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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麦-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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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斯巴根依然挥动着套马杆儿:“哎,我说这位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啥是制作人,啊?咋个制作法?”
  哈斯巴根的马撒着各式各样的花儿,一路飞去。
  乌兰挥动着条子打着羊毛。爷爷已经走远了。哈森席地坐在羊毛堆旁低着头:“你回来了,本想爷爷就不走了。可你看,爷爷照旧在催我拆你家的包。”
  乌兰停顿了一下手里的条子,直起腰身:“我也担心,往后爷爷要是真有个好歹,可咋办呢?”
  哈森说:“你别想那么多了,我阿爸也交待过了,啥事都由着爷爷,他心里头一高兴,兴许真能再活二十年呢。到那时,咱们孩子都不小了,是不?”
  “去!你咋变得话那么多了?”乌兰说着话,脸已经红了。她重新挥动起荆棘条子:“说真的,你天天和爷爷在一起看不出来,我回来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沉了,爷爷真的老多了。这才两年,哪像我走的时候那样,真不知道该咋办才好。这几天他天天盯着那断琴发呆。”
  哈森抬起头望着远天。水鸟边抖落翅膀上的水珠边成群结队的飞向东南的远山。它们是要在冬季到来之前飞越那些山峦,以便躲避蒙古高原寒冷的雪季。千百年来周而复始,但不论南方的世界多么温暖,却总不能使这些草原的生命停留在那里。
  或许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它们始终留恋着一种精神,不知从世界的哪一个纪元开始的,那种追逐极致自由的精神使蒙古高原的一切生命都无一例外的表现着不变的生存态度,那是一种被称作“驰骋”的态度。于是,就在鸟儿飞去的同时,便已经孕育了来年的回归。据说这里的水鸟很少会死在其他地方,最终都会飞回草场,完成它们翱翔的一生。
  那群鸟儿由于飞得太远,它们的影子已经融入在那遥远的群山里。哈森的叹息几乎是不会被察觉到的。他重新低下头道:“那你到底咋定的?还走吗?”
  乌兰用条子规整着羊毛,她看着哈森,试图看进他的眼睛:“说实话,盟里那边我撂下了一大堆事儿没做完,可爷爷现在这情形,就是想回,我也不能回了。”
  哈森歪过头凝视着乌兰许久才开口:“没事,爷爷这儿,有我呢。”
  乌兰终于看到了哈森的眼睛,她这才发现,哈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乌兰明白,那双眼睛从来没有落下过眼泪。但乌兰还是情不自禁地放下手里的活儿,伸手去轻轻地抚摸着哈森的眼皮和脸颊:“不,万一爷爷他──我不能不在。”
  哈森的手捂在了乌兰的手上,乌兰这才下意识地收回自己的双手。她重新拿起打羊毛的条子挥动起来:“你这两天帮我把羊圈改大些,我打算再加五十头,往后……诶── 那边是谁呀?太危险了。”还没有说完,乌兰就直起身向远处张望着。
  哈森站起身望去,一转眼哈斯巴根已经催马到了近前。聂小耳已经放弃了所有努力,只是紧紧抱着哈斯巴根的腰,手指抠进了那家伙的腰带,无可奈何地任由这个新马官儿摆布着。
  哈斯巴根:“唒!哾,哾──。”
  马终于停下了。乌兰看清了一切,没有顾上和哈斯巴根算帐,先是迎上前去:“呀!小耳?咋是你?快下来,慢点儿。”

呼麦  四(4)
聂小耳被乌兰搀扶着狼狈地滚下马。乌兰已经气极败坏,这才转身冲着哈斯巴根发了火:“哈斯巴根!你疯啦吗你?把人家摔了咋办?”
  哈斯巴根若无其事地让马兜着圈儿:“哥,这家伙在路上嘛和我吹牛,说啥?他是我姐制作人,还说要是没有制作人嘛,啥来的?乌兰姐就没有歌唱。我才……”
  乌兰急忙打断哈斯巴根的话:“你这家伙,少废话,你懂啥?”乌兰边说边接过聂小耳的背包。
  哈斯巴根还在嬉皮笑脸地顶着嘴:“诶?爷爷身边一个制作人也没有,一直在唱歌,这不是骗人吗?”
  哈森忍不住了,他瞪起眼睛:“你给我闭嘴!”
  尽管哈斯巴根的个头儿已经长到和哥哥哈森一样了,但他自己知道,在平日里一次次的嬉闹中,他向哥哥的挑战从来没有赢过。每一次哥哥不仅毫不费力地把他摔倒,还会轻而易举地又把他扶起来,确保他不会受伤。反反复复折腾半天,都是一样的结果,直至这个家伙最终彻底放弃了挑战哥哥的念头为止。对于哥哥哈森发火,他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尽快回避。
  眼下哈斯巴根看到哥哥的脸硬得像石头,便调转马头跑了,可嘴里还硬挺着不示弱:“嘿嘿,反正我把这家伙‘制作’了一下。走啦!”
  “你给我回来,来客人了,那马过几天再放出去吧。回来。”哈森喊着哈斯巴根,早晨原本就后悔没有再嘱咐弟弟一番便放他去了。
  哈斯巴根不敢违令,没有再敢多说,催着他的坐骑去找马群了。
  聂小耳心有余悸地望着哈斯巴根跑远了,才缓过神来。
  乌兰扶着脚下还没有站稳的聂小耳:“别理他,呵呵呵……哈森,他是我同事聂小耳,这是哈森。”
  听到乌兰在介绍,哈森上前伸出手,聂小耳急忙递过自己的手和哈森握在一起。
  哈森引着路:“走吧,里面坐吧。”
  乌兰搀着聂小耳向蒙古包走去。
  聂小耳脚下还不听使唤,但还是觉得让一个姑娘扶着自己不好意思,便勉强说:“没事没事,我能走。”
  乌兰出于礼貌松开了聂小耳。可是聂小耳两腿僵硬,才走两步,又险些倒下:“呦呦,这,腿木了。”
  “别逞能了。慢点走吧,呵呵。”乌兰重新扶着聂小耳走向蒙古包。
  这天下午,按照哥哥哈森的命令,哈斯巴根找回马群返回家来,总想听听哥哥到底还有什么安排。哈森忙着招待客人,始终没有理他。哈斯巴根便知趣儿的去找聂小耳套近乎去了。终归那是城里来的制作人,再说哈斯巴根对锡盟城市的事也不无兴趣。
  哈森架起了火。火上墩着一口大锅冒着蒸汽。阿鲁斯已经选好了招待客人要杀的羊。哈森牵过羊:“阿爸,我来。您去爷爷那边坐吧。”
  “嗯,手快一点儿,我看那个小伙子饿极了。中午净顾得带着他去转了,也没给人家吃好。”阿鲁斯松开手,把羊交给哈森,背着手向爷爷的包走去。
  哈森握住羊的一条后腿,一用力把羊仰面放倒,让羊仰面朝天。他左手抓住羊的两只前蹄,随后迈出右腿跨在羊腹上压住后腿,从靴子里拔出刀子,在袍子上把刀子背干净,然后在羊腹肋处切开一个小口子,右手顺着口子麻利地伸进羊的胸腔,顺利的抠破羊心肌,紧接着顺着羊脊骨摸到大动脉用手指猛地勾断。这样做,羊的痛苦很小,羊血全部流入胸腔,没有一滴血喷出体外,简直利索极了。哈斯乌拉凑近哥哥,这可是他学着杀羊的最好机会。看着羊已经断了气。哈森继续用刀子将羊的四蹄、下巴颏、胸叉子以及羊尾处挑开,在羊腹部用左手抓住被挑开的羊皮,右手握拳,开始推剥羊皮。“咝咝”十几声响,几分钟的光景,一张完整的羊皮已经剥下。

呼麦  四(5)
哈斯乌拉接过羊皮铺在草地上。哈森把去掉皮的整羊仰面放在羊皮上,用刀沿着杀羊时在腹部切开的口子前后割开。哈森朝哈斯乌拉努努嘴,弟弟马上拿来一个大盆放在哥哥手下。哈森将羊胃、肠等掏出来放入盆内,又将羊胃用刀切开,倒出羊粪,示意弟弟端去洗:“去,把肉洗一下放到锅里去。”
  在夕阳把草场映红的时候,远望那些结队的飞鸟横着穿过即将落下的太阳,像是黑色的斑点串起的珠链,由北向南摆动着。那远远传来的啼鸣,回荡在乃林郭勒草原上。河水声在为远行的鸟儿送行,那零星的鸟的啼鸣似乎传达了喜悦的谢意,涓涓的水流声,分明是遥远的祝福和嘱托。
  此时额尔德木图爷爷的蒙古包里,一派热闹的景象。爷爷、阿鲁斯、聂小耳、哈斯巴根、哈斯乌拉等人都围坐在毡子上说笑着。哈森用一个大盆端来热气腾腾的羊肉。乌兰忙着为大伙斟酒。
  阿鲁斯用刀子分开肉,笑呵呵地递给聂小耳:“小伙子,饿了吧?吃,这牧场的肉嘛,和你们平时在盟里吃的可不一样呢,姑娘吃了这肉嘛,像乃林河的水一样漂亮,小伙子要是吃了我们牧场的羊肉,石头一样棒呢。”
  乌兰端起放着一碗马奶酒的漂亮盘子:“小耳,在盟里你不是吵吵着喝马*酒吗,来。”
  聂小耳早就忘掉了白天在马背上的尴尬:“嘿,好。我也生在内蒙,可是正经喝这马奶酒还是第一次。”他端起酒碗。
  哈斯巴根看着聂小耳,鬼主意又来了:“来吧哥哥,好喝得很,喝了我家这酒嘛,天上的星星就更多啦,哈哈,儿马子你都敢骑啦,哈哈哈……。”
  “去!就你话多。”乌兰拿哈斯巴根一点办法都没有。
  聂小耳放下酒碗,欠起身去抓哈斯巴根。哈斯巴根此刻也不再纳闷哥哥为啥喊自己回来了。正好他想仔细弄清楚这个 “制作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从中午开始,就是由他陪同着聂小耳在牧场上遛了个够,当然这也是聂小耳自己提出来的愿望。不过整个下午聂小耳就是不告诉哈斯巴根那“制作人”到底是什么人。这倒也没有影响与哈斯巴根的交情,短短一个下午,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哈斯巴根还炫耀自己是个牧马人,这使得聂小耳第一次全面了解了草原上牧马人的含义。真正的牧马人哄着马群一走就要十几二十天,有的甚至一两个月。
  既然这个下午聂小耳和这个调皮鬼混熟了,也就不再和这个家伙客气了:“嘿,兄弟,想让我收拾你是吧?”聂小耳试图抓住哈斯巴根。哈斯巴根躲到哈森身后嬉笑着。对这个家伙,哥哥哈森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大家都在高兴自家来了客人。
  “别闹啦。”乌兰大声吼着哈斯巴根。她无论多么严肃,弟弟就是不怕她。
  “你别理他。”乌兰只有无奈地劝说聂小耳。
  聂小耳重新端起酒杯,转向爷爷:“额尔德木图爷爷,这马奶酒我是第一次喝,蒙古人的礼行我知道一些,这酒可得有您的祝福呀,早就听说您的大名啦,自治区的那些大音乐家,都说您才是草原上真正的艺术大师。我和乌兰一起工作,一直想来乃林草原,总算亲眼见到您老啦,我以我的心恳请您老,要是再能听到您的呼麦,那可是没白来。我还从来没有听过真正的呼麦呢。”
  聂小耳的话像是落下的一道闸门,关掉了所有的嬉闹。所有人突然安静下来。阿鲁斯、哈森低下了头。乌兰悄悄地拉了一下聂小耳的衣角。聂小耳疑惑不解地看了一眼乌兰,目光环视着大家,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爷爷垂着头安静片刻,试着要坐起身。乌兰急忙上前搀扶他。爷爷站起身,一只手慢慢推开乌兰的手,自己慢慢踱到门前,沉默了片刻。他撩起门毡子回过头看着聂小耳:“孩子,乃林草原的呼麦流传了六百年,你会听到的。”爷爷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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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麦  五(1)
人们都知道,额尔德木图老人祖上十几代都是唱歌的人。但谁也记不清他到底多大年纪了。只知道伴着他自己的马头琴声唱呼麦,已经有七十年了。自从乌兰去了盟里,他唱得越来越少了。曾经,他每天都会拉着他那把老琴,坐在门前的坡子上,嗓子里发出凝重的吼声,在这吼声之上,还飘荡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哨子。人类把这个令世界惊叹的声音称作“一个人的合唱”。也不知从哪个时代起,蒙古人开始为这个“合唱”取了一个永恒的名字──呼麦。爷爷则一直把呼麦叫做“(26)宝日汗腾格尔(长生天)上的声音”。
  乃林草原的秋夜格外的冷。一弯一弯的河水,被月光照得犹如水银般明亮。遥远的一声狼嚎,便会引起一片牧羊犬的狂吠。栅栏里的羊群却若无其事的安静如初。马群里的儿马子警觉地抬头遥望,随后打个响鼻儿,示意它的马们不必惊慌。
  哈斯巴根硬是邀请聂小耳到自己家的蒙古包去挨着自己睡,以便彻底打听清楚关于“制作人”的事。
  爷爷的蒙古包外面一根高高的杆子上,小型风力发电机的扇叶哗哗地转动着。包里,电灯泡幽暗的光把爷爷的影子映在贴着哈纳的毡子上。那个位置一直是他挂琴的地方,现在,他的影子已经和挂在那里的断琴重叠在一起。
  爷爷借助昏暗的灯光看着熟睡的乌兰。他还不时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曾几何时,即便是在夜里,只要天上有星月,爷爷的眼睛完全可以清楚的看到远处的狼眼。如今年过八旬,在电灯的光亮下,爷爷总是看不清东西。今夜爷爷格外想仔细看看自己的乌兰。可无论如何眼前总是一片模糊。老人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曾经佩带的蒙古*,在近些年一直挂在哈纳上。此时他静静地摘下那把老蒙古刀,又取下断琴夹在腋下,慢慢起身走向摆放着食物的柜子,弯腰从一大块肥羊肉上割下一大坨羊油捧在手里,踉踉跄跄地撩起毡门出去了。
  哈森家的蒙古包已经熄了灯。四处一片寂静,只有伴着乃林河水声的秋虫微弱地鸣叫。哈斯巴根紧挨着聂小耳睡在一起。实际上哈斯巴根根本没睡,尽管聂小耳已经疲惫的昏昏欲睡,哈斯巴根依然对“制作人”的话题津津乐道。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咴,我还以为制作人嘛,就是可以摸乌兰姐辫子的人呢。”
  聂小耳无可奈何:“我摸她辫子干啥?哎,睡吧。”
  “照你说的,那个给她划口红呀抹红脸蛋的呀,都叫化妆师。那你制作的不是‘歌’吗?咋叫制作‘人’呢?我看嘛,你应该叫‘制作歌’,不该叫‘制作人’。唉,你们城里的人嘛,咋尽叫些听不懂的名字?”哈斯巴根以为自己已经搞清楚了。
  “你懂个啥?快睡,别吵人家了!”哈森放低声音训斥着弟弟。
  爷爷钻出蒙古包。怀里抱着折断的马头琴,双手捧着那块肥羊油,步履蹒跚地走向高坡。拴马桩上,爷爷的老马被他惊动了。它摇着尾巴目送着老人,一直盯着他停在坡子的最高处。老马抬起头轻轻地嘶鸣了一声,似乎想问问主人要干什么。
  爷爷站在坡子上,慢慢转动着身躯,仰头望着星空盘算着方向。折断马头琴的那天,爷爷就在这里摆放好了几块石头,还撅断一些干柴放在石头之间。眼下他划着火柴,点燃了柴火。接着跪在地上,双手捧起折断的马头琴和羊油,冲着火堆一头磕在地上,眼睛里噙着泪水默默地念叨着:“父上宝日汗腾格尔啊,我呼麦传人额尔德木图听懂了你的旨意,先把我折断的骨头──这个跟随了我七十年的(27)冒仁呼日(马头琴)送回到你的手里。我听到了它的声音,会到你给我的呼日郭勒金去,由你的圣子蒙古的狼群引领我去见你,我的宝日汗腾格尔。”

呼麦  五(2)
爷爷抬起头,火光照映着他沾满草屑和泥土的额头。他颤抖的手握着羊油,从头至尾把洁白的羊油抹在马头琴上。他的双眼盯着琴头上油亮的马头,禁不住亲吻着老琴,最后把涂满羊油的马头琴放在火上。
  琴噼噼啪啪地燃烧了,火星飞溅在爷爷的头发上,爷爷整理了头发,正了正衣襟。双手捧在胸前,仰望着夜空。渐渐地,从他的喉咙里幽幽地发出了吼声,那苍老、凝练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射向了星际,继而又像是亿万颗带着尖利棱角的沙粒,没有方向地散开,飞向挂在苍穹的星星。
  低沉的吼声当中,逐渐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哨子声穿透了老人的颅盖直升云霄,分明是奔向了久违的天籁──牧人歌者狂唱的归宿。
  阿鲁斯已经钻出了蒙古包,多年来,他听惯了老人的歌,可像今夜没有琴声的呼麦,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从老人的声音中,阿鲁斯感到一种莫名的担忧。他边系着袍子扣儿,边低声喊着哈森:“哈森,起来,去看看爷爷。”
  哈森早就跟在阿爸身后了,父子俩走向高坡去找爷爷。
  聂小耳的梦是被哈斯巴根晃醒的。他的神智刚一清醒,便听到了远处爷爷的呼麦。聂小耳看着正在穿袍子的哈斯巴根:“兄弟,咋啦?”
  “你不是要听爷爷唱歌吗?快起来,走。”哈斯巴根已经半披着袍子跑出去了。
  聂小耳急忙抄起衣服登上鞋跟出去追赶着哈斯巴根:“等等我,兄弟,等等,爷爷在哪儿?”
  高坡上的火堆前,爷爷依然跪在原地。歌声越发地悠长。
  在离老人十几步远的地方,阿鲁斯站住了。他的后面跟着哈森兄弟们和聂小耳。阿鲁斯用手势示意人们跪下。孩子们在爷爷身后跪下了。
  乌兰钻出包,扎着头巾整理着头发走向人群。二十年来,她也是第一次听到爷爷没有琴声的呼麦。她跪在爷爷身边,望着即将烧尽的马头琴,深深地磕下了头,聆听着爷爷的歌声。
  马头琴在火堆里逐渐失去了原来的骨架,抽缩成比曾经小得多的一弯炭条。琴弓散发着马尾毛燃烧后的气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一匹站在生命尽头的老马,临终无力但骄傲的告别。一缕缕青蓝色的烟,在秋夜的风中扭动着似乎不愿离去,最终在星月的召唤下,挺身升上夜空,融入时而遮挡着星阵带着亮边儿的朵朵行云里。
  当火堆近于熄灭时,爷爷的呼麦并没有停止。草原上的风是唯一的伴奏,间或几声飘渺的狼嚎,听起来像是爷爷的合唱又似间奏。使爷爷能够有稍许的喘息,他几乎要唱尽一生的歌,不再停息,不再终结。直到早秋的露水浸湿火堆上的残炭,浸湿所有人的夜衣,也浸湿额尔德木图老人的发梢。最终浸透每个人的眼睛。
  老人的鸣吼渐渐转化成无力的哼唱,他站起身走向坡下的蒙古包,孩子们却依然跪在原地聆听着。
  牧场的凌晨,当额尔德木图爷爷的蒙古包即将被拆散倒下时,初升的太阳从正在被哈森取下的(28)乌日和(蒙古包的顶毡)后面探出了脸,她把整个乃林郭勒草原映成一个橘红的世界。东方的云朵像金子一样亮。几架勒勒车上。装好了毡子卷、绑好的哈纳捆儿以及一些家什。
  乌兰平日用的衣物箱子是大红色的,上面描绘着云朵图案,锁头是银的。它和一些乌兰用的其他物件被单独装在一架稍小的勒勒车上。哈森正在用绳子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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