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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座濠州城,如今也风起云涌,卧虎藏龙。
终于,朱元璋伟岸的身姿停在一间房屋前,他泰然回首道:“就是这里了。”
我闻言立即拔剑跳起,直指身后的一从矮松,果然,矮松后面蹿出一个仓皇的碧影。
“他”的身影迅疾如电,连我也望尘莫及,但朱元璋却已然卓立前方阻住“他”的去路。
透过那高挑绰约的背影,我才觉出这人竟是个女子,而且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朱元璋原本沉静的面容也有了一丝震惊。
这女人究竟是谁?
只听她娇叱一声,长剑出鞘,冲朱元璋迎头劈去。
雪光映照,剑芒森寒,她手底招招狠辣,身姿更快若惊鸿。快,狠,准,在我和朱元璋的前后夹击下,她也毫无败势。最令人惊讶的是快,她的剑实在是太快,以至于我连她的面容也看不清。
朱元璋手中虽无兵器,却一直进退有据,况且有我在她身后包抄堵截,争斗一久,她就必定插翅难飞。
然而,在朱元璋就要拿下她时,她却玉腕轻扬,呛鼻的青烟遂即弥漫在我们中间。
我皱眉屏息正要追击,她已经一个旋身躲过,飞鸟般冲天而起,连续三个翻腾,跳向郭府的高墙。
眼看她就要侥幸逃脱,三支羽箭惊鸣而至,直抵她的所有落脚处,她娇躯微震,无奈之下只得轻盈的落回地面。
只见她回剑入鞘也不再反抗,自然写意的动作在风雪中愈发潇洒优雅。她握剑的手清秀白皙,柔弱无骨,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双看似该去弹琴的手竟然如此狠辣毒绝。
我这才看清她的面容,她那清雅与妩媚共生的姿容我一世都忘不了,她就是那日在孙府献歌的名伎如烟。
“果然是你!”
徐达不知何时从暗处走来,目光满是痛恨,紧握弓弦的粗壮手臂微微颤抖着。
如烟随意地拢了拢激斗中垂落的如云秀发,清越娇柔的声音遂即从她唇齿间吐出:“不错,我没有想到你会在暗中跟着我。”
我心底一震,这声音好生熟悉,要知道上次她虽然在筵席中献歌,却并没有开口说话,所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可我见她统共不过两面,又怎会记得她说话的声音呢?
徐达一步步逼近她,怒道:“每次城中出事,你就会出现,但我却私心里认为是我多虑,不曾真正怀疑过你。可是这次,你做的实在太明显。为什么从不轻易献唱的你会为孙德崖这种人破例?为什么你一出现郭公就险遭毒手?为什么你刚一走,消息就传到元贼那里?又为什么郭公一回城你便又回来找我?”
她如花的玉容错落在飞雪中,显得愈发凄迷深沉,她叹道:“因为,我就是细作。”
眼前的情景,让我感到诧异万分,我求助地望向朱元璋,他亦是神色黯然,压低声音道:“如烟和徐达是旧相识。”
我恍然明白,瞧他们二人眼下的情景,所谓旧相识,大概就是旧情人的意思吧。
徐达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原本白皙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变形,一双朗目似能喷出火来。
他霍然拔剑,指向如烟道:“现在你最好束手就擒。”
如烟淡然而笑,俏脸寒霜,冷得像缤纷的雪花。她耸肩道:“我已经束手就擒,徐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我?”
徐达目光悲痛地注视着她,仰天而叹,爱与恨便随着漫天银丝交织起来。
我忽然想起至正十一年的我,那时我也如眼前的徐达一般,被人欺骗利用。不同的是,我大错已酿,他却还有挽回的机会。
朱元璋的目光逡巡在这两人身上,沉声道:“徐达,此事应该交由郭公处理。”
徐达闻言一震,脱口而出:“不可以!”
如烟的秀眸中异芒涟涟,深深望进徐达的眼中,她轻柔浅笑道:“你不恨我吗?”
徐达目光木然,不去瞧她一眼,只恳切地望向朱元璋,开口道:“重八,你我是自小的兄弟,若你信任我,就将这件事请交给我。”
朱元璋无奈道:“事关紧急,你也看到了,她刚才已经听到粮草的机密。此女生性狡诈,我怕你为情所困身不由己,终会让她逃脱。到时候军机泄露,可不是你我能担当的起的。”
我走上前诧异道:“难道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还以为你只是为引她出来而已。”
朱元璋摇头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假话总要掺了真话才能让她这样聪明的女人相信。”
我叹道:“你这样做未免太冒险了!”
徐达却坚持道:“不管怎样,请将她交给我。”
我和朱元璋相对而望,均感愕然,就在此时,我忽然觉出有什么不对。
等我发现时,已有三道银光以雷霆之势混着风雪向我们直射而来,我低呼一声以剑相格,一枚银锥子直愣愣地钉在地面上。从其入地的深度,便可看出发暗器之人的劲道与狠厉。
等我们三人惊险避过之后,如烟已经幽灵般立于墙头,她露出整齐雪白的贝齿极为甜美的笑道:“多谢朱公子透露军机。奴家瞧着你们为我而争论不休,真是替你们着急,不如奴家这就告辞,岂不是皆大欢喜?”
她说罢,别转娇躯,寒风送雪,也送走了她凄迷曼妙的身姿。
我大惊失色,提气欲追,却被朱元璋拦下,朱元璋的嘴角漫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淡然道:“不必追了,她已经中计。”
第四卷,地之卷:战争风云 (二十八)连环妙计
正在我迟疑之际,却发现徐达原本通红的眼眶又恢复常色,激动的面容也沉静如水,他望着如烟远去的背影,叹道:“但愿如此。”
我忽然觉出不对,朝着朱元璋喝问道:“你们俩个打什么哑谜?”
朱元璋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道:“这就叫做计中计。我们早就料到她是奸细,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利用她奸细这层身份。”
我望着他的笑容,道:“你是说……”
朱元璋回望着我道:“粮草的确是一大难题,却已然在孙德崖撵我们出城的时候由汤和解决了。你可知道,赵均用表面上和孙德崖一伙,实则和彭大仍是同枝共息。孙府摆下鸿门宴后,我去找彭大交涉,告诉他军中有奸细,如此一来元兵必会攻城。彭大便找赵均用商议,赵均用当时就已经动摇,所以才会任凭城门大开地赶回孙府。这实则是一场交易,我让他保住郭公的命,他命我出城尽快备齐粮草。”
我接口道:“原来你表面让敌人抓住濠州城缺粮的弱点,实则早已暗度陈仓,借着濠州内讧将粮草大摇大摆地运进城中。而经此一事,贾鲁定会以为城内缺粮,又将心不合,难免会掉以轻心,低估咱们的实力。”
他颔首道:“不错,看轻敌人和看高自己一样会自取灭亡。当然,这只是其一。其二,他势必会派大量兵马驻扎在山头颇多的城南,以阻截所谓的粮草。这样一来,他攻城的兵力就会分散。”
我又问道:“那汤和呢?他又去了哪?”
朱元璋的笑容愈发神秘莫测,他道:“汤和自然有他的妙处,我们要做的是以做小的牺牲抵御贾鲁的攻击,而汤和要做的则是让贾鲁的军队从内部垮掉。”
原来他还有后招,一计接一计,错综交环。关于汤和,我虽然还有疑问,但见他言语间有所保留,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得道:“那如烟呢?人家都是欲擒故纵,你们却是欲纵故擒。”
徐达俊朗的面容上漫出冷酷的笑意:“她接近我,就是为了套取情报,但上次她一孙府一事她已经行迹暴露。她知道自己会引起我们的怀疑所以从那以后就自动消失。但她没想到郭公居然能化险为夷,甚至还被再度接入城中,也许她是被迫的也许是她自己要赌一把,她又来找我。我便将计就计,装作对她一往情深,让她放心大胆的探听所谓的机密。但她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定想到我们会怀疑她,刚才先抓住她,再演这出深情如许的戏给她,也是要让她对重八说的话深信不疑。”
我方才还为他的痴情枉负而伤感,谁知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不知是不是风雪太过于冰冷的缘故,寒意从心底向四肢蔓延。我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淡淡道:“原来如此,两位真是高明。我有点累,就回房睡了。”
朱元璋虽然看不出我藏在面具下的苍白脸色,但他灼人的双眸却透过我的眼睛直望进我心底。他转头对徐达道:“你去安排一下明日的事,然后就早点休息吧,我送她回房。”
徐达点头瞟了我一眼,便转身漫入无边的夜雪中。
我望着朱元璋深邃澄明的眼神,心中泛起难言的滋味,原本呼之欲出的“不必”二个字忽然卡在喉口,再也吐不出。
我叹息着转过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着,步履缓慢而沉重。
他沉默地跟在我身边,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我望着天上那洁白纯净的冰凌花,忽然再也忍不住,停住前行的步伐,转身看向他道:“你并不信任我。”
他的嘴角漫出苦笑,却并没有回答,而是报以一种不置可否的表情。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心底竟隐隐觉得可笑,原本我和他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根本不必谈什么信任。
他却无声无息伸出手摘下我的面具,我本能地向后躲着,不悦道:“你做什么?”
他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里的面具,淡然笑道:“我只想看看面具下的阿棠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有愤怒、失望甚至伤心?”
我为之气结,冷笑道:“这重要吗?”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望着我,缓缓道:“重要,这至少让我明白,阿棠是真的在乎我。”
我是畏寒的,所以一到冬季就会手足冰冷,此刻他手心湿润温暖的气息绕在我的指尖,说不出的舒适。
但心呢?
我别过头,想把手抽出来,他的手却攥的更紧,目光也更炙热。
我气道:“你不要自作多情,在我看来信任是一种尊重,我只是渴望得到朋友最起码的尊重而已。”
他凄然道:“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的朋友?”
我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反问道:“不然呢?”
他轻笑一声,松开了我被他攥的生疼的手,柔声道:“朋友也不错,已好过萍水相逢许多。阿棠,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有自己的苦衷。也请你谅解你这个可怜的朋友,如果我是三军统帅,我一定不会隐瞒你丝毫。”
我拿过他手中的面具,怅然道:“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战在即,你就早些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才好应对来日的一切。”
我说着,转身欲走,一片飞雪悄悄来到我的眼前。它缱绻着娇柔的身体,犹若出生的婴孩,那晶莹闪烁的光泽像是一双注视着我的眼睛。要是人,能如这雪一般纯净无垢,不必猜来猜去该多好?
我不禁伸出手去迎接它,它便娇怯地依偎在我掌心,与我的呼吸融为一体。
“啊!”我忍不住低呼一声,因为身后有个坚实的臂膀突然毫无预见地紧紧将我环住。
他将脸凑在我的颊边轻蹭着,那些短小的胡渣划过脸颊是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他唇间滚烫的热气吞吐在我的耳边,犹若绚艳的红莲花舌,他低声道:“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我。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女人。”
我心惊之下,想要回头推开他,却被他死死压住,他继续说道:“阿棠,请相信我。我会给你一片全新的天地,真正属于你的天地。这是我唯一能给你承诺。”
他说完,在我的耳垂上印下一吻,缓缓松开了我。
他当我是什么?他想要我就必须得给吗?
明明是极冷的天气,我却觉得燥热难当,我羞的转过身,冲着他扬起手掌就要打下去。
第四卷,地之卷:战争风云 (二十九)七月围城
然而这一掌却始终没有落下,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势下,我与之闹僵并无半点好处。
更何况,任我怎样迫视于他,他都用一种清澈不见底的精湛目光坦然地望着我,这让我心底的恼怒都瞬间失却寄托的枝桠。
他眉目中的绵绵情意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将委顿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深深望了他一眼,想要越过那似浅还深的眼波看透他内心所想,却终是无果而终。
深夜里万籁俱静,唯余风吹白雪的簌簌轻声。
这个人,终究是深不可测。他表面的深情如许很可能只是为了赢得我的信任,最终目的不过是让我更好地为他服务。正如,徐达对如烟那样。
也罢,他是真心或是假意又与我何关,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达成了相互利用的协定。况且,我早已心有所属。我和他,只能用一种最理性的方式相处。
再不想与之纠缠,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清然柔雪中,重重树枝交杂纷错,雪影与树影的重叠使得周遭的景象愈发朦胧,我耐住因寒冷而颤抖的身姿无意向树影中瞟了一眼,却发现一抹淡黄色的衣角若隐若现。
莫不是马惠英?
刚才那一幕若让她看见她又该做何想法?她毕竟是个女人,再怎么贤惠也会心中不快吧。
念及此,我神色黯然地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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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雄浑嘹亮的号角声伴着漫天的鹅毛大雪吹响在城内的每一个角落,惨烈持久的濠州之围自此拉开了序幕。
因前一晚与朱元璋合力擒拿如烟,我胸口还未痊愈的旧伤又隐隐作痛。他便嘱咐了我不必参与战事,好好在郭府中养病。
我也不做坚持,从私心的角度来说,我的确没有必要为他们拼命。
这场声势浩大的攻城战一直持续了整整六个月多,暗无天日的六个月里濠州城内外到处烟火缭乱,死伤不以数计。五帅中的鲁、潘二帅在应战中不幸中矢身亡,城内的七千人马缩减为四五千。相较之下元兵的损失比我们更为惨烈,原本两万精兵只余不足一万人。
濠州当真是座攻守兼备的坚城。
而在过往的几个月里,贾鲁一直派兵驻留在城南的山头以防止我们从所谓的密道偷运粮食。时日一长,他发觉城南并没有任何异常,正才知道自己中计,加上其连月来损失惨重,便气急败坏地将军队撤离城南支援主力军队。
即便如此城中的情况并不容乐观,粮草贮存的再多也经不起半年多的消耗。城内的供给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个月。
朱元璋面对这等困境却显得从容不迫,他洒然道:“其实那时情急之下我们并没有够得太多粮草,顶多只能维持大半年的供给,若元兵一直围下去,我们势必要再另谋他法。上次我对如烟说的密道一事其实是实话,等到贾鲁认定这是假的,彻底放松城南的警戒时,我们恰好可从密道中偷运粮草。算算时日,他从城南撤兵的日子刚好和我推算的相差无几。”
我哑然失笑道:“好一个连环妙计,这才是真正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只是这样一直守下去也不是办法,一旦南边脱脱对张士诚的围剿停止,我们就要遭殃。”
他油然道:“你说的不错,所以接下来就要轮到汤和大显身手。”
这大半年以来一直不见汤和的身影,他又到哪去了呢?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但笑不语,目光愈发神秘莫测。
数日后,探子回报,城外元兵突发疫病,大批将士卧床不起。
在此期间,徐达曾趁乱连夜率兵出城,直冲对方军帐,斩杀了八百人。但他并不恋战,而是速战速回。其实徐达带去的是城中仅余的一千身体健全犹有实力的轻骑兵。要知道我们这方早已兵困马乏,弹尽粮绝,自保尚有困难,更别提将对方一网打尽。
徐达之所以强作英武孤军深入不过是趁元兵忙着治病的空档给其造成一种错觉,让贾鲁认为我军实力尚存,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也好乘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地从城南向城内运进粮草。
这下,元兵自然大乱阵脚,更匪夷所思的是,一直在阵前指挥众将攻城的贾鲁忽然消失无踪。
又过了几日,元兵军帐中的疫病得到控制,又开始向城中发起新一轮的猛烈进攻。
重新得到补给的濠州众将士也军心大振,奋力抵御着敌人凶猛的攻城。
令人惊讶的是,这样的攻击并没有持续几日,元兵帐中就传出贾鲁病发身亡的急讯。军中无将,彪悍勇猛的士兵们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在朱元璋的几番冲击下几乎溃不成军。
原来这七个月里,汤和一直化身军医潜伏在元兵营帐中,那场疫病也是拜他所赐。元兵中的老军医在行军的路上突然发病死亡,所以只好在临近的乡镇中找来几个郎中充当军医,这其中就有汤和。他知道自己无法接近贾鲁,又故意制造出疫病,再及时拿出治疗的秘方,让贾鲁对其信赖有加。恰逢贾鲁也患病,看其这七个月来不但安分守己还对全军颇有功劳,就命他近侍身侧。
这样一来,汤和发现贾鲁原来就患有顽疾,一到夏日就会发作。他便假借治病之名,在药中加入令贾鲁病痛加深的草药,神不知鬼不觉地了结了贾鲁。
擒贼先擒王,很快,朝廷方面就下令撤军,为其七个月的濠州之围终于得解。
苦战之时,总让人觉得风雨如晦,暗无天日;而战后的天空,却晴光迤逦,万里无云,让人瞧了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城内的众人都洋溢在一种大战告捷的兴奋和欢喜中,而城中的这几个将领的笑颜下却各怀鬼胎。
外敌赶走了,内讧只怕仍会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我和朱元璋的第一场赌局还没有结束,只因濠州之难并未解开,接下来,又会是一场更为惊险的没有硝烟的暗战。
第四卷,地之卷:战争风云 (三十)另谋生路
危机刚解,彭大和赵均用就迫不及待地自立为王,彭大改名为彭早住,自称称鲁淮王,赵君用称水义王,二人权力皆在郭子兴、孙德崖之上。
开始濠州城众将还能恭敬以对,时日一长难免会心怀不满,犹以郭孙二将为甚。
至正十四年五月,彭早住、赵均用屯兵盱眙,攻下泗州。这样一来二人势力更强,在城内越来越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我也略觉不耐。
一日傍晚,我在一株怀抱寰宇的樟树下旋风练剑,急剑如瀑,却怎么也挥不去刚才马惠英去我说的话。
下午,她与我静然漫步于回廊上,她忧心于眼下的局势,却忽然开口道:“妹妹,你年纪已经不小了,怎么还不将自己托于良人?难道要熬成老姑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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