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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刘岩福大命大,只是昏迷了几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再加上请到了身在京城的轩辕述老先生亲为诊治,当天夜里就恢复如常了。
只不过,腿上、肩头各有一处外伤,还需要静养几日才能完全痊愈。至于京城内外传播的谣言,至今不知道出处何在,皇上已经命令彻查了。
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林易,读完密信后满脸怅惘之色,抬起头来望着李翊,诧异的问道:“如此看来,京城内恐怕已经平静下来了。但我不明白的是,得到皇上重伤昏迷的消息时,七弟表现的镇定从容,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难道真的不担心朝廷生变,越王从此再也没有机会了吗?若真到了那样,我们为此付出的努力可就全盘付诸东流了啊!”
对于林易的质疑,李翊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微微一笑道:“京城之内波诡云谲,各方势力都在千方百计的寻找机会打击对方,这样的谣言也就不足为奇了。”
“皇上春秋正盛,况且早年驰骋沙场、弓马娴熟,怎么会轻易的受到伤害,有一点意外是不可避免的,但却绝不会因此一瞑不视。再一点,我的内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皇上这一次只不过是一次意外而已,断不会有最可怕的事情发生。”
“而最重要的是,即便皇上大行,我们远水解不了近渴,一切都已为时晚矣,只能坐视京中的权力再分配了,我们又有什么能力扭转乾坤呢!当前我们能做的,就是默默的积蓄实力,以待情况有变时,不至于变生肘腋才是。”
林易闻言,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后道:“我明白了,实际上七弟早已把控到朝廷的任何风吹草动,这才有恢复驻京进奏院的考虑。所以,皇上到底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不测的话,实际上已经并不重要了。”
“如果我们自身不具备这个实力,就算是天天挂在心头也无济于事。这只能端看我们下一步的布局了。”
李翊正要点头称是,门外亲兵却禀报到,说是林庆良林先生前来拜见。
李翊心中一喜,连忙吩咐亲兵前去相请,自己与林易也紧跟着迎了出去。
没想到这次林庆良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衣服簇新却面有菜色的中年男子,身材不高,相貌也不出众,看上去一副落魄不得志的样子。使李翊立刻想起前些日子林庆良的引荐,想必这位就是造纸方面的大行家,落魄于京城的吴越人周泉了。
两下里见了礼,林庆良笑着对李翊道:“接到我的书信,周先生就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了,他早就听说过大帅的令名,这一次可是放下一切前来追随大帅了。”
李翊连忙延请周泉落座看茶,这才满面喜悦之情的对他道:“我听说周先生乃是吴越造纸方面的高手匠人,此番前来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我们云南积弊良久,造纸术一直差强人意,有周先生为我悉心打理,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必然会有突飞猛进的发展。如此真是有劳周先生了。”
那周泉一看就是个精明之人,虽然落魄日久,但是脑筋却清楚的很。见李翊谦恭有礼,连忙恭谨的道:“承蒙大帅见召,周泉更是诚惶诚恐,大帅声名远扬,乃是大汉朝廷的股肱之臣,远近声誉昭著。”
“小人乃是外邦无名之辈,才德低微,能力有限,何敢得蒙大帅垂青。若蒙大帅不弃,小人愿意竭尽所能为大汉云南效力驱驰,不敢有亏职守。”
李翊点头笑道:“周先生一看就是真诚良善之士,我把周先生大老远的请过来,看来是请对了。”
“云南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李某既然将周先生大驾请来,就必然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周先生,给周先生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方便周先生大展身手。还请周先生不要顾虑,我李翊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周泉眼中现出万分感激的神色,满怀激动的说道:“有大帅的全力支持,又有林先生的鼎力相助,周某更是有了用武之地。在下当年曾在歙州澄心堂呆过几年,也算是稍窥门径,只不过澄心堂乃是天下造纸业之冠,无人能望其项背,我所学实在有限的很,若依此而想超过澄心堂的话,恐怕就是痴人说梦了。”
“但造纸之道,全在于有心人的悉心摸索,以及不辞辛苦的实践,这点恒心毅力在下还是有的。所以,我想只要细心揣摩,潜心研究,再加上有一点运道的话,必然也会有一个好的结果的。”
李翊听周泉说完,也只有暗暗点头的份,没办法,我对造纸术一窍不通,根本无法参与进去帮忙。只知道当下澄心堂纸是最高端的纸张,其余的门类更是所知有限。至于纸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自己就更不清楚了。
想到这里,李翊问道:“现如今,除了澄心堂纸以外,我也只知道蜀国的皮草纸和笺纸比较有名气,不知道其他的纸品以哪里产出的为好?”
周泉连忙说道:“大帅乃是大汉的状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必对宣纸有着较深的印象,都知道是前朝大唐时期制造出来的。”
“其实啊!早在后汉末年,蔡伦的徒弟孔丹就已经试制出了宣纸,虽然当时名声不显,但实际上就是咱们所知的宣纸的前身。由于宣纸有易于保存,经久不脆,不会褪色等特点,故有“纸寿千年”之誉,到现在也是咱们诗书大家的首选。”
“其次就是薛涛笺了,因用薛涛宅旁浣花溪水制成,因而又有“浣花笺“之称。相传薛涛曾把植物花瓣撒在纸面上加工制成彩笺。这种纸色彩斑谰,精致玲珑,又称“松花笺“。”
“另外,像居延纸、灞桥纸、佐伯纸等都早已失传,但前朝的很多著名纸品却一直流传了下来,大帅所说的蜀笺,那可是数百年来长盛不衰的上等纸品,寻常人家可是用不起的。但从制作原料上来说,也不过就是硬黄纸、桑皮纸、麻纸、椿皮纸、檀皮纸、水纹纸等几类罢了。”
第540章 行家里手()
李翊呵呵一笑道:“周先生对造纸的历史这么了解,怪不得是造纸的行家里手了,林先生推荐的人定然是不会错的。”
林庆良从旁笑道:“周先生不但造纸技艺高超,而且为人本分实在,在生意场上也从不做损人利己之事,即便自身受到一些损失,也不愿意去做以次充好、坑蒙拐骗之事,口碑是没的说的。所以说,这也是我盛情邀请他到云南来的原因之一。”
周泉连忙谦逊的说道:“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生意场上讲诚信乃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至理名言,在下也只不过是但求于心无愧罢了。在大帅这样谦谦有礼的君子面前,在下又有什么可以自傲的资本呢!”
李翊点头道:“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才能获得众人的信任,生意也才能长久的做下去,周先生深得其中三昧,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效果,但久后必然能获得良好的回报。”
接着李翊话锋一转道:“听说先生曾在澄心堂呆过一段时间,不知道咱们云南适不适合生产那种货色的纸张?”
周泉连忙说道:“回禀大帅,据在下所知,云南所在之地遍地竹木,材料上根本不成问题。其实,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纸张,制造程序和工艺上相差不大,主要还是在于造纸的原材料的选择,以及纸张成型后的加工处理上。”
“像澄心堂就专门有一批经验丰富的师傅专门负责造纸材料的试验,以便开发出更受人们欢迎的纸品。而且更有一批人负责纸张的上光上色,制造出别具一格、色彩各异的纸品,使得澄心堂纸品的品类不断增加,到目前为止,大概也有上百种之多了。现在大唐和贵国宫廷里的文房用纸,几乎都来自于澄心堂,由此可见其声誉之隆了。”
“在下本身就是造纸世家出身,又在澄心堂呆了两三年的功夫,虽然只是略窥门径,但也因此获得一些造纸的心得,只是由于自身本钱不大,也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李翊默然点头道:“我听说我们大汉宫廷内也多用澄心堂纸,就算是官员富户也以用澄心堂纸为荣,可见其名声之盛了。也正是因此,澄心堂纸的价格也一直是居高不下,寻常百姓望而却步,这也使得它难以快速流通。因此,除了各国宫廷之内和少数富户,寻常人根本用不起这么昂贵的纸张。”
“所以,我想着能开办一家造纸作坊,规模要尽可能的大,本钱不用你考虑,可以由云南官府和‘正和商行’共同出资,你只要发挥你自身的才能技艺就可以了。另外啊!你也在造纸坊里持有一部份股份,就算是你的技术入股吧!”
周泉听李翊说完,不由睁大了眼睛,错愕了一下后,连忙摆手说道:“技术入股?哦!大帅,这可使不得啊,我周泉能得大帅青眼,才有幸谋得一个立身之地,心下早已是感激不尽了,怎能得陇望蜀,贪占财货之利呢!”
“不瞒大帅,周某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早已不作他想,要不是林先生雪中送炭的引荐我来到了云南,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过下去了。”
“所以,这一次前来云南,我早已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誓要生产出天下最优良的纸张,为咱们云南的造纸业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若不成功,我周某也只有自戕以谢大帅和林先生的厚恩了。”
林庆良呵呵一笑道:“呵呵!老周何必说的这么悲情呢!我看咱们是一定会成功的。大概你是不相信大帅和我的眼光吧?说实在的,我们大帅可是从来不会看走眼的,要是滥竽充数之人,我还真不敢推荐给大帅呢!”
李翊点头微笑道:“林先生说的是,我一看就知道周先生是一位勤勉有为之人,当然也就放心得很。我们云南能得到你这样的造纸人才,那可是我们的荣幸。所以啊!技术入股是你本来就应得的,先生万不可再行推辞。”
“再者说了,我对这个造纸作坊寄予的期望很大,咱们不但要造出澄心堂那样高端的纸张来,而且寻常用纸也要品种多样,包括字画用纸、文案用纸、邸报用纸、书籍用纸等都要有一定的水准,以便在市场上拥有良好的口碑。所以说啊!先生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周泉连连点头道:“大帅放心,咱们既然要大干一番,我周某也是豁出去了。虽然想要囊括所有门类的纸张有些难度,但是只要悉心钻研、多方计划,也不是没有办法。而且大帅说要尽可能的扩大规模,我这心里就更有底了。”
“大话我不敢说,但我算计着,只要现在立马开工,咱们的造纸坊半年之内就能形成足够的产量,而且我可以保证,一年之内就可以将各种不同用纸生产出来。到时候,市场上纸张的价格不但可以大幅下降,而且也可以为云南创造出大量的收入,这却是可以预见到的。”
“只是只是,那个什么技术入股,我看就免了吧!我可不能挟技自珍,辜负了大帅和林先生的期望啊!”
林庆良失声笑道:“呵呵!我说周泉啊!你大概是不知道咱们大帅的脾气啊!咱们大帅最重言诺,说出来的话是绝对不会食言的。而且言出必行,说是给你技术入股,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再要推辞那可就是看不起大帅了啊!”
李翊郑重的点了点头,对尚处于惶恐之中的周泉道:“林先生说得对,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我想让云南商行和林先生的正和商行各出资五万缗,各占股权四成五,周先生不用出资,直接占股一成,作为造纸坊的启动资金,如果以后再继续扩大规模的话,我们三家可以再相应追加资金,不知道二位意下如何?”
送走了周泉,林庆良却留了下来,看来他还是有话要说的。
第541章 局势微妙()
再次入座后,林庆良笑道:“大帅这种安排很是厚道,只是只是我觉得,我觉得我们正和商行还是不要参与进去的好。我这样说倒不是不看好造纸坊的前景,恰恰相反,我对周先生主持造纸坊的前途非常看好,只要放手去干,造纸坊定然会在市场上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
“我之所以不想加入,是怕将来有一天大帅不在云南的时候,我们和官府之间难免会有纠纷发生,到时候,必然有扯不清说不明的麻烦,说到底,还是不参与的为好。”
李翊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说道:“林先生多虑了,我看只要把制度定下来,产权清晰了,我在不在云南都没有什么区别。水泥坊和马车坊不就是咱们两家参股的吗?我看就一直运转的很平稳,收入也是相当可观的啊!呵呵!林先生不要担心,我在云南的日子还长着呢!”
林庆良微微苦笑了一声道:“这是您在云南的时候,一切都好说好商量。大帅难不成要在云南呆上一辈子吗?我看未必啊!现在的形势大帅应该明白,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大帅就已经身在京城了。”
“哦!”李翊微微皱眉道,“林先生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听到此类风声啊?”
林庆良微微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唉!大帅想必知道,前些日子皇上遇险的事情,听说要不是轩辕述老先生妙手施为,恐怕会有很大的隐忧啊!”
“皇上经此一役,心中必然会有些想法,就算是为身后布局,恐怕也要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了。”
李翊神情一动,瞬间猜到了林庆良的话中之意。林庆良果然是才智高绝之人,他能够由刘岩的这次遇险,想到了刘岩的身后之事,不能不说他是颇有远见之人。
想一想雄才大略的刘岩,通过这次遇险,恐怕更是想到了这一点,由此开始为身后之事打算谋划了。只是,自己本身就与越王交厚,这是人尽皆知之事,而秦王却早已被刘岩指定为准储君,即便是要为储君网络人才,也不会考虑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说,刘岩想要明定储君的话,更不会让自己这个越王的拥趸返回京城,唉!自己恐怕就要在云南终老一生了了。
李翊正在沉吟之时,林庆良正容道:“大帅请再考虑考虑,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大帅休息了。我已在义和县为造纸坊选了一块地,这就带着周先生前去探看一下,在下告辞了。”
送走了林庆良,回到书房内坐定,李翊立刻派人去请林易,准备和他商量一下京城里的局势,分析一下自己能不能回到京城的可能性。没想到,去请林易的亲兵去了很久,林易才急匆匆的赶到了李翊的书房。
见到李翊满脸焦急的神情,林易不由歉然道:“我在政经堂安排昆明国前来就学的学子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安排妥当,让大帅久等了。”
李翊轻松的一笑道:“咱们自家人还客气什么,我只是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没办法才急忙安排人去找你。唉!我刚才与咱们二叔一席谈,这才知道当前的形势有多么严峻啊!”
林易诧异的说道:“哦!我二叔到底说了些什么,惹得七弟满怀心事,不会是京城又有什么变故吧!”
李翊默然点头道:“咱二叔刚才说,皇上这次遇险后,恐怕已经开始考虑储君的问题了。这样一来,若是明定了秦王为储君,恐怕我们就失去了先手,想要翻盘可就是难上加难了。而且,以皇上的秉性,我这个所谓越王的心腹,恐怕就再也与京城无缘了。”
林易愕然一愣,稍加思索后说道:“嗯!以此看来,二叔说的有些道理。如果储君底定秦王,越王一系恐怕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虽然秦王与越王关系尚可,暂时不会对越王有什么行动,但是为君者最忌惮的就是有实力的亲兄弟,你一直为越王出谋划策,而且坐拥云南之地,恐怕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七弟你了,这倒不可不防啊。”
李翊咻然点头道:“是啊!我们羽翼未丰,想要改变大局无异于难比登天。就算咱们还有一些实力,破釜沉舟的放手一搏,但以云南一地与朝廷作对,只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到时候,朝廷让我交出云南,我又有什么推脱的资本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恐怕到时候只能是任人宰割了。”
林易微微摇头道:“也不尽然。其实啊!我看皇上一直未下定决心立秦王为嗣,恐怕心中仍然没有定论。秦王向来纨绔不羁、兼且狎昵群小、行为不检,素不为皇上所喜,只不过以他为长,不敢轻易废置罢了。”
“而以越王之贤,声名著于内外,应该是皇上心目中的最佳人选。现在他左右为难,只怕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了。所以说,非到最后关头,越王仍然尚有机会,就看皇上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李翊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到窗前,仔细想了想后说道:“时间啊!时间不等人啊!恐怕皇上不会再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准备了。刘岩一向杀伐果断,而目前形势已不容他多想,而最能为众人接受的人选中,秦王当然是首选,若想在他身后不出现什么乱子,也就只能明定秦王了。我们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林易默然半晌,也站起身来道:“不管形势如何变化,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即便秦王被立为储君,我们也不能因此丧失信心。以秦王的才干而论,治国理政根本不是他的长项,他最终还要借助越王的名望和力量,毕竟与晋王想比,越王更加没有什么野心,对他的威胁就要小得多。”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还是有相当充足的时间的。前唐的玄武门之变,大帅应该还记忆犹新吧!”
第542章 心寒齿冷()
李翊苦笑着摇头道:“效法前唐实在不可取,此一时彼一时也,越王可不是什么杀伐果断之人,手里面更是没有一兵一卒,想要让他做出这种干犯人伦的决断,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
林易喟然叹道:“现在皇上只不过是受了些惊吓而已,况且早已经转危为安,即便有早日立储的打算,只怕一时半会的还下不了这个决心,我们只需要加快京城的布局,积极储备力量,做好快速反应的准备,静观其变也就是了,”
李翊点头道:“目前来看也只能是这样了,我们现在在京城的人手不足,京城山庄的建设只是开了个头,秘营的孩子们尚显稚嫩,承担不起这么重大的责任。”
“而京城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