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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从何来-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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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从地上滚到了床底。
  后来费澈又大了一些。他抱着他在思考一个问题,想得太出神,没留意到儿子盯着灯泡一直看,竟险些成了斗鸡眼,幸亏范澄扉及时挡住了孩子的视线。
  他还记得,费澈的门牙掉得极早,却迟迟长不出新的,他就安慰儿子说当年自己的牙也是长了好几年才长出来。范澄扉听了,笑了半天,问他是不是在学校里也这么忽悠学生。
  世事的进展,不会始终按照人们所预期的那样迅速——就像费澈一直在等自己的门牙长出;也像现在的费秋澍,依然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不管进展有多缓慢,总还是有进展的,不是吗。正如车子开得再慢,也总有到站的那一刻。
  公交车又停了,费秋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下了车。
  曾遐匆匆吃完晚饭,又回到生物楼。
  贺风帆把吃剩的泡面连同包装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对曾遐说:“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收尾工作,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
  曾遐坚定地摇摇头。她可是个有义气的人,导师有难,怎么能坐视不管。更何况大家早就商量好了,会轮流陪着贺风帆。
  “好吧。”贺风帆笑了笑,继续手头的工作。曾遐则把之前的报告整理了一下,想必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但是——还有另一个问题,不仅是她,他们那帮学生都想知道答案。
  “老师,你明天有没有想好怎么说服委员会那帮人,让他们相信当初的问题错不在你?”
  “说服他们?”
  “对啊。”曾遐笃定地以为贺风帆会拿出某些暗中搜集好的证据,以证清白。
  “我为什么要说服他们?我明天没打算提这件事啊。”
  “什么!”曾遐不可置信地看着贺风帆,心里冒出一团火,“不管他们最后会不会相信,老师你至少应该去争取一下啊!”
  明明不是他的问题,为什么他还要承担所有指责。这不叫人好,这叫窝囊!曾遐愤愤不平地想。
  可是争取一下就会有转机吗?贺风帆又笑了,第一次笑得那么凄凉。就像他不管再怎样争取,范澄扉始终只会和他保持最礼貌的关系;明天他不管再怎样解释,也终将是徒劳,甚至还有可能搞砸整件事。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举报信是谁写的吗?”他一直回避的问题,此刻必须说出来了。
  “谁?”
  “我在C大读博时的系主任,同时也是我博导的死对头。在他眼里,我不过是炮灰而已。”当朋友帮他查出这个结果时,他倒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炮灰?”
  “你想想,委员会收到这样一封信,一般会怎么做?”
  “先确认内容的真伪,如果是真的,责令作者改正。然后联系当初刊登论文的期刊社,向他们‘自首’。”
  “没错。所以如果我说错不在我而在导师,那么委员会一定会把这一点也告诉对方期刊社的。这件事一公开,无论最后调查出的结果是怎样,我导师的骂名肯定跑不掉了。所以我一个字也不能提。”
  一旦贺风帆说出真相,就等于是用他自己的手,拉博导下水。曾遐听懂了贺风帆的意思,心里不住感叹敌方这招还真是一石二鸟。
  “可不管怎么说,错不在你啊,我始终觉得没必要揽下这些责任。”虽然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曾遐还是无法理解贺风帆的做法。在她的观念里,一个人只要犯了错,就要承担所有责任,不管这个人的身份如何。旁人没有义务替他收拾残局。
  “可我确实也是那篇论文的作者,不管有没有‘之一’,都理应承担责任。而且……”贺风帆顿了顿,忽然问,“这段时间你们为什么愿意陪我守在这里?”
  还不是因为你碰上了这桩倒霉事,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曾遐叹了口气,谁让你是我们导师。
  导师?
  对啊!就因为是导师!
  她突然抬头,盯着贺风帆。
  贺风帆则是一脸了然的笑意:“我愿意帮他,就像你们这些学生现在愿意帮我一样。”
  曾遐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第一次意识到,或许自己将整个世界想象得太片面了。
  停止了对话的办公室静悄悄的,连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也是死寂一片。正在这时,一个不明人形物从黑暗中迅速蹿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惨叫。
  “救命啊!”

  04 浸入黑夜的漫长旅程(三)

  看清不速之客的脸,曾遐紧绷的心一下子放松了。
  “高霏霏,谁要你的命啊?”曾遐说着,把她拽进办公室。
  高霏霏顺手关上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贴在门后听了好一阵,才开口:“我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吓死我了!”
  “脚步声?今晚除了我们这里,整栋楼应该没别人了吧。”
  “所以才吓人嘛!”
  “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没回去?”贺风帆抬头道。
  高霏霏看了眼手中的文件袋,“唉”了一声。等了大半天,别说取文件的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们费哥有事,让我替他等一个人。不介意我在你们这里等吧?”
  说完这句话,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想起刚刚说话的人是贺风帆才明白过来,在一个男人面前提到情敌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妥。
  她想着,偷瞄贺风帆一眼,好在当事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没反应就好,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观望一圈,最后把视线停在桌旁的垃圾桶里。
  “原来你们也有人吃方便面啊,早说嘛,以后不要花钱买了,直接去费哥那里拿,他批发了一整箱。”
  高霏霏豪爽地挥挥手,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费秋澍拐进小区,找到那幢熟悉的房子。
  他安静地走上三楼,抬手准备敲门。又犹豫片刻,转而按响门铃。
  门的另一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等待着,面对熟悉的大门,忽然有些紧张。
  范澄扉举着锅铲一溜小跑,费力地开了门。
  费秋澍没料到门这么快就开了,怔了怔,挤出一个笑容。
  “我还以为你忘了。”范澄扉回到厨房,把菜盛出,头也不回地说。
  “抱歉。”费秋澍进门,放下蛋糕,下意识地看了眼房间。房门上的泰迪熊悄无声息地挂着,和几个月前没什么分别。
  “你该说抱歉的对象不是我。”
  “不管到哪里,你总是快我一步。”他说着,走向柜子,思索一次性纸杯是不是还放在那里,谨慎的样子让人以为他是第一次来做客的客人,“回市区有些塞车,所以晚了。”
  “你去过那里了?”范澄扉把菜端出,看到一旁的蛋糕,还没等他回答,又开口了,“我不是说蛋糕我买吗,现在两个蛋糕,怎么吃得完?”
  “抱歉,我忘了……”
  “你除了抱歉,还能不能说点别的?今天好歹是儿子的生日……”
  回到这里,他仿佛只会说抱歉。
  费秋澍发现自己无法摆脱这两个字,于是只好沉默。
  石正辕回到生物楼,看见一个房间亮着灯,心想应该是高霏霏还守在那里,便壮着胆子进了楼。
  他按了几下走廊的照明开关,发现没动静,咒骂一声,摸索着上楼。
  拿到啤酒,锁好办公室的门,他刚准备离开,只见陈列在楼梯口的一排标本忽然亮了起来。浑浊的液体里浸着的物体似乎蠢蠢欲动。
  他一惊,习惯性地仰头,意外捕捉到一束光线。
  是反光吧。他自言自语,稍稍放下了心。
  但是下一秒,他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光线明明来自顶楼,可顶楼只有两间资料室,在这寂寂之夜,根本没人会去那里。
  那这光,究竟是谁制造的?
  石正辕一个激灵,抱紧啤酒,蹑手蹑脚走上了上去。其中一个房间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透出一道昏黄的光。
  四周安静极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把推开门。
  “是你?”
  他抱着啤酒,僵在原地。
  为了不冷场,高霏霏找出各类话题,曾遐也破天荒地和她聊了起来。可她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贺风帆整理完最后一部分材料,抬头问。
  “你们没听到吗?又是一阵脚步声。”高霏霏站在门边,“好像还上楼了。”
  “你幻听吧。”
  “算了,不信拉倒。”高霏霏切了一声,“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你在说趣味展的事。”
  “哦对。我们总不能真的就拿几本书去对付一下吧,万一别人都做得很好,那我们岂不是很丢脸。”
  “这你大可放心,我们也什么都没准备。”曾遐想到两个小时之前来求助的那个女生,万分肯定地说。
  “那你们就没一点想法?大家得团结起来啊!”高霏霏激动道。
  “想法?”曾遐摇摇头,看了眼贺风帆。
  贺风帆无奈,只好搬把椅子坐到她们面前:“好吧,我现在有空了,帮你们想想对策。”
  高霏霏本想欢呼一下,转念一想,不对啊,又不是她的老师,有什么好欢呼的。
  “你们选这个专业的初衷是什么?总有些比较特别的想法吧。”
  两个人茫然地看着他。
  “你们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植物学也好,语言学也好,对于你们而言,它的意义呢?”
  恍惚间,曾遐仿佛回到了开学那天。那个时候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惜和现在一样,始终无解。
  “反正现在选都选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下去啊。”曾遐说完,高霏霏也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觉得再去想意义之类的东西就是在浪费时间?”
  虽然曾遐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
  “那你有没有想过,没有底层那个意义的支撑,你越往上学,失败的可能性就越大。”贺风帆一记大棒敲下去。
  曾遐还没回过神来,倒是高霏霏先出声了:“所以,如果一味地前进,反而很可能会倒退?”
  “可以这么说。”
  “前进……倒退?”高霏霏噌地站了起来,“我知道该为那个展览准备些什么了!”
  贺风帆欣慰地望了她一眼,可她的下一句话又差点让他吐血。
  “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搞语言学。”
  石正辕站在门口,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对方拿着照片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两个同在一栋楼却没讲过半句话的人,表情奇怪地对视了几秒钟。
  “你是,石正辕?”
  “你是周凛?”
  周凛松了口气,算是回应。手又动了起来,把照片放进扫描仪。
  “这是什么情况?”石正辕打量一下整间房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放了张大桌子,一堆照片散落在桌上,旁边是一台手提电脑和一部扫描仪。
  “还能是什么情况,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咯。”周凛熟练地将扫完的照片取出,换下一组。
  “你干嘛不去自己实验室弄?”非得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吓人。石正辕在心里加上了这半句话,顺手拿起一沓照片翻看起来,把自己的啤酒鸭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地方了。”周凛说着,打算将石正辕手里的照片抢回来。
  “这些是你拍的?”石正辕后退一步,看着照片里的阿拉伯小孩,总觉得好眼熟,“啊,是那个‘奥尼尔之眼’里的照片!”
  礼堂外的宣传板上,用的就是这张照片。
  “可它们怎么会在你这里?”他继续问。
  “我拿来看看不行啊。”
  “拿来看看?不就是偷嘛。”石正辕想到了先前在小礼堂看到的黑影,原来是周凛。
  “只是借用一下,又不是不还。再说了,这些照片也没什么价值。”
  看着周凛不屑的表情,石正辕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一向自视甚高的家伙其实也一直在揣摩别人的作品:“原来你是想拿人家的照片做范本啊。”
  “参考一下构图而已,别说得我好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一样。”
  “那有本事你也搞个摄影展啊。”一看到自以为是的人(尤其这人还是理工科的),石正辕觉得自己的口气就会变冲。
  可是,拜托,你说话哪有不冲的……
  “难道你认为只要能办展览的,就一定是好的?”周凛算是跟他杠上了。
  “至少在我看来,这些切合主题的照片就挺好。”
  “拉倒吧,那家伙不过是借了尤金·奥尼尔的名字,掩饰自己的拍摄失误。”周凛说着,找出一张落日照,“难道连这种对焦失败的照片也算好?”
  整张照片模糊一片。地平线将画面一分为二,落日在正中,因为色彩鲜明,所以还能辨认出来,而平原上的其他物体则只能依稀看到轮廓。
  石正辕接过照片,转而问周凛:“你对奥尼尔的了解有多少?”
  “别以为我没文学修养。美国的著名诗人嘛,喜欢通过象征手法,表现人性世界。”
  “那究竟什么是象征呢?”
  周凛愣了一下。
  石正辕转身望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对于我来说,象征代表的并不是特立独行的创作方式,恰恰相反,是自觉,是本真。因为无论一切有多光怪陆离,这就是我们所面对的真实世界。”
  说着,石正辕举起那张照片,声音瞬间低了下来:“你流过泪吗?喜极而泣,或是悲伤痛哭。”
  当眼眶渐渐被泪水沾湿,整个世界看上去就像一张失去了焦点的照片。
  照片里的夕阳,石正辕太熟悉了,在他失恋的那段时间里,这样的夕阳,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视界。
  那是夜晚来临前的最后一道光,是他溺水窒息之前的最后一次挣扎,在那之后,回忆披了墨色的袍子压下来,他想逃,却无处可逃,他总是被迫进入一段又一段的漫长黑夜。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曾连续一周对着夕阳恸哭,但事实确实如此。因为只有在日夜之交的时刻,他才终于有勇气将忍了一个白昼的痛楚,尽数发泄出来。
  那是走投无路的自我疗伤,和懦弱无关。
  所以,这张照片在他看来,再完美不过了。事关“真实”的作品,是无法用一套所谓的摄影标准去评价的。
  他转头,吸了吸鼻子,看着同样若有所思的周凛。他真的很讨厌眼前这样的家伙——标准,标准,永远都有个标准,什么都要用公式计算,什么都只用数字衡量。
  人生不应该只剩下某个统一的判定准则。
  他放回照片,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周凛却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嗯?”
  暖黄的灯光映出的却是一张冰冷的脸,周凛的声音超乎异常地平静。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流过泪,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痛哭过。”

  04 浸入黑夜的漫长旅程(四)

  费秋澍取出自己带来的蛋糕,数了六支蜡烛。
  范澄扉则推门走进房间,门上的泰迪熊晃了一下,而后又静止。
  费秋澍将蜡烛一支一支插起,直到最后一支。他捏着蜡烛,望了眼房间,没留神,蜡烛便掉到地上。
  他弯腰,把蜡烛拾起。回身的瞬间忽然有些眩晕,仿佛又回到几年前。
  他逗费澈玩,高高地将他抛起,却被范澄扉的脚步声分了神,没接住费澈。最后费澈摔在沙发上,哇哇大哭。范澄扉知道了,嘲笑他明明是因为缺乏锻炼导致臂力不够,还非要赖她的脚步声。
  混着费澈的哭声,两人互相扯皮的画面就这么一帧帧闪过。他想笑,可又笑不出来,只能将最后一支蜡烛插好。
  他坐正,忽略了自己微微发颤的手。他悲哀地察觉自己已跑到崩溃的边缘。
  他尽力克制着,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然而,再多努力都是徒劳,当范澄扉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一刹那,费秋澍所坚守的整个世界还是崩塌了。
  范澄扉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用前所未有的轻柔动作把手里的东西摆到桌上。
  费秋澍转过头来,默默看着她,想找回废墟里的一砖一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意孤行建起的那个世界,其根基只不过是一片虚无的回忆。
  时钟继续走着,对于虚无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他望向范澄扉拿出来的东西,照片里缺了门牙的费澈笑得格外灿烂。
  世上的事分成两种。有些事,不管进展有多缓慢,总还是有进展的,比如终会到站的公交车。
  还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即使再给你无限的时间,结果都一样。
  比如费秋澍再无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比如一直在等待的费澈,终究还是无法等到门牙长出的那一天。
  “我都说了,两个蛋糕,我们两个人吃不掉的。”
  吊灯晃了一下。
  周凛收起桌上的照片,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石正辕。表情沉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最讨厌这种脆弱的中文系男人了——整天叽叽歪歪,自以为看透了整个世界。觉得全世界就他最失意。
  不就是比谁惨吗?不出声,不代表没有,只是不想提罢了。
  他的泪,早在小时候父母摊牌那一刻流干净了。
  周凛打定主意不解释。他关了电脑,忽然问:“既然你对外国文学有这么独到的见解,干嘛不去研究文学?”
  “那你干嘛不去搞摄影,何必要研究植物?”
  “我又没说我不喜欢植物学。”
  “但很明显,你最喜欢的并不是植物学。”
  “那又怎样,谁说一定要选自己最喜欢的学科进行研究?”
  “可你这样研究的动力就小了。”
  “你怎么知道面对某个不是最爱的领域,动力就一定不大?你应该先做广泛的调查,才能下这个结论。但是很不幸,你面前就站着一个活生生的反例。”
  “我是站在正常人的立场上说的。很不幸,你并不属于这个范畴。”
  “既然我不属于‘正常人’这一范畴,你又怎么能把‘正常人’的结论用到我身上呢?”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唇枪舌剑,早把各自的伤心往事忘了。
  “总之,我这叫距离产生美。”周凛做完结案陈词,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反正后来两个人都笑了。他们瞬间醒悟过来,不管谁说的更对,其实都一样。不是观点一样,而是两个人一样。
  一样固执。
  夜越来越深,单凭天色已判断不出时间了。石正辕觉得今晚的啤酒鸭肯定没戏,便把啤酒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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