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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缺乏看守的城门,来到城外的一座大宅。大宅的外围有一堵约一个人高的墙,索拉抓紧砖与砖之间的空隙,很轻易就爬过了宽阔的墙身。简单地闯入了大宅的前园,静悄悄的从一扇未有关上的窗户潜入宅内。
「是谁?」
不到十秒钟,索拉便在过去举行过宴会的大厅中被发现。喊话的人,中气十足,吓得索拉也抖一抖。
「啊,是你呀,我孙女的朋友。未知你擅闯我家,有何贵干?」
「我想见一见葛德。」对佛恩尤特伯爵提出这个唐突的要求,实在够厚脸皮。但伯爵见他神色匆匆,反倒问起他想见葛德的理由:
「你要离开这个城市吗?」他的话一语中的。
「是。」索拉亦不予否认。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离去的原因,但看你去意已决的表情,似乎有一件不得不去办的事情等著你。是什麽事?要我派人帮忙吗?」
「不用了,我只要见一见她就可以。」
「你既然是我孙女的朋友就不用跟我客气。」
「真的不用你的帮忙了。」
要是这件事果真牵涉到领主,那就只会给葛德的家族添麻烦。
「既然如此,我就允许你去见我孙女一面,好好跟她道别吧。」
「感谢。」
索拉凭著记忆中的地图在走廊奔跑,找到了他印象里的房间。沉静地打开房间的大门,望见摆放在中央的大床,里头正躺著一个少女。
披头散发的葛德沉进软绵绵的床垫之中,她左手的绷带已经拆去。即使索拉缓缓地接近床边,葛德也未曾惊醒,可见她睡得很深,很安稳。
本想坐在床缘,但碍於雨衣没有乾透,索拉只是低头的看著葛德。伸手去触摸她的留海,用手背划过她的额头,索拉叹过一口气後,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的告别:
「再见了。」
然後,索拉拨开了葛德的留海,不由自主的把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吻下去。
为何自己会这样做?
「是索拉?太好了。」葛德忽然张开一线眼睛,半睡半醒,喉咙发沙的说道:「想不到连梦中也能看到你。」
「嗯。我要走了。」
「那麽快?我才刚看到你。留在这里喔,不要走。」
「不行。对不起。」
「那,我们迟些再见吧。」
「嗯,一定会的,再见了。」
轻抚葛德的眼帘,看到她再次沉进梦乡。雨衣滴下的水点在地毯上染成更深的颜色,灰色的身影离开了房间。
伯爵早就站在门外的走廊等著,他走近索拉,对著他的耳边说:
「如果某天你想回来看我孙女的话,我可以向领主求求情啊。」
「倘若真的有这一天,那时候就要麻烦伯爵你了。在下就先在此谢过。」
语毕,索拉之後头也不回的跑去城门外,与巴德尔会合。
然後,与他一同离开了雨之都。
雨之都 终
军队究竟用什麽方法来定位的呢?我难以去理解。或许是魔法,不过这要问弗雷或者古娜才知道。
阔别短短一个月,我又回到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中,这里就只有雪和天空在我眼前,而导向的任务就交给了巴德尔。可是在这雪国之中,我们的路线只有一直向前,在平坦的雪原上永没有转弯,根本连导向也可以省事。
苏尔一定在那个神殿。
这是我所确信的。而且单凭推理的话,她被绑架的原因亦只有因为那里。「太阳碎片」,那个老兵所低喃过的词语。
「我们是来找东西的。」这是军官讲过的话。倘若要寻找的是太阳碎片,那次无意义的侦察行动就变得有意义了。
巴德尔决定与其直接去找那座神殿,不如先去附近的一条雪国村庄来补给所剩无几的食粮。只不过,标记不清的地图,害索拉他们找了很久才到达原本的目的地——一个商业比较发达的小镇。
小镇的主要街道摆满了地摊,商人们大声的叫卖。雄壮高大的马匹,左右两边各自挂著背包,被人领在群众间穿梭。这种繁华热闹的景气,都是索拉在雨之都中从未见过的。
繁忙的人们塞得大街水泄不通,索拉和巴德尔逆向而行,尽量挤进人与人的空隙。索拉有好一段时间与巴德尔失散,末久,一道声音从楼房间的小巷传出,喊了索拉的名字。
「这边。」
巴德尔招一招手,继而踏上微陡的阶梯。狭窄的小道得让人侧起身子而行,他们的衣服也不经意抹上一层灰。
「要去哪里?」
「我识人住在附近,他可以给我们有个照应。」
从小道的出口右转,换来了另一条不比刚才隙阔多少的道路。这条路的两侧满是小楼房的门口,两三层楼房的屋顶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一直向街道末端伸延。
巴德尔走了两三步後,敲打在附近的一只门。门先是开启了一条小缝,後来又大刺刺的打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脸上长满了卷曲须鬓的男人,他肥而矮小,胡子快要围堵他整个人。
「很久没见了。」
「才没见一个月啦。你这小孩还愣在那里干嘛,快进来。」
好像在哪看过他。
男人用粗豪的声音催促索拉进去室内。一踏进门口便是陷下了个台阶的客厅,客厅的中央放著一张如男人般矮小的桌子,下面还铺上了一块褪色的地毯。正对著门口的远处有著两条柱,柱後的空间是通往上层的石阶。
巴德尔随性的坐在地板,男人亦正对著他而坐,只有索拉茫然的站在一旁,猛盯著矮小的男人。
「怎样了,索拉?」
「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哈哈哈……原来是为这事,难怪你的眼神一直怪怪的。」
男人大笑不已,不断拍打自己的大腿。索拉不明白为何好笑,於是把目光转向巴德尔。
「呃……你确实见过他的。在战场上。」
「战场上?」
那时跟巴德尔交手的……斧兵!
「啊!但是……为什麽……」
「我早就跟巴德尔认识的,以前当佣兵的时候,还一起去过外地打仗。不过,当大家都各自为自己的领主而战时,我们便是敌人了。而且,倘若我们突然停下手的话,恐怕就只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想不索拉你竟然会这麽弱呢!居然还在学园中被人称为优等生,真是没道理。」
「这个又不是我想的。」
「对了,小孩,我叫做杜鲁加……」
「老公,你又带了什麽人来啦!」
一名裹上白色头巾的妇人从石阶下来,打断了杜鲁加的话。她拿著一个大勺子,相貌凶恶得要吃人一样。
「快逃!快逃!」
索拉和巴德尔被杜鲁加推开,一仆一滚的冲出门口,撞上了小巷对面的楼房。他们慌张的避开扔过来的物品,接著以差不多滚下去的姿势,穿过来时的阶梯。
可是,杜鲁加太肥了,进不去那条只能容下半个人的小道。在快要被追到之际,决定绕道而行。
先一步回到热闹的市街的索拉,气喘呼呼的按著墙壁问道:
「那女人是什麽人来?」
「那是杜鲁加的老婆。她一向都不喜欢别人突然来拜访。」
「即是有准备就没问题?」
「嗯……我还未试过。」
「别逃!」
与此同时,市街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密不透风的人群如波浪般向两侧退让,在中间开辟了一条路。直至一位留有长白发的小女孩跑出来後,路又再次被人群封上。
「麻烦两位大叔帮忙遮著我!」
「啐,大叔?我还没有到那个年龄啊!小豆丁。」不满的巴德尔俯身盯著那个拥有蓝色瞳孔的小女孩,吓得她缩了缩身子。但她以更惊恐的眼眸回望刚才走过的路,额角冒汗的开口说道:
「那……那两位大大哥可以麻烦你们帮忙遮掩一下吗?」
「很好,这样差不多了。快来。」
「什麽是大大哥啦?」
小女孩无视索拉的发问,走进他们背部与墙壁之间的夹缝,抓紧了其中一人的长袍蹲下。很快,一队穿上轻甲胄的卫兵推开人潮而出,站在索拉面前的一小撮空地,充满警戒的张望。
「喂!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女孩经过。」
「小女孩?什麽女孩?我们可不是观光客。」
「喂,你少跟我耍花样。」看似卫兵队长的男人揪住巴德尔的衣领,巴德尔随即举高双手以示清白,同时展露了一个徵笑。
「你想对一个平民做什麽了。」听了这话的卫兵队长,更加用力的死瞪著巴德尔,不愿放手。
「啊!士兵大哥,我刚才好像看到她跑进那条小路去了。」
索拉一声惊叫引起卫兵队长的注意,去看他食指指著的方向。那是通往杜鲁加家的路。
「啧!我们走。」
卫兵队长单凭一眼便认为那条路只有小孩能通过,於是乎放开了手,迅速地带同其他人马,去市街的前方寻找另外一条道路。卫兵们渐渐远去,小女孩又再说起话来:
「谢谢。」
「下次不要偷窃了。」
「我才没有偷窃。」
「那你为何给卫兵追?」
「我只是想到处走走。那,再见啦!两位『大大哥』!」
小女孩跑开了一段距离,转过身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动作的向他们挥手。索拉轻轻挥手作回应,而巴德尔则抛出两个金闪闪的东西。
「好好善用那两个金币啦!」
「谢谢!迟下有机会的话,我会帮回你们啊!」
然後,小女孩就在人群组成的浓雾中消失。
「真是的,明明还是个小孩,说什麽帮回我。」
「你也不要看轻小孩。」
「啊!忘了,我这里也有一个小孩。」
「你们在聊什麽啦?」
杜鲁加喘了口气,笨拙的跑过来。即使处於寒冷的天气中,他的脸上仍流出了条条汗丝。
「没什麽。说回来,我们是来找你帮忙的。」
「你一直以来不就是因为有事要办才来找我咩。」
「其实今次也不能算是我的委托,是这个孩子想要去救人。」
「救人?」
「你自己说啦。」
「嗯……我有位友人遭绑架了,大概被带到一座神殿去。你知道那座神殿在哪吗?」
「神殿?我没听过有这种东西。」
「有没有地图之类?」
「……」
杜鲁加脸带难色,似乎有点不愿意将雪国的城镇位置公开。
「不用怕,他可不是间谍,而且他也不可能回去雨之都。」
「有你保证啊!要是出了什麽事,到时候我也帮你不到。」
接著,杜鲁加领索拉和巴德尔走上另一条内街。凹凸不平的道路,才令索拉察觉到这座市镇是依山而建的。他们在楼房之间的小巷转得头昏脑胀,一直看著差不多的风景,城镇的内部活像是一个迷宫。
然而,这些排列不整的楼房中间,有著一大片平坦的广场。广场的中央竖立了一块方尖石碑,上面刻满细密的文字,似乎是为了纪念某样物件而存在。
广场的北方是一座纯白色的巨大建筑,其正面是一排整列有序的大理石柱。而连著柱底的阶梯,便是为了让人爬上高大基座而设计的。
杜鲁加没说什麽便走了上去那条阶梯,跟随在後的索拉从高了一截的入口处回望广场,发现广场其实是一个大型日晷,好使出入这座建筑的人们知道时间。
可惜,这个早於太阳消失前建造的设施,如今成为了没用而又占地的废件。
纯白的建筑物,是个用来存放书籍的图书馆。放在里面的书架高得快要贴上天花板,即使用人字梯也不可以碰到顶。
一本本不同颜色的精装本塞满了书架,只是偶尔留下了一两个书本被人抽走的缝隙。盪上金色字样的书背,反射著白光灯的光辉,带来了一种庄严谧静的气氛。
杜鲁加从书丛中找出地图集,翻开印有雪国全境地图的第一页。然後,抬头望著索拉问道:「还记得在哪出发吗?」
虽然地图是粗略地描绘出雪国的轮廓,但上面每一个代表小镇而标记的点,都比雨之都的精确。
「大概这里一带,穿过雪原来到这里。」
索拉用指头在地图上由一点画至另外一点,绘出一条弧线。眼球随之移动的杜鲁加,摸摸自己的胡子,发出「嗯哼」一声以示明白。
「地点离这里挺近哩。可是,这块一片空白的地方应该什麽也没有才是。你所说的神殿起码有这图书馆的大,不会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
「那座神殿是建在地底的。」
「地底?」从未听过有建筑物是建在地底的杜鲁加,发出了一声狐疑。
「就埋在雪地之下,而且有魔法阵保护。只要一走错方向,就会有岩石造的魔兽把人吃掉。」
「我也听过有人在附近失踪了,但没有想过是这个原因。你都知道在雪原迷路是件很常见的事,再加上那不是商队经过的路线。没有人察觉出问题,那便变得很合理。」
「那确认是这一带吧。」巴德尔迳自做了个总结,然後又扔出一个问题。「既然有魔法阵的存在,我们是不是需要一个魔法师呢?」
「我不认识这号人物,你识吗?」
「不,在雪国除了你跟几个佣兵之外,就不认识其他人了。」
「我想应该不成问题。倘若玛尼真是瞄准了『太阳碎片』的话,他应该也会带人先去除该处的魔法阵。」
「玛尼是谁?还有你刚才是说『太阳碎片』?」
无视了杜鲁加,巴德尔也赞同索拉的看法。他点点头後把地图集阖上,收进衣襟之内。
「地图不准带走!那是属於这个国家的。」
「少了一本也没差了吧,反正也不会有人察觉,而且我用完之後就会还,放心好了。」
「会还?不要讲笑啦!你会还的话,这片天空早就挂上太阳啦!」
巴德尔嘿嘿的笑,依然没有把地图取来。他用手指搔搔上扬的嘴角,跟著拔腿就跑,途中更撞倒一个男人。
看格蕾平时追酒钱也知道他是这种人了,想不他的个性真是如此任意妄为。
追出图书馆门口时,天色已经一片漆黑,围在广场的楼房都点起不比白昼逊色的烛光。巴德尔盘起双手靠在广场中央的石碑,看著杜鲁加气喘如牛的样子,得意洋洋的笑了。
「我赢啦!地图暂时由我带走。」
「这……这根本不是赢输的问题。」杜鲁加稍作休息,平伏气喘,後来又叹了一口气。「唉……算了,跟你说也当我耳边风。你们还没找到地方落脚吧,就来我家住一晚。」
「你老婆今次不扔茶杯的话可以考虑一下,上次害我额头痛了一个月。」
「好了好了,我会跟她说清楚,不然又以为你是来路不明的人。」
「她究竟是你老妈还是你老婆呀?」
杜鲁加耍了一个白眼後,再次带领他们走城镇的路。身後的巴德尔拍了拍索拉的肩膀,对他的耳边说道:
「他是怕老婆才邀我们去他家。」
「才不是!」杜鲁加旋即回头,用喝骂的声调回应。
*
最後,进杜鲁加的家门时,他还是跟他的老婆扰攘了一会,才安顿巴德尔和索拉下来。
窥看著窗外暗黑无光的夜空,不得见一片浮云。索拉位於楼房三楼,供访客使用的房间内,躺在床上侧身看著天空。
睡不著。
太多事情要想了。明天去到神殿的时候会怎样?苏尔是否期待自己去救她之类。还有玛尼究竟要太阳碎片干什麽?
「睡不了?」巴德尔手持烛台,出现在房间的门口。
「嗯。」
「明天大概会有一番战斗吧。虽则玛尼不知道我们会去救人,但以传闻中的性格来分析,他一定会做足万全之策。」
「但你知道他为何要太阳碎片吗?总觉得要是太阳碎片落入他手中,就不会有好事发生。」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管它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你什麽也不要想,好好睡一觉。世界变成怎样又与你何干,那是大人的事务,小孩子就乖乖去做小孩子想做的。」
「但是……」
「你的性格真的跟恰克一模一样。」
「跟我父亲?」
「嗯,都是滥好人,老是对其他人太好。再这样下去你自己会迷失方向啊,要好好注意一下。」
索拉没有答话,再次别过面对著窗口。可是,巴德尔仍停留在房门口,抱住肚皮哈哈大笑。
「哈哈。你真是很像恰克,连不回嘴这点也很像。睡啦!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解决一切。」
「其实我父亲帮了你什麽?」听了这问题後,巴德尔的表情缓和下来,开始诉说起往事。
「他在战场上救了我一命。明确点来说,是恰克把我捡回军营。他凭著他那股怪力,拖著受伤的我在风雪中走了三小时,哼。」巴德尔苦笑一声,看来那时候的回忆并不滋味。
「你父亲就是有这样的自信,相信自己一定办得到。你也要有点自信才行,索拉。对了,恰克与我先散之前,在车上谈过你的事,说要把雪带给你看看。现在你看到这些雪了,感觉怎样?」
「并不太过讨厌。」
「很好,要是恰克听到你的话,他应该会开心而笑吧。」
翌日的早晨,是一个晴朗的日子。虽然仍看见别人家的方尖屋顶上,残留小量的积雪,但气温已比日前走在雪原的时候暖。
索拉喝过杜鲁加太太所熬的牛尾汤後,便背上由巴尔德所准备的一把大剑,踏出杜鲁加的屋门。临别时连番的道谢更让杜鲁加太太笑起来,松弛她平时就拉得紧紧的脸部肌肉。
「我也来帮你们。」离开那时,杜鲁加穿好全副武装,背住双面斧追出来,对著巴德尔喊了一句。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这是我国家的事。既然太阳碎片有机会收藏在这片土地,身为国人的我就不可不理。」
「如果是这个国的人就要理,那他们便很不得閒啦!」
「那我要通报卫队了。」
「啧!」
对付人数不明的敌人,当然是愈多帮忙愈好。可是,这件事涉及到雨国领主的儿子——玛尼。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外交纷争,索拉他们不得不低调处理。
谁也不想这两片刚停战的土地,再次燃点起战火。
双腿如机械般走了半日,差不多到达神殿所在的雪原。新雪看似有一阵子没有落下,地面残存人类和马匹的足迹。这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