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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她差不多该要走了,再过多几天,她就会离开这片雪地,回去自己的家。
待在这里有一年麽?
就算没有,时间也过了太久。就似现在行走著无尽的雪原一样,根本没有终点。
*
太阳的光辉再现,暗淡的夜空被照明。深蓝得似漆黑的夜空,成了一个大圆块,外围深色的部分慢慢往圆心缩小,然後消失。天空到最後成为一片蔚蓝,索拉单单看著那片无云的天空,心里抹上了一阵安逸。
在这片没有太阳的天空下,要让雪地变得光明,整个过程到底用了多少时间?
索拉不知道。
他只顾看著这个在雨之都不曾看过的奇景,没去在意这些琐事。
那贪睡鬼多半都没看过这风景。
又在想,又在想葛德的事。但这感觉不坏。
无意义的行走,到达有意义的地方。当队伍见到炊烟升起,脚步就不由自主的加快。色彩烂漫的旗帜,证明这是友军的营地。但营内传出的歌声,却是雪国的民谣。
轻快的乐调,配上不明所以的古语歌词。嘻哈的笑声络绎不绝,就只有给人欢乐的感觉。看守营区的是雨之都的士兵,没错,这的确是友军的地方。
放下丢掉背囊的士兵,靠营地内的守卫帮忙找来了医生。医生到来的同时,索拉发觉领著队伍回来的老兵早已消失无踪。
抬走了筋疲力尽的士兵进去帐篷,变得无所事事的索拉,在一个个白色的尖顶间穿梭,走过只有巡逻队閒逛的营区。
他无聊地走往歌声的源头,来到营区中心。那里有著一个大围栏,一大群抛弃武器和盔甲的雪国士兵成为了俘虏,但他们仍唱著歌,围成一圈的跳舞,欢乐得不禁让人怀疑这边才是围栏的内侧。
索拉伸直双腿的坐下,脚就感到一阵麻痹。他依靠著盛载物资的木箱一偶,观看他们这场自娱的表演。起初,索拉想记住那些意义不明的歌词,尝试轻声的跟著唱了两句。但过了不久,一路积存下来的疲劳就一涌而上,索拉颓然听著那幽美的歌声入睡了。
救救我……
好像在哪听过的声音。
救救我……索拉。
那是……
我在这里啊!我就在这里啊!索拉!我知你会找到我的。求求你找到我!我知你会的。我知你会的。
奇怪的声音注入脑中。是谁的声音?宛如发了个恶梦般,索拉被吵醒,被一名求救的少女吵醒。
是梦吗?
太真实了。她就像在你的耳边说话,在你的耳边叫喊。索拉不得不正视她,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去正视。
这个声音是苏尔的
突如其来有如此想法,虽然不确定,甚至不能回想起她的样子。但那声音确实是苏尔的,索拉就是这麽肯定。
不过,在守卫森严的城堡中,苏尔又怎会遇到危险。索拉心想这铁定是他的错觉,是对自己所发的梦杞人忧天而已,於是乎长叹了一口气。
「索拉你在这里?」
发出声音的人是个托著药箱的短发女生,葛德的好友——古娜。
「刚刚跨越雪原回来,很辛苦。」
「要不要喝点水?」
「我看你还有事要办吧。」
索拉指指她手上的药箱後,古娜惊觉了。她迅速道别後便立即跑开,但又转回头大喊:
「待在这里!我一会来找你。」
脑浆还在搅拌当中,睡醒的索拉一片混乱。自己在哪个军营?睡了多久?眼前的围栏还在,只不过里面已经没人了。天色仍是明亮,未知黑夜何时来袭。
刚刚跟自己说话的是古娜?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喂喂!索拉你真的在这里唷。」
又有另一个人向他一边招手一边走过来,他自顾自的坐在索拉身边,双手垫在木箱与後脑之间。
「我听古娜说,没想到是真的!你怎样越过雪原?」
「一直向前行。」这是事实,亦是唯一的办法,并不是一个敷衍弗雷的答案。
「可是魔法阵……」
「那是一个让人没法後退的魔法阵。」
「路迳魔法?」
「好像又不是。你知道岩石造的魔兽吗?」
「从未听过。就算要用无机物质造魔兽,难到也太高了,不如合成兽来得易。」
「就是这麽回事。」
弗雷有所领悟,在脑中寻找各种魔兽的样子。不过,看来他一无所获。
「算了,反正也要回去雨之都,迟些再去查书也行。」
「回去?」
「啊!你当然不知道啦。命令才刚下来,我们要撤退罗!」
今次真是回去了,吗?
冀望如此。因为索拉对这场赤雪比那场雨更加的讨厌,更加想离开。
翌日,全部士兵都忙於收拾物资,拔除营帐。俘虏们被粗大的麻绳绑著手脚,串成了一条列队。少数的骑士在马上指手划脚,在列队的两侧指挥行走的方向。
往东方去,往来的地方去。队伍在途中变得愈来愈庞大,雨之都出征的军队全部都齐集在一起,旗帜如来的时候般飞扬,但这场战争并未如实力上的获胜。应该说,故意不去获胜。
入侵这片领土的主要目的是抢夺物资,以及减少自国的人口。既然两样目的都在数字上达到了,那就无必要侵占这个国,来增加管理上的麻烦。
至於俘虏则作为奴隶般卖出,这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而且用完即弃,完全不用担心粮食问题。假如有家属远道而来的话,更可以无情地榨取一笔。
「这就是你父亲的工作?」
「对啊,是不是很一种很恶劣的商业喔?」
索拉没回答。毕竟这是葛德父亲的事,也不好意思在他女儿面前说三道四。葛德看穿索拉的想法,急急转过另一个话题。
「回去又要对著雨了,留在这里也不错,只要不用战斗的话。」
「你不是很喜欢找人比试的吗?」
「那是不同!比试的话不用拼过你死我活,不过现在也比试不了。」葛德低下头看著裹上三角绷带的手臂,咬了口下嘴,显得心有不甘。
「放心,一定会好过来。」
「嗯,我相信你。可是一想起未来整个月要躺在床上乖乖休息,我可会闷死啊!」
「你回到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星期。你大概连床也不用躺就可以直接回学园啦!」
「我爷爷才不会那麽好心。」
索拉配合著葛德的步伐,慢慢的走。也不时扶葛德一把,帮助她平衡。
「以这种速度走,我想伯爵大人到时候只会看到手臂痊愈的你。」
「那又没办法呀!还不是你害的吗?我始终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索拉小朋友。」
「彼此彼此。」
葛德鼓起腮子,皱起额头,样子滑稽的对著索拉,看得他也笑出来了。这一笑马上令索拉的脸上吃了一个力度不轻的右拳,但他还在嘻嘻地窃笑,看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充满暴力的相处方式。
*
哒哒哒哒哒……
久违了。这种声音真是久违了。
被雨水淋湿的毛大衣传出一阵恶臭,再加上积储起雨水的沉重,索拉决定把它脱下,放在运送物资的马车上。
这时,列队即将要通过的城门打开,有著一排垛口的城楼在索拉的头上越过。那个比三层房子还要高的地方,让人感到宏伟壮观,同时又有如幻象的感觉。
大街上依旧没有人,没有繁华热闹。明明今天是大阴天,但亮著灯的房子比以往更少。
列队沿著大街回到学园的正门,再没有出征时那种气宇轩昂,尽管领主站在中庭二楼的走廊上宣布战争胜利,但战士们获得的就只有颓败的感觉。有的人更因为想起已故的战友,当场落泪。
言之无物的演讲结束後,索拉和弗雷一同回到宿舍的房间。即使房间久不时有人来打扫,但终究不够仔细,积上了少许尘埃。
「索拉,我打算回家一阵子。我想回去报一报平安,你还会不会留在学园?」
既然弗雷不会留下,而葛德老早就被管家护送回家,索拉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
「我想不会了。」
「那就一星期後再见。」
战争後的假期,这真是令人高兴不了。百无聊赖的索拉,回到自己的「家」。陈旧的木地板传来一阵发霉的味道,一股湿气就从打开的门後涌出。
父亲的十字镐仍保持奇怪的平衡感依著墙边,房子内每一样物件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在战争其间没有人回过来,一切就如出发之前一样。
或者该说,一切早已改变了。
没有可待的地方,这是唯一一处,亦是最後一处索拉可归来的场所。学园生活结束後要怎样,索拉压根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回想起在茫茫雪原中,萨默斯说过的话。游历这个世界确实不错,可惜索拉没法负担这般费用。做任何事的先决条件便是钱,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而且别说未来的事,光是现在要怎样消耗这个假期,索拉也伤脑筋了。
就先由打扫开始吧。
那种事迟下再想,反正到时候自己会变成怎样也控制不了。就好似这房子一样,只剩下一个人。
索拉摇摇头,拿起抹布,不再多想。展开了打扫的工作,触碰屋内每一个角落。但每逢碰到墙壁、桌子、橱柜,昨日般的回忆就从深海的底处浮上来。
明明上次回来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三人围在餐桌晚膳的情景重现眼前,天真无邪的自己举起汤匙向母亲撒娇,父亲摸摸下巴觑眼微笑。索拉就坐在桌旁的空位,看著三人的笑容,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一样。
嗯,怎麽了……
是因为弗雷有五个烦人的弟妹吗?是因为葛德有个关心她的爷爷吗?是因为古娜有个慈祥的父亲吗?还是因为自己在这世上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
鼻腔一时的闭塞,下涞梦蘖Χ啥粑陕叶胰藿谧啵燮ぶ欢煌7⒍丁�
受不了。受不了自己一个人。
索拉伏在桌上大喊大叫,眼前的记忆随之消散。尽管是想哭,但是哭不出眼泪。那种压在心头的感觉,无法宣泄,像是一根刺一直插在心窝,令人难受。
再等一下好了。
把这种心情抑压下去,索拉逼使自己平伏下来,让不悦的情绪收在心中。他最後放弃打扫,回到房间倒头大睡,试图忘却多馀的烦恼。
逗留在自己的「家」有三天了。吃过不常开店的面包师,为了偷工减料而掺水过多的面包作晚餐後。索拉在昏暗的烛光下,卧在床上阅读他父亲保存的一本、有关於矿物的书。其间,他听到门外传来咯咯两声。
可能是野猫的所作所为,索拉并没有放在心头。但隔了片刻,门後又传出两声咯咯的敲门声。索拉终於有点在意的站起来,把打开的厚皮书反转盖在床垫之上,走往门的方向。
还会有谁来找我?葛德?但这麽晚……
扭动锁头,索拉打开了门,外边站著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男人的脸容略带憔悴,粗糙的轮廓显示出岁月不饶人的年纪。一脸倦容的他缓缓吐出了字句:
「还记我吗?少年。」
经这一话,索拉又好似有点印象见过眼前的男人,但始终想不出他是谁。男人见索拉左思右想,於是急不及待的公布答案:
「我是阿尔瓦克,曾经是苏尔·卡妮维的仆人。」
曾经是?
「未知前来拜访有何原因?」小时候与男人仅有一面之缘,未曾记得他的容貌也不足为过。索拉用著避讳的口吻说道,冷淡的询问他来的原因。
「请你救救小姐!」阿尔瓦克突然丢弃手中的黑雨伞,双手合紧,跪在地上,眼泛泪光的仰视索拉。又重覆起刚才的说话:
「求求你救救小姐!」
小姐是指……
「苏尔究竟发生什麽事了?」
阿尔瓦克先生扑向索拉的双腿,拉扯他的裤管,额头贴在索拉的膝盖上痛哭。痛哭的阿尔瓦克没法再讲一句话,他激动得搥打地板,小指的部分都化成瘀青色。
「阿尔瓦克先生请起。」索拉连忙拉起激动不已的阿尔瓦克,扶他进去客厅的餐桌旁,随手搬了张椅子,好让他坐下。
索拉把门关上,将阿尔瓦克的伞安放在门边後。坐在椅上的阿尔瓦克也平伏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抽泣。
「我真是失态啦。一个大男人竟然哭成这样,实在让年轻人见笑。」
「不,并不是。」
他可以为重要的人留泪,但我做不到。
「请问苏尔她发生什麽事?」比起阿尔瓦克的痛哭,索拉较放上心的是苏尔的状况,於是又重新问一次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给人绑架了。」
「绑架了?」索拉惊讶得把声音拉高,难以相信阿尔瓦克的话语。
「那是真的!千真万确!我没有撒谎。」
「我没说你撒谎,只不过……」
「我也明白这是很难相信的,之前我找过佣兵帮忙,但他们也不信我的话,当我是疯子。迫於无奈之下,我才想到你刚从雪国回来,而且你应该会帮小姐。」
「领主大人他没做什麽吗?」
「嗯嗯……他连派人去找也没有,继续板著脸的过日常生活。不过,我大概猜到是谁绑架小姐的……」
「是谁?」
「这是我猜的,不要对其他人说啊。」阿尔瓦克左顾右盼,确认屋内没有其他人。
「快讲。」
「我猜是玛尼殿下做的,但我没有确实证据啊。因为领主大人又没有调查,玛尼殿下在小姐失踪後也不见了,我想这之间肯定有点关连。」
一定没有错,要是玛尼的话,对他亲妹妹作出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绑架苏尔干什麽?索取赎金之类当然是天方夜谭。难道他本来就是要带苏尔,前往去某个地方吗?
「请问苏尔是在何时被绑架?还有,你之前说过找佣兵帮手,是知道她的下落吗?」
「她大概差不多是一个月之前被带走的,翌日我就被解雇了。虽然不太肯定她的下落,但应该被带去雪国了。」
一个月前我还在雪国的营地中。难道那个梦真是苏尔的求救?
「雪国?」
「嗯,我好像听过玛尼殿下曾经提及过雪国有座神殿,说里面好像收藏著一样宝物。」
雪国的神殿。卡妮维家族。魔女。太阳碎片。这不就是萨默斯所说的故事!
「宝物是指太阳碎片?放心,你不说我也会把苏尔找回来。」阿尔瓦克瞪大眼睛望著索拉,一副说出「你怎知道?」的模样。而索拉则转过身,在衣柜内找出他父亲用过的灰色雨衣,穿好雨靴出门。但当他将手叠在门上的锁头时,阿尔瓦克喊停了他。
「等一下,我记得你还是学园生,如果你现在擅自离开的话,岂不是永远无法回来这里。」
擅自离开学园等同背叛领主,这是学园的规例,但从来没有人打破过这条规例。索拉思考著阿尔瓦克这句矛盾的话,明明找索拉帮忙的就是他,但动摇索拉的决心偏偏亦是他。
永远无法回来。
索拉在心中低喃这句子,眼眸环顾起陈旧、幽暗、冰冷的屋内。
没有东西值得留恋。
这便是答案。
索拉走出屋外,第一处要去的地方自然便是酒馆。照道理玛尼这个小心眼的人,没可能会独自绑架苏尔,他多少也会带上几个保镖同行。没有武器,没有人手,索拉就算想武力营救,也太过妙想天开了吧。
尽管是晚上,酒馆也只是比平时多两三个客人。索拉打开门後,第一眼便在人烟寥落的酒馆内,注意到在卡座上躺睡的巴德尔。他像是这间酒馆的门客,不论何时都会泡在这里。
处於吧台一偶,用抹布洗擦碟子的格蕾,发出惊诧的一声,向索拉打招呼道:
「索拉,这麽晚来酒馆?」
「我是来找巴德尔的,麻烦来一杯热茶。」
索拉在卡座的另一边坐下,对著躺下大睡的巴德尔。不久,格蕾托著托盘过来放下热茶,顺道用那个盘子拍醒了巴德尔。
「谢了。」
「不用。」
「嗯……是索拉小弟吗?」睡眼惺忪的巴德尔拭去眼垢,放著睁不开的眼皮说。
「我有事想你帮忙。」
「是钱还是女人?」
「呃……」索拉一时语塞,但要是以拯救目标来区分的话,问题可算是女人。
「是女人吗?去街尾的那间小屋放下两个铜钱就有了,不然拿食物去换也可以。」巴德尔读出索拉的心,只不过有点会错意。
「不是这样的。我是想你跟我一起去救一个人。」
「救人?现在?」
「嗯。要去外地救人,所以时间方面要赶紧一点,而且我想要一个比较老练的帮手。你说过你曾经是个佣兵,所以我来找你。」
「我是个老手没错,不过酬金方面……」
「没有。」
「啊,这样呀……她对你来讲是重要的人?」
苏尔是我……
「是。」
「我认识的吗?」
「应该……不。」
巴德尔停下来,沉默地思考这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件,过了一阵子才答覆索拉:
「没有酬金啊……唉,那就当是向恰克报恩吧。不过你现在离开学园的话……」
「我明白。我知道自己会永远没法回来,但我还是要去。」
「你坚持?那马尾女怎办?这个时间来,而且牵涉到第二个女人,我敢打赌你肯定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她。」
葛德一定会气我一辈子。
「没关系。」
「怎会没关系!我去准备行装,你趁现在就去见见她吧!就算是不喜欢也要说清楚,不要拖泥带水。快去!见完她之後在城门外会合。」
索拉跑出酒馆後,吧台後的格蕾停下了洗擦盘子的工作,与巴德尔互相凝望。得知他也要离去,格蕾用平静的口吻徐徐说著。
「酒钱还没付清。」
「我会回来付的,放心。」巴德尔走过去摸摸格蕾的头後,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回来的。」
*
涟漪在脚边接连泛起,时间无多,索拉走出酒馆後便跑去通往城门的大街。用魔石发电的灯柱,不太能照亮昏暗的路面。雨水密麻麻的下落,更加让视野成了一片灰。
这会是最後一次看这风景吗?
穿过缺乏看守的城门,来到城外的一座大宅。大宅的外围有一堵约一个人高的墙,索拉抓紧砖与砖之间的空隙,很轻易就爬过了宽阔的墙身。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