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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外史-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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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走上前就坐下了,拍着杨杏园问道:“怎么样?”杨杏园凭空听见一个人问话,
倒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他。还没有说话,郑慈航又道:“你看今天来这些
个美国丘八。他们都是为着今天的片子,是美国历史上的材料,所以来的,设若今
天演中国历史片子,中国的丘人未必……”一句话没说完,来了一个外国老太太,
带了两个小孩子,那老太太一屁股正坐在郑慈航前头一排椅子上。她本来是个大高
个儿,头上戴一顶高帽子,帽子上又颤巍巍的插着一丛孔雀毛,正抵在郑慈航面前。
那两个小外国人,口里叽哩咕噜又说又笑,一会儿站在椅子上,一会儿又跪在椅子
上,指手画脚,爬上爬下,闹个不了。郑慈航很是不高兴,便拉着杨杏园道:“走!
我们到那边去坐罢。”杨杏园和郑慈航刚一移脚,电灯灭了一半,只得胡乱找了两
张椅子坐下。一会儿开映起来,大家都去看电影,没有一点儿声息。忽然椅子背后,
唧唧哝哝,发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杨杏园的耳朵,向来最灵,忽然有“恋爱神圣”
四字,送进耳朵来。心里不觉一动,便把身子靠后一点,听了下去。有一个人问道:
“你那封信,是昨天几时发的,九点就送到了我家里,我父亲还没上衙门哩。听差
的也没有仔细看看,就送上去了。那个时候,我早到学堂里去了。十二点钟我回家,
母亲拿了你的信交给我,问这是谁写的信,我心吓碎了。我接过信来一看,还好,
上面没说什么,我胆子就大了,说这是同学写来的信,约我去看电影。母亲说:
‘你们同学天天见面,有话都可以当面说,为什么还要巴巴的写信?’”那一个问
道:“这一问,问得太厉害,你怎么答复呢?”那一个道:“我就说,这是从前小
学里的同学,不是现在中学里的同学。我妈也没有深问,就模糊过去了。以后写信,
你可写到我学校里,千万不要寄到我家里去。”那一个道:“我也知道怕露马脚,
所以写的信,总是姑娘的口气。”那一个道:“你真把人当傻瓜了。信是女子的口
气,字总是男子的笔迹啊。”那一个道:“这样说,以后我就寄到学校里去罢。下
个星期,我们到哪里去玩一天?”说到这里声音就越发小了,仿佛听得有什么“西
河沿路北就是”的几个字。过了一会,声音又大些。有一个道:“毕业是毕业时候
的事,现在……”说到这里,声音又小了,好像是说,“什么话?别闹!”杨杏园
正听得有趣,只见有许多大个儿都站了起来,人丛里东一个西一个,如春笋出土一
般。在电光影里仔细一看,都是美国兵,原来音乐队正在奏美国的国歌,所以他们
都站起来表示敬意。一会儿电灯亮起来,休息十五分钟,杨杏园回头一看,只见背
后一排椅子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西装少年,一个是挽双髻的女学生,两人却客
客气气的在那里坐着呢。杨杏园不住的回过头去望,那女学生有点不安,不声不响,
站起来往食堂那边去了,那西装少年坐着却没有动。过了一刻儿,杨杏园再回头看
时,也不见了。郑慈航道:“你只管回头看些什么?”杨杏园笑着说了。郑慈航道:
“这种事,在真光电影院,一天也不知有几十起,这有什么奇怪?”杨杏园笑道:
“你们贵校里,本来就专门发现这种事,所以不奇怪了。”郑慈航听了这话,只是
笑笑。杨杏园道:“哦!我想起一桩事,你们学校里要请一位女教员,可有这桩事?”
郑慈航道:“现在抢着来教义务书的,还用不了,得罪了许多人。哪里还去请人呢?”
杨杏园道:“他们抢着教书,有什么好处?为的是多收几个女弟子吗?”郑慈航不
说,又笑了一笑。杨杏园见他这个样子,心里自然明白,也就不问了。
    电影看完,依着郑慈航,还要请杨杏园到东安市场去吃点心。杨杏园因为路远,
就先回来了。到了家里,一刻儿又睡不着,便在书架上抽了一本书,躺在床上看。
一翻书页,掉下一张信笺来,拿起一看,是自己做的两首诗,那诗道:
              相对无言意转幽,梨花装束淡如秋,
              剧怜十五盈盈女,未解相思已解愁。
              莫道双瞳剪水清,春山蹙损可怜生,
              相逢看惯愁模样,怪底梨花是小名。
    杨杏园将诗一看,记起来了,这还是去年见梨云后,作的几首定情诗呢。仿佛
那个时候,诗兴很豪,不止两首,大概这书里面,夹着还有。他执着书抖了几抖,
果然又掉下一页信笺来。那上面也是两首七绝,那诗道:
              邀来作与伴琴樽,强笑无多夜语温,
              凄绝画屏西畔坐,背灯相互拭啼痕。
              杨柳丝长系幻缘,桃花命薄损华年,
              谁知囚凤囗鸾恨,恰在青灯明镜边。
    这两首诗又不是那一个时候的,大概是迟两三个月的事,事到现在,也不过一
年之间,人也死了,场也散了,简直是一场梦。想着十分感慨,不由得长叹了几声。
也没有心再看,把书往床里一丢便睡下去了。
    次日清早起来叠床,把两张诗稿依旧望书里一夹,把书放在桌上。这日天气阴
暗,对窗子外一看,阶沿上的石头,已经透湿。那棵梨树,疏疏落落,横斜的树枝
上,布满了一层露水珠子,有些大的,便滴下地来。再出来走到廊子底下,遇着一
阵风,刮了满身的水。原来漫天漫地,正在下那淡烟似的细雨。再看那老槐树枝子,
树枝上,也生了几撮淡绿色的嫩叶子,在雨雾里面,便显出一种生气,不是早几个
月的样子了。杨杏园想道:“日子真快,又过了一半春天了。”身上因为被风吹着,
洒了几阵细雨,很有凉意,便走进屋子来。一看壁上挂的月份牌,高清明节只差一
个礼拜。由不得又叹了一口气,心想去年这个时候,还没有认识梨云,今年这个时
候,人已埋在三尺黄土之下了。这样一想,越发悲感得很。又想道:“梨云死的时
候,我就只随随便便做了一副挽联,连祭文也没有做一篇,今年清明,前去扫墓,
一定要补上的。”杨杏园心里想着,便坐在椅子边,抬头对窗外看去,只见那院子
里的细雨,越发密了,风一吹,就像卷着一阵一阵的白烟,由墙外头吹过来。这个
当儿,墙外头的柳树,露出一丛半黄半绿的树杪子,一起一落,像波浪一样。有时
候风大些,还把长的柳条吹到墙这边来。他又想起去年月亮刚在柳树枝上出来的时
候,因为记起朱淑真生查子里,“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两句词,马上就去访
梨云。而今呢,正是“不见去年人,泪湿青衫袖”了。再一回想,自己在松竹班和
梨云雨窗夜话的情形,仿佛还在目前,人却是隔世了。下雨天一个人坐在屋里,本
来无聊,加上想起心事,越发烦恼,便打开墨盒,在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就着桌上
白纸,写起字来c心里想到哪里,笔下写到哪里,不知不觉,把朱淑真的生查子,从
头到尾,写了好几遍,一张纸,也就写满了。这时忽得了两句同,“今日断肠吟,
一曲生查子”,他一时的感触,觉得这两句话,很有意思,便又找了一张信笺,不
假思索,随凑随写,填了一首《生查子》。那词道:
    戏吟杨柳枝,笑展桃花纸,挽手玉台前,教与鸳鸯字。
    西窗夜雨时,去岁今宵事,今日断肠吟,一曲生查子。
    杨杏园将词填完,自己念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大意思,随手把面前的一部书
打开,便把这张稿子,夹在书里。这时院子里的雨丝,比较大些,檐渭已经的答的
答滴下水来。天上的云,凝成一片,一丝光线也没有,大概是连阴天了。一个人坐
在屋里,十分间得很,吃过午饭,便吩咐长班胡二,打一个电话,约何剑尘来下围
棋。不到一个钟头,何剑尘果然来了。两个人下了两盘棋,各输一盘,到了第三盘,
一个小角,已经被杨杏园占来了。何剑尘事先却埋伏下了两个劫,这时候左一个劫
打过来,右一个劫打过去,杨杏园的棋势,漏洞太多,看看要输。他说道:“和棋!
和棋!”说着将盘上棋子一阵乱摸,全都乱了。何剑尘笑道:“岂有此理!下输了
就赖,你这棋品太坏。”杨杏园道:“你这劫者打不完,我实在不耐烦。我这叫快
刀断乱麻之法,你不服,我们再来一盘。”何剑尘道:“赢了就算,输了就赖,我
不和你来,下久了,也倦人得很,坐着谈谈罢。”说时,何剑尘翻动桌上的书,看
见是一本《花间集》。打开一看,见封面背后,上面有半篇墨迹写的字,最后却印
有“冬青”两个字的一颗小图章,不觉失声道:“咦!这是那位车女士的书,怎么
在这里?”杨杏园道:“哪位李女士?”何剑尘道:“就是我家里教书先生,李冬
青女士啊。”杨杏园道:“你这话更奇了,我这书怎样是她的?”何剑尘道:“空
口无凭,我有证据在这里。”说着,便把书上题的字,印的图章,指给他看。杨杏
园看了,一拍手说道:“哦!我想起来了,难怪我总觉得李冬青女士的名字,在哪
里看过,却又记不起来呢。”何剑尘道:“你这本书,是哪里弄来的?”杨杏园道:
“是我们这里一个姓徐的,在旧书摊子上买来的。买来了,他又看不很懂,就送给
我了。”何剑尘道:“不知道是李女士的,不是李女士的?若是李女士的,应该珠
还合浦才对。”杨杏园道:“那是自然,这部书我收着没用,还了人家,人家还是
先人的手泽呢。”何剑尘说着,就在桌上拿了一张报纸,将书包好。两人又说了一
会话,何剑尘就把书拿着去了。
    到了次日下午,李冬青到何剑尘家里来,教完了书,何太太就把报纸包的这本
《花间集》拿出来,递给她。说道:“李先生,我捡到一本书,不知道是你的不是?”
李冬青一接手,就认得是她的书,不觉失声道:“咦!这是我一年前失落的书,老
找不着,怎样在你这里?”何太太道:“这是剑尘在那位杨先生那里拿回来的。”
李冬青道:“哪个杨先生?”何太太道:“就是那天在陶然亭一处喝茶的杨杏园。”
李冬青道:“他又在哪里得到这部书的呢?又怎样知道是我的书,请何先生送还我
呢?”何太太道:“这层我倒没有问剑尘。”李冬青想了一想,也没做声,依旧把
报纸将书包好,带了回去。又过了两天,李冬青将书翻开看看,不料接连在里面找
出三张稿子。一张是一首《生查子》的词,两张是两首七绝。李冬青从头至尾,念
了几遍,心里好生疑惑,心想这杨杏园就为送这几首诗给我看,特意送书还我吗?
这就奇怪了,我只和他见过一回面,也谈不到以文字相往来呀?是了,我和何剑尘
谈话,常常说过,这人的文字,灵活得很,难道何剑尘将这话转告诉了他吗?他把
诗送来,分明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想到这里,觉得现在的男子汉,尤其是能作几篇
文字的青年,万万惹不得。只要你给他一两分颜色,他就趁机而入,和你通信,和
你谈什么社交。手段高一点的,卖弄他有学问,把他似通非通的诗,嚎啼浪哭,乱
写信给你。面子上是恭维你,和你研究什么文字,谈什么性灵,其实引诱人家,做
他的玩物,侮辱你的人格罢了。李冬青这样一想,觉得杨杏园借着还书的缘由,附
带送这几首诗来,实在是不道德的行为,但是看看那四首诗里,“怪底梨花是小名,
剧怜十五盈盈女”,都是指着有人的,决不是说自己。就是那首《生查于》里面,
“西窗春雨时,去岁今宵事”。更写得明明白白,与己无关,我不要冤枉人家罢。
把那三张稿子,依旧放在书里,也不和人提起。
    到了次日,李冬青到何剑尘家里去教书,无意中和何太太谈话,由杨杏园还书
的事,谈到杨杏园的为人。何太太就说:“这个人,倒是多情的人,去年冬天,还
为着一个女朋友死了,发了几天疯,几乎死了。”李冬青道:“这个女朋友,一定
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了。”何太太道:“哪里是有学问的人,是个可怜虫罢了。”说
到这里,就把杨杏园和梨云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又笑道:“据剑尘告诉我,这人
的疯病,还没有尽除,他书桌上供着梨云的一张六寸半身相片,常常对着相片念诗,
对着相片说话。有时候出了新鲜的花,和新鲜的果子,一定要先买来,供在相片面
前。偏偏还有一个剑尘,说他这事做得真对,十分赞成。”李冬青道:“这人总算
一个不忘旧的,倒不是疯,不过看不透世情罢了。”何太太笑道:“据李先生说,
要怎样才算看得透世情呢?”李冬青道:“这倒难说,总而言之,世上一切事情,
都把它当做假的,就看透了。”何太太笑道:“这话我越发不明白了。譬方说,我
和李先生总算说得来,难道也要当做假的吗?”李冬青道:“自然是假的。不但你
我交情是假的,连你我的身子都是假的。”何太太道:“李先生这个话,我听了,
就糊涂死了。怎样自己的身子,也是假的呢?”李冬青笑道:“我问你一句话,我
是谁?”何太太道:“你是李先生啊。”李冬青笑道:“胡说!不是那样讲。我问
‘我’字是指着谁说话?”何太太笑道:“你难道是个疯子,‘我’字指谁说话呢?
我就是我呵!”李冬青道:“不对!不对!世上绝没有‘我’。因为‘我’生出来,
不是‘我’做主,‘我’死了也不是‘我’做主,怎样会有一个‘我’?从前没有
‘我’这个‘我’,将来也没有‘我’这个‘我’,就算现在有一个‘我’,‘我’
又老留不住,哪里能算‘我’呢?”何太太听了,偏着头想了半天,摇摇头道:
“我就不懂我怎样不是我?”李冬青笑道:“傻孩子,你不要问了,你决问不懂的,
你再读几年书或者也就明白了。”李冬青虽然这样说,何太太依旧不放心,还是低
着头想了半天,她那一副耳坠子,被她摇得一直摆到脸上,笑道:“这是怪话,是
没有道理的。”李冬青笑道:“怪话就怪话吧!不要提了。我问你,那杨杏园住在
什么地方?我要猜猜看他是怎样得到我这本书的。”何太太因李冬青问,就把杨杏
园的地址,告诉她了。李冬青听了,放在心里,也就没有再说第二句。
    回到家里,把杨杏园的诗稿,拣出来重新看了一看,恍然大悟,原来这诗和词,
都是为那个梨云而作的。那么,是错怪人家了。不过他夹在书里,或者是一时忘记
了,所以没有捡出去,将来他记起来了,言情的诗却在这里,算一回什么事呢?想
到这里,就把三张稿子,放在一个信封里,写了地址,寄给杨杏园。杨杏园接得这
封信,打开来一看,却是自己三张稿子,里面并没有信,看看封面上,只写了“李
缄”两个字。想了一想,记起来了,“这三张稿子,是夹在《花间集》里面的,那
天剑尘把书拿走,我就没有想到。咳!这是什么话?我把这样的诗,送给一个不相
识的女子看,这算一回什么事呢?那天我填词的时候,那一阕《生查子》,我记得
是写好了,就扔在桌上的,后来随便夹在一本书里,怎样也传到那里去了呢?这位
李女士看见这几首诗,似乎可以一笑置之,何必这样认真,还要寄回来给我呢?就
是寄给我,似乎也应该写一封信,何以一个字没写,模模糊糊的只把几张稿子寄回
来呢?这样想来,也不知道她是好意,或是恶意。若照自己看来,这样哀艳的文字,
除了送给有关系的人,是不许送给第三者的。我无缘无故的,送书还人家,却夹了
这三张稿子,这不是存心和人开玩笑吗?”越想越是自己不对,而且她知道我和何
剑生是好朋友,这书又是何剑尘拿去的,只怕连何剑尘她也要怪起来呢!若果她怪
下何剑尘来,何太太必然知道,我何不去探听探听。主意打定,便到何剑尘家里来。
偏是事不凑巧,何剑尘夫妻两个都出去了。





  
 


           第二十八回  惜王笑量珠舞衫扑朔  献花同染指捷径迷离

    杨杏园一肚皮的疑团,恐怕连何剑尘夫妇,都为这个事怪他,无精打采的走了
出来。刚一出门,顶头碰见一个人往里走,他看见杨杏园,却请了一个安,往后退
了一步,然后站住了。杨杏园一看,原来是刘厨子。这人原是何剑尘家里的老用人,
后来改了行做厨子,便不在何剑尘面前当差。有一次,刘厨子掉了事情,曾求着杨
杏园写了一封信,在一家俱乐部包饭,很赚了几个钱,所以他见了杨杏园十分恭敬。
杨杏园便间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刘厨子道:“现在闲了好几个月了,今天
是特意来见何先生,打算请他老人家赏一碗饭吃。”杨杏园道:“我听说你都发了
财了,还没有饭吃吗?”刘厨子含着笑容道:“没有的话。还想请您提拔提拔呢。”
杨杏园道:“你要是找何先生,你可空跑了,他和他太太都不在家呢。”说着自上
车子去了。
    刘厨子碰不着何剑尘,十分懊丧,心想从北城老远的跑了来,不但找不到机会,
连人也会不着,真是倒霉。这里到草厂胡同小翠芬家里不远,不如到那里去会会老
李,也许碰着什么机会。主意想定,便到小翠芬家来。这老李搬了一张方凳靠着大
门,口里衔着旱烟袋,手里拿着一份群强报,看小说讲演聊斋,正自有味。刘厨子
走上前便喊道:“李头儿。”老李一抬头,看见是刘厨子,忙站起来道:“大哥!
您好?”刘厨子也答应道:“好。”老李道:“大哥你是不常到城南来的……”一
句话没说完,只听见呜呜的一阵汽车喇叭响。老李说道:“余老板回来了。”车到
了门口,停住了,汽车夫打开门,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这人身穿宝蓝大花绮
霞缎夹袍,外套黑缎子小坎肩,胸面前,一排红亮珠扣子。头上戴一顶瓜皮帽,红
绒球帽顶。帽子前面,安了一片带点绿色的玉石,玉石上面,又有一颗圆圆的红宝
石。这人瓜子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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