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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外史-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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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境况,题为《可怜词》,可惜她不肯拿出来给我看。但是由刚才你们看的那首词
而论,已经值得碧纱笼了,那末,她的《可怜词》可想而知,可怜的往事,也就更
可知了。”杨杏园道:“文字为忧患之媒。这位女士,要是不认识字,糊里糊涂的
过去,或者不会这样伤心。”何剑尘道:“你这话也有相当的理由,我却也承认不
错。”
    说到这里,剑尘的夫人,已经回来了。何剑尘道:“你怎么回来得这样快?”
何太太道:“我知道三差一,赶紧回来打牌来了。”杨杏园笑道:“爱老师,到底
不抵爱打牌。”何太太道:“我这个老师,也不能再教我这个无用的学生了。她要
到学堂里,真做老师去了。”何剑尘道:“哪个学堂要请她?你怎么知道的?”何
太太道:“也是老太太说的,还叫我问你可以去不可以去。说是个什么教戏子的学
堂。难道唱戏的还要进学堂吗?”何剑尘道:“唱戏的怎么不能有学堂。有一天在
街上过,你看见一大班孩子,一律穿着黑布马褂,蓝布棉袍,戴着青布小帽,在人
家屋檐下,梯踏梯踏的走,那就是唱戏的学生。你还问我呢,这是哪家大店里,这
么些个徒弟?我就说是唱戏的,你忘了吗?”何太太道:“孩子唱的戏,我也看见
过,台上扮起小生小旦,都很俊的。那些孩子,就像苦儿院里放出来的可怜虫一般,
面孔黄黄的,拖一片,挂一片:你说是唱戏的,我有些不信。”杨杏园笑道:“你
们所辩论的,都是文不对题。刚才嫂子所说的戏子学堂,决不是科班。那种十八世
纪思想的科班社长,字还不让学生好好的认,哪里还会请女学生去当教员?我猜所
说的戏子学堂,一定是那个爱美戏剧学校。”吴碧波道:“或者是的。不过爱美戏
剧学校的内容,我是知道的。有许多候补教员,候缺还没候上,也不至于另外请人
吧?若是那里真请人,我想这位李女士教了一点钟,第二点钟就决不肯上堂。”何
剑尘道:“其故安在?”吴碧波看见何太太在这里,那句解释的话,却不便说。只
说道:“一言难尽,总而言之,那里面男女学生是没有界限的。算了罢,不要往下
谈了,我们打牌罢。”杨杏园道:“我的病刚好几天,我不能久坐,我不打牌。”
何太太并不理会他这句话,一阵高跟鞋子响,早跑到里面屋子里去,捧出一个方匣
子来。那老妈子听说打牌,赶快就把桌子摆好,并不用得主人吩咐。何太太将匣子
盖打开,哗啦啦一声,早倒了一桌子麻雀,便嚷着道:“坐下!坐下”杨杏园站在
桌子犄角边,用手抚摸着牌,口里说道:“我不能久坐,我不来吧?”吴碧波道:
“坐下得了,不要客气罢。”杨杏园一面坐下,一面笑道:“真来吗?那就不必拈
风了,我就坐这里罢。”何剑尘笑道:“口里说不打牌,手上已经打起来了。凡是
说不打牌的人,都是如此吧?”说着,四人便打起麻雀牌来。这一场牌,直打到天
色漆黑方才休手。何剑尘又将家里现成的酒菜,搬了出来,请他们吃晚饭。吴碧波
因一晚没睡,就先进城了。杨杏园又说笑了一阵,方才回家。
    到了次日,依旧在假期中,无非看看书,打打小牌,一混就是三天。这日上午,
天气晴和,又无大风。心想,天天望假期,到了假期里,又是这样瞎混过去了,真
是可惜。正在这里盘算,只见舒九成走了进来。杨杏园道:“咦!好几天不会了,
我听说你忙得很啦!”舒九成道:“对不住,你害病的时候,我正到天津去了,我
昨天回来,才听见说的。今天在游艺园包了一个厢,请你听戏去。”杨杏园道:
“你向来不爱听戏的,怎么会包起厢来?”舒九成道:“哪里是我包的!这是众议
院那班罗汉包厢捧谢碧霞的。今天他们包了厢,临时有事无人去,就作个顺水人情
送给我了。”杨杏园道:“我正无事,既然有现成的包厢,我就陪你去。”舒九成
道:“那末,我们就走罢。”两人走出大门,只见一辆汽车摆在门口。舒九成道:
“你就坐我的车罢。”杨杏园笑道:“你很忙,非坐汽车,是忙不过来。我早就这
样建议,你以为我是说俏皮话哩。现在怎么样?”舒九成道:“其实也是生活程度
各人自己抬高起来。若是没有汽车坐,就不做事吗?”两人坐上汽车,不消片刻,
就到了游艺园。走进坤戏场包厢里面,舒九成前前后后,就扶着帽子,和人点了好
几回头。杨杏园道:“包厢里面,你哪里有许多熟人?”舒九成低低的说了五个字:
“这都是罗汉。”杨杏园听他这样说,也就微笑不言,便和舒九成坐下去看戏。
    这天谢碧霞,正演的是《广寒宫》,先是梳着高髻,穿着宫装。一会儿台上大
吹大擂,奏起喇叭铜鼓的军乐来。谢碧霞改了西洋装,穿着极薄的跳舞衣,在台上
作单人跳舞。舒九成对于戏之一道,本来就是十足的外行。而今一看宫装的仙人,
变作西洋跳舞,一跳就是好几千年,越发莫名其妙。便问杨杏园道:“这演的是哪
一段故事?”杨杏园道:“我也不很懂,好像是唐明皇游月宫的故事吧?”这时,
谢碧霞正在台上,卖弄腰腿的工夫,伸出一只脚来,两只手叉着腰,将身子往后仰。
于是包厢左右前后,就劈劈啪啪,放爆竹似的,鼓起掌来。隔座包厢里,两个小胡
子,一个大胖子,都是和舒九成点过头的,大概都是议员。他们这会都魂出了舍,
抬起头来,望着台上,眼睛珠子也不肯转一转。有一个戴眼镜的小胡子,口里衔着
一根空香烟嘴,望上翘着,口水由嘴角上流了出来。那个没戴眼镜的胡子,笑嘻嘻
地,偏着头,把两只手伸出包厢去,一只伸开巴掌朝上,一只巴掌朝下,好像在议
院里战胜了反对党一样,用三四个牙齿咬着一点嘴唇皮,极力的鼓掌。那胖子眯着
一双肉泡眼,笑着只是摆脑袋,一只手按着茶壶拿起,就把嘴对着嘴喝。偏偏他手
上拿的是茶壶嘴,嘴喝的是茶壶把,老喝老没有。他只是把茶壶竖起来,眼睛仍旧
望着台上,那茶都由茶壶盖上流了出来,洒了胖子一身,一件蓝缎袍子的大襟,湿
了大半边。胖子听见滴滴嗒嗒响,低头一看,不觉呵呀一声。杨杏园在一边看见,
觉得很有趣味,竟把看戏都忘记了。等到戏散了,隔厢那两个小胡子,都和舒九成
打招呼,说道:“不要走,一块儿吃小馆子去,晚上的戏,还好哩!我们已经把这
厢留下来了。”舒九成道:“我还有事,不奉陪了。”一个小胡子将舒九成衫袖一
拉,低低说道:“晚上到南长街去玩玩吧?大头今天晚上准去。回头我们看他派人
来接谢碧霞罢。”那人说完,自和他的同伴走了。
    杨杏园和舒九成道:“回去也没有事,忙什么!我们就在这里味根园吃晚饭,
回头在杂耍场里坐坐,也是很有趣味。”舒九成本来就无可无不可,就答应了。无
如这大正月里,游艺园里面,人山人海,十分拥挤,哪里人也是满的。他们走进味
根园去,只听见纷纷扰扰,盘子碗声,嘻笑声,坐客吆喝声,伙计答应声,小孩儿
啼哭声,闹成一片。叫了几声伙计,也没有一个人理会,四周一看,不说坐的地方,
站的地方也没有了。走出门外,等了好久,里面才稀松。胡乱进去,找了一个座位,
要了几样菜,吃过晚饭,再到杂耍场去。谁知这里也是一样挤,一点儿地方没有。
舒九成道:“我说还是走的好,何必挤着找罪受。”说毕,径自往外走,杨杏园也
只得跟着。走不多远,一个大个儿,戴着獭皮帽子,穿着獭皮领子大氅,手上拖着
一根手杖,显然是个小阔人。他看见舒九成,连忙把手一支,笑着问道:“你一个
人吗?”舒九成道:“还有我一位朋友。”便笑着给两方面介绍道:“这是杨杏园
先生,这是崔大器先生。”杨杏园一看崔大器,大衣里面是一件礼服呢马褂,钮扣
上吊着一块金质徽章,分明是一位议员。那崔大器问道:“你们二位在什么地方坐?”
舒九成道:“人多得很,没有地方可坐,我们要走了。”崔大器道:“我们在坤戏
场有两个包厢,你爱在哪里坐,就在哪里坐。早着啦,何必走。”舒九成道:“你
们的人太多吧?”崔大器道:“加上一两个人,总坐得下的。回头我还有要紧的事
和你商量。”舒九成笑道:“我想没有什么可商量。有事商量,也不至于在包厢里
开谈判啦。”说毕,带着杨杏园在人丛中一挤,便不见了。崔大器追上前来,一把
抓着,笑道:“别走别走,包厢里听戏去。”那人回转身来,是个小胡子,原来是
议员贾民意。崔大器拉错了人,倒愣住了。
    贾民意笑道:“怎么着?坐包厢。”崔大器只得顺风推舟,和贾民意同到包厢
里去看戏。好在包厢里的人,贾民意认得一大半,倒也没有什么拘束。看到后面,
正是谢碧霞的《纺棉花》。当她坐在台口上唱小调的时候,有一句“奴的心上人”,
那时却把她的眼光,不住的向贾民意包厢里射来。崔大器撕着一张阔嘴不做声,只
是嘻嘻的笑,几乎合不拢来。等到戏要完,崔大器特将贾民意的衣服一拉,便一路
走出戏场来。崔大器轻轻的笑着说道:“我和颦卿到北池子去。你去不去?”贾民
意道:“哪里来的什么颦卿?”崔大器把手上拿的手杖向地上一顿,然后说道:
“嘿!连颦卿是谁,你都不知道,你还听戏?”贾民意道:“我本来就不懂戏,你
问起我的内行话来,我自然不知道。”崔大器道:“你猜一猜是谁?”贾民意想了
一想笑道:“是谁呢?呵!是了。你们前几天做了一大卷歪诗,左一个颦卿,右一
个颦卿,还说要刊专集啦。当时我倒没有留意,如今想起来了。那诗的序里曾说道,
‘碧霞,姓谢,字颦卿’。这颦卿一定是谢碧霞了。”崔大器道:“正是她。老实
告诉你,我有一个好差事,就是每天一次,送谢碧霞到北池子去。她的戏唱完,我
的办公时候就到了。”贾民意道:“那末,那就先走一步,那边会罢。”崔大器道:
“我们三人坐一辆车去。不好吗?”贾民意笑道:“那就有些不妥,而且我也有我
的车子,何必呢?”
    说着,走出游艺园,坐上他自己的汽车,何消片刻,早到一个地方停住。那里
有个朱漆大门,门上的电灯,点得通亮,在左右前后,停上四五辆汽车,两三辆马
车。贾民意想道:‘今天的人多一点,也许今天晚上推牌九。要有新闻记者走这里
过,又要说这里开会了。”他下了车,一直就往里走,听差的看见,都是垂直着手
站在一边,叫一声“贾先生”。到了里面,走进内客厅去,掀开门帘子一看,只见
围了一圆桌人,在那里打扑克,都是议员。旁边有两个妓女,夹在里面,和大家玩
笑。有一个议员贾敬佛,他是最爱佛学的人,也在这里赌钱。有一个妓女,却在和
他进牌。贾民意将帽子取在手里,和大家笑笑,背着手,也站在妓女后面看牌。那
妓女手上所拿的,却是两张九,一张五,一张四,一张A。到了掉牌的时候,妓女说
道:换两张。却把一张四,一张五扔掉,留住两张九,一张A。贾敬佛道:“咳!”
妓女回过头,把眼睛斜着一瞪,对贾敬佛道:“不要你管闲事。”贾敬佛笑道:
“我就不管,反正把我那两块钱输完了,也就没事了。”说时,人家已经把手上的
牌扔在面前,贾敬佛手快,抢了一张在手里,对妓女道:“我们一个人看一张。”
妓女道:“可以的,你先别做声。”说着,把那张牌拿了起来,就向手上的三张牌
里面一插,随后把牌抽动了几回,理成一叠,把那四张牌,用手捧起来,比着和鼻
子尖一般齐。一看第一张牌,还是原来的九。便用手指头慢慢的将下面三张展出一
点牌角来,先看第二张是个原来的黑A,展开第三张是原来的九,一直展到第四张,
是新掉来的牌了,她越展得缓,半天还没移动一丝丝。桌上的人都催道:“老九,
你快一点吧!”她展出一点儿犄角来,有一个红字,两直并立着,正是半截A字,她
就使劲的望下一展,露出牌中心的那一朵花瓣来。查一查手上,是九和A两对,她便
收成一叠,握在手掌心里。贾敬佛道:“你掉了一张什么牌,我看看。”老九道:
“没有什么,你的呢?”贾敬佛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在衫袖里面,伸出一张牌来,
却也是一张A。那妓女越发拿了过来把五张紧紧握着。看一看桌上,有两家出钱,在
那里“雷斯”,正等着看牌呢。老九问道:“你们‘雷斯’了多少?”一个人说:
“你出十块钱,就可以看牌。”老九笑笑,先拿出一张十块钱的钞票,放在桌上,
随后又添一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贾敬佛站在后面,以为老九将他的钱开玩笑,
很不以为然,可是不便于说,只好一声不作。这时那对面的一家,将牌捏在手里望
望贾敬佛的脸,又偏着头望望老九的脸,笑道:“小鬼头儿,你又想投机。”老九
也微微一笑,说道:“哼!那可不一定。”那人用手摸着小胡子问道:“你换几张
的?”贾敬佛道:“换两张。”那人依旧摸着胡子,自言自语的道:“哦?换两张,
难道三掉二同花?或者三个头?”想了一会,将桌子一拍道:“我猜你们一定是投
机,十五块之外,我再添三十块,不怕事的就来。”老九看见人家出许多钱,便有
点犹豫了,将牌递给贾敬佛看道:“你看怎么样?”贾敬佛原来猜她的牌,不过三
个头,现在看三张A,两张九,是一副极大的“富而豪斯”,不由得心里一阵欢喜。
仍旧将牌交给老九道:“也许是他投机,想把我们吓倒。他既出三十,一共五十五
块了,也罢,再加四十五块,凑成一百。和他拚一下子。”老九巴不得一声,心想
赢来了,反正我要敲他一下。果然就数四十五元的钞票,放在桌上。这时,不但满
桌子的人,都注意起来,就是在屋子一边谈话的人,也围拢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
回事。偏偏对面的那一位,又是一个不怕死的人,便道:“你既拚一百,好,我再
加一百。”这一下把贾敬佛的脸,逼得通红,不出吧?白丢了那一百块钱。照出吧?
又怕人家的牌,可真比自己大。手上把牌接过来,把一只手,只去抓耳朵后面的短
头发。说道:“也好!就添出一百块钱,看你的!”那人把五张牌望桌上一扔,微
微的笑道:“贺钱!四个小二子。”贾敬佛将他的牌,一张一张爬出来看,正是四
张二,一张三,一点不少,恰恰管了他的“富而豪斯”。他把牌一丢,把面前一搭
钞票,一齐望桌子中间一推,说道:“拿去!”在桌上三炮台烟筒子里取出一根烟
卷,用火燃着,便伸长两条大腿,倒在沙发椅上,一声不言语,极力的抽烟。那人
点一点钞票数目,说道:“敬佛,还差五块呀。”贾敬佛道:“少不了你的哟!明
日给你不行吗?”旁边有人笑道:“刚刚在汪竹亭那里弄来的二百元,腰还没上呢!
我说叫你请客,只是不肯,现在呢?”这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惟有那个妓女
和人家换了一副牌,不三分钟的功夫,输脱二百块钱,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
默默的在那里抚弄桌上的牌。
    贾民意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子,觉得也没有什么意思,便自向上房来。原来这
上面几间房子,是这里主人翁张四爷预备的静室,留为二三知己密谈之所。贾民意
在门外头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那里说话,说道:“我给你烧上一口,抽一口足
足的,好不好?”又听见苏清叔,格格的放出笑声,说道:“我不要抽烟,你把新
学的《玉堂春》给我唱上一段好多着呢。”那女人道:“人家来了,总是要人家唱
戏,怪腻的。”苏清叔道:“这孩子,又撒娇。”旁边就有个人插嘴道:“这都是
议长大人惯的呀。”这句说完,接上一阵笑声。贾民意一掀帘子进去,见正中屋子
里浓馥的雪茄烟味,兀自未消。左边屋子里门帘子放下,一阵唏哩呼噜抽鸦片的声
音,隔着帘子,却听得清清楚楚。掀帘子进去一看,张四爷躺在床上烧烟,崔大器
对面躺着。苏清叔靠在旁边一张铺了虎皮毯子的沙发上,把冬瓜般的脑袋靠在椅子
背上,歪斜着眼睛,嘴上几根荒荒的胡子,笑着都翘了起来。谢碧霞果然来了,身
上穿着大红缎子小皮袄,宝蓝缎子阔滚边,蓬松着一把辫子,演戏时候化装擦的胭
脂,还在脸上,没有洗去。这时,她挨着苏清叔,也挤在沙发上坐着。手上拿着一
盒火柴,低着头,一根一根的擦着玩。他们看见贾民意进来了,都不过笑着微微的
点一个头,惟有谢碧霞站了起来,把嘴角歪着,笑了一笑,露出两粒金牙齿,增了
媚色不少。原来这谢碧霞腰肢最软,眼波最流动,又会化装,上起台来,实在是风
流妙曼,媚不可言!下台之后,笑起来,也未免觉得嘴阔一点。因此苏清叔替她想
法子请了牙科博士,给她镶了两粒金牙,笑起来,人家见金牙之美,就忘其嘴阔了。
这时崔大器说道:“民意,你比我们早来了。这半天到什么地方去了?”贾民意道:
“在前面看打扑克。”谢碧霞道:“打扑克吗?我去看看。”苏清叔将她一扯道:
“那里乱七八糟的,去有什么意思,在这里坐着罢。”谢碧霞穿的本来是高跟鞋子,
袅袅婷婷的站立着,苏清叔将她衫袖一扯,她站立不住,便倒在苏清叔身上。谢碧
霞将身子一扭,眉毛一皱,眼珠一瞟,说道:“你瞧,怎么啦!”苏清叔哈哈大笑。
张四爷头上,本带着瓜皮帽。因为偏着躺在床上,那帽子擦得歪到一边去。这时他
坐起来了,瓜皮帽盖着一边脑袋,一截耳朵。手上夹着烟签子,坐起来笑道:“自
在点吧!这里不是舞台,可别演《翠屏山》,霸王硬……”谢碧霞站了起来,一只
手理着鬓发,一只手指着张四爷道:“你敢说!”崔大器一边烧烟,一边说道:
“碧霞,你好好的唱一段墓中生太子的鬼腔,我们就不闹。不然,今晚关你在张四
爷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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