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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祁莲本来还好好的,可不知怎么回事,听到三娘说这话的时候没忍住哭了出来。
三娘也不说话,放任她小声的啜泣。
好一会儿,她才又道:“你没尝过情滋味,不知道其中的难受。我与他原本只隔着一道宫墙,想到往后我们之间要天人相隔了,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就在上个月,上上个月,我还见着他,还与他说话。。。。。。”
她糊里糊涂的说了一大堆,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三娘听着却不糊涂,王祁莲是舍不得。
再说,三娘并非不识情滋味,她太懂了。且不说陆亦阳,就说她后来的那些恩客,不乏有要替她赎身,许她永久的。但她经历过一段痛彻心扉的情,再也不相信那些人,也再也不曾受过伤。
“长姊!”三娘严词打断她:“没有以后了,你若是放不开,难受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王祁莲听了下来,也知道没办法:“我现在真的很怕一个人呆着,只要一静下来我就会想起他,他的笑,他的那些话,点点滴滴都像烙印一样,摆脱不了。”
其实并非忘不掉,只不过是头一回罢了。头一回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仿佛烙在心上,以为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然而根本没有什么忘不掉的说法,时间能替你洗刷掉一些的感情痕迹,最后剩下的只有回忆罢了,当初的哪种情滋味儿便再也记不起来。
就好像三娘,她当初对陆亦阳的情,已经到了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的地步。当知道他丢下她,带着陆家上下和王祁芸一起走了之后,她也曾觉得心伤,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这个人了。之后的十几年,她过着过着也就淡忘了,要让她再找回当初对陆亦阳的那种感情,她是怎么也想不起了。
王祁莲憋着声音哭了好久,三娘也没觉得烦,总之到后头王祁莲就睡着了。
三娘听她没了声音,也就翻了个声睡下。。。。。。
从这之后,赵氏让人把后院守得死死的,但凡是男人都不让进来夜阑居这一片俨然成了禁地。
王文胥这一回确实没有轻饶了那帮人,将那领头的绑起来饿了三天三夜,眼看着不行了又喂饱他吗,之后又是三天三夜。
期间那帮人从闹过一回,要到王府内宅里来寻人,让王文胥领着一帮小厮堵回去了。
他们虽然被王家人堵回去了,可他们并不罢休,到外头集结了一帮边南军,围到王府来寻事。
王家人也不认怂,小厮们抄家伙就跟他们打了起来,一时间王府沸腾了起来。
但王家这些小厮始终不如常年训练过的官兵,单打独斗是不行,只能采取人海战术,勉勉强强还能占些便宜。
两边正斗得火热之时,有官兵忍耐不过,索性拔出了刀,砍死王府一小厮。
王府里传来惊叫声,恐怕方圆一里都能听得清楚。
那帮官兵知道闯祸了,因为上头交代过不能伤人性命。不过好在是个不起眼的下人,他们便没那么虚,根本就不当回事。
此事一出,两边便陷入了僵持。边南军违纪,不敢再对王家有出格之举,王家死了人,怕边南军再次形容,也不敢跟他们再纠缠下去。
这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许多人都目睹了,便有好事者说了出去。
当日下午,王府来了个贵人,这贵人还是三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旧识,陆亦阳。
第二百二十九章 哪只手碰的(二更)()
陆亦阳来的时候,王家人正在处理那小厮的丧事。本就是死于非命,又是为了王家死的,王文胥就想按照流程来,给他备一副棺材,再守个头七,好好安葬。
可王家还被禁着足,留下的边南军还是不让王家人出门。
陆亦阳领着两位身着御林军戎装的守卫进来,这帮边南军之中有明眼的人,赶紧提醒同行的人。
接着,这帮人就给陆亦阳让出一条道来。
陆亦阳看都没看这帮人,而是冲着王文胥而来。
他守着礼数,朝王文胥恭敬作揖:“王伯父安好?”
王文胥跟陆家又没什么仇,再说现在是非常时期,王家也不会不给人家面子。
“快无需多礼。。。。。。”王文胥赶忙道。
陆亦阳便立起腰杆来:“王伯父,我听说这帮人惹恼了王家,还伤了王家的人,故而特意来赔礼道歉。那人的丧事花费多少都由我来承担,若是还有别的需求您也只管交代。”
王文胥皱着眉:“你若是真有心,还不如换一批人过来看守。不是我不满他们,而是他们实在过分。。。。。。”
陆亦阳只听说王家人要出府跟边南军的闹起来了,却不知道是还有隐情,便问道:“您有话且讲,只要是这些人的过错,玩晚辈一定为您讨个公道。”
王文胥知道陆亦阳能管事,也就把话都说了:“本来天气冷,他们进来取个暖,寻个住处也就罢了,可他们。。。。。。”
陆亦阳听王文胥说取个暖,寻个住处就已经觉得不妥了,却见王文胥欲言又止:“还有什么?您也一并说了,我好论他们的罪。”
“唉。。。。。。”王文胥叹息一声,接着道:“起先,他们其中一人玷污了我家的丫头,想着不员大家闹僵,我也就懒得管了。谁知他们变本加厉,竟故技重施。这也就罢了,左不过是两个丫鬟,可他们最过分之处在于想玷污我那义女!我实在不能忍!”
“什么?义女?可是那位在圣上跟前很的脸的那位?”陆亦阳赶忙问道。
王文胥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陆亦阳的神情,而是陆亦阳的话。他说“圣上”,那意思是当今圣上尚在人世。
见王文胥不说话,陆亦阳轻声唤道:“王伯父?”
王文胥回过神来,赶忙回答他:“是,正是我那义女。”
只见陆亦阳面色一变,问王文胥:“那始作俑者在何处?可否请王伯父领我过去?”
王文胥见他这般,点了点头:“好,你随我来。。。。。。”
说罢,王文胥便领着陆亦阳去了关押那人的地方。
今儿他正好吃过了东西,看起来没有前两天饿他的时候那么憔悴。
见屋门开了,那人还骂骂咧咧:“狗娘养的!把老子放出去!”
“你是谁的老子?”陆亦阳冷眼看着这人,话里一丝情绪不带,显得冰冷异常。
那人抬起头来,看见陆亦阳还以为是救兵来了,赶忙道:“少将军救我,再被这么关下去,我就快没命了。”
陆亦阳冷笑道:“救你?”
那人狠狠点头:“少将军救我。。。。。。”
面对他的求救,陆亦阳不理不管,问他:“你是哪只手碰了王家小姐的?老老实实的说。”
那人愣了愣,知道事情败露了,他一副憋屈样儿:“都怪那王夫人刁难我,不就是替兄弟跟她要个丫鬟么?她死活不给,还说些难听的话。我。。。我也不是真想对她怎么样,就是想吓唬吓唬她。”
王文胥却笑了起来:“你这厮真会胡说,你若真是为了吓吓她,为何要打晕看守的丫鬟和婆子?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
陆亦阳是不再信那人了,上去也不说别的,继续问道:“你是用哪只手碰到王小姐?自己说!”
那人吓了一跳,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陆家这位少公子看似温润,实则比谁都冷血,动起刀来丝毫不留情。
“我。。。。。我真没动她,根本就没得逞。”
陆亦阳不顾他的狡辩,又一次厉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在不说,我便让你现在就去见阎王!”
那人大惊,赶忙道:“右手右手。。。。。。可我,就只碰了她的肩膀,根本什么都没动。”
下一刻,陆亦阳便拔出剑来,绕倒后头去,挥剑便砍下那人的右手。
因为发生的太突然,再加上王文胥鲜少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赶忙跑了出去,拍着胸脯让自己静下来。
里头那大汉惨叫不已,陆亦阳切断了那人身上的绳索,他便跪倒在地:“少将军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陆亦阳一脚将他踹到一边去,那人又是一阵疼痛,抱着手叫得越发凄惨。
他的手就落在先前绑他的木桩旁边,从手腕往下,一路都是血。
与陆亦阳同行那守卫道:“此人要如何处置?”
陆亦阳收起剑来,冷声道:“削了军籍贬回地方去!”
守卫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边南军说是赞由御林军统帅,可毕竟不是御林军的人。”
“军法不分管辖范围,只要是烦了军规就理因处置。”
那守卫见陆亦阳这般决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跟另一人搭把手,将这惨叫的人拖了下去。
王文胥还在外头平复心情,陆亦阳便从里头出来了。
他还是那副礼貌的样子,对王文胥道:“王伯父可否领我去看看您的养女,这是我御林军的失职,我也好当面向她陪个不是。”
王文胥是非常不愿意的,想要拒绝:“这恐怕不太好。。。。。。”
陆亦阳赶忙又道:“您随我一同去,我就赔个礼,道个歉,完事便走。”
王文胥方才收了惊吓,还真想让陆亦阳赶紧走,便同意了:“那行吧。。。。。。”
两人说着,便往夜阑居去。
这几日,三娘一直被特殊对待,除了丫鬟婆子守着,王祁莲还天天跟她凑在一块儿,就怕那天的事情再发生。
三娘虽然理解她们,却也有些无奈。让一帮人守着,就跟蹲大牢似的。
第二百三十章 卖人情(一更)()
王文胥同陆亦阳一起过来的时候,三娘正在和王祁莲闲聊。
王祁莲坐在正对着房门那处,门开了之后她第一个瞧见王文胥同陆亦阳两人:“父亲。。。。。。”
王文胥点头嗯了一声,与陆亦阳道:“这便是我那义女。”
他以为陆亦阳跟三娘两人不熟,没见过几面,却不知两人已经到了十分相熟的地步。
陆亦阳从进屋开始,眼神就没从三娘身上挪走过,一双眉目含情,三娘见了不禁皱眉。
他上前来冲三娘行了个礼,装作不相熟的模样:“边南军的将士多有得罪,还望王小姐宽宏大量,莫要再计较,那人我已经处理了,你也无需再记恨。”
三娘问他:“处置?如何处置的?”
陆亦阳老老实实的说:“砍了他一只手,发回原籍,从此不再收录。”
这么听来也算处理得妥当了,至少三娘觉得合理。但按照军法来说,这样处置有些过了,陆亦阳有私心。
三娘明知道他这般已经很妥当了,却非要挑刺:“就砍了一只手?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王文胥听三娘这般说,斥道:“疯丫头,修得胡说!那是人命,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她当然知道了,她只是想看看陆亦阳会怎么做。
本以为陆亦阳会巧言令色的拒绝,却不想他开口便道:“只要王小姐高兴,要他的命又何尝不可?只是小生想问问王小姐,若是杀了他能否彻底解了你的怒气?”
王文胥听了忙阻拦:“陆公子可不能这般。。。。。。”
陆亦阳却一副我意已决的模样,再问三娘:“王小姐可是真要那人的性命?若真要,我现在便去办。”
三娘这下作茧自缚了,她以为她很了解陆亦阳的,却不知他何时成了这般任性的人,真要为这事杀了那人。
他要知道,那人虽说职位微乎其微,可他毕竟不是御林军的人,他就不怕得罪边南军的头头?
“不必了,我不过心中有气,说的气话罢了。”三娘想着,要那人的性命也没什么意思。他没了一只手,又被撤回原籍,后半生恐怕不好过。
王文胥这才松了口气,三娘要真让陆亦阳这么做了,他就怕边南军的人到时候惹不起陆家,把过失又强加到王家来。
陆亦阳问她:“王小姐可有想清楚?若是等那人被送走,想要报仇就难再寻找人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不想去过问了。”
陆亦阳这才作罢:“如此,小生再与王小姐说声抱歉,往你莫要往心里去,这绝非是我们陆家的意思。”
三娘点了点头:“知道了,有劳陆公子记挂。”
他看着三娘那副恹恹模样,以为她还心有芥蒂,便卖了个人情:“我听说王家正缺粮,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到外头给你们弄些粮食来。别的也不求,只求王家能原谅咱们这一回。”
王文胥一听,觉得高兴,可想一想又觉得不好占人家便宜:“算了吧,如今粮**贵,想来也不好弄,你只需同意咱们府上的人出去购买就成了。”
陆亦阳不依:“这粮食不论伯父收与不收,晚辈都是要送来的,当是赔罪礼。”
王文胥又是一番推辞,可陆亦阳雷打不动,怎么也不肯作罢。
没办法,王文胥只能依了他:“那成!不过我这个人不爱白拿人家的东西,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往后你有需要,我定会鼎力相助。”
这回陆亦阳没有拒绝,说道:“一言为定!”
王文胥还愣了愣,听陆亦阳这意思,他是很肯定会有求于他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什么伤天害理或者有违王家意愿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
陆亦阳答应得很爽快:“伯父放心,绝对不会!”
如此,王文胥便放了心,觉得陆亦阳一个男子不宜在三娘这里久留,便道:“那。。。请陆公子随我到前院去坐一坐吧。”
陆亦阳也明白王文胥的意思,嗯了一声没有多言,跟着王文胥离开了夜阑居。
王祁莲见他俩确确实实走出了院子,才跑回来同三娘道:“你觉得那陆公子人如何?”
三娘狐疑:“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移情别乱了?”
她嗔怪道:“你休要胡说,我是那般不长情的人么?我只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大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王祁莲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悉心讲解:“你没尝过情字,不知道有情的人总是双目含波,看着你都会让你浑身发颤。”
“你的意思是,你发颤了?”
王祁莲白了她一眼:“人家又不是看的我,我发什么颤?”
“那你又说有情的人看你一眼你就发颤,那你要是没发颤怎么知道他有情?”
“我道行高,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小子八成是对你有意思。”
三娘暗自发笑,就她这样的还道行高呢。正在道行高的人,可不会被睿王的面上功夫所迷惑。
“得得得,就算他真对我有意思能怎么样?咱们王家成这个样子,陆家人能看得上?再说了,我又不是王家本家的姑娘,嫁过去顶多是个姨娘。”
王祁莲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你说这个倒是,不过他要是真对你有情有义,当姨娘也没什么的。”
三娘跟她的思想不同,她上一世委屈了一辈子,这一世是万分不愿意再委屈自己。就算是嫁去小门小户当嫡妻,也不要在大户人家作妾,没地位不说,还得受气。
“那算了吧,我是不愿意给人作妾的。”
王祁莲想想也是:“我倒理解你这一点,毕竟没有那个姑娘想去作妾的,除非真的非常喜欢那个人。”
这聊着聊着,竟又聊到情感上去了,三娘怕王祁莲再往下深思又想起睿王,便转了话题:“也不知这冬日要什么时候才过去,日日都闷在屋里委实难受。”
王祁莲接话:“是啊,又冷又无聊,想看本书吧,还怕手凉。”
三娘笑了笑,同王祁莲话起家常来,王祁莲聊得开心,也就没再想起睿王。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送一程(二更)()
此事过去之后,陆亦阳果然把原来看守王府的那帮人给换走了,至于那两个玷污了王府丫鬟的官兵,则被他罚在王府门前跪了一夜。
好在两个人都是身子健硕的青年,否则这么冷的天,恐怕得搭上半条命。
至于那两个丫头,陆亦阳也不准他们领走。说是来当兵的,又不是来成家立业的。
左右王府留着她们的卖身契,不是姑娘了就当妇人使唤,做饭烧水什么的。
之后来王府看守的官兵都异常的客气,王文胥也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见他们在外头受罪,也好心让他们到承德堂歇息。没有炭火,便让烧了柴火在堂前,他们要是冷,就出来烤一烤。
腊月初五,是三娘觉得最冷的一天,因为圣上快不行了。。。。。。
本是意料之中,却还有那么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消息是通过宫里来的人得知的,而这个人正是淑妃当初最得意的内监。
他扯着细细的嗓门儿同王文胥和赵氏说完圣上的状况,又让赵氏将三娘带过来。
赵氏不敢怠慢,赶忙让人把三娘领了来。
那公公见了三娘便起身,与她道:“随我进宫去吧,送一送皇上。”
三娘愣了愣,却也不敢多言,福身道是。
赵氏有些担心,临到要走将她叫住,明明想叮嘱几句却又顾忌那公公在身侧,只能叹息一声道:“路上当心,早些回来。。。。。。”
三娘点了点头:“母亲放心吧,很快就会回来。”
也不知是怎么的,三娘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慌。
见她这般,赵氏也就没再说什么,目送三娘上了轿撵。
大冬天不易行走,从王府到宫门的路似乎比原来长了一倍不止,三娘坐在车上险些就要睡着了。
那公公见她快眯眼了,轻轻咳了一声,她便又坐直了身子。
“到了宫里要谨言慎行,特别是在皇上跟前,最好少说。”
三娘顺从的应道:“是,我记下了。”
他嗯了一声,不再理会三娘。
可能是因为着急的缘故,宫门禁卫竟然准许他们的轿撵入宫,一路到了内廷入口处才停下。
那公公领着她到了尚延宫前,指了指那道半开的宫门:“进去吧。。。。。。”
三娘点了点头,朝那边走去。
从脚下到宫门前不过数十步路,却站满了守卫。人人都将腰上的大刀别着,目视前方,一副随时开战的模样。
三娘顺着他们仅留出来的道,走到宫门前伸手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天子居所就是跟寻常人家不一样,进去之后一股暖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