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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波瞪大了眼，惊慌的神色流露面上，人已僵住了。
“不用怕，她不会害你的。而且……她已经跟在你身边十年，她……”
“不要说。”艳鬼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出声制止，“没有必要让他知道这些。”
萧可愣神：“你想等到什么时候告诉他？”
“永远不告诉他。”艳鬼拧眉制止，“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知道，只是为了让我自己知道。这是我欠他的，他没必要知道。”
黎波见萧可一直往那空荡荡的地方看，开口叫她：“小姐？”
萧可收回视线：“我是茅山道士，她不会害你，如果害你，我会帮你收了她。”
黎波面色渐趋坦然：“没想到这十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病房……”
这话太过孤单，听的萧可心里动容。当一个人连鬼都不怕，甚至因为有鬼陪伴而开心时，那得是孤单到什么地步。
她划桨前行，非常慢。黎波看了一会海面，就俯身咳嗽，咳的肺都好像要坏掉了。
阿艳可以一时保住他的命，但病痛却会慢慢侵袭他的身体，直到艳鬼也护不住他。到那时，黎波也会死。
“我看见鱼了。”
萧可回过神，顺着黎波指的方向看去，真有几条黑影飞速游了过去。
“海里的生物那么多，每天在这里撒一张网，发不了财，但也不会饿死吧。”黎波自言自语着，似乎也没指望萧可会接话。
阿艳仍坐在中间，时而往海面远处看去，再过四个小时，那里就会升起朝阳：“我生前很怕水，因为差点被水夺了命，所以每次他出去打渔时，我就在家里等他回来，做点小活，做好饭。”
声调平缓，没有过多起伏。
“如果不是我病了，他不会离开小茅屋去小镇找大夫，大夫也不会见到我，更不会因为看过小镇上找人的画像而认出我，还告诉了我昔日旧主……他真傻，不肯让我跟旧主走。就这么活生生被打死了……”她叹了一口气，“我欠他的，比欠白老大的多。但我不后悔，即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背叛白老大。”
“我明白。”萧可说道，“但不能原谅。”
黎波见她又跟空气说话，努力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他突然很好奇，这只鬼是男是女，跟着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不奢望他能原谅。”艳鬼终于将目光从黎波身上离开，看着萧可，“追求我的鬼很多，王宫里也不少。这次我去求鬼王，也碰见几个大臣。他们为了向我示好，提了一些事。我并不清楚是什么，只是……你要小心，白老大也要小心。”
已经困的打哈欠的萧可立刻打起精神：“什么事？”
艳鬼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不多说。不过如果你想活命，还是离开白老大吧，鬼王从来都不是好惹的。”
萧可微微屏气，果然阿白这次被关不简单。
黎波神色平静，一心一意看着轻轻荡漾波光的海面，没有再在意萧可和谁在说话，又说了什么。神色专注，格外珍惜，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海，他舍不得眨眼，只想一直待在这广阔天地，自由自在。
夜色沉落……月色沉落……朝阳将升。
远远海与天衔接的地方，隐隐露出半寸橙红。萧可瞳孔急缩，阳光照来，阿艳必死无疑：“阿艳……”
黎波听见她突然出声，偏头看去，隐隐的好像在这黎明曙光下，看到一抹温和红色。这抹红色蓦地让人心有暖意，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只有一掌寒气。
艳鬼依然那样坐着，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她回身看着黎波，物是人非，脸不是前世的，声音记忆都不是，可她恍惚瞧见了那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渔夫从细雨走来。手里拎着刚网来的鱼，鱼还活着，嘴巴一张一合。渔夫拿着鱼对她笑“熬了鱼汤给你补身子”。
“好啊。”她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小的时候被鱼卡过喉咙，所以她很讨厌也很怕吃鱼。
可他死后，看着那恶人派人送来的晚饭，有大块大块的肉，却没有清甜的鱼。她蓦地……泪涌面颊。
朝阳升的很快，强光片刻笼罩整个海域，暖阳初升，万物复苏。
她却要死了。
萧可怔怔看着她的背影，看不见她看黎波的眼神，但那泪滚落时，透明的身体已遮挡不住，眼睁睁看那泪滴落船板。和那身体，一同灰飞烟灭。
黎波又探手往前，掌心却没捞到一分寒气，愣了愣：“走了？”
萧可点了点头，缓声：“你还能健健康康活三天，所以这三天你要做什么，就去吧。”后半句她没有泄露，这是艳鬼给他换来的三天自由，是他们两生的了断。见黎波面露欣喜，她终于明白阿艳的决定。
他知不知道没关系，她知道就好。
萧可暗叹一气，忽然很挂念阿白，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
四天后，天气依旧阴沉，该下的雨还是没下。
阿白也没有回来。
萧可打了伞准备再去探探风声，还没出门，就有人先敲门了。
敲门的是个身穿黑衣的妇人，萧可看的面熟，一会才想起来，这人是谁，他们在医院见过。对方却已经不认得她了：“听宋管理说，这儿有道士，可以超度亡魂。”
萧可心头咯噔：“我就是。”
妇人平静的面色下微露笑意：“那就麻烦道长帮我儿子超度了。”
萧可点了点头，她的神情已经不带苍老，也没有任何重负。这个当初濒临崩溃，照顾病儿十年的母亲，现在已经重新活过来了。
一如当初她所见，她已经厌倦，所以放弃了自己的儿子。甚至因为他的死，卸下了全部包袱。
她不认得自己了，萧可也假装不知，缓声：“您的儿子叫什么？”
妇人淡笑，沧桑的皱纹随之折起，答道：“黎波。”
——艳鬼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铜钱保证下一个小故事是全程欢乐逗比向的，握拳。
小故事男主叫王小二，一听名字就很有诚意对不对0v0
第38章 阳刚正气王小二
第三十八章阳刚正气王小二
终于下雨了，雨珠大颗大颗扑到地面；干燥的地面上尘土飞扬。持续两三秒；才汇聚成污水。
萧可送走黎波母亲；站在门槛往外看；有些怅然。
芽芽牵着猰貐轻步跳了过来，坚持一日一蹲守的点到了。见她站在那；跑到前面问道：“茅山姐姐在等老大回来吗？他肯定是去摸人家女鬼的小手了，之前去艳鬼姐姐那都去了八天。”
萧可低头看他，笑了笑：“阿白经常这样丢下你们跑呀？”
“是呀。”芽芽拉着绳子让猰貐坐下，给它掸去刚过来时沾落的雨珠，“茅山姐姐不要等老大了；快进去吧；雨越下越大了。”
“我出去一下。”她得去鬼门关问问，虽然以她的武力值能闯进去，但是绝对突破不了包围圈，要是被抓住，还不是在给阿白添麻烦。只是四天都没回来，她很担心。
脚还没踏出去，迎面就走来个年轻人。男子很清瘦，一脸青菜色，看起来营养不良。和萧可的目光一对上，眼神就变换了数下，从无奈到惊喜到释怀到……愤怒。
萧可眨眨眼，他人已经跑了过来，愤然：“你是萧可？”
她不由握紧了伞柄，这一脸凶神恶煞的是闹哪样，信不信她一伞呼过去：“是，你是？”
“住在这里的道士？”
“是……你是？”
“那就对了。”菜色年轻人委屈道，“能麻烦你去北巷37号超度一个亡魂吗？”
“啊？生意？”萧可立刻挺直了腰，“当然可以，不过……咳咳，我们这得付定金哦。”
年轻人立即伸手捂住兜，面上染了万分警惕：“一毛钱都没有。”
萧可嘴角一抽，摆手：“不送。”道士也要吃饭的好不好，道士也是人，也喜欢吃肉的。
年轻人忽然转身对一侧说：“看到了吧，我尽力了，道士妹子说不去。要不你自己来求情？”
萧可探头看去，就见个矮小的鬼影子往石狮子后躲，她皱眉：“你看得见鬼？还跟鬼打交道？”
年轻人恼了：“我一点也不想看见鬼！那些王八蛋！老是找我麻烦，一会找人一会找猫连不会涂指甲油也找我帮忙，我受够了。”
萧可恍然，这世上有一种人阳刚之气天生旺盛，是非常能吸引鬼怪的体质，而且好处是因为自身正气太强，鬼要是吃一口还烫舌头，所以没人敢招惹。只不过体质特殊，非常罕见，萧可也只是在茅山教科书看过，今天竟然见到活的了。
“那你完全可以拒绝啊。”
“他们扬言要吃了我。”
“放心吧，他们吃不了你。”
他气馁道：“我知道……可他们半夜趴我窗口上，这就算了，习惯就好。可是！我洗澡他们也看，蹲厕所也看，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萧可干笑，正气归正气，但不能驱鬼。这种人做道士倒是不错的，只是就怕遇到心术不正的：“所以去超度的事，也是那鬼拜托你来的？”
“是啊。”他的五官都皱在一块了，“他都缠了我六天了，我再不来，估计他夜里就得躺我床上盯人了。”
虽然没钱赚，但超度亡魂也不是难事，萧可点点头：“我现在有急事，等我办完再去北巷。”
年轻人腿顿时软了，差点没抱她大腿求情：“妹子不要啊，我不想今晚跟个男鬼睡，我还没摸妹子的小手就跟个男鬼躺一块了，会没妹子要我的，老天饶了我吧。”
“……”无论怎么想也是阿白重要呀，萧可板起脸——自家师兄用这种脸色退敌无数，“走开。”
年轻人清秀的脸又更显菜色了，再怎么阳刚的人每天都一堆鬼趴窗口，神仙也熬不住，他只是营养不良的模样已经很不错了：“要不这样，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有你在，他们都不敢靠近。”
“我去的可是……”萧可眨眨眼，上下打量他，他根本就是现成的盾牌，有他在，鬼王也揍不了她，在鬼界长驱直入宫殿完全没压力吧，她试探道，“我去的可是鬼界。”
“很多鬼的地方？”
“对。”
年轻人捏捏眉心：“只要能跟着你就好。”
萧可大喜，见他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些，转身进屋：“我去给你拿把伞。”
年轻人默默望天，阴天一来，更多鬼魂出没了。艾玛，心好累。
“哥哥。”芽芽仰脸看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拜托他，“小雅的毛有些打结了，你能帮它梳理一下吗？”
“……”年轻人扯了扯嘴角，低头看去，吓的猛退三步，嘶叫，“这是什么鬼！”
猰貐：“……”你才是鬼，文盲，无知，呸！不过还是默默把脑袋伸了过去，为啥？它也不知道呀。
年轻人无奈的给这只难看的怪兽打理毛发，真是的，剃光不就好，留的这么长还难看，审美去哪了。正痛苦的捋毛，里头又走出一只穿着大红衣服的女鬼。
这只女鬼实在是好看，他直勾勾看了会，鼻腔默默的热了。二十五年还没有拉过妹子小手的他表示心跳骤升二百八。
鬼娘幽幽迈着小步子，一身落寞，见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拜托他做点事：“小哥啊，你能把石狮子上面的落叶弄走吗？好脏的咧。”
“……”他、就、知、道！
萧可总算是出来了，他立刻发指：“你走后的五分钟里，有四只鬼进出，让我梳毛发打扫就算了，还让我给他烧针线是几个意思！”心好累，人生好黑暗。
“正常啦，你根正苗红，天生有吸引力。”萧可拍拍他的肩，顺毛顺毛，“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我叫萧可。”
年轻人动了动嘴，面色艰难：“王……小二。”
萧可淡定点头：“简单易记，挺好的。”
王小二眨眨眼：“你竟然不噗嗤，也不哈哈哈。”
“……你……你想我这么做？”
“当然不是，从小到大我被这名字困扰的都恨不得不出门了。”
“我们做道士的，古往今来的鬼都会打交道，这么古典的名字，不少见。”
王小二顿生感动，留存了二十五年的少男心又荡漾了，真是个软萌的好妹子，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好像可以考虑带回家好好疼呀。
两人一路走到鬼门关，萧可觉得茅山教科书的阳刚正气篇自己可以去修正一下了。因为是阴天，路上的鬼很多，回头率百分百，全都是欲来而不来。
王小二倍觉轻松：“有个厉害的道士在就是不一样啊。萧妹子啊，不如你甩了你未婚夫，我会对你好的！”
萧可斜乜之：“你还不如找个保镖。”
“那你愿意做我的保镖吗？工资多多，福利多多哦。”
萧可不为所动：“我是道士，不是保镖。”
王小二叹气：“果然是正宗的道士，一身正气，不被金钱诱惑。”
被夸赞的萧可默默挺直了腰杆，那当然，她可是茅山三连冠的道士呀。
“也不知道我家的直升飞机什么时候从a市回来，听说那儿有个很厉害的和尚，希望能快点吧。”
萧可眨眨眼：“直升……飞机？”
王小二点头：“对啊。”他摆手，“那都是我爸的钱，我只是个技术宅。”
“喔……”萧可默默觉得不对，“你姓王对吧？叫小二对吧？”
“对啊。”
“你、你跟王大一有关系吗？”
王小二点头：“有啊，他是我爸。”
“……啥？x市首富是你爸？！！！”
王小二笑的爽朗，还是一脸青菜色：“对呀。”
哦不……天大的馅饼砸下来却被她一脚踹开……萧可觉得自己的人生也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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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关门前也一样下着雨，到了门口，阴冷寒气扑了满脸。这点程度萧可还受得住，再看王小二，也一点事都没。
两人刚要踏进阴阳分界线，两旁守卫立刻提银枪走出：“鬼界重地，活人不得入内！”
萧可稍稍上前一步：“我来找宋白。”
“鬼界重地，活人不得入内！”
连问了两句，守卫只是答这一句。萧可不想和他们动手，正想要不要把王小二推出去。守卫忽然往这挪了挪腿，完全停不下来，像铁块碰见磁铁，客客气气：“那个……请问你能不能帮我们拿一下枪，太重了。”
王小二：“……”你们够了！身为守卫的原则呢！
萧可扶额，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些鬼总是一脸滚开滚开的态度了。
“那儿又来了个鬼。”王小二愤然，“还是往这边走的，不玩了。”
萧可抬头看去，一眼映进白衬衫，和那张俊气的脸。她松开雨伞，朝他跑去，扑在他胸膛上：“阿白。”
苍白的脸上也露了笑意，阿白抱着她，只是抱着就觉满足：“等了很久？”
“不久。”萧可又往他胸膛上蹭了蹭。
王小二傻眼了，看着她笑的满脸幸福，艰难道：“他是……”
萧可回头笑的温柔“我未婚夫。”
“……”一剑穿心，失、恋、了！爸爸我要回家！
第39章 鸡飞狗跳阴雨天
第三十九章鸡飞狗跳阴雨天
阿白和萧可从鬼门关回来的时候，外面仍在下着雨。溅起的雨把鞋面和裤管打湿；有些不舒服。
“还是晴天好。”萧可低头看了看；裤管还沾上了泥水；“这种天气洗了干不了；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下雨，还有冷空气。”
阿白低眸看她：“现在冷么？我离的远一点吧，反正我也不怕雨淋。”
王小二在旁环手抱胸认真点头：“是啊是啊，给个鬼撑伞像什么样子；把我这大活人丢在一边淋雨。”
萧可朝他皱了皱眉鼻头：“雨中打伞漫步这种事就是得跟未婚夫做的。”
王小二好奇道：“你们真有婚约啊？”
“对啊。”
王小二满目奇怪看了看两人；没有再问话。阿白倒觉得他挺知礼，那眼神分明有很多话要问。也对，他和萧可一鬼一人的，确实惹人多问。
萧可现在也很多话想问他；碍于旁人在，全闷心里了。
“那个……”阿白突然有股冲动，微微偏头冲王小二说道，“你能帮茅茅拿伞吗，伞太重了。”
萧可：“……”连阿白也把持不住的提请求了，阳刚正气真不是盖的。
王小二：“……”世界不能好了。
回到大宅，芽芽还坐在门口给猰貐顺毛，一见三人，撒腿奔了过去。阿白笑笑，伸手：“芽芽。”
“小二哥！”芽芽飘飞猛扑，扑在王小二身上，“小雅的毛还卷在一起，顺不开了。”
他这一喊，宅子里又陆续飘出鬼来。阿白略欣慰，小屁孩不理他，其他人还是知道迎接他这老大的。
“小二哥，你会做菜吗，做八宝鸭吧。”
“王大哥，院子里的树太茂盛了，求砍。”
“碗不够用了，你能买两个回来吗。”
阿白：“……”他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萧可忍笑，拉着他的手往里面走去，只剩王小二淹没在鬼群里“萧可妹子，萧可妹子！”
“我知道啦，超度晚上去事半功倍，你可以在这等，也可以等晚上再过来。”
王小二要哭了：“你就不能自己去吗？”
“我……路痴。”
“……”明明是个厉害又正气凛然的道士竟然是个路痴，王小二萌的一脸血。可惜……他看了一眼她身边高大帅气的男鬼，又把血值压回，蹲在门槛上无奈道，“那我在这里等吧。”
与其被七八只鬼缠着，总比在外面被一堆鬼围着。
萧可见他背影萧瑟，忍不住说道：“屋里有瓜子，自己进去拿啊。”
“喔……”
过了小片刻，王小二才往里头走去，再看里头，已经看不见萧可了。这才问旁边的鬼：“那个叫阿白的和萧可妹子真是恋人？”
“对呀。”
“可他们……一人一鬼，以后怎么办？”
本来还在叽叽喳喳的众鬼顿了顿，面面相觑。这个问题他们也想过，但自家老大和阿玉姑娘没想过，他们也就全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