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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依依又想打退堂鼓了。她哪儿带过孩子啊，专业的还能临时抱佛脚，但这些婆婆妈妈的事要怎么编呢。
当然她们这些新人不光是看，还要亲身实践。
沈依依知道朱敏是护士出身，所以特别关注她，想要偷师，毕竟从艾医生那里简单的培训和自己从网上查的知识，想要应付病人层出不穷的各种问题还是太难了点。
朱敏跟一些病人根本是认识的，见了一位富妇，立刻迎上去，嘴甜的跟什么似的，“应女士你来啦？做的嵌体还好吧？没什么不舒服吧？上次本来还要接着做下面的牙，结果你有事要出国就缓一缓了，现在玩好了回来了？这包包不错嘛……”
富妇被她恭维得合不拢嘴，躺在牙椅上，不急着看牙，倒跟她聊起包包来，“这个不贵，牌子也偏僻，就是图它防水，买菜的时候用一下……我看你们老喜欢背l家那个经典款，其实也要看人的，气场轻了压不住，还不如……”
沈依依就算是家乐福女，这几天也被迫听了几个牌子，更衣室里见过好几个导医的包包都是同款，大概就是富妇说的那个。
朱敏从善如流，诚挚恳切的膜拜那只包包，“嗯嗯，这包真不错，正好配我那件黑裙子，但国内好像没得卖？”
富妇仿佛找到知音，拍手笑道，“可不，这包是我跟几个朋友投资的厂在做，皮子那都是实实在在的……”
朱敏越发感兴趣起来，“是吗？多少钱啊，我也来一个呗。”
富妇报出一个数字来，沈依依在后面听的咂舌，差不多一个月工资了，就这还是富妇所谓的“股东价”，总之沈依依是没从那只黑不溜秋的“防水买菜包”看出这么大的价值，但朱敏仿佛捡到天大的便宜，“真的，这么大的折扣？那一定要帮我拿一只。”
富妇笑眯眯的调出微信，“嗯，你加我的号，以后上新了有通知。”
两人正聊得起劲，一个女医生走进来，显然对朱敏的表现相当满意，“也帮我推荐几个吧，我不喜欢格子，喜欢有点花色的，价格高一些也没关系。”
富妇跟她们交流了一阵审美口味，才总算回归正题，张嘴看牙。果然完全不在意价格，补牙一千也毫不含糊。
沈依依围观的痛苦无比。
相比之下，与其讨论包包，她宁愿去死记硬背那些枯燥的牙科知识了。想不到陪聊也不简单，不是人人都做得来，像她这样，根本是妄想空手套白狼了。
牙椅上的富妇闲暇间跟她们继续这些话题，沈依依简直觉得一秒钟都呆不下去，正好一个前辈在门口示意她出来，便乐得溜之大吉了。
“也不能光说不练，5诊候着一个病人，是小孩子，你不是挺擅长逗小孩么？医生还在忙，来之前，先去跟病人聊聊吧。”
沈依依想不到这么快就要上战场，她根本还没吸收足够的东西，何况刚刚从朱敏那里听到的包包相关也不能当做跟小孩子的谈资啊……但再怎么说，不用跟小孩子聊包包，也让她松了一口气，于是视死如归的进了5诊。
在她身后，一群导医心照不宣的跟过去，一来病人是小孩子，利润空间少，这个单子让给她无所谓；二来，也真是想亲眼见识一下“沈姐姐”逗小孩的功力。
只见一个小姑娘已经坐在牙椅边上，旁边一个高壮中年男人应该是她爹。
沈依依进去的时候，小萝莉还在扯中年男的衣服，“爸爸，疼不疼啊？”
中年男人见她进来，就问，“医生呢？”
沈依依忙说，“您好，我是这里的导医，我先来了解一下情况，医生等会儿就会过来。”
“……哦。”中年男人狐疑的应了一声，“那你看我女儿是个什么情况。”
沈依依就像接到了高考试题，慌忙的找到病历，只见预约栏那里就写了四个字“窝沟封闭”。
沈依依原本以为小孩是要拔牙或者补牙，那她还有基本常识可以应对，但没想到是这个，她哪知道“窝沟封闭”是神马玩意啊，努力回忆，好像在入职培训的时候艾医生讲过一点这个部分，应该不算主流项目吧，隔行如隔山，她此刻完全无法望文生义，又怕露了怯让人看出端倪，只得努力回想自己见过的前辈应对方式，“嗯……您孩子，她窝沟封闭多久了？”
第一步，先了解病人的诉求，包括以前做了什么，为什么来，上次治疗的时间……应该不会错吧。
身后几个导医面面相觑，其中几个笑点低的已经忍不住捂嘴。
中年男人眼中疑色更重，“什么？”
沈依依觉得自己大概踩雷了，但无计可施，只得重复一遍，“您孩子……窝沟封闭……多久了？”
中年男看来有点文化，好笑的哼了一声，“我没听错吧？你问她做了多久？今天带她就是来咨询，到底能不能做，你到底懂不懂？不懂就快点叫你们医生过来。”
沈依依涨红了脸，看来真是自己问岔了，想不到第一次出马就丢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手足无措间，只听得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窝沟封闭是一种无痛无创伤的防龋措施，尤其适合儿童磨牙深窝沟、有患龋倾向、萌出后4年内进行。”
沈依依恨不得把艾文迪说的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她立刻想起来，这就是类似于浅层补牙的原理，培训的时候也看过图的。
艾文迪走上前来，看了她一眼，“但我们导医问的也没错，因为很多人并非第一次来做，而是做完窝沟封闭之后，封闭剂脱落，回来重新做，所以需要问清楚。”
听他这一解释，中年男也觉得自己态度恶劣了点，有些讪讪的，“我也是听人说小孩应该做这个，不太明白，所以今天带她过来看看。”
艾文迪对沈依依说，“帮我把ppt打开。”
本来一群导医看到沈依依出丑，幸灾乐祸，还想等着更大的乐子，想不到艾医生淡淡带过，还帮她解了围，让她继续留下来。
沈依依也明白艾医生的好意，顾不得感激，连忙去调ppt。电脑里的公共盘存了各种治疗项目的说明，但今天网络有点问题，死活连不上。
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
小萝莉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这场治疗的对象，好奇的问，“什么是‘窝沟封闭’呀？”
沈依依还没把资料调出来，艾文迪忽然说，“你画给他们看吧——咬合面深窝沟，牙刷无法清洁，需要我们利用封闭剂渗透进入，填塞关闭，形成保护层，防止龋坏……”
沈依依不敢大意，连忙拿了白纸画出来，说来也怪，让她画出来比让她说出来要容易的多，小萝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笔下的牙齿，忍不住去摸自己的牙齿，“我刚长出来的牙就是这个样子，好像一朵花。”
沈依依连忙顺着话题说，“对呀，但是花瓣之间有沟沟缝缝呢，小虫子会钻进去慢慢咬你的牙，把你的牙齿咬坏，而我们刷牙是刷不到那么深的，医生帮你做窝沟封闭，就是把那些小虫子封起来不让它们捣乱——”
小萝莉眨巴着眼睛，“那小虫子晚上会偷偷爬出来咬我吗？”
童言童语让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艾文迪说，“我们的材料很硬很结实，小虫子被埋在里面就死掉了，爬不出来的。”
他穿着禁欲的手术服，一脸精英的样子，现在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小虫子”，就连沈依依也百忙之中被他萌到。
在帅哥的讲解下，小萝莉也红着脸点点头，“那医生叔叔就把它们封起来吧。”说罢乖乖躺回牙椅。
总之，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小萝莉临走时还跟沈依依要了那幅画，她父亲也为自己的失礼弥补，说了很多声感谢。
护士收拾器械，艾文迪摘下手套，对沈依依说，“以后有小孩子看牙，你来帮我吧。”
第八章
每天早上，打卡之后，开始工作之前，照例是沈依依觉得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无他，其他导医妹子各种她插不上嘴的话题。
今天又聊起了新话题，貌似是集团老总还是觉得洛神父子给紫荆牙科拍的广告太山寨，专程请了h市顶尖广告团队，打算重金打造一支新广告，然后投放各大媒体、地铁、手机平台，为下半年的融资计划造势。
“听说会来本部拍呢。”一群女孩子激动无比。
“不知道什么时候，好想亲眼看看洛神，就怕到时候已经被派到分店了……”
“洛神根本没那个时间吧？”
“听说老总给加了钱的——洛神也要食人间烟火啊，他还要养小洛神呢，谁会跟钱过不去。”
这时沈依依刚好换上工装走出来，朱敏见到她，立刻说，“‘沈姐姐’准备准备，说不定到时能入镜呢。”
沈依依早看出来这人不是个省油的灯，也不明白她对自己隐隐的敌意从何而来，光是对新人的本能抵制？好像也说不过去，难道是“内行”对“外行”的鄙视么？她一天医学院没读，凭什么过来跟她们抢饭？
但她也只能淡淡带过，“哪有这个命啊，试用期都不一定过的了。”
“太谦虚了，艾医生不是指定你跟他吗？”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艾文迪作为这里的黄金单身汉，自然是众人觊觎的目标，就算不能独占，至少也不能看着他对个别人青睐吧？
沈依依心知这些仇恨值不是自己说消就能消的了，只好笑笑，“那就借你吉言吧，我也想再见见安安。”
既然低调不讨好，那就干脆顺水推舟。果然，这句话一出，一群女人的气焰被打压了几分。
这时主管走进来，大家收起那点不和谐，假装其乐融融。
原来她们又有了新任务。除了跟诊所里的病人沟通之外，她们还要去开拓外部市场，也就是去大客户单位进行卫生宣教，顺便打个软广告。天知道为什么营销部市场部公关部的活会落她们身上，大概是看她们形象还端正吧。
朱敏俨然当起了众人的代言人，“我们去外面跑，那么就不能留在诊所拉业绩，到时候业绩不够怎么办？”
主管发话，“这个不用担心，去外面做推广，如果成功，也算业绩。”
一屋子人立刻欢呼起来，也是啊，毕竟对着一个大公司大集团，成功了那就是几百几千的客户，比诊所里面一对一来的快。
主管说了一下市场部联系到的单位，果然都是金光闪闪的牛逼对象，大型国企、银行、外资公司赫然在列，都是白领金领，对健康的诉求也高，如果能争取到合作关系，光是前期集团开卡，就能收入一笔不小的佣金。
沈依依也感染到众人的兴奋，默默打起了小算盘，心想如果真能拉到个大单，那么岂止是不用担心试用期考核问题，根本就可以休息半年。
客户名单一放出来，沈依依就见识到了竞争的残酷。
“xx银行我去吧，我有亲戚在里面当中层。”朱敏率先表态。
主管赞赏的看她一眼，大意是想不到她还挺有人脉，“那好啊，争取把这单拿下来，以后都是你的客户。”
朱敏立刻走到一边打电话，“妈，二舅妈的电话是多少？”
见她身先士卒抢了大客户，其他人也都不甘寂寞了——
“xx大楼离我家近，我明天就可以去。”
沈依依因为投过那附近的简历，对她说的大楼有点印象，心想这个更猛，直接扫楼啊，要知道那层楼贵不可言，数家500强的h市办事点都云集其中，还真是要一锅端了。
但见众人都这么积极，她也认识到了竞争的残酷性，如果抢不到大客户，那就谈不了大单，没有佣金，就会被比下去。
但在一阵纷乱中，她也着实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人脉，或离什么高大上的单位近，等那张派遣名单到她面前，上面只得一家单位，没得选了。
沈依依看了一眼，“……育才小学？”
她立刻知道这是挑剩下、大家都不要的。也对啊，她这几天吭哧吭哧把价目表背熟，知道成人牙科和小儿牙科收费天差地别，举个最简单例子，成人补牙1000一颗，小孩只得200一颗，还多的是不配合的熊孩子，光是把时间花在安抚上面就够折腾。就连这里的医生，大多也明言不想给小孩看牙，所以跟那些银行外企比起来，这育才小学简直算是垃圾单了。
旁边的人却纷纷恭喜，仿佛她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哈哈，正好，‘沈姐姐’不就是会哄小孩吗，这叫术业有专攻。”
“听说集团也很看重儿牙这一块呢，现在开放二胎，家长也宝贝孩子，前景大好。”
一唱一和的，仿佛那“育才小学”真是个求之而不得的香饽饽。
沈依依忍不住说，“你们不是每天追《男神老爸》，挺喜欢小孩子吗？这个机会给你们好不好？我想去银行，我也想去会计师事务所。”
平时最热衷于追剧的几个人立刻有点讪讪的，“呵呵，我们是喜欢小孩子，但不会哄啊，还是你擅长这个——艾医生都这么鉴定还能有错？”
沈依依冷笑，如果说刚进公司她还对所谓的同事情谊有所期待，那么现在也算看清了“职场无朋友”这句话，估计艾文迪对她的肯定早让人不满了吧，居然懂得拿来当幌子坑她。
主管看出她不满意，但也只得顾全大局，“沈依依你看，大家都分好了，就这么定吧？再说你的特长也不该浪费，这也是实话。”
沈依依估计自己还真得接这单子，但也不想让那些坑她的人太快活，皱眉道，“我当然是服从安排，但以后的业绩考量会有区别吧？”
言下之意，别人去高大上企业能拉到多少单子，如果对她也有同样要求，就不太合理。
主管还算明理，点点头，“那是，那是。”
分好了猪肉，主管又让她们去跟市场部联系，申请现场推广需要的经费、材料等。
沈依依不明就里，看她们一窝蜂的跑了，还想避过这阵再去，但也是她没经验，到了市场部，负责的同事告诉她，经费和材料都拨的差不多了，几乎没剩。
沈依依就算努力低调，也有点炸毛了，“这种预算难道不是有一定的配额？怎么会来得早就抢的多啊？”
市场部的同事尴尬的推推眼镜，“额，也不全是啦，但x行、x所这些地方，当然不能怠慢，要准备多点资料图册，以及稍微上点档次的小礼物啊。”
“那小学生就可以随便敷衍吗？什么东西都不剩，难道要我只凭一张嘴？既然这么不看重小学生，那还去宣讲干嘛……”
沈依依简直觉得自己穿回了小学时代。
市场部同事跟上级打电话争取了半天，结果是预算不超过500元，然后把仓库里剩下的所有别人挑剩的资料给了她。
导医们在休息室比较着自己的“战利品”。
其中去xx银行的朱敏配置最丰富，水晶牙模，数码平台app，用作礼物的牙刷，牙膏，牙线，漱口水……
市场部的水晶牙模只有五个，她就拿了两个。
沈依依说，“我只有几本宣传册，能借我个牙模吗？”
朱敏立刻护食，“这两个牙模不一样的，一个是正畸的模型，一个是全瓷牙和根管的模型，都要用的。”
看了看沈依依那几本可怜的宣传册，她安慰道，“反正你是去小学，这些都用不到啦。”
“正畸怎么用不到啊？发育得早的，十一二岁不就可以开始矫正了吗？”沈依依还想争取一下。
“现在的孩子发育没那么快，好多十一二岁还没换完牙呢，再说跟他们讲也不懂啊，”朱敏振振有词，“相反，成年人对正畸的接受越来越高，如果能多拉几个隐形正畸，舌侧正畸，陶瓷自锁，医生也高兴啊。”
见她咬定不放，沈依依也懒得跟她折腾了。
只是，就靠这几本文字居多的宣传册，和不知道能不能报销的500元预算，她要怎么去给小学生宣教啊？这群碧池，平时看剧就晓得说好萌好萌，关键时刻还不是利益至上。
沈依依走出地铁，正好看到一群大妈在广场上跳小苹果，轻快的曲调多少驱散了一丝郁闷。
“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种下希望就会收获……”
她在旁边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心想要是现实生活也像歌曲中那样简单幸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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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滨别墅。
“爸爸，我们学校后天有亲子活动，老师说最好家长都来听一下，鹏鹏他爸爸妈妈都会来的。”安安小心翼翼的说。
洛永嘉捏捏他的小胳膊，视线并未从笔记本移开，“哦，什么活动？”
“好像是‘爱牙日’……”
“嗯，你的牙不好，是该多听听。”洛永嘉点点头，将手收了回去敲键盘。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安安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一声不响的走了。
第九章
回到家，俞小凡听到沈依依的苦逼遭遇，也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怎么跟幼儿园抢玩具似的，太欺负人了，就是嘛，小学有什么业务好拉啊……不然你干脆去我打工的健身馆做推广算了，多少还有点白领啥的。”
俞小凡在一家健身会所当前台，心想自己平时办卡换钥匙，跟那些客人混的脸熟，顺便帮好友宣传一下也没太大问题。
沈依依惭愧，说啥也不好意思让室友再为自己出力，“算了，我明天去了再说吧。”
俞小凡好奇，“你打算怎么去哄那群熊孩子？”
“我也不知道……”沈依依苦恼，“我上网查了下，好像那还是贵族学校，你说富二代富三代要怎么对付呢？”
俞小凡也没辙，沈依依愁肠百结的睡了。
当然公司也没太夸张，多少还是给她配了个医生，但也是个小年轻，刚毕业，证还没考到。人也是严肃拘谨型，不能太指望。
沈依依和她会合了一起走，果然是贵族小学，地段闹中取静，下了地铁要走二十分钟，目的应该就是不让娇花们听到尘世喧嚣，沈依依她们出示了公司证明才通过门卫审核，进去后也没有平民学校的吵嚷，安静得很，绿化面积相当大，室内游泳池、马术场、多媒体娱乐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