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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吴兴文干笑一声，“本来我也应该去的，谁知道临时有急事没去，这不是有些担心吗。真没问题？”
“当然没有，能有什么问题。”荆天宇说。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吴兴文说，“我先出去一下。”
“有活要干嘛？”荆天宇问。
“没，没有。”吴兴文说，“是别的事……总之我先走了啊。”
荆天宇觉得吴兴文有点不对，不过也没多想。这家伙经常都神神秘秘的，谁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反正不论吴兴文干什么，和荆天宇这么个刚进公司的新人都不会有什么牵连。还是找机会和顾小清问清楚小螺丝刀的事情才是正经。荆天宇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荆天宇！”李阳平得意洋洋的说，“你今天死定了！”他并不是一个人下来的，后头还有好几个，头一个就是刚才有些不对劲的吴兴文，第二个是行政部的胡副经理，就是指使李阳平砸坏电脑坑公司钱那个。还有两个荆天宇不认识，似乎是人事部的。
“李主任？”荆天宇有些意外，这么大的阵仗，李阳平是在唱哪一出？
“你明目张胆违反公司规矩，谁都保不住你！”李阳平说。
“违反公司规矩？”荆天宇问，“我违反什么规矩了？”荆天宇违反的公司规矩很多，带早餐来公司啊，把快递送到公司啊，全都是违反公司规章的。但这些说破天了也就是扣钱罢了，怎么也到不了‘谁也保不住你’的地步。
“是啊，阿宇违反什么规矩了，怎么谁都保不住啊？”说话的是沈志国，乃是维修部的副主任，懂技术，资格老，比空降下来的李阳平威信高得多。比背景也不差，沈志国原来是业务部的老员工，劳苦功高，可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升职，最后没办法，只能塞到维修部做副主任。
在维修部里沈志国也做得很不错，起码不会让业务部欺凌太甚。业务部想甩锅过来，也得看看自家前辈的面子。前几个月维修部的主任出缺，大家都以为是沈志国顶上，谁知道行政部那边不知道怎么运做了一番，最后居然是李阳平抢了这个主任的位置，所以沈志国当然不待见李阳平。
“沈副主任也在啊，那正好。”李阳平把重音放在副字上，“一起来做个见证。”
“到底什么事？”沈志国问。
“昨天下午五点左右，凯信的吴总来电话，说他的电脑坏了。”李阳平说，“吴总的电脑是我们公司在113号项目上给他配套的，属于我们的保障范围，业务部就通知维修部，派人去凯信进行维修。我记得昨天应该是沈副主任值班吧，可是业务部却找不到沈副主任，只好直接找吴兴文了。”
“我昨天在外面干活！”沈志国冷冷的说，“刘总也知道的。”
刘总是公司的副总经理，李阳平不敢追究沈志国为什么不在岗，“不管怎么样，毕竟是没找到你。”
“那可以打我电话啊，我的手机号码就印在公司联络电话本上，难道业务部会没有？”沈志国却不放过，要说别的地方也就算了，业务部怎么可能不知道沈志国的联络电话，他的短号还是在业务部办的呢。
“那就是业务部失职呗。”胡副经理说。
沈志国心中一凛，连忙给业务部辩解，“这可不一定，胡经理也不要太武断了，维修部干活，谁不知道怎么回事。规章制度是规章适度，实际上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吴总的电脑坏了，直接打电话找人去看看就行了，死扣规章制度干什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胡副经理回应，“规章制度要是没用，那写出来干什么？无规矩不成方圆，公司定这么多规章制度，就是要大家遵守。凯信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吴总是凯信高层，他的电脑坏了，我们应该高度重视。要不要修，怎么修，还是干脆给他换一套新的，这关系到凯信的整体业务，不容小觑。应该由维修部连同业务部还有董事长办公室一起，组织一个专家组来论证才对。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业务部不重视，随便打个电话让维修部派人。维修部也不重视，随便派两人就去修了。”
“维修部派人出去，一台机子配两个人，已经是很重视了。”沈志国反驳说，“吴总那边是很重要没错，可不一定就是大问题，我们维修部先拍两人去吴总那里看看，要是小问题直接就解决了。要是解决不了，再组织专家小组也来得及。”
“可是没有两人。”胡副经理露出胜利的笑容，“最后去凯信的，只有荆天宇一个。”
“什么？”沈志国看着荆天宇，“怎么会只有你一个？”又看了看吴兴文，“维修单上不是你们两人吗？”
“我……我本来是要去的，荆天宇说他一个人就能行。”吴兴文吞吞吐吐的说。
“所以只有荆天宇这么一个刚入职的去修吴总的电脑！”李阳平说，“这是重大的责任事故！他刚刚大学毕业，才在我们公司做了几个月啊，有多少经验？技术水平能有多高？要是把人家的电脑修出问题怎么办？吴总就算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不高兴。”
“阿宇，吴总的电脑怎么回事？”沈志国却不管他，直接问荆天宇。
“主板烧了，我换了主板，已经修好了。”荆天宇说。
“修好了不就完了。”沈志国说。
“首先，你没经上级主管同意，就把吴总的电脑带回来修，已经是错。不经上级主管签名确认就给人家换了主板，那是错上加错。”李阳平说，“吴总是不是告诉过你，他的电脑上有凯信的机密信息？有机密信息的电脑，怎么能这么随便处置？谁给你的这个权限？要是他们凯信机密外泄，我们岂不是要负责任？”
“我已经把硬盘拆下来给吴总了。”荆天宇说。
“那有什么用，电脑信息就只有硬盘上吗？”李阳平说，“除了硬盘，还有那个……”他事先听吴兴文说过，可是这时候已经忘了，一着急更加想不起来，连忙看着吴兴文。
“还有内存，用专业设备的话，可以恢复内存上的数据。”吴兴文说。
“对，还有内存，能恢复数据。”李阳平说。
“我们这儿哪有这样的专业设备！整个乐阳都不一定有！”沈志国说。
“不管有没有，反正就是有泄密的可能，凯信可是我们的重要客户，要是出了问题，谁能负这个责任？”李阳平气势汹汹的说，“沈副主任，你这么说，是不是要把这事扛起来？”
沈志国立即打了退堂鼓，这么大个锅，他怎么能扛得起。从内存恢复数据是很难，可是凯信泄露机密却很容易，到时候追来追去，肯定会追到这件事上。谁敢说荆天宇就一定没有从内存读取数据的可能？他一个人跑去修机器，一个人把机器带了回公司，其实带回公司这一点都不能确定。谁都不知道他这一晚上做了什么。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坐飞机的话，一晚上足够出国走个来回了。
“李主任说的什么话，我只是想查清楚事情真相。”沈志国说，“阿宇，你是不是一个人去凯信？”
“是。”荆天宇也没法子否认。
“那就结了。”李阳平说，“你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让公司蒙受了重大损失！黄经理，您说是不是？”
“荆先生你好，我是人事部的黄海军。”黄经理说，“对于李主任的指控，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我们维修部一向都是那么干活的。”荆天宇也没想到李阳平居然玩这么大，“客户的电脑坏了，业务部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就出去修。有时候两个人，很多时候是一个人。这些李主任一直都知道的，可是他也从来都没说什么。把吴总的电脑带回来，吴总也是同意了的。”当时为什么不把内存也拆下来呢，真是太失策了。
“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应该是两个人去修，既然吴总说了那是涉密的电脑，你就不应该带回来，应该放在那儿。”黄海军说。
“可是那边要下班了，我不能呆在凯信啊。”荆天宇说。
“那你应该把电脑放在那边，回来打报告，让李主任决定怎么做。”黄海军说。
“李主任说了，凡是这种情况，都要第一时间把机器修好，其他的都要往后放。”荆天宇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这是诬陷！”李阳平一听着急了。
第八章 开除
“不但说过，还有批示呢。”荆天宇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维修单子来，上面龙飞凤舞的全都写满了字，“这是上个月我去新光公司修机器时候开的维修单子。那边的财务电脑坏了，我怕里面有机密文件，留在那边没有带回来修。李主任就骂了我一顿，说一定要第一时间修好，为此还扣了我100块钱的工资。”
“是吗？”黄海军拿起那张维修单子看了看，“李主任？”
“这个……”李阳平傻眼了。
“情况不同。”胡副经理说，“完全不一样的情况，不能简单比较。”
“额……对，情况不同。”李阳平说，“新光公司急等着机器用，吴总又不急。”
“这也说不过去。”黄海军似笑非笑的说，“要是真出了问题，对我们公司也没什么好处。我看这事不如先按着，要是吴总那边没出问题，也没必要揭自己的短。我看啊，这事吴总也未必在意。”要是真的泄密了，吴总难道可以置身之外？那肯定是不行的。一家商业公司，泄密的途径多得是，吴总干嘛要引火烧身，把这事说出来。
再说从已经关闭的电脑上读取内存信息，只有理论上的可能。电脑存储信息用的是二进制，也就是说存储器有两种状态，低电平和高电平，也就是0和1，内存断电后不保留信息，但是用专用机器来读取，可以查出原来存储器处于什么状态，0还是1，本来读取成功率就很小，读出来了也是片段，要把这些片段连成有用的数据，就算是实验室里面都不一定能做成，至于这些数据里面刚好有凯信的机密，几率就更小了——虽然黄海军是管人事的，可他也懂技术。
李阳平眼看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狠心就说，“就算我有错，可是荆天宇就没错了吗？他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这是实实在在的。我会承担自己的责任，荆天宇也要承担自己的责任！必须要开除！”
这是要同归于尽吗？荆天宇吃了一惊。仔细一想，其实也说不上同归于尽，荆天宇只是一个刚进公司的最底层工作人员，有什么事情当然要负主要责任严加惩处，李阳平却是中层管理，有什么事情也就是负领导责任要治病救人。这件事真要压下来，开除了荆天宇，李阳平也就落个通报批评。
可全公司通报批评也不是小事，最起码两三年里面是别想升职加薪了，还要扣工资扣奖金。还会成为把柄，随时被人翻出来。李阳平居然冒着这样的危险，只是为了让荆天宇丢工作，肯定不只是因为荆天宇顶撞了他几句。这是哪里来的深仇大恨啊？就算想泡妞，也用不着用这么激烈吧。
“李主任！”黄海军也吃了一惊，“你真的要……”
“阳平你想清楚！”胡副经理也不明白他这是发什么傻。
“好，李主任真是公私分明！”沈志国倒是乐见其成，要这么处理，荆天宇固然倒霉，李阳平也好过不了。荆天宇和沈志国又没关系，李阳平却是沈志国的仇人，“佩服佩服。”
“我这个人，一向都实事求是，错了我就认！”李阳平说，“给公司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不处理怎么行！”
“只是可能造成损失罢了。”黄海军劝他说。
“那也一样！”李阳平态度很坚决。
“这样的话……”黄海军衡量了一下，决定顺从李阳平的意见。
作为一个人事部门的经理，他当然希望人事任命不发生任何差错。具体来说，就是招荆天宇进公司是正确的，让李阳平做维修部主任也是正确的。他们都有足够的能力和意愿来完成自己的工作，绝对不会给公司惹麻烦。
李阳平说荆天宇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公司带来了巨大损失，这就等于打了人事部的脸。里面再牵连上李阳平自己的领导责任，那就等于把人事部的面子狠狠地揍了一顿。
本来黄海军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李阳平坚决要把事情翻开来，黄海军也没办法，他总不能让人事部把事情扛下来。要认真处罚，李阳平全公司通报批评，本年度绩效考核取消，以后再也别想升职加薪。至于荆天宇，那就只能开除了。
“李主任，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再商量商量。”胡副经理瞪着他。
“胡哥，这事就这么定了。”李阳平说，“是我没做好，是我辜负了公司的期望！”
“你疯了！”胡副经理说，“这事可没这么容易摆平！”
“我知道，我会负责到底。”李阳平说。
“你……你好自为之！”胡副经理憋了一口气没地方出，转身走了，他们一帮人把李阳平捧成维修部主任，就是想在维修部弄好处。李阳平这么一弄，他自己前途尽毁不要紧，问题是得罪了人事部，以后要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这李阳平是失心疯了还是怎么着，要对付手下一个最底层的员工，办法多的是，怎么出这种两败俱伤的招数。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看错人了。
“既然李主任坚持，我这就去走程序。”黄海军摇了摇头，也走了。
“李主任厉害，我是自愧不如……先去干活了。”沈志国心里十分高兴，也不知道他和这荆天宇有什么仇，这可真是太好了。眼看李阳平都发疯了，这时候就不要触他的霉头了。
“李主任，我也去干活了。”吴兴文也赶紧走了。
“荆天宇！我说了你马上就会倒霉！”李阳平理都不理他们，只是盯着荆天宇。
“李主任，你这是何必呢？”荆天宇很不理解。
“何必？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自己不听，能怪谁？”李阳平说。
“我说你也太神经过敏了吧！”荆天宇有一种被疯狗咬了的感觉。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李阳平气呼呼的说，“你知道小清平时是怎么对人的吗？她对谁都不假辞色，除了正经事情，别人能跟她私下说上一句话就不错了。可是你这小子，居然去了小清家里，还做饭给你吃！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她肯定是脑子糊涂了。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绝对不会！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这李阳平是发疯了吧，吃饭有什么大不了的。算荆天宇倒霉，居然碰上这么个上司。这下可怎么办啊，瀚海公司这个维修工虽然不怎么样，可已经是荆天宇能够找到的最好工作了。丢了这份工作，还能去哪儿？难道要去电脑城卖电脑吗？他那些找不到工作的同学有好些都在电脑城干活，无他，刚毕业的死大学生人工便宜。前几年电脑城生意还行，现在已经完全被电商打垮了，电脑城里生意清淡，偶尔有客人来，那是能骗就骗，不能骗也要创造机会去骗。
“我说李主任啊……”荆天宇还没说完，李阳平又开始喷了。
“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小痞子，看见个美女就恨不得贴上去！”李阳平恶狠狠地说，“那些女人也怪，我这样学历高，有前途的好人不喜欢，偏偏和你这样的垃圾谈得来。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前途，读个垃圾学校，学个垃圾专业，出来做个垃圾工作，做多少年都是死打工仔！”
“其实……”荆天宇读的是计算机，头几年可是很热门的，这几年也就是差了一点。再说了，就算做到总经理，那也还是给人打工的，想要不打工，那只能自己做老板。不是荆天宇小看他，就李阳平这样，自己当老板肯定赔得底裤都没。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说话。”李阳平说，“你就等着解雇吧，现在也不用上班了，收拾好你的东西等着走人。可别想占公司便宜，不是你的东西，一件你都别想拿，我就在这里亲自盯着！”
“随便。”话已至此，荆天宇也不想说了，反正来瀚海公司干这几个月，他没吃亏，拿了几个月工资不说，还锻炼了维修技术，拿到了小螺丝刀，虽然说小螺丝刀上面的异能还不知道该怎么利用，可毕竟是异能，以后肯定会有办法利用来发家致富。
在瀚海公司正式工作，也就是几个月而已。荆天宇本来觉得自己没什么东西在，可是一收拾，各种零碎还真不少。喝水的杯子，椅子的坐垫，手机充电器，笔记本，皮炎平，移动硬盘，工具书，拖鞋，居然也装了好几个塑料袋。好几个月的时光，就要这么永远埋葬在记忆中，可荆天宇思考要不要干脆把拖鞋扔了之余，不免有些伤感。
“阿宇！”黄海军忽然跑了下来，“你还在啊！”
“我正在收拾东西。”荆天宇说，“快收拾完了，只要结了这个月的工资就能走。”至于赔偿，他都没干满一年，是没有的。
“谁说你要走了。”黄海军说，“你做得很好，现在你是第一级员工对吧？”
“对，怎么了？”荆天宇问，瀚海公司员工分级别，级别越高基础工资就越高，能够担任的职位也就越多。他刚进公司，只有一级，只能做最底层的职员，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机遇的话，做满三年能升二级，基础工资加三百，能担任的职位也多一些。吴兴文就是二级。李阳平是维修部主任，级别就是八级。沈志国比李阳平差一点，只有七级，算是低层管理人员。至于胡副经理，他是九级，黄海军是十级，他们已经踏入了中层管理的行列。
“现在就升第二级。”黄海军说，“恭喜恭喜。”
第九章 表彰
荆天宇还没说什么，李阳平就蹦了起来，“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要开除的吗？”
“开除？谁说要开除了？我可没说过这话，我只是说要去走程序。”黄海军说。
“不是走程序开除吗？”李阳平着急得问。
“走程序开始调查啊，谁说就是开除？”黄海军说，“现在调查清楚了，阿宇做得很好。”
“黄经理，这是怎么回事？”李阳平不知道黄海军为什么态度忽然变化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