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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希望你去自首。”荆天宇说,“这样可以争取宽大处理,也不会连累其他人。”
“这是吴少军的意思?”寿英才说,“倒是好打算,以为我会乖乖就范吗?”
其实荆天宇说的是沈志国,不过也没差了,“你去自首,还能混个无期徒刑或者死缓,你要是不自首,说不定就要判死刑了。事情全部都是你做的,你承担下来也是应该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下半辈子在监狱里面度过,总比吃花生米强。现在好像已经改注射了,不用吃花生米,可也差不了多少。”
虽然荆天宇和欧阳山根本不认识,更没有交情,不过杀人偿命,要是可以的话,荆天宇当然想让寿英才偿命。可惜荆天宇手头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算能把苏浩宁兴州抓起来逼供,法院也不一定会采信。
其他的证据都很外围,根本没法子形成证据链。检举书上有签名,可是没有题头。那个摔坏了的手机更是没用,寿英才就说自己是无意间摔坏的,谁能证明一定是从天台摔下来,而不是其他楼层?吴少军想要伪造证据,更是馊主意,只有把寿英才吓得去自首才是正道。
“我才不怕你呢!”寿英才说,“够胆就叫警察来抓我,看我不把他们泰和的丑事全抖出来!前一阵子市长还来泰和吃过饭呢,也吃了麻辣鲍鱼,还是吴少军亲自推荐的。要是市长知道他吃的麻辣鲍鱼是用坏了的臭鲍鱼做的没看他吴少军怎么交代。到时候整个泰和都别想做生意了,等着关门大吉吧。”
“是吗?”荆天宇说,“你说人家就信了?”
“不管信不信,只要消息传出去,泰和就要吃大亏。”寿英才说。
“那就没法子了。”荆天宇说,“吴主任这个人,你也知道,是绝对不会让泰和关门发生的。只要我叫一声,你今天就会死在这里,一个杀人凶手被揭穿以后恼羞成怒,妄图杀人灭口,被正当防卫杀死,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第四十七章 就范
说完这句话,荆天宇就暗自捏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开打。厨师是刀口上混饭吃的,战斗力肯定很强大。尤其这个寿英才,身高体壮的,还杀过人,要不是门外有支援,荆天宇才不会这么冒险呢。
“你……我……”寿英才犹豫了好一会,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叹了一口气,“这事就不能商量吗?”
“让你自首,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荆天宇坚定的说。
“那好吧,我就去自首。”寿英才低头说。
荆天宇还是一点都不放松,他记得寿英才怎么下手杀欧阳山,先用言语引开注意力,趁着欧阳山不注意,就把他推下了楼。现在也许就是在故技重施。“这就对了嘛,你去自首,还能减刑呢。”荆天宇说。
“早知道我就不杀他了,根本没用。”寿英才说。
“谁叫你做这样的事。”荆天宇说。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市长吃了麻辣鲍鱼开始就知道。”寿英才呐呐自语。
“这关市长什么事,应该是从你起了歪心贪污开始吧。”荆天宇说。
“你懂个屁啊,凡是包厨房的,哪有不想法子从东家身上搞钱的,光靠工资能顶个屁。”寿英才说,“年轻人,太天真了。只要没闹出大事来,东家也只能忍着。换厨房班子可不是小事,一不小心,生意就会一落千丈。也就是这次市长吃了麻辣鲍鱼,所以姓吴的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来掩盖,我也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来逃跑,要不然怎么会起了杀人的心思。”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啊,荆天宇倒是不知道,“吴主任找你,你服软不就好了。”
“想得美,这么大的事,光服软就行了?”寿英才说,“你是吴少军,你能放心吗?知道这事情的人可不少,万一泄露了出去,对泰和有多大影响?就算市长自己不在乎,市政府也不能丢这么大的脸。吴少军的想法,我是一清二楚的,查到了我们的痛脚,肯定就要我们赔钱,我们赔完钱变成穷光蛋了,他又会反过来用钱诱惑我们,把我们分批打散,派得远远的去别的城市乃至于别的省份干活,再也不会泄密。”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荆天宇说。
“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做厨师又辛苦又没前途,唯一发财的机会,就是包厨房。要包厨房,必须要兄弟多,能抱团。做好菜谁都会,兄弟多才是根本。要是对吴少军服了软,我的兄弟全被分散拆开,以后我还能包厨房吗?没有兄弟,就算离开泰和都没用。”寿英才说,“每天不停的做菜,换那点微薄的工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老得干不动为止,这么悲惨的生活,我才不要。”
“所以你就去杀人?”荆天宇摇了摇头,绝大部分人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就说寿英才这帮人,除了寿英才自己,其他厨师也不就是过着寿英才说的悲惨生活。荆天宇的话,他宁愿受穷也不会去谋害别人,当然自卫反击不算。
“是啊,必须要有个人出来承担责任才行。”寿英才说,“谁让欧阳山没用,居然找沈志国来干事,转眼就把我们给卖了。”
“我还是不懂,你要杀人灭口,为什么带那么多人。”荆天宇说。
“谁知道那么容易啊!”寿英才咬牙切齿的说,“早知道一个人能行,纱布才会带人去呢!欧阳山那家伙是练过的,要是偷袭不成,那就得把他强扔下去,身上还不能有伤,我能不带人去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荆天宇一回忆,还是自己想岔了。看着寿英才杀人容易,却忽略了这也是有成功率的。万一没成功,只有寿英才一个人的话,很容易就会被欧阳山跑掉,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欧阳山肯定立即去找吴少军,说不定还要找警察。所以寿英才带了人,万一偷袭没成功,还可以来硬的。
其实欧阳山也是,他掉下楼,还有时间可以说一句话的嘛,比如说:“是寿英才杀的我。”那不就省事了。但是荆天宇再一想,这好像有些歧义,寿英才可以搪塞过去,比如寿英才可以说‘大哥真是没用啊,护不住你让你受欺负,走上这条路,是我杀的你,是我杀的你’。
所以欧阳山应该叫:“是寿英才把我扔下楼的。”这样寿英才就没法子引开话题了。说话办事就是得好像写代码一样没歧义才行。不过再想一想,这要求也太难为人了,荆天宇不是当事人,也没有被扔下楼,还得想一想才能找到个没歧义的表达方式。人家欧阳山猝不及防被十几年的兄弟推下楼,也难怪会叫得不清不楚。
“你要是扔下去,尸体姿势和跳楼是不一样的,警察能看出来。”荆天宇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寿英才说,“早知道不应该带人去的,吴少军只要起了疑心,把我身边的人全都查一遍就行了。”
“你还掉了手机呢。”荆天宇说。
“是啊,我还掉了手机,偏偏到处都找不到!”寿英才苦笑着说,“看来欧阳山是不甘心啊。”
这关不甘心屁事,手机掉下来的时候欧阳山还没死呢,“你乖乖的跟我走吧。”荆天宇说。
“不如你放我走吧。”寿英才说,“比起坐牢来,我宁愿变成通缉犯。”
“这不行。”荆天宇摇摇头说。
“也是,我在外头,随时可能泄密,再说通缉犯的日子也不好过。”寿英才说,“好吧,我可以去自首,我还可以乖乖坐牢,保证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但是吴主任也要保证,不在追究我的家人,还要给我安家费,让我家人好好过日子。对了,等我出狱以后,他要资助我开饭馆。”
“出狱?”荆天宇问。
“我今年才四十几岁,连五十岁都不到,说不定能活着出来呢。”寿英才说,“我才杀了一个人,自首的话,肯定是不会判死刑的嘛。顶多也就是个死缓,死缓减一次刑,就是无期,无期再减一次,那就是二十年,算起来顶多二十四五年就出来了,那时候我才六十几岁,还年轻的很。对了,我坐牢的时候,工资还得发给我,社保医保也要买,买到退休,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对,我的公积金,给我买个房子,要在市中心的公寓,等我坐完牢出来就去住。”
“你这要求也太多了,二十多年后的事情谁算的准。”荆天宇说,到时候吴少军都退休了。
“管他到时候什么情况,我在监狱里面总要有点盼头吧。”寿英才很是光棍的说,“养着我也不用花多少钱,要是把我给打死了,光是掩盖消息就得好几十万吧,万一泄露了,又是一场大祸。”
“那好吧。”荆天宇也没什么办法,“我这就去和吴主任说,你先在这里写一份自供状。”
“给我纸笔,我这就写。”寿英才点了点头,“可别想着拿到自供状就杀我灭口还说我是自杀,我会在前面先写好。”
荆天宇刚出门,高源就赶紧跑了上来,“怎么样了?”
“寿英才答应去自首了。”荆天宇说,“不过有几个条件。”
“自首了?”高源撇了撇嘴,“真没劲,我还想着他会反抗呢,到时候一动手,就可以……那家伙平时叫得山响,还下手杀了人,我还以为有点种呢。事到临头却是这般没用,这没劲。”
不过吴少军却是另一种看法:“他肯自首?这可真是太好了,事情总算是解决了。荆工真是太感谢你了。”
“这家伙真没种。”高源还在嘀咕呢。
“没种才好啊,他要是来个鱼死亡破,大伙儿都要吃挂落。”吴少军说,“现在什么世道啊,生意这么难做,好容易有了泰和这块金字招牌,要是砸了,损失那可真是太大了。杀人灭口什么的,麻烦更多,被警察发现,那不是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吗。他要工资没关系,安家费按照最优厚的给,只要他乖乖的闭上嘴就行……高源你怎么过来了,怎么没去看着寿英才,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他跑了不是更好,一个逃犯的话能有谁信啊,我们还不用出钱。”高源说。
“这不是谁信的问题,这是就不能传出去!”吴少军说,“你给我赶紧去看着人。”
“那边有七八个人呢,不会有事的。”高源说,“吴主任,万一要是寿英才自首了以后把这事说出来怎么办?”
“他敢!”吴少军怒吼,“他在牢里我是没办法,他家里人可还在外头。”
“这一点不能不防啊。”高源说,“照我说,还是一了百了……”
“了你个头,别瞎出主意了,赶紧去看自供状写好没有。”吴少军说,“写好了就送寿英才去公安局!”
打发走了高源,吴少军拍了拍荆天宇的肩膀:“这次全靠荆工,要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情。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对了,”他拿出一张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卡给荆天宇,“这是一张我们的内部员工卡,吃饭只要给成本费,还是一个月结算一次。结算的时候我在想法子给你抹掉,能抹多少抹多少。”
第四十八章 自首
“谢谢吴主任。”荆天宇接过卡,从外表看和金卡差距真是太远了,这内部员工卡就是扔路上都没人会捡起来那种,但是效果真是吊炸天,吃饭只要给成本,那起码的是五折吧,泰和这种高档酒店也许还不止五折呢。就是不知道这成本是哪一个成本,要是不算服务费的话折扣会很大,算服务费的话就没多少了。况且这种内部员工卡也不能转让,也不好意思吃太多次,这么一想的话,好像还不如给个三五万的金卡呢。唯一的优势,就是吴少军能帮忙抹掉些费用,可能抹多少还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不论是要车要钱还是要人还是要找人,我都可以想办法。”吴少军说。
荆天宇一般也没这个需求,不过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既然想要发达,遇上各种事件的可能性就不会小,多个朋友多条路。吴少军这样的人,在社会上各种关系都熟,能量很大。
和吴少军聊了一会儿,高源过来汇报说自供状已经写好了,问什么时候把寿英才压过去公安局。吴少军想了想,决定先去见一见寿英才,跟他说清楚,免得寿英才胡思乱想,到了公安局又改主意。做这样的事情,那当然是威逼利诱场面十分骇人,荆天宇不方便去,于是就自己先去了公安局。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城南公安局大门半闭,门卫把荆天宇给拦住了:“对不起,已经下班了,有事明天再来吧。”
“进去找人也不行吗?”荆天宇问。
“找谁?”门卫问。
“找……我有个朋友被抓了,我想来看看。”荆天宇说。
“那你得找到对应的科室,联络好那边的领导,让他打电话过来,我才能放你进去。”门卫说。
“这么麻烦的吗。”荆天宇问,“进去看看也不行?”
“没下班你可以先进去再找人,现在下了班,只能先找人再进去。”门卫说。
“原来是这样。”荆天宇有些尴尬的说。
“荆天宇!”背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荆天宇扭头一看,是个二十多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衬衣西裤皮鞋,中分的头发,上面还打了一层发胶,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荆天宇最讨厌这样的头发,一看见就恨不得泼一桶水上去再倒半瓶洗发水狠狠地洗一遍。当然这只是幻想而已,他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应该是瀚海的人,不过只见过一两次,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连什么部门都不记得。
“你好。”荆天宇更加尴尬了,人家认得他,他不认得人家,打招呼都不知道怎么打。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嗤笑一声,“我是董事长办公室的,你想起来了吗?”
董事长办公室的?那可是天上人,比一等人还厉害。董事长办公室随便一个办事员,在下边的部门都能横着走,就算是部门经理也得客客客气气。不过荆天宇还是没想起来,本来嘛,他和董事长办公室就没什么交集,记着也没用,谁知道会在公安局门口碰到一个。维修部的人只能在公司底层苦挨,董事长办公室的人却是在快车道上。
“还是没想起来?”那人连连摇头,“我叫钟景辉,和你见过三次了,你居然都没记得。”
三次?荆天宇真是想不起来,“这个……”
“你以前不记得,那也就算了,今后可一定要记清楚,我将会到维修部做副主任。”钟景辉说。
“啊?”荆天宇吃了一惊。
“我也是读计算机的,去你们维修部做副主任有什么不行吗!”钟景辉说,“怀疑我的技术水平吗?”
其实荆天宇倒不是怀疑他的技术水平,而是怀疑他的政治水平,董事长办公室那是什么地方,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到其他部门锻炼,那叫做下放,通常来说,最好是去财政部或者人事部,去业务部都有些吃亏,至于去维修部,那是吃了大亏。维修部的职位最高也就是主任,上头连经理都没有,上升通道很窄,而且堵塞得很严重。
比如说现在,顾小清占着主任的位置,其他人就做不到主任。她做一天,钟景辉就一天不能上位,除非调去别的部门。可要是调去别的部门,又要重头开始,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再说了,从董事长办公室调过来和维修部调过来,这是完全两种概念,前者人人都知道前途无量,后者那就只能呵呵了。
这事说到底,是因为顾小清不懂技术又要做维修部主任,瀚海上层只得给她配个懂行的副主任,还得能力够又乖巧的,没想到是从董事长办公室调了人下来,说起来,这家伙可真是倒霉,原来大有前途的一个年轻人,就要被困在这维修部了。顾小清还没玩腻,他就得在维修部陪着。要是瀚海和顾家的合作顺利还好,以后可以补回来,要是合作不顺利,那可就全白瞎了。
“当然不是。”荆天宇说,“钟主任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是给你们维修部擦屁股。”钟景辉说,“沈志国被抓了,戴秘书叫我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我清楚。”荆天宇正想说,就被钟景辉打断了。
“我比你清楚。”钟景辉说,“你连公安局的大门都进不去,清楚个头啊清楚。”
荆天宇哑口无言,虽然他的确很清楚,可也的确没进到公安局的门。
钟景辉走上前去,对门卫说:“我是瀚海的钟景辉,找刑侦科的花科长。”
“你等一等。”门卫打了电话,不一会儿接通了,“喂,花科长吗?瀚海的钟景辉找你。”
“让他进来。”花科长说。
门卫对钟景辉点点头说:“你们可以进去了。”
“便宜你了,跟我一起进来吧。”钟景辉哼了一声。
公安局里面的气氛并没有荆天宇想象的那么肃杀,可能是因为已经下班了吧,警察们三三两两的说话闲谈,有的在吃饭,有的在上网。钟景辉和荆天宇就这么走着,也没有人来问,一直走到刑侦科,才有人来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找花科长。”钟景辉说。
“花科长在那边那个办公室。”警察给他们指路说,“这里不要乱闯。”
钟景辉哼了一声,转头就走,荆天宇赶紧对那警察说了声谢谢,然后才追上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有个四五十岁的警察正在吃饭盒,钟景辉很热情的跟他打了声招呼:“花科长!”
“原来是小钟啊。”花科长说,“你先坐,自己倒茶,我吃完饭再说。”
“我来倒茶吧。”荆天宇说。
“你在外头等着。”钟景辉对荆天宇说。
“什么?”荆天宇愣了一下。
“我叫你出去。”钟景辉很认真的说,“花科长要和我商量重要的事情,你在外头等着。”
荆天宇只好出去了,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要是不想荆天宇跟着,直接不要把荆天宇带进来不就好了。真要商量什么秘密的事情,荆天宇也不会这么没眼力。可这家伙显摆了半天,把荆天宇带进来,却在这儿把荆天宇摆了一道,事前又不说,到了办公室门口才硬生生把荆天宇赶出去,算是来个新官上任的下马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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