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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失去你。”凯文摇摇头，眼神有些失落，“我还以为可以留住你了。”
“我并没有‘离开’啊。只是分开几天而已。”安迪爱抚着他的头，“留一点缺，留一点想念。不要完美，那太极端，也太危险。”
“是我太贪心？还是你太理智？”凯文盯着她，“我没办法像你那样收放自如！”
“如果我真能‘自如’，就不会让你误会我。”安迪也看住他，“答应我，不许再说这种互相伤害的话。说这些，只会让自己更痛！我不要你这样！”
凯文垂下了头。
他何尝不知道？！
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可以这样爱得没了分寸，没了思想。
也许让他害怕的还有自己的疯狂。
但他不想控制了，疯狂就疯狂吧，趁着还可以疯狂的时候。
“我们结婚吧。” 凯文认真地看着安迪，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庄重。
安迪愣住了，没想到凯文竟然提出结婚，“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可你要是想用‘结婚’套牢你自己，也许还太早了。关进笼子里的狼也变不成宠物。”
“狼其实是很专一的。我是想套牢你这只披着羊皮的小母狼！”凯文扶住她的肩峰，“我们花在兜兜转转上的时间太多了。别走了，留下吧。你就是餐馆老板娘的命，认了吧。”
“可我不想这么仓促。毕竟我们才刚刚开始。我想要些时间学着‘相处’。心态不同了，角度也不同了，我们都需要时间来调整，来适应。让我们一起做做看。好吗？”
在安迪的心目中，婚姻是种神圣的“约”，而不是约束。虽然她现在也不清楚还要再确定什么，但缔结这个“约”，她觉得为时尚早。
其实很简单
凯文扳起她的下巴，直看着安迪的眼睛。
她的眼神温存而坦白，有爱恋，有期待，也有着他熟悉的那种坚定。
而他的心里，有挣扎，有不甘，有不舍，却也有理解。
因为他知道，她是对的。
实现心意，远比确定它要难得多。
前面的路还很长。
终于，凯文轻叹了一声，“别让我等得太久，好吗？”
安迪点点头。
“爱我吗？”
安迪还是点头。
“说出来呀，说你爱我！”凯文的眼神认真而执拗。
“不说！”安迪挣开他的手，背身靠在了他的怀里。
她喜欢他追问，发急的样子。
“你不是连着说过好多次了吗？求求你，再说一次，好不好？”凯文把她扳转过来，紧紧压在自己身前，贪婪地叼住了她的耳珠，用牙齿轻轻摩擦着。
安迪在他的怀里躲避着，厮缠着，那股假寐在身体里的火焰又开始迸溅出了火星。
她推开凯文的头，又急切地吻了上去。
他们就像两个索取无度的孩子，又像是看不到明天的两只飞蛾，相互纠缠，相互依存，相互欣赏，又相互折磨，一次又一次……
爱，也许真的没那么复杂。
心打开了，就没有了天涯海角。
当他们再次从失神中恢复知觉的时候，耳边仍然回响着彼此的声音，紧贴的身体互相感知着彼此的呼吸，交换着彼此的心跳，体会着彼此的温度。
那感觉不只是亲人，简直就是合而为一的一个人。
好像只是刹那，又好像就这样已经千年……
“喂！”凯文平躺着，一条胳膊给安迪当枕头，手婆娑着她的肩膀。
“嗯。”安迪应得懒懒的。
软软地偎在凯文身边，她不想动，也不想睁开眼睛。
凯文等了一会儿，听不到动静，以为她睡着了，再细看，她那抖动的睫毛就出卖了她。于是用手指去刮她的睫毛，“别装睡，跟你说正事儿。”
“终于想起正事儿了？”安迪被他撩拨得眼睛发痒，伸头在他的胸前蹭了蹭，睁开了眼。
“矫情！”凯文也笑了，侧过身，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今年春节跟我回家吧。”
“啊？！”安迪吓了一跳，仰脸看着凯文，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她明白他藏在这要求后面的心意，可想起先前的“遭遇战”，安迪脸红了，“不去！”
凯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明知故问，“为什么？”
安迪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还得回家呢。一年就这一次。”
“这事儿谁家不是一年一次？”凯文扳转了她，欺过来，半边身子压住她，“要不这样，我先跟你回家过除夕；初一早上，再回我家，行了吧？”
“不行！你会吓到他们的。”安迪抬眼看他，伸手拨了拨他的小辫子，“我那里是两家。”
“那怎么了？”凯文卜愣了一下脑袋，“我肯定能搞定你老妈，你老爸怕是得费点力气，让我好好儿想想。”
“不用想，没那么费力。”安迪的眼神忽然放空了。
尽管是有些尴尬的年纪了，安迪的父母倒是从不会追逼她的婚事，每次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一问。相较其他朋友的遭遇，这一度让她很是暗自庆幸，但也有种淡淡的失落。
“哪儿有父母真不关心的？就你那个臭脾气，换了我也不敢多问。” 凯文发现了她神色的变化，“你们也真是，同一个城市里住着，一年聚一次，真够环保的！嗳，你真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你的姐妹比你漂亮么？”
安迪知道他是故意逗她，“一个三十二，一个十四，你问哪个？”
“才十四？！”凯文翻着眼算了算，吐吐舌头，“还是你老妈厉害！”
“拼了命要生，也不看看什么年纪了，差点把自己搭上。”安迪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惊心动魄，她的担心，她的恐惧，和她的心痛。
“当妈的为了孩子都会这样吧。”凯文点点头。
安迪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又是你哥告诉你的？”
“谁让你自己不告诉我的？”
“你们之间是不是什么都说啊？”安迪又想起了她和凯奇的谈话。
“这个不说！”凯文把手圈在她腰上，趴在她耳边嗤嗤地笑，“我怕他受不了！”
安迪一掌推在他肩上，“真有心！难得你也有心疼你哥的时候！”
凯文被她推得龇牙咧嘴地直吸凉气。
安迪纳闷，抬头看过去，立时被他肩膀上的几道鲜红色吓到了，翻身坐了起来。
“看什么？猫抓的！”凯文把脸埋在枕头上笑得直哆嗦。
“你不会吱一声啊？！”安迪看得心疼又生气，生自己的气。
她竟然一点没发觉。
“我都‘吱呀’了，你顾上理我了么？”凯文还是笑，伸手把她按回床上，用胳膊压住，“你别在我眼前晃，我受不了这个！”
他收回胳膊，撑起上身，又用手捏住了她的脸，看着她，“说定了？”
“到时候再说！”安迪呲歪着不想答应。
“就这么定了！”凯文俯头盯着她，手上力量加大了些。
安迪索性闭上了眼。
可她也不知道这是和自己较劲，还是和她的父母。
看到安迪耍赖，凯文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小猪一般拱着她，“就这么定了！你都把我弄成这样了，得给我个名分啊！你得对我负责呀！”
安迪被他的小辫子蹭得要打喷嚏，只好睁开眼，赌气推他，“我不想让你见他们！我自己的事，用不着麻烦他们做决定。”
“不许这样！”凯文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跟自己的家人，哪儿有什么原则可讲？不管你承不承认，他们始终是你的家人。没人能替代得了，谁也不能真地撇开谁。除了他们，谁能容你这么肆无忌惮地发火，耍脾气，摆脸色，还一点不担心后果？就算他们以前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那不相干的人，你都可以忍，为什么你就不能包容他们？只不过是谁先迈出这一步，有什么可计较的？你赢了，又能怎样？心里就真的舒服了？嗯？”
安迪张了张嘴，但还是垂下了眼帘。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凯文说的是对的，尽管他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她是在纠结过去。纠结在他们怎么可以那样不顾及她的感受，他们怎么可以真的对她放任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在意她，爱她。
可如果不是这些过往，也许她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她也不能够成为今天的她。
但哪个更好，却不得而知。
更何况，当初那也是她自己的固执，自己的任性，自己的决定。她又何尝没给他们带来影响，带来伤害，带来懊悔？
想起每次告别时，父亲那欲言又止却还故作坦然的表情，母亲那流连在她脸上牵挂、留恋的眼神和伸到半空又缩回的手，安迪的眼睛也有些发酸了。
她别开了脸。
“带我去见你的父母。他们喜欢，我们就常去看看他们；不喜欢，就还是一年一次，也不会影响什么。不管怎样，都有我陪着你，好不好？”凯文扳过她的脸，眼神里满是鼓励和期待。
安迪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凯文不放心地又用手指点向她，安迪再次点头。
“乖！”凯文这才满意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一定给你买豹纹内/衣当礼物！”
安迪一愣，随即明白了，“我要狼皮的！”
“那还不容易？！现在就能给你！”
“我下去厨房弄点吃的吧。”安迪从卫生间出来，想从她带来的包里拿衣服，但犹豫着停了手。
凯文放下手里的电话，“午餐时间快到了，楚晖正忙着，别去添乱。我叫外卖了。”
“你不下去帮忙合适吗？”
“午餐没我的事儿！”
“你开餐吧总叫外卖，不怕影响不好？”
“哪位大夫告诉你他们从来不生病了？”凯文抓起衣服大摇大摆地向卫生间走，还没忘戏谑地摆摆头，“想拿就拿吧。”
安迪有些气馁地叉腰看着他，“你知道我包里有衣服？”
“你这样的包我以前的办公室里也有一个。比你的还大些！”凯文回身看着她笑。
他昨天一眼就认出那是应急出差包，所以他会诧异安迪怎么带着这个就来了。
“那你还……”安迪转头指了指那个抽屉。
凯文仰脸翻了个白眼，悲天悯人地摇着头，闪进卫生间，躲过了会飞的背垫。
吃过比萨，收拾了，已经过了正午。
早上还晴朗朗的天空此时却笼上了厚厚的云层，风也大了起来，摇得树枝乱抖，看上去很阴冷的样子。
“林赛那边来消息了。”凯文冲着洗过手出来的安迪说，“他们一早就回去了，刚刚到家。最快今天晚上就能把病历送过来。还有，他们决定元旦以后一起过来，在这边找个房子住下来。毕竟这里的医疗条件比他们那里好一些。我已经托朋友找房子了，争取挑个离医院近点的。”
“那就好了，这样照顾起来也更方便。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一声。需要去我那边的话，我可以提前找人、做做准备。”听到丁凡和林赛有了下一步打算，安迪也觉得稍感安慰。
蜘蛛精的网
凯文打量着安迪，“带你出去买点衣服吧。忘了告诉你，明天晚上有个小聚会，不对外，都是亲戚和朋友。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既然你来了，我们一起参加吧。”
安迪也低头看了看自己，“都有什么人？”
“现在是楚晖一家，我哥一家，楚晖表哥一家，几个有些生意往来的朋友。还有，就是我们这一家。”凯文看着她笑。
“这么多人？托尼来么？”
“应该来。他老婆回来了，来，也是一家。”
“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还不错。”安迪本以为托尼也是凯文的“工具”之一呢，“那你那天还整他？”
“谁让他打我女人主意的？！”凯文说得理直气壮，看安迪瞪他，连忙补充，“其实一般啦。叫他来是因为楚晖的表哥。他表哥的孩子也在外面读书，和托尼的孩子在一个城市。他表哥、表嫂的身份都不能去陪读，所以，托尼的老婆经常过去帮助关照。”
“又是你给牵的线吧？”安迪猜到了。
“这么巧的机会不用，多对不起那两个老爹？”凯文撇撇嘴，“各取所需，谁都不吃亏！”
安迪也笑了，“你还真是个妖精！四处结网的蜘蛛精！”
“那还不是为了逮到你这个小苍蝇？错了！是勤劳的小蜜蜂！”凯文缩了缩头，“嗳！说真的，你考虑过辞职没有？我不在，那边还有什么好玩儿的？你真觉得赢那些人有意思？换个玩法了。”
“我还没做好辞职的准备呢。”安迪皱了皱眉，“不过，你也别太嚣张了。威尔新提上来的那个总监有点道行，势头很猛。”
“你说罗宾？是个狠角色。”凯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他有个死穴。”
“你是说他贪功冒进，爱截旁人的功劳？”安迪也发现了。
凯文用手指点向她，表示赞同，“他一直有这个毛病。为了留住他，这次提升是迫不得已。用不了多久，他手下人为了自保会藏单子，甚至转单子，还有可能陪标，人心肯定散。不是铁板一块，外人就有机会了。”
“伯纳是不是你留下的卧底？”安迪笑着问，不然他不会知道这么多那边的情况。当然很可能不止伯纳一个人。“伯纳这两年不错，我想把他收过来，元旦以后就能敲定。我把华南区的位子留给他了。”
“这个臭小子，居然没跟我说！”凯文瞪大了眼，终于承认了，“那赵桐就惨了，手底下的人都被你挖走了。”
“那是让约根逼的！大家都要吃饭啊。放心吧，老赵已经从我介绍给他的猎头那儿物色了两个，还有罗宾手下找我的人，也给他荐过去了。那几个老的各自为政，还是不太服他，他应该建立自己的团队了。你那时拼命抢项目给他留的那点儿家底够他撑到明年了。”
“瞅这局儿做的！这么一来，赵桐不记恨你不说，罗宾还和赵桐杠上了。好在他还不惧罗宾。”凯文捏着安迪的下巴，晃了晃，“真是得赶快收了你这个妖孽！不然这江湖还不让你搅翻了天！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会会老朋友们。下周二你走了，我再回来。”
安迪一愣，“酒吧又扔给楚晖？他，行吗？”
“你太不了解楚晖了！楚晖很有经验的，他那边餐馆的规模比这里大得多。”凯文走到书桌边斜靠着，点上一支烟，沉吟了一下，才接着说：“其实这个餐吧我和楚晖都是老板，是碍着他表哥的身份，所以对外只说我是老板。”
“他表哥是做什么的？”安迪早就有些好奇，也有些猜测。
凯文打开书桌抽屉，翻了翻，拿出张名片给她。
安迪看了，点点头，又还给了他。
果然和她的猜测一致。
“开始时就说好的，餐室和酒吧都是他主管，我帮忙。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会退出来。我的重点是：二楼。”凯文用夹着烟的手指凭空圈了一下。
安迪心里一动，想起了二楼的雪茄室和凯奇提到的他那些“自己的事情”。
她早就觉得凯文不会安心于此的。
“你是想转做项目咨询？”安迪眯着眼睛看凯文。
其实，做项目咨询正是安迪的下一步想法，她也开始着手做准备了。
没想到会和他殊途同归，倒也顺理成章。
“是这个方向，已经筹划得差不多了，只等我的保密合同到期。”凯文歪着头，看安迪这么快就提出“项目咨询”，他也猜到了。“你已经把局儿做得这么周全了，是不是也有这个想法，要全身而退了？”
“有你这个‘烈士’在，我也不能辜负了你的‘牺牲’嘛。”安迪并不否认，“这两年你是一直在为这个做准备？”
“嗯。辞职前我就有这个打算了。所以利用这段时间，我收集信息，也仔细研究过了。这里开发区给了很多政策，起步很快，资源、地理和交通优势明显，很多制造基地都在往这边迁，周边配套也在上马。正是有机会的时候。各种关系都接的差不多了，意向目标也敲定了几个，正在接触。还有楚晖的表哥可以配合。他的能量很大。给托尼帮忙是试水、热身。”凯文探身把安迪拉了过来，“我本来是想做起来以后再和你讲的，毕竟起步的时候会很难，也有风险。既然你已经有这个想法，就赶早不赶晚了。我们一起做，再来次‘双剑合璧’！”
“可我还没做好准备。”看着凯文脸上那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热切，安迪犹豫着。
辞职，安迪并不纠结，早晚的事情而已。她顾虑的是要不要和凯文合作，把工作和生活搅在一起。
毕竟在业务上他们的操作理念有差异。
不过如果换了合作方式和业务领域，应该也不是不可调和的问题。
“再怎么准备，你的时间也有冲突。你的保密合同期限不会少于一年。你只能做幕后。所以，赶快辞职！等你明年六月份毕了业，正好接上。”凯文说得一针见血。
时间的确是安迪计划的最大滞肘，是她还没能找到融通办法的关键。
但她没想到凯文居然知道她正在上学，“谁告诉你的？”
“老麦了。”凯文知道她想问什么，“和他喝酒的时候说的。”
“你怎么会和老麦一起喝酒？”安迪有点吃惊。
原来是老麦！难怪他会知道自己这么多事！
虽然清楚老麦的为人，也知道他一直以来对凯文的欣赏和兴趣，但被自己老板“出卖”的感觉，还是让安迪有些别扭。
“我可没让他监视你！去年底是他主动打电话约我才开始的。”凯文也注意到安迪的微微不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麦有分寸的。他知道我喜欢你，每次见面会告诉我些你的近况。我只提过一个过分的问题，就是你这次的回访计划。”
“什么交换条件？”也是太清楚他们两个了，安迪只好一笔带过，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
“他过来的时候，我做东，请他去海钓。”凯文老实地承认了，“你打算怎么和老麦谈？”
“我会帮老麦把这个年终季做完，再做好铺垫。韦恩已经够条件接手了。把话说开了，老麦也不至于会为难我。毕竟，他明年底也要回去了。”即使不和凯文合作，安迪也觉得是时候把公司的事情做个了断——久拖无益。
“老麦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反正用不了几个月了。还是说说你的打算吧。你想怎么干？” 凯文双臂抱在胸前，审视着安迪。
“还在研讨阶段，不过，”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