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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年-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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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瞒二公子,府里的侍妾早都打发走了,后院也鲜有女伴,大公子说这是老爷的意思,又说嫁娶之礼,你情我愿,还是少落人口舌的好。”
  “嫁娶之礼?”他随手拿了方镇纸砸在地上,冷笑道,“我这辈子是当和尚的命!”
  不满归不满,鄯伯辛仍和以往一样,出了房门,绕过那十里回廊,负手向前厅走去。
  鄯家本家盘踞沽邺城一带,地处江南上游,四季分明,水草繁茂,丰年是整个京朝最大的产粮盛地,乃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
  鄯伯辛此次回来用了一月,一月之内,舟车劳顿,日夜颠簸,一月之后,依然没能忘掉该忘掉的人。
  故心情积郁,时时暴虐狂躁。
  一进前厅,便闻到汤羹吃食之香,鄯仲卿坐于堂侧,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见鄯伯辛便笑眯眯的招呼道:“阿弟起得再晚些,这加冰块的凉粥可不凉喽!”
  鄯伯辛走到桌前落座,心中有怨默不作声了会,还是开口问道:“父亲可在书房?”
  “大早便出去了,说是朝廷出了点事。”鄯仲卿夹了一筷子小菜,眸光闪闪的看着鄯伯辛道,“他说商铺那边有事打理,让你早些过去。”
  鄯伯辛淡淡的应了一声,之后便再无他话。
  早膳用过之后,兄弟二人分道扬镳,鄯伯辛备马去商号钱庄,鄯仲卿则到书房领了私章,回房里查看渡口的货单。
  晨光初露,金子般的色泽洒满大地,鄯伯辛骑着马行在市井街道旁,见人来人往,鼎沸如潮,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也不急着赶路,安之若素享受这一片盛世太平。
  等到了商铺,日头已有些高了,用汗巾拭了拭额角,他端起一杯冷茶开始盘问店家账目的事,当听闻这几日有大买卖进账时,不由皱眉,出言问道:“甚么东西,东家是谁?”
  “是城东王家,说是要购进一批上好的桌椅板凳,缘由是新赌坊开张。”
  “可曾给了货据?”
  “未曾,只是嘴上照面说上一说。”
  “空口无凭,数目过多,”鄯伯辛道,“要多加小心。”
  “二公子可是对王家人不放心?”一个声音打断二人的交谈,一袭紫衣飘然而入,室内顿时异香扑鼻。
  王安若身穿窄袖罗裙,行至鄯伯辛对面,落落大方而坐,身后还跟着个翠衣小姑娘。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做不也是情有可原么?”鄯伯辛放下账本道,“王姑娘若真的介怀,伯辛只能在此赔不是了。”
  “二公子哪里的话,即是情有可原,我这么做倒显得不通情理了,”王安若道,“王家业大,难免牵扯繁多,这账查是不查,公子请自便。”
  鄯伯辛耐下性子站起行一礼,寒暄道:“姑娘亲自到此,可有何要事?”
  “今日酒楼开张,请东家过去做客,安若想请公子一同前去,就不知公子赏不赏这个脸?”
  “账目多杂,只怕多有耽搁,既然姑娘邀请,鄯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鄯伯辛道:“不如这样,午时三刻,楼前相见。”
  *
  火红帷幔,彩锦张扬,云纹楼下有人舞狮。
  那狮头灵动,狮尾长及几里,头顶一绣球,敲锣打鼓,鞭炮噼里啪啦放得震天响,狮子眨了眨金色的眼睛,跳过早已备好的百花圈,将绣球抛向人群里,大人孩子都乐意去抢这彩头。
  一场舞狮扮下来惟妙惟肖,围观的百姓传来声声喝彩叫好。
  鄯伯辛与王安若坐于楼上,见此情景不禁喝茶摇头:“这城里的热闹,怕是见得不多。”
  “二公子怎不道是欢喜瞧热闹的人太多呢?”王安若摇着团扇,看着他道,“沽邺城四通八达,虽不是商城,但有这般热闹,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姑娘见多识广。”
  “二公子谬赞了。”王安若笑着道:“公子知己遍布天下,游历名山大川江河湖海甚多,要论学识,安若得向公子请教才是。”
  “王姑娘何出此言?”
  “安若只是敬仰公子才高八斗,倾慕我大京的山山水水,希望二公子收收心而已。”
  “收心?”鄯伯辛凤目一挑,冷笑道,“各家自扫门前雪,姑娘未免太不懂规矩了罢?”
  “规矩由人立,自然亦由人改,”王安若道,“公子风姿绰绰一世风流,但这些个风花雪月情场旧话遇上安若,便只好改上一改。”
  鄯伯辛听见此话,不怒反笑:“我倒不知自己何德何能,竟让姑娘执着于此?”
  “公子若游山玩水,安若便一同携游;公子若建功立业,安若定全力相助;公子若安于平淡,安若当相夫教子;公子若红袖添香,安若亦毛遂自荐,”王安若淡然一笑,“公子又有何不满呢?”
  鄯伯辛一拳打上棉花,心里自是恨极,不由出言讥讽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公子不必自谦,彼此彼此。”王安若面带微笑的答道。
  不多时,午饭上起齐了。三四碟冷盘,五六道主菜,做工精致,样样特色。
  雅间之外摆的是一条长龙的流水席,请的是商贾金户,亦有达官显贵到场,相互吹捧,你来我往,其乐融融。
  鄯伯辛与王安若用完饭后,欲起身赶回商铺。见时至午后,烈日暴晒,燥热非常,想到自己方才步行而至,心中犹豫,便只好同王安若一道上了马车。
  赶车的是亦那翠衣小姑娘。
  “离家前得爹爹之命要去城南伞铺,暂且不顺路鄯家商行,二公子怕是得陪安若耽搁一会了。”王安若望了望日头,对车内人道。
  鄯伯辛不语,全当默认。
  车内冰枕香片,爽朗舒适,二人端坐两侧,竟一路无话,好在行程不长,少了几分难有的尴尬。
  到了地方,鄯伯辛先跳下马车,见王安若下来,便顺手扶了一扶,她看他抿嘴一笑,牵着他的手来到伞铺前。
  把车停在路旁,三人一同进了店内。
  王安若打了个照面,让伙计去后院通知掌柜,自己则和鄯伯辛摇扇坐于堂前,挑了个话头道:“天干物燥,二公子当多饮些茶水才是。”
  “姑娘这又是何意?”鄯伯辛冷哼一声,“我看姑娘自己倒是应该多加注意,小心嫉火上身,伤肝入肺。”
  “幸好家中井水充沛,驱火散热,多谢二公子关心。”
  鄯伯辛却针锋相对道:“王家不愧是家大业大,连这泉眼都比一般人家多上许多,只是这心眼却不知为何总和那绣花针一般大小?”
  站在旁边的小姑娘看不下去了,愤愤然替主子抱不平道:“你这人怎么地,就看我们王家不顺眼,整个沽邺惦记我家小姐的人多得是,连那王姓旁亲里都有人虎视眈眈呢!你有多招人待见我家小姐才看上你呀!”
  “视而不见,老死不往,求之不得。”
  “你!”小姑娘气极,据理力争道:“小姐三岁能诗,五岁能文,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除了舞刀弄枪不如男子,天文地理谁难得倒她!老爷将铺子与她打理,府里人人夸她孝顺,你哪点配得上!你不稀罕!我们王家还不稀罕呢!”
  “绿莺,去叫伙计来添茶。”
  “小姐!”小姑娘气哼哼的嘟囔道,“这厮欺人太甚……”
  “快去!”
  小姑娘委屈的看着王安若,又不待见的剜了鄯伯辛一眼,狠狠一跺脚,走了。
  “下人不懂规矩,公子莫怪。”王安若接着道。
  “无妨,”鄯伯辛看着她讪笑道,“仆随主性,亦情有可原。”

  天作之合

  伞铺的掌柜匆匆忙忙赶来,王安若与他交谈半晌,似乎大有疑问,吩咐几句,便进去账房瞧账,不想这一瞧便瞧出了麻烦事,那掌柜焦头烂额拨拉着算盘,手下的伙计也忧心忡忡,王安若若有所思的翻阅账本,小姑娘跟着忙前忙后,最是清闲的倒成了歪打正着来做客的鄯伯辛。
  鄯伯辛等了几个时辰,见几人无暇顾及其他,便打算起身告辞,谁知才欲开口,就听见一阵轰响,朝外面一望,才知天色已变,骄阳烈日变作阴沉沉的雨云,不多时,一场大雨就稀里哗啦落下来。
  鄯伯辛见雨势太大,无奈又坐回椅子上,想过了这阵再走也不迟。
  这边事情似乎亦有了转机。
  王安若指着账本中一处对掌柜说了几句,又翻开另一本账目开始聚精会神的核实,掌柜见状即刻往算盘珠上添了两个数,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招呼伙计和小姑娘过来查看。
  王安若嘱咐两声,将左右账目合在一起让众人帮忙一同算计。
  直到小姑娘惊呼一声:“对上啦!”几人才轻舒一口气,心口的大石总算落地。
  此事尘埃落定后,众人才想起坐在大堂里的鄯伯辛。
  王安若脸上还带着未收起的笑意,走过来寒暄道:“实在对不住二公子,家中出了点事,多有怠慢,安若给您赔不是了。”
  鄯伯辛淡淡道:“姑娘日理万机,鄯某无话可说。”
  “下雨天,留客天,二公子可要留上一留?”
  鄯伯辛冷笑道:“不劳姑娘惦记,鄯某只需一把油伞,好聚好散!”
  “那安若也不做强留,只是这狂风肆意瓢泼大雨,公子就算有伞也无济于事,倒不如稍候片刻,安心等待。”
  “哼,若再耽搁三四个时辰,本公子怕是等也不起。”
  “二公子可还在为中午之事耿耿于怀?”王安若道,“公子若是无法接受,不如先试着真心去欢喜一个人,等倾尽所有,倾城相许,却因隔着千山万水千人万海,最后牵肠挂肚遗失所有……若真有这一日,那其中滋味,公子自会明白。”
  “那王姑娘便是明白了?”
  王安若叹息一声,道:“时时记挂,刻骨铭心。”
  *
  鄯伯辛再见到王安若,已是十日之后。
  鄯仲卿带着他亲自拜访王家祖宅。
  虽不知这个做大哥心里是如何想的,这桩婚事是否敲定还得看两家家主的意思,不过样子也得装的七八分像不是?鄯伯辛心里哀嚎了一声,还是耐着性子跟着去了。
  家主王猛热情好客,看上去爽朗开明,对鄯伯辛这个女婿似乎亦没什么不满,鄯家兄弟与他熟识一场下来,相谈甚欢,好似对这样的小辈们,他也没甚么偏颇成见。临末,他拍拍鄯仲卿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你这个弟弟是块瑕玉,需好生打磨,我书房里正有些书,恐怕后继无人呐!”
  鄯仲卿何其聪明,心领神会,即刻面带微笑道:“书房藏书之多,浩如烟海,定让人学识渊博,六根清净,我家阿弟就拜托家主了!”
  一句话说的行云流水顺其自然,之后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鄯伯辛看着王家家主那张让人肃然起敬的脸,只觉汗毛竖起,背后发凉,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人给卖了。
  王猛眯眼盯着鄯伯辛看了会,转身离开大堂,鄯伯辛也不敢怠慢,大气不敢出的紧跟其后,只见行到阁楼处,王猛推门而入,一阵疾风刮过,门扇自动合上,鄯伯辛站在门口踟蹰片刻,只听王猛喝了一声:“小子,可还要老夫请你?”犹豫再三,终还是跟了进去。
  阁中围有黑纱与外相隔,鄯伯辛进门后只看见一盏悬在墙上的烛灯,又见王猛高大的身形投射在墙壁上,不由心中一凛,忽觉有些眼前发虚。
  王猛看了他一眼,取下墙上的烛火,娴熟的按下一个机关,转瞬之间,阁楼之内便出现一条暗道,对鄯伯辛嘱咐一句“跟上”,便一脚踏入黑暗之中。
  甬道中似乎炎热非常,水汽无外乎蒸发了似的,内部却异常干净,鄯伯辛抹着不断往上冒汗的额头,在黑暗中打量四周,忽然一步踏空,知觉脚底生风,猛地低头一看,只见一道暗流缓缓从脚边流过。
  “左转,上桥。”王猛回头望他一眼道。
  二人走过一段石桥,王猛便拐入一间暗室内,鄯伯辛紧随在后来到一堵石墙前,走近了才知上面悬挂着一幅幅宣纸画卷。
  “贤侄可要好好看,莫叫人晃瞎了眼。”王猛提醒道。
  鄯伯辛仔细一观,只见画上有一对年轻男女,郎君情深不寿,女子言笑晏晏,繁花从中,流觞曲水,或琴瑟和鸣,或举杯相邀。
  “这一副名杏林向晚,”王猛指着那些画像向鄯伯辛正名道,“这一副是月下对酌。”
  鄯伯辛看着上面的篆刻隶书,似乎无不标记着久远的痕迹,火光昏昏黯然,亦掩去了那纸张的轻脆发黄,鄯伯辛伫立其侧,感到时光东流似水,大地花谢花开,而这幽暗的密室,却停驻在记忆的某一个刹那角落里,屏息垂首,止步不前。
  良久,二人来到最后一幅画前,王猛举灯道:“这画,叫天作之合。”
  似乎褪去了杏花春雨的胭脂粉色,相知月下的浓墨重彩,骑马踏歌的少年飞扬,拱手山河的豪情似海,这一副,只是对镜梳妆容,君描秀娥眉。
  画中二人鬓已斑斑白,人到中年,眼角下的纹路越发越深,背脊也不似年轻时那般健朗挺拔,只是那朝夕相伴的默契,夫唱妇随的自然,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临末绝笔,最之用墨简洁,亦最之动人心弦。
  “除却这一双人,还且有两对,”王猛看着长长的石壁沉声道,“鄯家与王家世代交好,结秦晋之盟已有百年,百年来结为夫妇爱侣者有六,皆白首不离,绝世独一,从未有过二娶再嫁。”
  “这彩墨画乃丹青妙手之笔,为三对爱侣各画十二幅,王鄯两家均有收藏,你父亲亦知此事,”王猛对鄯伯辛道,“天定姻缘,倾心相许,我说的可有错?”
  “安若生母早夭,自小孤苦,性子又韧,但绝无作恶之心,看似不通情理,实则心中通透,除了不允纳妾寻欢之事,我且问你,她可还有半点对不住你?”
  “一生一世一双人,既是一辈子相伴左右,为何不可相互迁就?又怎忍心新欢旧爱俗世缠身,让她空闺寂寞独自一人?”王猛道,“看懂一个人太难,有一份真心不易,既是上天注定,命中相遇,便定要珍惜。”
  鄯伯辛觉得喉中有些干涩,鞠躬行礼道:“听前辈一席话,晚辈醍醐灌顶。”
  王猛走到另一面墙壁前,高举烛火,在一副不起眼的画像前顿住了脚步,伸手轻抚道:“这画手巧夺天工,每一幅画都是绝世真传,惟妙惟肖。”
  “你瞧瞧,这神态,就跟初见时候一般相似,”王猛顿了顿声,忽然道,“四娘,我来看你了。”
  鄯伯辛顺着光晕望去,只见纸卷上呈现的是一位温尔婉约的妇人,双手交叠,神色柔和,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而站于画前的人,犹如一位虔诚的朝圣者,仰望那束黑暗中唯一的光亮,试图将今日往昔皆铭记于心。
  鄯伯辛看见这一幕,不由垂下眼帘。
  “莫辜负了有缘人,”王猛忽然叹息,“贤侄可懂?”
  冗长的甬道里闪烁着烛火的光芒,寂寞光阴,百年孤独,岁月转身被埋葬在黑暗里,等待一个又一个的人翻阅过往,然后点点滴滴,平淡无常。
  往事莫可追。
  *
  鄯伯辛一走出暗阁,便看见了王安若。
  她笑着向王猛行了礼,又笑语晏晏的看向他。
  “罢了罢了,一把老骨头,就不扯你们年轻人的后腿了!”王猛大笑道,“我这就走,你们该怎么闹怎么闹!”道罢,便拍拍鄯伯辛的后背,转身离去。
  鄯伯辛看她,一时间竟不晓如何开口。
  王安若似乎心知肚明,上前拉过鄯伯辛的手,眉眼弯弯,就像遇上了甚么不得了的乐事,二人在院子里走了一段路,鄯伯辛出声道:“你……”
  “你我已结三世之缘。”王安若看他笑道:“二公子若是不信,佛祖菩提,黄泉碧落皆可作证!”
  “我……”鄯伯辛摆了摆手,叹息,“也罢,此事算是知晓了。”
  “那可否一笑泯恩仇?公子是明白人,不会不知冤家宜解不宜结之理罢?”
  “容我回去想上一想。”鄯伯辛沉吟道。
  “那安若便恭候佳音,先送公子回府可好?”
  鄯伯辛答应一声,跟着王安若身后走出院子,绕过大半个宅院,行至厢房,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传来,不多会,耳边便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姐姐。”

  暗流涌动

  “姐姐!”碧衫绛裙少女脸上带笑走到两人面前,彬彬有礼的扶了扶身子,便不客气的开口道:“父亲说你日夜繁忙,让我休去打搅,今日竟在此见到,倒真是菩萨显灵了!”
  “天佑垂怜,又岂敢不从?母慈女孝,妹妹看上去过的甚好。”王安若脸上亦挂起三分不多不少的笑意。
  “甚好才怪呢!娘亲总喜欢管着管那,出个门也得问东问西,”那少女满不在乎的嫌弃道,又笑着看向王安若,“倒不如姐姐自由快活!”
  “人事皆烦忧,恒乐自难求,代我向二夫人问好。”
  “见不到她我便是好,她若恼了我便搬出去,”女子骄横的抬起头,忽然眼珠一转,看向鄯伯辛道,“他又是谁?”
  “来府上做客的公子,姓鄯。”
  “鄯家人?我当是谁能让姐姐放下身段陪伴左右,原来是姐夫,”少女唇边勾起一抹不知名的笑,连忙拍手道,“喜事喜事,这样我和尉迟的婚期也快了,双喜临门想必爹爹亦喜闻乐见,小妹书菱恭贺鄯公子抱得美人归。”
  鄯伯辛回礼道:“不敢。”
  “敢情你们夫妻间的事,我这个外人不该多插嘴,”女子挑眉道,“主屋里还有客,不搅了二位的美差事,临末依仗姐姐在爹爹面前多说些好话,小妹我好走不送。”
  人走茶凉,王安若脸上的笑转瞬即逝,换上一副淡漠的表情。
  “主屋有客可要回去拜访?”鄯伯辛提醒道,“不然就送到此处……”
  “不必,”王安若叹了口气道,“那人……在小妹房里,叫尉迟正,是个男人。”
  鄯伯辛愣了愣,一时不知作何言语。
  二人各怀心事,默不作声一同走出王府后门,鄯伯辛作揖拜别,归家而去。
  *
  鄯府。
  鄯仲卿手中拿着的单子,端详半晌,然后挥手示意面前的人继续说下去。
  “回禀大公子,码头的货物的确又多了两成,丰水季节航运有所增加实属正常,但以前一些从不打交道的商户,这次争先恐后相竞租买本家的船只,或是向其他商户换取码头的官谕,您看……”
  “这些商户以前的买主是谁?”
  “回公子的话,是……欧阳家。”
  “他们存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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