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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敌，所以才了解他的一切。”罗伽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众人皆知的定理。
奈落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话音犹在，悬浮在黑暗中的奈落的脸缓缓向后退去，隐进了黑暗中……
走廊上剩下的三人看向彼此……
“喂，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最先有动静的依然是罗伽，似乎是看向了穆宸的方向，他的话语里满是刚才说“死敌”的时候都还没有的嫌恶和厌弃。
穆宸抬起头，弯弯的眉眼里满是温柔，和一丝丝的狡黠，哪里还有刚才忍受痛苦时的虚弱样子：“我这不是不知道他走没走嘛……话说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他居然那么信任你……”
罗伽咳了一声，神色里难得的有些尴尬：“我和他说我和玛丽是一伙的，而且玛丽跟你对立都是因为我……总之你先起来，我带你去房间。”
从上回玛丽和穆宸那不干掉对方誓不罢休的劲头来看，奈落自然不会觉得和玛丽站在一边的罗伽会和穆宸是朋友……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神乐这下可算是听懂了，摇着扇子走了过来：“你刚才是在演戏？”
“那么点痛苦就想让我乖乖屈服？实在是不够看哪。”他可是著名一流的忍痛高手！穆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冲她灿烂一笑，“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谁担心你了！我只是随口问问！”猛地一甩长袖，神乐气冲冲地扭头走进了山洞。
罗伽淡然看着她离开，转向穆宸：“没想到你狩猎范围还挺广。”穆宸展眉一笑：“我可是很受女生们欢迎的。”
“妇女之友。”
……
大片的田地，分成数块，种着许多样子、性情和作用都不同的药草。明明是在没有阳光的山的内部，这些药草却也居然都能茁壮成长，还开出了各种颜色的花朵。仿佛在光秃秃的大地上铺上了一块色彩斑斓的地毯。
已经换了一身轻便服装的黑发黑眼的男子极没形象地蹲在层层叠叠的草丛中，嘴里还一晃一晃地衔着根细长的草，嘟嘟囔囔着：“啊啊，杀生丸……你在哪里啊？”
“你有时间蹲在那里发花痴还不如来帮我整理材料。”抱着一堆草药从他身后走过，忙得简直不可开交的罗伽冷冷地丢下了一句。
穆宸悠悠地转头瞟了他一眼：“散魂的魂离草、引魂的灯笼芯、催眠定身的曼陀罗、定魂抚魂的石蒜、还有返魂香的基本材料返魂花……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研究的是复活术吗？我才不干这种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的事。”
看了看自己怀里被数得差不多了的材料，罗伽淡定地耸了耸肩：“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是能一眼认出来……那你当年的研究你应该也不会忘记吧？来帮忙。”
“切！”穆宸哼了一声，把嘴里的草叶一扔，站起身就往外走。他现在已经放弃了说服罗伽这项不可能的任务，能做的也只有消极抵抗了。
身后远远地传来罗伽的提醒——“外面有圣地的结界哦。”
抬手摆了摆——“那就让它把我消灭了吧，反正也见不到杀生丸……”
穆宸不知道的是，杀生丸此刻离他其实只有一道山壁的距离——白灵山脚，银发金眸的犬妖正在往前走，努力地，试图更靠近山峰一些。然而“滋啦滋啦”地闪遍了全身的越来越强烈的电光却强硬地阻止了他的前进。
“这就是神圣的结界吗？”没办法再往前了……杀生丸不得不收住了脚步，仰头看着高耸的山峰。
根据“罗伽肯定与奈落有关联，要找到他就得先找到奈落的”这一思想的领导，杀生丸追寻着奈落身边那个小鬼的气味来到了这里。
就在这神圣的白灵山脚，那个叫琥珀的小鬼的气味中断了……那么，奈落到底在不在这山上呢？
还有……穆宸又在哪里呢？
虽然知道以那家伙的变化多端和狡猾无常，不管在哪里都一定不会是吃亏的主。但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杀生丸的心里的焦急却是一天多过一天，渐渐堆积。让他整个人都不由得烦躁了起来……
可恶……
作者有话要说：【注】文中所有药草、药效、药方均为本人杜撰。如有雷同，那一定是我不小心瞟了一眼就记下来结果随手拿来用了……
另：俺真的很认真地在考虑停更一段时间的事……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么……
67第六十六章 圣者，恐惧
净即是污，污即是净；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一大片纯白的花田；细小的花朵，在丝丝气流的吹拂下极轻微地摆动着；偶尔有脱落的花瓣随风飞起，在空中盘旋一番；又轻轻落下……真是美好而纯洁的景象；仿佛能够洗清人心中所有的罪恶似的……
看来；即使在这缺乏阳光的恶劣环境下依然能够茁壮成长的并不只有罗伽那个变态的药草嘛。药草是因为有罗伽的魔法维护，那；这个呢？
顺着那属于罗伽的鲜艳药草田的边缘一路走到了这里，穆宸颇有兴致地看着满眼的雪白花朵，只觉得心情大好，有种被洗涤了一般的感觉。
下意识地便要抬脚往里走——“滋啦！”
……
“结界啊……”喃喃着，穆宸收回手，看向自己被烧伤了的手心。说起来，罗伽确实是曾经提醒过他小心结界的来着。
不过这结界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啊——要知道，穆宸身上也是随时都有那么两三层结界备着的。只在那瞬间就打破了他身上所有的结界，还顺便灼伤了他的手……
啧啧，又是一个强者，听起来可真是不错呢。
慢悠悠地想着，穆宸抬起手，放在距结界两三毫米远的地方，喃喃了一句什么。就见有火焰突然从他的手心里冒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结界！
穆宸的火焰当然也是进不了结界的，强烈的电光“噼噼啪啪”地闪烁着，却也无法阻止这火焰在结界表面扩散与流动。
很快，朝向穆宸这边的大部分结界表面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很是厚实的火焰。熊熊燃烧，强裂地炙烤着，又在渐渐地扩散着！那被如此高密度的袭击着的结界已经开始松动，眼看着就要逐渐瓦解……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是谁在外面破坏我的结界？”
终于出来了……穆宸抿唇一笑，并不停手，只朗声向里面道：“小生并非人类，也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只是不值一提的无名小辈而已。”
结界的主人显然并不认同他的看法：“能把我白心逼到这等境地，阁下即使并非人类，也必定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人物。还请阁下一通姓名。”
白心？没听过。看起来不像是很好对付的样子……
“倒不是小生装腔作势拖拖拉拉，只是这么隔着个结界喊话实在是不方便。不如我们各退一步……”说着，穆宸抬手做了个手势，收回了所有火焰，“还希望前辈能把结界放弱，以便小生能到前辈跟前，再做详谈。”
结界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沉默伴着花香缓缓扩散开。
穆宸难得这么有耐心地规规矩矩站着，等待着——反正他现在也没地方可去，就在这边赏赏花也不错啊。
什么？结界？哎呀，面对着这么多美丽的花朵，像强行打破结界这种暴力的事……尝试一下也无妨嘛……
就在穆宸放在口袋里的手已经开始凝聚火元素的时候，结界里终于又有声音传来——“的确是白心我考虑不周。还请阁下进来详谈。”伴着不疾不徐的苍老声音，阻碍着穆宸去路的强大结界一点点变弱，最终缓缓消失。
呃，白心是吧？这家伙还真是好骗……决定了，以后要常来！
这么想着，穆宸老实不客气地走进了纯白的花田，向着结界被撤去后感知到的，花田中间与走廊相连的亭子走去。
轻巧地翻过雕刻得颇古朴精致的栏杆，穆宸落进亭子里，一眼就见到了亭子里最引人注目的也是唯一的东西——正中间装饰得很是华丽的祭坛。
由于从小生活的地方的信仰体系与这里不同，穆宸没能认出这是属于什么级别的祭祀。只能勉强从那丰富的祭品和刚刚体会到的强大结界，判断出被放在祭坛顶端的这个木乃伊一样的和尚的地位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至少也得是个很受百姓爱戴的人物……
望着那笼罩在祭坛周围的小型结界，穆宸打消了冲过去摸一摸那木乃伊和尚的疯狂念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生穆宸，是来自遥远西方的魔法师，算是偶然到此，不慎冒昧了。”
“既然会被我的结界拒绝……难道说，你不是人类吗？”在已然干枯的黑洞洞的眼眶里，明黄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穆宸，看起来很是渗人。
但大方地回看着他的穆宸却笑得很温和：“严格地说是这样的……但我活着的时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哦。”
黄色的眼微微睁大了：“这么说，你是个已死的人吗？”
穆宸点头。
于是白心便又有了新的问题：“既然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在人界徘徊不肯离开呢？”“这个……大概是因为我有牵挂吧。”穆宸微微眯起眼睛，眼前浮现出一个银白的高傲身影……
“牵挂……”白心似乎很有感触，轻声喃喃着。
穆宸回过了神，轻笑着看向他：“你呢？白心。你不也是徘徊在时间的逝者吗？你为什么不肯离去？又为什么要帮助奈落呢？”
“我？”白心似乎是叹了口气——穆宸很艰难地从一个木乃伊身上分辨出了这个动作——“在我活着的时候，我总是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人。从饥饿的孩童到恶贯满盈的罪犯，我从不曾放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努力地想要拯救所有人……”
穆宸有些讶异地看向他，目光渐渐地变得肃然起敬——救人这种事，说起来容易，真的做起来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的。更何况是像白心这样无私、平等，付出一切的救人。而且，听他的说法，他竟然是坚持了一辈子吗？
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白心依然沉浸在那遥远的往事中。
“当时正值饥荒，又正赶上了疾病肆虐。村民们找不到东西吃，又一个接一个地染病倒下。我只顾努力地救治着病人，却没想到，我自己也染上了病。我一辈子救助保护着别人，救人脱离疾病的苦痛。到头来，却治愈不了自己的病痛……”
穆宸默默地听他说着。在这样的时代，无论是饥荒、疾病、战乱，乃至妖怪中的那一个都可以轻易地夺走许许多多的人命。而救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是那么的艰难……
“我倒下以后，村民们都很惊慌，他们不想失去唯一保护着他们的人……所以，我答应了他们会成为即身佛，永远保护庇佑着大家。”
白心说得很镇定，也表现得很平静。穆宸却隐隐从他的话语里察觉到了一丝悲哀……
即身佛？
听到这个词，，穆宸惊讶地抬起了头，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缓缓低下了头。
所谓的即身佛，不管力量再怎么强大，再怎么受到大家无比的崇敬与供奉……都改变不了它残酷的，类似牺牲品一样的本质。
为什么人类总可以把自己的感受加诸于别人呢？为什么人类可以只是因为自己的需要，就要求别人心甘情愿地去死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能无怨无悔地为这么自私的人付出一切呢？
白心的讲述还在继续，悲哀的感情也继续在空中蔓延——“我让大家把我放进木桶，埋到地里，只靠着一只细长的竹管维持生命。依照约定，我在木桶里不停摇着一个铃铛，那是为了告诉别人我还活着。铃铛声停了，就表示我已经死了，成佛了……”
“白心……”穆宸有些不忍地看向他，听他这么说，实在是……
木乃伊，不，应该说即身佛白心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低下眼眸继续说着：“但是，我在木桶里却感觉到了恐惧，对黑暗与死亡的恐惧与后悔，击垮了我……”
“在周围有那么多的人，他们日日念诵着经书，每天每天都在祈祷，祈祷我能够顺利地死去……他们却不知道我的恐惧。不，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被尊为圣人的我自己竟然也会有恐惧，也会后悔……”
“可笑吗？我一辈子救人脱离黑暗，死了以后也成佛保护着人们，受人们爱戴与敬畏……我自己的灵魂，却永远留在了黑暗中……得不到救赎……”白心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穆宸叹了口气：“所以，是奈落？”
“奈落碰触到了我黑暗中的灵魂，他告诉我我也可以活着，我可以怨恨……”讲述告一段落，白心沉静地看着穆宸，“我当然知道奈落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我想要活着……所以……”
穆宸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微笑：“放心吧，我不会指责你什么的。我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或许我还比不上你呢……相比死亡，我更恐惧活下去……”
“恐惧是所有生命都有的天性，你没有错。你可以活着，也可以怨恨，就像奈落所说的那样……而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为什么而感到悲哀？你想要什么，你想做什么？与其它的任何人都没有关联，只是你自己心的回答……”
带着灿烂的笑容，穆宸难得认真地当了回人生导师。
谁让这家伙那么高尚那么伟大那么纯净，连布下的结界都能够消灭一切邪恶……实在是，让人不忍心看着他就那么迷失在黑暗中。哪怕是完全错误的方向也好，真的很想把他拉出来啊……
“白心，你真是一个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人都有其恐惧的东西，死亡、生存、未知……或许，是永远都不会到来的事物……
68第六十七章 选择，救人
白灵山外，临近的某座山峰的并不太高山崖上；依旧是杀生丸、邪见、小玲和啊嗯的组合。
杀生丸站在崖边；一副在搜寻，或者等待着什么的样子。沉静的面容如以往一般面无表情，倒是很好地掩饰了他内心的焦躁。
“来了。”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猛地向崖下的树丛跃去。
被他的动作惊动；蛇一样扭动弯曲的刀锋突然从树丛里飞掠出来，在电光火石的瞬间袭向他的正面！
毫不犹豫地拔刀打回了那刀锋；杀生丸借力落回山崖上；看着那从树丛里缓缓站起的身穿和服头挽发髻的男人——“你是奈落的手下吧？”
曾和穆宸比过变态程度的七人帮之一的蛇骨舔了舔嘴唇；看向杀生丸的目光里闪烁着贪婪：“你是个聪明人嘛。”
……
“白心，我又来玩了！”熟门熟路地翻过栏杆；穆宸手里提着好些东西，径直向着祭坛上的木乃伊和尚走来，一脸的喜气洋洋。
自从上一次，穆宸和白心和尚从不打不相识到彼此坦诚心事之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对很要好的朋友。穆宸三天两头地就会从罗伽那里溜出来，带着各种从白灵山的各个角落搜罗出来的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跑来找白心玩。
而白心和尚现在也算是对他网开一面，会为他把祭坛周围的结界打开。当然，白灵山的其他地方仍然笼罩着清净得让穆宸一靠近就会被消灭的强力结界。毕竟有老大奈落在虎视眈眈着，白心也不能给穆宸开太多后门。
话说回来，除了上次穆宸刚到这里的时候见过奈落一面以外，他还没有听过关于那家伙的任何消息呢——作为一个千里迢迢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又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霸占了一整座白灵山的大反派，奈落他到底是在干嘛啊？
按照常理，他现在不是应该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主角上钩了吗？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了——上次听神乐说似乎是所有和奈落有仇的人都已经到达白灵山了。他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穆宸已经提着大堆东西来到了白心的祭坛前。
木乃伊和尚白心当然是动不了的，只能无奈地瞪着一双吓人的明黄色眼眸，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把自己这好好一个清净地搞得甚是乌烟瘴气——“穆宸，你这次又是怎么偷偷溜出来的？”
穆宸把各种吃的喝的摆了一地，又给自己折腾出了个足够柔软的座位舒舒服服地坐着……等一切都忙完了，他才斜倚在栏杆上，手里颇风雅地端着个精致的小瓷杯，喝了一口里面不知被他从哪个角落里挖出来的酒液，缓缓地回答道：“怎么能说偷跑呢？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跑的。”
最近，罗伽的研究似乎是到了一个挺关键的瓶颈期，天天抓着穆宸不放，要不就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一通问，要不就拿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非让他吃……搞得穆宸每天一睁开眼睛就不得不和罗伽斗智斗勇，千万般地谋划着往外跑，折腾得精神都快崩溃了！
“白心啊！你说你不给我把结界开个洞也就算了，最近你还把结界的力量又增强了！现在就算我只是站在旁边也会被它攻击……”一想到这里，穆宸不由得举着杯子抱怨了起来。
本来，他在这个处处覆盖着清净结界的白灵山里就没多少容身之处。现在结界的力量居然还增强了！直接导致穆宸的活动范围也跟着越来越小了……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的会有不得不强行打破结界的一天！
可是，他还没有弄清楚奈落究竟在做什么呢……而且强行打破的话，一是怕伤到白心和尚；二是这么强大的结界，即使是穆宸，破起来肯定也是要花很大一番力气的。要是到时候奈落和罗伽再跳出来……
呃，就算是穆宸，要同时对付这三个家伙恐怕也是很吃力的吧？
“穆宸，你真的不打算复活？”听穆宸絮叨了这么多天，即使是一点都不八卦的白心和尚也已经对他们的那点烂事清清楚楚了。
听他这么问，穆宸灿烂一笑：“千万别！选择复活的话，我就又要被我那老妹捏在手里了！我可没有受虐倾向。”
提到妹妹，白心似乎是思索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