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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花耸了下肩膀:“六叔可是几年都见不到一面的人呢。”
“那他这次在这里住了挺长时间的。”
“是啊。他回来都是在解家出事的时候,有时候帮点忙,有时候看着我忙,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过……”
闷油瓶认真地望着他:“嗯?”
解语花站起来去找水喝,背对着闷油瓶道:“我想我可能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了。”
闷油瓶坐在桌边看对方的背影。解语花不是很高,并且很瘦,看上去就好像承受不了太大压力的模样,露出的一小截后脖子也显得柔软和无害。他从没想过黑瞎子为什么喜欢解语花,他也并不关心;他觉得这个人骄傲且圆滑,年轻有为且城府颇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但这么看着,一瞬间心里却觉得,黑瞎子混混叨叨小半辈子,爱上了解语花,大概是最犯浑却也是最正确的事情。
“那么,”闷油瓶道,“我去睡觉了。”
解语花并没有转过身来:“嗯。”
【三】
小助理是个敬业的护士,天刚亮她就睡不下去了,呼噜呼噜地起床,快速收拾完自己就出门上班去了。
她开着龙医生的车,路边大多数店铺都还没开张,行人也没多少;她突然觉得作为一个女汉子,偶尔也是会有些寂寞的啊。
不由想起病床上那个男子。
龙医生说过他是个有家室的人,但是一直没见到他的妻子来过,龙医生也对他的妻子讳莫如深闭口不提。
不晓得他的妻子有没有他的消息,是否知道他伤成这样?
不晓得他躺在病床上,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寂寞?
【四】
解语花躺在床上休息,呼吸非常轻缓。他尝试着自我催眠,然而始终无法入睡;夜越发深了,直至光明在天边渐渐隐现,思绪却越发清明;肋骨的隐隐作痛更打消了他最后一点睡意。
他盯着天花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夜凉如水。
门外蓦然传来豆子的声音,他正在小声问当家的是否歇下了。
解语花没动,道:“进来吧。”
豆子开了门之后就规矩地站在门边上,低着头说:“爷,四爷没了。”
解语花很平静:“几时?”
“天刚亮吧,”豆子道,“这会儿权家都乱得鸡飞狗跳了。”
解语花道:“锦婴呢?”
豆子道:“他一直都跟着四爷的。”
解语花疲惫地闭上眼,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睡吧。”
“诶,”豆子替他把门关上了,过了些时候又突然打开,匆匆道,“爷,我回来的时候碰见六爷出来溜达。”
解语花道:“这么早?”
“昂,”豆子道,“他跟我说过两天回澳洲。他说家里人早些年都没了,这快过年了呆在偌大北京城也不是滋味儿,还是及早回澳洲得了。”
解语花哼了一声道:“谁不是家里人早些年都没了?”
豆子低眉顺眼,舌头顶了下上颚,半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解语花潦草地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让豆子回去。
他看了看窗户,外头渐渐亮起的晨光让窗帘的颜色发生轻微的改变,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视线的偏差。
他想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要说:
☆、56 一梦二十载(终章)
【一】
上午八点半。
解语花西装革履,难得地打上了领带。
“天真他们还在睡呢,”王胖子在楼下吃着早饭抬头来看,流氓一样地吹口哨:“哟,帅瞎眼啊花儿爷。”
“唔。”解语花严肃地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将领带松了一点,道,“我出去一趟。”
“现在么?”王胖子道,“你是醒着的么?”
“……走了。”解语花沉默了一下,道。
权家到现在还乱着。权四和锦婴都死了,这样毫无征兆地、却又不可避免地,死了,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够权家上上下下把这事儿处理妥当。
解语花自己开车,在巷子口停了会儿,最后掉头离开,终究没有进权家大门去。
虎子起得早,一直在本家堂口溜达;啃着个肉包的时候就见当家的信步而来,连忙胡乱塞进嘴巴里,口齿不清地打招呼。
解语花笑了笑:“我去祖厅上柱香。”
“啊?”虎子道,“六爷已经在那儿呆了挺久了。”
解语花闻言挑了一下眉毛,只道声知道了。虎子也就识趣地到别处溜达了。
【二】
解语花走进祖厅,便见着傅六抬着头看那些牌位,侧脸带着些许的沧桑和怀念。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六叔”,然后给解家先人上香。
他每次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其实内心都非常空茫,常莫名生出浮生如梦之感,突然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而活着。
上完香,他静立于众多灵位前,思绪飘了很远的模样。
傅六看了一会儿,道:“你心不在焉。”
解语花正望着父亲的牌位,低低地应了一声。
傅六叹了一下,道:“权四没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这次解家该是有的乱了。”解语花道,“先让豆子坐那个位置吧。他的本事都是跟着我一块儿学的,跟了这么多年也总得让他出去独当一面;我把小七哥的堂口交给了贝于菟,这孩子可倔得很,做不出好歹来不会放弃。至于七叔的堂子,收回来了我亲自打理。”
傅六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解家如今是你做主,其实也没必要把这些都告诉我。”
解语花道:“只是想说。暂时就这样,年后我要出去两三天,秀秀暗着也会帮衬这边。”
“出去?”傅六道,“你是不是觉得黑瞎子没死?”
解语花笑了一笑,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傅六暗暗心惊,皱眉道:“其实,你该知道,不管黑瞎子是死是活,解家都不会有人赞成你去找他。更何况,在那种地方,要活,难得很;要死,不要太容易。”
“这我都知道。”解语花道。
他眉目安然,腰杆笔直,不卑不亢的样子。
一时间两人都没讲话,彼此之间的空气都有些僵硬。
傅六定定看他许久,终于长叹:“没能看着你长大,是我的……遗憾,这样的事情,本也轮不到六叔来管。”他将堵在喉咙口的“过错”二字换成了“遗憾”,又在心底喟叹一声,缓缓道,“事已至此,我不多说什么。”
解语花看向傅六,以一种非常谦卑非常虔诚的姿态,轻轻地说:“谢谢您,……六叔。”
傅六像是倏忽没有勇气再看解语花,仓皇地摆了摆手,就转身走出祖厅。
解语花站在他身后,侧过身子注视着解连环的牌位,蓦然启唇道:“父亲。”
傅六脚步在门口猝然顿住,然后才略微狼狈地回过头,道:“雨臣,在这个地方是不能乱叫的。”——土夫子都有着裰鬼之俗。
“我明白。”解语花神色如常地浅浅笑了笑,却满目荒凉。他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只是以前常忍不住去想,现在倒是好些了。大概,子欲养而椿萱并茂,真的是最大的幸事。”
“您说是不是,六叔?”
【三】
解语花从祖厅出来,豆子也正好过来。
“权家现在怎么样了?”
“乱着,”豆子道,“那些位置高点儿的都想坐那个堂口,下面的人就跟着闹呗,乱成一锅粥了都。”
解语花挑了挑眉:“权家那三个掌柜什么态度?”
豆子道:“那个姓何的一大早就偷偷摸摸地找家来想寻个庇护,也算识时务,他的账本我已经给您放书房了;至于另外两个,还没动静,不过估摸着不好对付。”
解语花笑道:“嗯,那这事儿我交给你了。办得妥当,权四的堂口就由你来管;办得不妥,不用我,那边的那些狼虎自然会把你收拾干净。”
豆子:“……”
解语花道:“嗯?有意见没?”
“没。”豆子抬首挺胸,“我一定把他们都拾掇好了!”
解语花另外多交代了几句,而后便离开了堂口。
他在遣唐楼转了一圈,收了两个粉彩瓷器,最后又无所事事地开着车到故宫附近乱逛。
路上下起了雪,北京的冬天真是冷得很;但是即便如此,临近新年,街上依然到处都很热闹。解语花在车里看了好一会儿,决定停车下来走一段;不断有雪飘到他身上,仿佛一直冷到了全身的骨头血液里去。
他往前走,这地方有很多店铺都卖北京的特产。
边上那个中年的老板大概把他当成来这里旅行的外地人,热情地冲他招呼:“看看看看!帅哥你要不要买点儿驴打滚去啊?老北京正宗的驴打滚,味道那是不用说了!三十六块钱一斤哎!”
他的小女孩儿跑到外面玩雪,结果又被他立马给叫回去了,说着“哎呀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连外套都不穿?!去!去羽绒衣穿了手套戴了再玩!”
解语花本来不想搭理的。
……本来。
解语花坐上车,看着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那袋驴打滚,有点想不通刚才怎么鬼使神差地就掏钱包了呢。
或许是看着对方为了生活这样卖力,或许又只是因为对方对着他的小女孩儿口气凶凶的但满是担心和关心地唠叨。
啧。
一会儿带回去了那王胖子肯定要笑话“花儿爷你一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还被杀猪了哈哈哈哈”什么的。
解语花靠着驾驶座,盯着车顶发呆。
直到有交警来敲窗户。
解语花礼貌地道歉,开车回家。
雪下得更大了,傍晚的天黑得也特别早,华灯初上,新人从街上的店铺走出来,带着一身热气,更是显得喧闹。
而他开着车,堵在路上。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放任自己去想念那个人。
【四】
小助理在院长办公室里死缠滥打半小时,终于成功让院长值上半夜的班。她美美地睡了一觉,这才摸黑进了医院旧楼。
“哇靠,”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碎碎念,“我好歹是个女的啊,大半夜的放我一个人到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真的好嘛……,这样把我当纯爷们使唤真的不要紧嘛……”
病房里的灯光是很暗的,小助理走进去,便看到院长在边上频频点头昏昏欲睡。
小助理走过去在人家背上大力一拍:“院长啊回家睡吧,我值下半夜。”
“!!!”院长白眼直飞,“差点吓死我。”
小助理却不理他了,凑在病床边盯着床上的那个男人。
院长道:“怎么了?”
小助理道:“他这是不是要醒了?”
男人眉毛紧蹙,嘴唇紧抿,微微动了几下;过了一会儿,面部神情又似乎没那么紧绷了,但是几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在暗沉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隐约。
院长瞬间清醒过来,凑上去看。
然后好半天终于不确定地回了一句:“他好像是在做梦?”
小助理愕然:“是么?”
病床上的男人似乎真的梦见了些什么。
让他不安地挣扎,却又甘心沉沦。
天气很好,阳光温柔,晒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他面对着医院里的小湖,闭着眼睛能感觉到水面涟漪泛起的样子。
他听见走近的脚步声,不自觉闭上了眼睛,而后又睁开。其实这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无论如何,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那人身上极淡的胭脂香随着风在空气里蔓延开来,游走到他的鼻尖。
他已经知道站在面前的人是谁,然而他却抬着脸笑得没心没肺:“啊……该吃午饭了?那什么我说龙大医生今儿不会又吃拉面吧。”
没有人回答。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见谅啊,我看不见你,不知道你是谁。”
“——没关系。现在是我看见你,我知道你是谁。”
非常温润。非常柔和。
“——唔。原来是花儿爷啊……”他依旧咧着嘴角,仿佛自语的样子;眼底却迅速氤氲开浅淡的水色,视线不知所及。
花儿爷啊……
花儿爷……
他看不见,但却清楚地知道,那人的眼泪在这瞬间毫不掩饰地掉落下来。
那人俯下身去拥抱他,侧过头亲吻他的头发。
然后听见了他性感悦耳的,带着笑意的,仿佛不经意的声音,在耳边流淌,婉转:“花儿爷,……你怎么来了?”
于是五指收拢,更紧地扣住对方的肩膀,彼此肩颈相叠的地方,裸露的一小块皮肤延伸出妥帖的温暖。
“我来……”那人笑着说,“还你一个解雨臣。”
男人睁开双眼。
——铺天盖地的黑暗。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往下的故事到番外里讲了~
以上。
☆、后续番外【瓶邪篇·归途】
虽然我一直觉得龙余看上去不那么靠谱,但事实证明他的本事还是值得相信的。
他拿着了胖子手里的那块药石,躲在房间里两天一夜,别说吃饭,可能滴水都未进;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总之他出来的时候依旧是干净潇洒的模样,除了下眼眶黑了一圈儿。
他的解药有两份,一份内服,是一茶壶的浓黑药汁,闻上去就觉得辛酸苦涩;另一份外敷,每晚全身擦一次,分别装在几个五公分左右长宽的扁扁的正方形木盒内,是像绿豆糕似的透明块状物。
凡是进入过西安那个宋墓的人,都拿到了解药。
这时候潘子还在医院里,不过也醒了,过几天就可以出院;因此我便托豆子将解药带去了。
这样一分,倒是多了一份出来。
剩下的那个小木盒子孤独地躺在桌子上,没人去动。
“这是纳兰清的。”龙余说,顿了一下又道,“哦我忘记了,来的时候听说他死掉了是嘛?”
众人:“……”
小花冷哼了一声,道:“黑瞎子是死是活你不清楚?”
龙余一脸迷茫:“我么?为什么是我清楚?”
……所以话题就进入了死循环。
他们俩一个坚信对方神通广大能保住黑瞎子,一个却偏偏无辜到底什么都套不出来。
就这样僵持到了一月底,黑瞎子的消息,传回来的依旧是傅六的伙计传来的那个“黑瞎子大概死了”的消息。
说起傅六,那老家伙总让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和他打照面都不多,更别说什么交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几次少少的见面中,我总觉得他有些熟悉;倒不是面貌眼熟,而是感觉,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我本就认识的人。
只是小花对此并不以为然。
他说:“六叔就是六叔,你没跟他见过面,不可能认识他,可能是你的错觉。”
我:“……”
不过这也容不得我多想了,毕竟那个傅老六都回澳洲去了;而我家老爹也打电话来要求我回家过年;还有三叔,这个时候也招呼着我回家去看看我爸。
……这老狐狸,平时哪儿那么殷勤啊。
终于挂掉一个个电话,我站在房门口对着门发呆,在想怎么组织语言。
结果“啪嗒”一声,门就开了。
那杀千刀的闷油瓶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道:“你在干什么?”
靠,差点吓死小爷。
我深吸一口气,道:“我爸让我,回家过年。”
他瘫着一张脸,道:“哦。”
我说:“我爸说带上你。”
他瘫着一张脸,半晌道:“……嗯。”
嘁,没意思。
我撇下闷油瓶,去跟小花道别。
小花在后院,坐在石桌边上看着书;好像还挺入迷的,我走这么近了都没发现。
我看看他,他的眼睛没盯着书,而是仿佛看着某处虚幻的东西;再看了一眼书面儿,居然是我买的那本“席慕蓉”。
哇靠小花有闲情看这些书?还有时间走神?
这感觉挺玄幻的。
“小花?”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终于回神,嗯了一声,合上书看向我;在他合书的刹那我眼角的余光落在上面,看清楚了上面一部分的字:
而沧桑的二十年后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那是席慕蓉的《七里香》。
算起来,这是小花和黑瞎子认识的第二十个年头了吧。
“什么事?”小花问我。
我定了定神,道:“我爹打电话来催我回家过年。”
小花轻轻笑了下道:“来告别?”
“啊,算是。”
“也行,”他说,“那我就不留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想了一想:“明天吧。”
他点头道:“替我跟你们家人问好。”
我道:“成!”
第二天我们就一路南下了。年关将至,各处都查得紧,小花给闷油瓶弄了张靠谱的假证,买的是小隔间的卧铺车票,一下买了四张,其实这个隔间里也就我们俩,但我上车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些紧张。
靠啊,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紧张个毛线。
但是,小哥跟着我回家,还真的是第一次。
我翻了翻包,小花说给我们准备了些吃的,结果打开一看,我去,居然一整儿背包的巧克力,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牌子倒是挺多,各个国家的,都是名牌。
我了无兴趣地把背包放到小桌上,倒下小憩了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背包居然空了一半,再看小哥……
丫居然一个接一个地把巧克力往嘴巴里塞。
我张了张嘴,还是蛮想知道黑巧克力白巧克力混在一起吃什么味道:“……小哥,巧克力好吃么?”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着眉毛道:“还可以。”
我:“……”
看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我骤然间醍醐灌顶。于是不怀好意地咧嘴坏笑:“小哥,你是不是紧张?要见公婆什么了啊……哇!”
闷油瓶突然扑过来把我压在身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严肃认真地回答:“嗯。”
嗯你个头啊!
老子大怒,低吼道:“个日不死的闷油瓶,你还不给我起开。”
他微微挑眉道:“日不死?”
靠!
我心里警铃大作,一边推他一边道:“起起起,我要去洗手间。”
“行啊。”他这么说,却没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