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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李骥候在外间,忽而笑道:“倒幸亏如你所言不曾早走一步。”
李骥见他这笑中冷气森森,忙低了头道:“不敢。”
裴禹径自走出几步,又转首道:“营中候命的军兵,令他们仍按既定的吩咐,在水中架设浮桥。”
李骥颇出意料,方才裴禹这令,先是为了营救接应尉迟远,此刻仍要派人前往,却不知为何。于是问道:“尉迟将军既已回来了……”
裴禹道:“他回来不回来,城总是要攻的。”又道,“他那城墙虽然塌了,阵前却还有做土山讨嫌。今日若不是土山上施压,那船也未必就行岔了路。”停顿一时,忽然叹道,“也真是鬼使神差。”
李骥察言观色,猜度着他大约是为着闵彧叹息,可一回思到更觉不解,不由问:“可先生如此,逼得城中急了,那闵将军……”
裴禹瞬目看他,道:“我正是为了这个。”又道,“我得了土山,手上握着他城中士卒性命时,一命换一命,还可换得闵彧回来;而今我一动不动,却能拿什么与赵慎交涉。”
李骥踟蹰道:“只是说起交涉,我听尉迟将军方才的话……他那虽是因着惊骇失态,可那话中的意思,怕是真的。他已恨城中人入骨,又怎能……”
裴禹冷笑道:“你这话倒也不假,愈是惊骇失态,吐露的愈是真实念想。可是难道他只想着为他兄弟寻人殉葬,却不想他自己的命是靠谁拼死救下的么?”
李骥听裴禹如此说,只得道:“是。”方欲去唤卫士传令,却听裴禹又叫住他,道:“你一时在我在我帐中。我要修书,你亲自送回西京呈给太师。”
李骥一愣,脱口问道:“太师?”
西京目下的状况,他们远隔重山哪能知晓。贸然便说要送信,这实在有些蹊跷。李骥脑中瞬间几个思量,心知这必是极紧要的事了。
裴禹道:“太师病重,身旁是什么情形,我也没底数。也因如此才要你去,你见机行事,总把信带到便是。”又道,“我要向太师请一道令。”说罢唤李骥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李骥闻言,半晌说不出话,许久才道:“先生怎又动了这个心思?”
裴禹淡淡道:“我从前不如此,并非是无此意,只是觉得没可能而不愿枉费气力;可如今倒是眼见有这机会。凡事都需对症入药,闵彧的话说的不错,赵慎既然不是铁打,便也有软肋。”
军中将官一死一俘,主将大受惊吓,西燕军中士气亦有些低落;却不料次日晨起,尉迟远竟要聚将升帐,这倒是略出众人意料。
帐前尉迟远盔甲齐整,神色竟似比往日还显出些威严。诸将本还担忧他惊忡之下难以理事,此刻心中可都松了口气。只是在瞥见尉迟远近旁平时尉迟中的位子如今空着时,不由都暗暗叹息。
几日过去,决堤的洪水势头已渐渐减了。河水四散漫溢,洛城周遭数里皆深深浅浅的浸在水中。先有将官来报了搭设浮桥的进度,说是已搭起大半,只受阻于土山前。
尉迟远听了,只道:“那土山上不过两百人,如何便被他们阻住?”
将官道:“他们虽是人少,可临高临下,原本就夺了我们当日备在山下的箭矢装备,城内又每日从水中漂放竹筐予他们补给。他们又把土山上剩下的木架削减了扎成木排挡在水里,上面还困着刀枪箭头,原本搭好的浮桥也都叫这飘来荡去的给撞散了。”
尉迟远道:“这也不过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伎俩,我舍出十倍于他的人数,还就得不了一座土山么?”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且不说洛城守军一向好使机巧战法不好对付,只说尉迟远如今这话,实在一反常态。他从前总最算计战损,莫说十倍的兵力,就是三倍也舍不得;否则从前如何攻城一遇顽抗便要退下避敌军锋芒。而进如此决绝,大约真是为着尉迟中一死而被激怒,誓与城内不共戴天了。
众人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主将肯下决心一鼓作气,这煎熬的围城战便也该到头了;惧的是洛城守军绝境之中,不知如何鱼死网破,看眼着必又是恶仗。
诸将正各怀心事,却听裴禹道:“浮桥若是搭不成,泅水可近得了土山么?”
那将官略愣了一愣,迟疑道:“这……我倒从没想过。只是泅水,若被发觉了……”
裴禹止了他道:“你都还不曾试过,便操心这许多?”又道,“你今日便遣几个精熟水性的士卒,叫他们探一探,泅水可能行得通。”
那将官只得道:“是。那我便入夜后遣他们去。”
裴禹点头道:“这战法上的事总没一定之规,他既有些奇巧手段,你只想对策应付破解便了。”
待到众人散去,裴禹亦起身欲走,尉迟远在一旁道:“监军且留一留,我有话说。”
裴禹闻言驻步,转了身淡淡道:“将军请讲罢。”
裴禹立着不动,尉迟远要看他尚得微微仰头,这样姿势下只觉似受了无端的压制,不由道:“监军请坐下再谈。”他此时心中万千滋味,便是些微小事也觉挂心,裴禹倒未觉有什么,听他这话,便也过来,待坐定了问道:“将军是何事?”
尉迟远道:“这洛城下,是只有一战,绝无什么商量回转的事了。”
这话出来,裴禹眉梢微微一动,继而淡淡笑道:“这话是怎么说?”
招降赵慎,这是他前日与李骥在帐中谈到的一节,也是他欲呈给尉迟否极信中所讲之事;可当时不过是隐隐几句,此时尉迟远为何忽提这个;他自西京来时,并不曾带什么人,跟前的心腹也只一个李骥;若尉迟远这话是故意说来,裴禹不由疑心可是他近旁的卫士中有人替尉迟远日日窥视他言行。他虽自诩无事不能示人,可李骥暗自动身回西京的事,却是不愿被人知晓。
裴禹心中思量,面上不动声色,听尉迟远忽而恨恨道:“倒是不瞒监军,我先前心中是动过心思,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可今日,我是不令赵慎抵命便誓不罢休。”继而神色愈现激动,道,“我为长兄,家中姊妹虽多,却只阿中一个兄弟;监军或觉他莽撞,可于我他是至亲手足,却这样惨死在赵氏小儿手里……”他言语之词,忽而噎住难言。半晌复道,“监军昨日点醒我,我而今必要为我那枉死的兄弟报仇!”
裴禹见他一径咬牙捶案,察言观色已明白,这是尉迟远为解胸中块垒向他倾吐。想来这一军主将,无法对部将吐这些苦水,也只能对他讲一讲。他既知方才担忧是多虑了,便也任尉迟远发泄而不反驳,待尉迟远平复了些方道:“总攻前将军能有这样的决心,当然是最好不过。”
入夜,裴禹犹在帐内踱步。李骥已携书而去,此间他跟前也没人侍候,夜半风吹入帐,几卷纸笺散落在地;裴禹看了一眼,也未理会,只缓缓转了身,又向一边踱去。
他这样默思也不知多久,只见灯芯亦燃的只剩半截,忽而帐门外有卫士报道:“夜探土山得归,来报监军。”
裴禹不由一振衣袍袖口,扬声道:“进来。”
白日里营中与他应答的那将官带了个小校进来,那小校进帐拜在一旁。裴禹见状,不由笑道:“可是不枉我等这半夜?”
那将官道:“按监军的吩咐,我夜来遣了几拨人暗暗泅水向土山下打探;这一个寻出条路径,既不引敌军注意,又可避过那些木排障碍。我带了他来,详尽与监军说说。”
那小校从怀中捧出一抔湿淋淋物什,细看原来是和着泥沙的草茎。小校道:“我潜到土山边,想着需留些什么作确是到了那处的见证,便拔了山脚几颗野草。”
裴禹见他双手捧着这东西奉上,亦不由点头,道:“你做的甚好。那你便将这状况详尽说来,”又向那将官道,“过后你便于军中择选出一百个识水性的士卒。到明日,你在带回来的,便该不只是这一抔草叶了。”
第57章 水深桥梁绝
城上听得土山方向厮杀声起时,夜早已深沉。城墙倒塌之后,赵慎不得不重做部署,将北面与东面两向的士卒抽调部分,补给西城防务。因着是地道塌陷才致城墙地基不稳,这城墙的坍塌是每隔一段而有一处,比之前线的毁损,其实尚可有补救的余地。士卒们加紧在砖石损坏严重处加设工事,又捡拾散落在水中的木料残件,和着脚底捞起的淤泥拍实在残垣边上用以加固。又把木栅埋在向外的水下,一时即便敌军攻到眼前,也不那么便宜进城。
众人这几日间几都无暇合眼,有士卒扶着长槊便睡过去,栽倒在水底都不自知;待被人发觉时,竟已经溺毙。直到这日,抢修的工事终于大抵齐备,赵慎也传令士卒分作两半,都必得有半夜去休整。众人是才觉喘上一口气,谁知土山却突遭围攻。
这几日,土山守军只看着西燕军日日强搭浮桥,两厢里箭羽互而往来,精力都被这牵去,也未曾料到,他们会泅水而来。这一日晚间偏生又逢月末,弯月如钩本就不甚明亮,又有薄薄云层遮蔽;待到夜深寂静时,起了一阵西风,吹得树影飒飒,水波荡漾发声,把偷袭士卒的泅水声竟也遮去了。
那百余西燕士卒摸上土山,从水中爬起来,竟都未曾被察觉。领头的引着这一队再往上摸时,却有士卒一脚绊在绳索上,就听一阵金属相撞的喧杂声响,原来是触到了警戒的机关。
不太远处,土山上巡查的士卒已听见了,便奔过来便大喝道:“是谁?”
土山上众人亦都警醒,一时只见火把次第亮起,已有方才巡逻的士卒到了近前,一眼看见这些人著着暗色的戎服,浑身湿透,手中持刀,不由高喊:“敌军偷袭!”
西燕军领头的是个都伯,见这情形是已露出行迹,再藏不住,索性也大喝道:“杀上土山,夺回原本我们这地界!”说罢抽出直刀,猛冲向前,赶上前面高呼着报信的东燕军士兵,举刀向他后背看去。那从肩到肋一刀下去,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那士卒半边身子几被劈开。
后面的众人见他们头领满面皆是被喷溅上的鲜血,如地狱道中爬出的厉鬼,本都是一怔;却听那都伯用刀头指着地上的死尸喊道:“你们看着,若有畏惧迟疑,下一时躺在此处的便是我们!”众人这才似醒了神,有人高叫道:“是了!此刻我等已无退路,不抢下这土山,便只有死路一条!”
其时,山上的守军已列队起来,山上山下相对,都是红了双眼。只听人人高呼,杀声四起,霎时混战成一团。
前方战事一起,土山上守军便无暇他顾,西燕军紧忙着再搭浮桥。只听那一头领兵候着的将官大喊着鼓劲道:“你们快得一时,我们便早一时增援上土山;那土山上现已乱了,我们若能运得够人,这土山便必可为我所得,到那时论功行赏,你们都是第一等的功劳!”
搭桥的士卒们眼看便快近土山,回头只见一队队军兵都候在桥头,似是眼巴巴往这边看,摩拳擦掌急得只要把站前排的人都挤下水去。正这时,充作桥墩的筏子却眼看着不够这一段的数目。站在水中领头的一咬牙,向这十几个人喊道:“这是紧急的时候,再去寻材料也等不及,索性我等就在水里,做这一段的桥墩!”
那候在桥头处的西燕军士卒,见远远似是十几个人立在水中,用肩头扛了桥板起来。只听那厢十几人一起喊道:“桥搭的好了,快过快过!”
那领队将官身旁的士卒惊道:“从前走过木桥石桥,而今竟见着人桥了,可怎么走法?”
那将官吸了口气,道:“这都有人敢为你搭,你却竟不敢走么?”随即呼喝道,“浮桥搭设已毕,便该我等出力了!诸位都卖些力气,待得了土山,也好向主将参军复命!”
他眼见着手下士卒直沿着那浮桥一路奔去,不由心道:“时至今日,方是见着拼死的士气;这土山是必是可得下的!”
援军顺着这浮桥源源不断登上土山,不一时,守军周遭已是里外三层的重围。有士卒惊道:“哪里便来这么多人,于将军,这怎么办?”
一旁于文略喝道:“有什么怎么办?杀!死!”
有将官大声道:“莫慌,只一定占据高处;敌军背后便是洪水,只把他们赶下水去!”
只见西燕军倒向洪水一般,一时涌上,遭了迎头痛击后撤,片刻休整便又上来。且那四周攻击的如浪潮此起彼伏,一时险象环生。
双方正在拉锯,突然头顶一阵风声起;闻声者抬头看时,却见一块投石正砸在西燕军人群之中,当即两旁便有人被溅了一脸,只觉温热粘稠,也不敢细想到底是什么。
于文略循着望去,便知是城内先前搭设的高台此时又有了用场。他忙向着城池方向,大声呼道:“砸断那浮桥!砸断浮桥!”
土山上众人反应过来,一起跟着高呼,片刻只听城内齐声回应道:“得令!”
赵慎正在西面城墙上,身旁是向高台上传令的卫士。听他道:“就照着土山上要的做,攒出这些大块的石料不易,令投石的需瞄的准些。”
土山上激战犹酣,城内也使不上力气,只这投石方还可助一助力。赵慎想着那土山上是于文略带着的高氏部将,也知这以少敌多前景凶险,只能在心中默道:“但愿可保无虞。”
夜黑正浓如墨汁氤氲,点点火光更显璀璨。这一夜间,土山上仅坡前一座小丘都经数次易手。攻守两军一寸寸土地相争,刀锋刃卷,血浸土坡。直至肉搏战时,尽可见两方拖着残肢犹不退让的士卒,方知壮士盘肠而战的气概并非虚言。
浮桥在投石破坏之下已不能用,西燕军后续援军一时亦无法接续。可此时山上守军已是得以一而敌数人,渐渐不支。
其时,天色渐渐放亮,天边现出一抹早霞,似是浮云被这一夜血腥渲染。裴禹已登上高出观战,身旁将官道:“监军放心,浮桥虽损了,可我已传令准备船只了;纵然不派船载的士卒再上去,大势也已定了,敌军不过是负隅顽抗。”
裴禹眯眼看向水中浮桥,道:“那十余个扛桥板的军士呢?”
那将官微叹了一声道:“城内投石块正砸在那一段上,目下虽未见确实禀报,只怕多半都是伤亡了。”
裴禹道:“你将这些人的姓名尽数弄清,不论生死,我都要大大嘉赏。这一夜,我在军中得见这样的士卒,实是比见得下土山还觉欣慰。”静默一时,复道:“甚好。”
那将官点头应了,又听裴禹道:“你再遣人上得土山,山上剩下的敌军,不论将官士卒,我都要活的。”
那将官闻言心中微微诧异,可终究没有问出口,只道:“是。”
日光大亮时,裴禹登上土山。只见土山近旁水面触目惊心的一片血红;由近及远,顺着水面渐渐晕散,直至一里之外,那水中的血色尤清晰可见。夜来从土山上跌入水中的尸首被水流推在一侧,最终却将河水堆塞阻住,在土山东向似是又聚起一座小丘。只细看时才见那黑皴皴的尽是死人;只头脸双手浸在水中,那干涸发黑的血迹被冲掉,才露出黄白本色。
裴禹身旁有卫士见这景象,已几乎就要作呕。裴禹听见声响回头看他竭力忍着不敢出声,憋得脸面发青,只淡淡道:“确是惨烈。”又向身侧问:“这尸首中,可知是谁家的占多?”
跟随的将官道:“这怕是已不能统计。即便服色有别,可而今这样,也是再分辨不出。”
裴禹便也不再问话,只沿着这夜间的战场上向高处而去。众人随在他身后,见他一路踏去,也不知是错觉抑或是真的,仿佛他那袍摆扫过地面,都被染做淡淡的黑红。
待行至半山,有一对军兵押着俘虏从山顶而下。裴禹停步侧目,对面领头的亦见了是他,忙过来报道:“遵监军的令,这便是俘获的敌军兵将。”
裴禹略看过去,一行只有二十余人,不由问:“便只剩这几个么?”
一旁将官低声道:“莫说他们,我们先后遣了七八百人上来,战损也有七成。”
这时那队列中已押了一人过来,向裴禹报道:“这便是山上领军的将官。”
裴禹见他虽还著着盔甲,可仍能见周身大小创口向外涌着鲜血,面目已看不甚清,只是一双眼睛可见皂白。
这正是于文略。他见面前这人中年文士模样,立在此间也不说话,神色却高傲疏淡,心中愈觉愤恨,“咄”的一声便向他啐去。
裴禹却似是早有防备,倒是侧身避了开去;两旁卫士却惊怒起来,那边押送的人狠狠向下去压于文略肩头,边喝道:“你还胆敢如此。”
于文略挣扎喝道:“呸!”
那卫士挥拳要打,裴禹淡淡道:“你们住了。”又道,“把他们就押在这土山上。”说罢,从旁一径而过。
待登上山顶平地,这一块战场已被打扫出来,早有士卒在上头竖起西燕军的军旗。裴禹举目望去,西面城上的景象,倒也看得甚清。
他见那城墙虽一段段塌毁,可几日间毁损处又都做了补救;半是赞赏半是嘲讽,不由冷笑了一声。他知赵慎必就在城上,向一旁卫士道:“你喊话,请他们主将出来说话。”
那卫士低声道:“这距城已不算远,监军莫这么显眼的立着,我怕城上放冷箭。”
裴禹道:“你只管喊话吧。”
他立在土山上,这正是入冬前最后一段秋高气爽的时节。碧空湛蓝深远,若不看脚下这惨烈战场,真可直令人沉醉。这正是万里江山虽好,可夺取天下的路径却难免残酷肮脏。他在此处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赵慎不肯屈折的坚持,于滔滔时光洪流中恐怕早晚要湮没无闻,所能剩下的,不过是成王败寇的结局。至于此生际遇,千秋史笔,百年后还是否有人能记得此处此时的人与事,都不是他们能知晓掌控的了。
他眼见着城头上赵慎,忽而扬声道:“赵将军别来无恙?”
赵慎闻声只道:“尊驾要说什么?”
裴禹道:“将军当知到这一步,你这洛城是守不住了。我也不多啰嗦,只问将军一句,与其他日城破身死,可愿此时下城归降,当以国士待之。”
赵慎面目如石刻,那声音隔着半空传来,却并无一丝飘忽:“我即是赵家的儿郎,便无为自保而弃城池的道理。都到了这个份上,便请少费心吧。”
裴禹微微一笑,道:“你家世代受邺城的恩惠愿为他们驱驰,可你手下士卒又凭什么一并卖命?”
他这是正话反说,好似是为了离间他们城内军将,实则却意在点指他这般坚守于己全无用处。赵慎只冷冷道:“你也是因受你家太师恩惠才在此处折腾,却不可怜你手下士卒数月间背井离乡在此苦战的辛劳么?”
裴禹见他避重就轻的驳了回来,倒也不恼,只又道:“我知将军即为武将,最不愿为天下人非议胆义气节;可你只为这虚无名声,便置部下生死为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