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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说魃道-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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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见到声音,理上一次隔了一个礼拜。我换完药回家,刚开电脑,那个要求通话的界面就跳了出来。

“这两天怎么样?”他问我。

“不太好。”

“怎么了?”

“伤口恶化了,一直在流水。”

他沉默。我发了个笑脸,“没事,总会好的。”打出这些字,我心里头并没这么豁达。其实我很怕,我怕这条腿会就此报废,我不想当一辈子残废。

“是的,会好的。”很喜欢他用这样低柔的声音说些安慰的话,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拥着似的感觉,很舒服,很舒服。

“谢谢……”

“你那里还在下雨吗?”

“是的,老也不停。”

“看起来你很不喜欢雨天。”

“因为窗外没有我相见的男孩。”

“呵呵,珠子,你连颓废时都那么有意思。”这算是重恭维吗,我不知道,我只是很享受他的笑,“声音,那些独白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是的。”

“我很喜欢。”

“那你一定很寂寞。”

“为什么?”

“因为喜欢它们的通常都是些寂寞的人。”

“总会有例外的。”

“对,我不希望你寂寞。”

让人很暖的一句话,特别是从他那样的嗓子里说出来,脸因此烫了一小会儿。

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忽然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邋遢进黑名单!”

很大的黑体字,很刺眼的红。

可是我根本没有点过他的头像,他的对话框是怎么弹出来的?我看着这支蓝色小狗的投向,他的名字叫“X…BOX”,而我的印象里似乎根本没有加过这一号人物。或者更早以前,在我还没懂得使用QQ设置的时候加进来的吧,我翻了翻同他的聊天记录,空空的。然后听见声音在问我,“怎么了?”

“刚收到了几条信息,在回。”

“那么你忙吧,我该下了。”

“这么早?”

没等到他回答,我的QQ死机了,反复几次才重新登上去,声音的头像已经暗了,只留了个“晚安”给我。同他的消息一起跳动的,是之前那个蓝色小狗。狗的颜色是灰的,点开来看,上面依旧是一行红得刺眼的大字:“拉他进黑名单!”

我把“X…BOX”拉进了黑名单。

那天晚上雨停了,我把窗户打开让憋了一星期的房间透透气。

躺床上看着风把窗帘吹起来的时候,忍不住想到了声音的嗓音,还有他坐在窗台上看着对面是的样子,虽然我没亲眼看到过,可每次听他这么描述的时候,闭上眼睛我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一个温润的和他声音一样的男人,段这杯咖啡静静坐在窗台上,雨淅沥沥在他家门外的大街上飘,街上一个撑着红伞的女孩匆匆从他窗外走过,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我房间的窗台上,铁青色的一只手。

我吃了一惊,没等从床上爬起来,有一只手从窗外伸了上来,摸索着搭到了窗框上。隐隐有点黑色的东西在窗台下起伏,似乎是头发,可脑子拒绝承认这一点,我一动不动地将在床上看着它。

那东西的手很湿,抓在窗台上一碰一个手印子。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对面有人起来关窗户,我期望她能看到些什么。可是明明离我就一根竹竿的距离,那人却对我窗口这里出现的东西视若无睹,很快关了窗转身进了屋。雨声更大了些,那东西得头搁到了窗台上,很长的头发,头发下面一张像腐烂的看不清五官了的脸。

我费了很大劲儿才克制着自己嘴里的尖叫,只死死瞪着他,除了这我什么也做不了。

它也同样看着我,用那双只剩下窟窿的眼睛。

一直到天亮,那东西才消失,而我整个人几乎垮掉。从床上垮下来是两条腿几乎没有了感觉,费了半天力气我才移到窗前,然后把窗用力关牢,再把姥姥的香炉放到窗台上面。

做完这一切后人总算有了点活力。下了一夜的雨,房间很潮湿,这让我受伤的脚很不好过,我吃力地走出去找吃的。经过客厅时门响了,没开前习惯性看了窗一眼,看到门口站着个老太太。老太太我认识,是住在一条街上的,以前常来买点心。但老太太两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快到傍晚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阿丁打来的,那个成天在找着他头的阿丁。我很意外,他居然能用这个方式同我说话。电话那头阿丁的声音有点迟钝,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似的迟钝,他说:“宝——珠,你家里——来什——么——了……”

这天整整一天我没能吃下一点东西,腿上的上不痒了,变得很疼,许多细细的针在那里扎似的疼,我知道那是它们在化脓。这让我很害怕,一怕,胸口就会变得很闷,我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角落里那些脸继续窥视着我,我甚至可以听见他们彼此间低低的说话声,我把姥姥留给我的符朝它们丢过去,它们消失了,然后在我头顶的天花板上发出一阵唧唧呱呱的笑声。

再一次听到声音的话音,我有种溺水者抓到了浮木的感觉。

“珠子,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

“因为脚的缘故吗?”

“是的,我很担心。”

“别担心,会好的。”

“可是最近发生了很多不太好的是。”

“什么事?”

“我不方便说……”

“没事,总会过去的,珠子。”

“声音,能出来见个面么……”也不孩子到怎得这句话就突然滑出了键盘。确定键点出后,他沉默了一阵。

我很后悔。很多事总是做错之后才后悔,我想他可能因此而看轻我或者不理睬我,那时很可能的,因为我现在的表现跟他那些崇拜者差不到哪里去。

“为什么?”然后听见他轻声问我。

我松了口气:“只是最近有点寂寞……你知道的,腿受伤后,我很久没出去了,所以想找个人见见面,说说话。”很牵强的解释,我在心里诅咒自己,“你不用当真,我说着玩的。”

“我也很想见你。”又沉默了会儿,他再次开口,“可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

“怕你失望。”

“那就不要见了,我不想失望。”

他笑了,笑声很性感,耳语似的轻轻啃着人的耳垂,“你真坦率。”

“声音,最近还在窗口看那个女孩吗?”

“是的。”

“你很痴心。”

“只是因为除了这样,我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你在打破我对你的美好联想么,声音?”

“为什么?”这回答让我有点意外。

“因为你问那话时给我的感觉有点酸。”

我忍不住笑了,酸?“键盘能给你这样的感觉吗?”

“能,珠子,能。正如你听我的声音未必能感觉得出我的心里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这句话让我的手指一时无从敲打。

确实,除了好听,感性,和那些无时无刻不把人包围着的暖意,我的确无法从他的声音里感觉出更多的东西,那些或淡或浓的,更真实一些。更情绪化一些的东西。所谓的完美,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完美的,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声音,而这,恐怕就是最能让人挑提出来的问题。

“声音,我最近不太好受,说点让我好受的东西好吗?”长长一串沉默后,我把这句话敲了上对话框。

他轻轻笑了笑,“好。”

“把他拉进黑名单!”一长串对话框突然间跳了出来,把那个“好”字很快掩盖在了最底层。死机把这行巨大的红字定格在我屏幕上,还有对话框上那一个小小的头像。

清一色的蓝色小狗,清一色的名字——X…BOX。

我重启机,登陆QQ,然后把那一大堆没有经过同意就出现在我好友栏里的X…BOX全部拖进了黑名单。

最后一个清理完,紧关着的窗突然开了,窗框掀翻了姥姥的香炉,它在地板上被砸得粉碎。

“哎哟!这小姑娘脸色怎么这么那看……”

“像个死人一样……”

“你看到了她的眼圈了没有……”

“看到了……啧啧……相声了白血病……”

从我家离开的时候,那两个居委会的老太太边走边交头接耳,用以为我听不见的音量。可那也只是她们以为而已,说些什么,我听得一清二楚,虽然最近身体每况愈下,但并不意味着我的听力衰竭。

“镜子镜子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人?”

“你,是你。”

走到厨房我照着墙上的镜子,镜子里那张苍白的像鬼似的脸在冲我笑,看得越久,那笑脸越尖锐。如果姥姥载,她会马上拍开我的头让我闪到一边去,她总是反复强调,不要多照镜子,尤其是我。现在没人拍开我了,我可以想照多久就照多久。

“珠子!”房间里想起声音的话音。

我急急忙忙奔了过去,可是发觉自己正趴坐在电脑边,头上戴着耳机,眼睛闭得很紧。脚下一个女人匍匐在地上盯着我看,青灰色的手抓着我的双腿,另一只手试图抓住我的身体,却又迟疑的看着我手腕上那串微微晃动着的念珠。

“珠子!”声音又在叫我,听上去很着急。

于是我代替那个闭着眼睛的我对着电脑轻轻应了一句:“我在,声音。”

“快醒醒。”

“我醒着,声音,我醒着。”

“对不起,宝珠……你醒醒!你醒醒!”

“我醒着!”忍不住提高了自己的声音,然后才想起来,我忘了自己没有麦,声音只有通过文字输入才能收到我的讯息。

正打算过去敲键盘,声音的话音再次传了过来:“你没有,宝珠,你没有醒。”

“我醒着,我整个你聊天呢,声音……”

“你没有。听着,如果你现在这种情况能做到的话,把电脑的电源切了,然后去你姥姥的柜子里找到西洋参含片塞在自己舌头下面,快去。”

“为什么?”

“再拖你就不行了。快,宝珠,听话,快去!”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么,声音?”

话才出口,他沉默了,我耳朵里一片沙沙的嘈杂声。

“你要走?”我问。

他没有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依旧沉默。

于是我不再停止自己的话音,“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声音,而且我得谢谢你,因为你让我很开心。”

“这些日子……”

“我知道你是什么,记得么,我什么都能看到,声音,那些别人都看不到的,我什么都能看到……我看到你坐在我家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雨。每次回家,我也知道你在这玻璃后面看着我。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从来不敢正眼看这扇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害怕,我很怕一抬头就看到坐在那上面的你……很怕……可是后来我觉得我和你变得一样也许会对我更好些!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糟糕?从姥姥走掉开始,我一个人,一个人要面对这么多东西,那些钱!那些事情!那些我不知道的未来的东西!我很怕!很害怕!!”

“所以你要逃避吗?宝珠……”声音终于开口了,此刻他的声音听上去不再那么优雅和从容,甚至没有那种温暖得让人心安的东西,他冷冷的,冷冷得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的,我想逃避。”这声音让我喉咙里隐隐有点发酸。

“所以我不想接受你。”

“为什么?”

“吃了你这样绝望的生命,对我而言会是莫大的侮辱。我不想吃你。”

“你说什么?!”

“我没兴趣吃你了,宝珠。我对衰竭的生命没有兴趣。”

“是你让我衰竭的!”我涨红了脸对他吼。

“我不会让我的猎物在死亡前衰竭,宝珠,不要把你的脆弱归咎于我。”

“你放屁!”

“很好,我现在似乎看到了一点不那么衰竭的东西。”

“那么是不是可以把我带走了?”

他再次沉默,,片刻后轻轻笑了笑,“这恐怕,已经由不得我说肯不肯了。”

“你什么意思……”

直觉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在我周围悄悄发生,那些窥望着我的脸不见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而致潜伏在我两脚间的那个苍白的女人也不见了,地上布满了她从窗台爬进来时印下的手印子,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我狐疑着看向屏幕,却觉得两只眼睛有点发晃。片刻后总算看清楚,那个连接着我和声音的聊天框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头像。头像是红色的,一只红色的狐狸头,我看不清它的名字,因为视线晃得厉害。日阿后框里跳出排加粗的鲜红大字,就像那只叫X…BOX的狗试图提醒我时用的字体一样:“你把她折腾得很变态,声音。”

“我并没有像过去伤害她。”声音回答。

“那就离她远点。”

“习惯了。我没理由去拒绝一个需要我的声音的人。”

“是他们需要你的声音,还是你需要他们的能量?”

“什么事都是相辅相成的,难道你不是。”

“我的声音比你的好听。”

声音沉默,我也是。听不懂他们的交谈,也搞不清楚这个第三者到底是什么来头,甚至不想把这一切都弄清楚,我头晕得厉害。

“你给我发了那些东西,所以算我们之间扯平,不过要在继续这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网络上的局限。”

狐狸头再次发出这条消息,然后暗了。而这时声音的音频讯号也终止了。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摸索着想去重新链接,可是手碰到鼠标就从那上面穿了过去,怎么都抓不住。我急得想哭,可无论抓几次,始终只能看着它在我手掌心进进出出。

耳边突然又想起一种声音,很轻,很好听,却不是声音的话音。“我找到你了,”那声音说,“你给我好好地在那里待着,小白。”

话音刚落,我眼前一下子就黑了,连带周围的声音一并消失。

醒来后发觉自己在医院里躺着,脚上缠着石膏,手上吊着点滴,边上坐着隔壁的张大妈。见我醒了,她一脸关切的摸摸我的脸,“宝珠啊,可醒了啊,吓坏我们了,昨晚被车撞我们都以为你……哎,还好,还好只是骨折……”

被车撞?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狐疑的看着张大妈,然后感觉浑身上下火烧似的疼。

这么说着被撞了?

那声音呢……还有那个用狐狸头QQ的人呢?我是怎么出门被车撞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一堆的疑问,可是没办法问。

于是它们最终成了直到现在我都没办法弄清楚的问题。因为出院后我再也没见过声音,QQ里也没有他的号,甚至那些原本加入过的他的群,那些添加为好友的他的粉丝,全都不见了,似乎从没存在过一样。

于是我只能说服自己那或许是我被车撞了之后,脑子休克过程中给我安排的一场梦。

梦里自己很孤独,很颓废,很绝望,绝望到了明知道自己碰到了某个在网上吸食别人精气的东西,却心甘情愿送上门去给他吸……

于是醒来后,我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虽然仍旧孤独,仍旧想着姥姥,仍旧要面对那一切原本我想全部都逃掉的……因为我不想成为梦里那个连送上门给人吃,都会被人嫌弃的绝望而丑陋的东西。

于是不久之后我开始到处找工作。

于是我找到了工作,虽然那工作对我来说又是一件意想之外的东西。

再于是,狐狸来了,先可怜再强势地霸占了我领地的狐狸。

于是终于,孤独和绝望成了一件需要我用脑子想一想,然后在狐狸尖叫和香水味里叹口气才能回忆起来的东西。

狐狸说:“人生就像一只球,从这里滚出去,总会再从另一个方向滚回来。所以人要在滚来滚去中学会接受和适应。”

我说:“我要抱毛狐狸睡觉。”

狐狸说:“哦呀,小白,狐狸也是有自尊心的。”

“毛狐狸。”我再道。

“好吧……”抖了抖耳朵,狐狸灰灰的变回了原形。

“姥姥,好梦……今晚狐狸也很妥协。”

第九话 无霜  我在这里已经游荡了五百年

她却终究没有回来过

今年除夕

又是我独自一人看着冰雪封城

不知道还能在这里等她多久

我只知道

那天晚上我褪尽了我的白发

落叶乱枝红妆

寒鸦飞荡

迷叠沧浪冰霜

唇角花香

月影梵天宝光

麒麟轻翔

乾坤于手珠煌

笑面如糖

“你叫什么?”

“碧落。”

“狐狸就叫狐狸了,要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

“宝珠。”

“宝珠,这片叶子落下之前,从我眼前消失。”

“狐狸,叶子落下前败给我,你就叫狐狸。”

无霜城凝霜成冰,师傅说,它是妖怪的城市,因为它连筋络都是冷的,只有这样的冷,妖怪才可以生存。

因为感觉不到痛

没有痛就无所谓生死

妖怪没有生死

我一直深信这一点

可是她不

浮霜漫天

她带着麒麟站在雪中间

发青的嘴唇固执地对着我笑

我忘了对她说我根本看不到

无霜城冰入骨髓

妖怪的筋络和骨髓被冰封得很牢

除了霜和雪

妖怪什么也看不到

“狐狸,梵天珠还是宝珠。“

“我是妖。”

“如果见到那只妖,告诉他,碧落是天的,狐狸是我的。”

“你在痴心妄想。”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狐狸。”

“我只要梵天珠。”

“如果它是我的命呢。”

“那就给我你的命。”

我是妖

我冻结在无霜城冷入骨髓的冰雪里

无霜城的霜化了

于是我的筋络和骨髓开始感到疼痛

“那个捉鬼的女孩子么,她已经死了。”

“怎么会呢……都已经和妖狐斗了足足三年。”

“咳,被老妖魅惑而死,到底是个孩子……”

“那么妖狐呢?那天之后,无霜城再没见过他的踪迹。”

“听说他遭了天谴,被麒麟噬了魂。”

也许这些人说得不错,也许在那些不断的躲避和寻觅的日子里,我已经被麒麟吞吃了魂。

为了追杀我麒麟足足用了三百年的时间,直到力量耗尽遁入封印。

而我依旧在无霜城外飘荡着,寻找着每个相似的身影,寻找着每个相似的微笑。

因为她说过,她说过她会回来,回来取一只狐狸欠她的债。

“百年时间,怎么在一片海里寻找一滴水。”

“不是还有下一个百年。”

第一个一百年。

第二个一百年。

第三个一百年。

第……个一百年……

站在城市中央

看雪落一场

每到落雪的季节就会这样不知不觉想起一些陈旧的东西没有那些记忆我是不是会好过一些

而没有那些记忆

我还能有些什么

“狐狸,梵天珠还是宝珠。”

“碧落是天的,狐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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