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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蘅哑口,她来时确实是除妖,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看看方兰芝,又看看三叔公,心中天人交战。
平心而论,方兰芝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至少她没有看到,可是……
他们是妖,是妖。
是妖。
妖会害人。
那是师兄们一贯的观点。
妖不修道,修的是害人的法,吸去人的精魄强大自身,妖会害人。
宋蘅犹豫着,站在那里不说话,身形摇摇欲坠。
她很累,受了伤,是要还是离开?
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三叔公是不会让她有时间发呆。
宋蘅看到了三叔公的脑袋变成了更加粗大的枝条朝她刺来,她抬手一剑刺去,那枝条却变得柔软,如同蛇一样缠绕上剑身。
摩擦声从剑身上传来,宋蘅抽不回剑,她的目光变得坚定,就看着树身,手上灌注了全力,持剑朝前面猛推。
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眼中只有她的剑,这一刻,她好像和剑融一体,她什么都看不到,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剑。
她的眼前一道红光闪过!
轰!
炽热的火焰从剑身泄出,红色的火光溅向四周,火焰升腾而起。
三叔公已经退后,不敢相信地看着宋蘅,“你的剑,剑光!”
那道红色的剑光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练成,宋蘅看着手上的剑,已经废了。
三叔公和方兰芝在大声叫着,四周的树林已经燃烧起来,他们看着熊熊而起的蓝色火焰,想上去救火却又被火焰阻隔。
宋蘅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往后面退去。
失去了手中的剑,她就像是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在没有剑的时候,她不知道还要怎么样才能和三叔公斗。
好在他们没有注意她。
宋蘅转身艰难地朝外面走去。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色的山岭,或许,这样的奇树这一生都不能再看到了。
夜空下,蓝色的光点汇成一条蓝色的光河流向远方,而在那蓝色的光河之下,火焰熊熊而生。
这最后的美丽多么美妙。
她能够想象得到当大火吞噬整座山林,那让人赞叹不已的光河也将一并消失。
不知道什么时候,蓝瓶镇燃起了大火,宋蘅心里一突,赶回去时,眼前的一切让她不敢相信。
无数人在地上打着滚,在痛苦地哀嚎喊叫,而他们除了脑袋,身体化成了一棵棵树干,树干上燃着火,火焰的灼烧让他们痛苦不已。
他们一个个伸出树枝的手,在噼啪的爆响声中化焦炭。
这些人里面宋蘅认得一些,甚至还跟他们说过话,但是眼前的这一切让她感到难以置信,他们竟然全都是……
忽然想到了什么,宋蘅跑过一个小巷,一间屋子里传来惨叫哀鸣声。
她跑进去,踢到一块焦炭,差点绊倒。
她没仔细看,但是她认出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女人来,那个小东口中很坏的婶婶。
“小东!”她跑进着了火的房子里,一个小小的火人倒在桌边,“姐……姐。”
“小东!”宋蘅跑过去,但是小东没再说话。
一缕香气传入鼻尖,软掉的糖人早看不出先前的模样。
“小……小东。”宋蘅看着那个小小的身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眼前这样呢?
她想不通,甚至觉得匪夷所思。
她只是放了一把火,然后好像就改变了很多事情。
直到坐在风水城的一家医馆里,任凭医师在她脸上的伤口敷上细细的药粉,她还在思考那一个问题。
“大夫,你说如果一片树林被烧了,还会再长出来吗?”她突然开口,同时也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想掉眼泪,当时怎么就不觉得疼,现在过了这么久反倒更疼了。
“那树有种子吗?如果有来年的春天就还会回来,又或者没有烧到根,说不定过个几载还会发新芽的。”大夫笑着说:“就跟我这医馆一样,不管是什么样的伤,都会好的跟以前一样的。姑娘,你就放心好了,你这点伤不是什么大问题。”
宋蘅失笑。
付上了一大笔银子,离开医馆,宋蘅朝着蓝瓶镇的方向看过去,就算长了新的,还会跟之前的一样吗?
她又嘲笑自己,若是输了哪里还有心思在这里伤春悲秋,说不得已经做了肥料去养树了。
有个卖糖人的小贩挑着担子经过,宋蘅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她很快想到了在蓝瓶镇的那个卖糖人的手艺人,可是眼前的这个分明和他不一样,一个是个中年汉子,一个却是个白头老翁,或许他们唯一相像的只是都是卖糖人的。【器器同时在线、,爱好者的。看zuopingshuji!
第54章 再返()
宋蘅心情抑郁,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弄清楚事情怎么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夜里惊醒,梦里面的火光冲天如此深刻,她好像看到了浑身着了火遍地哀嚎打滚的人,好像看到了纵身入火海奋不顾身却又毫无用处的三叔公。
在梦里,他们是人,不是什么妖怪,是和她一样的人。
宋蘅倒了一杯水,也不管水早已经凉透,灌下一大口,心里才舒服了些。
凉水喝下去,更是睡不着了,想着干脆修炼一会儿。
琼霄派的基础心经现在也不起作用了,脑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刻意去想,但是就是静不下心来。
“都说干了坏事才会睡不着。呵。”宋蘅苦笑。
她想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妖怪,她干的是斩妖除魔的事,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放松不下来?
这一夜就这么艰难地过去,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她也没有什么精神,到客栈的楼下用了早饭,吃着饭也没有味道,吃着吃着就开始发起呆来。
盘子里的包子少了一只,宋蘅下意识地去看那只拿走她包子的手。
手腕微动,包子悬在半空中,凑到那人的嘴边,咬上一口,然后转个方向,又凑上去被那人咬上一口。
宋蘅看得好笑,心说要是包子也有思想一定会委屈得要哭。
明明不是它愿意的,要不是被强迫,它才不会自己凑上去让人咬,它还疼呢。
“叶师兄,有你这样吃包子的吗?”宋蘅撑着下巴仰头看他。
叶静天不置可否,在她对面坐下,被他吃得只剩下半边的包子也跟着跃到了桌子上方。
小二送来了一副碗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个浮在半空的包子。
叶静天手轻轻一摊,包子从空中轻轻飘落在碗里。
叶静天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吃包子,一边吃还一边点评,“风水城的包子都有股风水味道。”
“风水味道?”宋蘅夹起一个嗅了嗅,是包子的味道啊,还能闻到肉馅的香味,没闻出来风水的味道。
“你不觉得这包子长得有些奇怪吗?”叶静天执筷点了点包子的几个角,“你什么时候见过有包子要做成八卦的样子?”
“八卦?包子不长这个样子吗?”宋蘅嘟哝一声。
叶静天忽然笑了,“你没吃过包子?”
“吃过的吧?可能太久我记不清了。哎呀,你管它长什么样子,能吃不就行了。”宋蘅有些恼怒,一口咬下,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叶静天看了,又是一阵笑。
宋蘅气恼不已,干脆扔下筷子,不吃了。
叶静天看出点什么来,也放下筷子,“怎么了?看你不太高兴。”
宋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蓝瓶镇的事情说了。
叶静天沉吟,“或许,你还有点事情没做完。”
宋蘅不解地看着他。
“既然你的那个房东死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叶静天徐徐说道:“人世间都有许许多多的错综势力,相互争斗,相互打压,那么你觉得妖界就没有吗?还有,蓝瓶镇存在许多年了,你认为为什么直到今日它们都没有覆灭?”
听着叶静天的话,宋蘅脑子飞速旋转,“你是说我接到的任务不是除掉蓝瓶镇的人,而是另有其人?”
叶静天点点头,“蓝瓶镇与风水城关系一向不错,若是要除掉蓝瓶镇,不用等到今天。”
说着,他又夹起一只包子。
宋蘅脸色发苦,后悔、自责充斥在心里她压抑,愧疚。
她为什么就要一定认为只要是妖就会做坏事?
至少房主大娘她们一家人对她从来都是和和善善的,就连方兰芝都是,即使她的母亲去世了,她依旧留她在家,半句话都没有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觉得她有这个权力去决定别人的生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她可以给一个人定上善或恶的标签?
叶静天一口咬下包子,咽下去,拉起宋蘅就走。
风在耳边呼啸,犹如刀子一般在脸上刮着,很痛很疼。
凌空的感觉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至少现在的宋蘅是这么觉得的,尤其是被叶静天拉着走,她根本就不会御空而行,被扯着的手臂,再加上那种要不断往下坠又不会下坠的感觉,真是痛苦啊。
她知道只要叶静天一个松手她就会掉到地上摔成一滩肉泥,同时她也担心叶静天手上不稳,万一没有抓稳,那她岂不是要悲剧?
第一次凌空而行给了宋蘅很不好的,以至于她都不想要再尝试第二次。
或许,等到不这么冷的时候会好些?
直到好些年之后宋蘅凌空而行,一边擦汗一边埋怨,吹着风的时候倒是凉快,稍稍一停下来就热得要死,又加度,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风中疾驰。
她还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东西就两个人就已经到了蓝瓶镇。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入口处的三个大字跟她第一次见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
宋蘅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忍不住惊讶出声,不敢相信她看到的东西。
“怎么会?”镇子不是已经被大火吞噬了吗?怎么跟她最开始看到的时候是一样的。
她往前面跑去,站在已经熟悉了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街道,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又跑到自己租住的地方,跑到小东家……
穿过窄小的巷道,踏过田野。
“这就是蓝叶岭?”叶静天随手拉过一棵树上的枝条,轻轻吹了一口气。
细碎的蓝色叶子从枝条上脱落,化成细细碎碎的粉末,慢慢凝成了一面镜子。
宋蘅站在一边看着叶静天的动作,她已经来不及多想为什么她记忆里的蓝瓶镇明明已经被烧了,蓝叶岭也陷入火海,但是却依旧完好。
“蓝瓶镇的人做瓶子从来不会掺杂一片叶子。”叶静天手上轻轻在碎叶聚成的碎叶上一拂,“因为叶子里面搀杂着他们的记忆,只要是记忆就会有不好的,这些不好的原料做成的瓶子还能发挥出它的用处吗?”【!,。
第55章 入林()
“原料。”宋蘅喃喃,若有所思。
叶静天掐着诀,手上如同金色丝线般缠绕的金光在指尖翻腾,最后没入镜中,又仿佛那面镜子是虚无的,金线在镜中穿进穿出,或是在四周缠绕飞舞。
宋蘅站在一旁,看着镜中闪过的画面,惊讶道:“这不是蓝瓶镇吗?”
叶静天没说话,只是看着镜中蓝瓶镇的场景在一点点地变化,那些画面很是凌乱,像是很多人的记忆杂糅在一起的一样。
宋蘅想着刚才叶静天的话,若有所悟,难道这就是蓝瓶镇人的记忆吗?
那些画面里有烧制蓝瓶的,有上山摘取蓝影枝的,有街上孩童的贪玩调皮的,有大人之间的口不对心的……
宋蘅看着这些无比混乱的景象在眼前闪过,突然,她惊叫了一声。
她之所以如此惊讶是因为画面中闪过了房主大娘和她的影像,那是她们在厨房里的画面,那画面里只有她,不过宋蘅就是知道那是房主大娘的记忆。
当然,从房主大娘的视野里看,画面里只有宋蘅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宋蘅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来看自己,有点怪怪的。
叶静天眉头微挑,手上的微微一顿,镜中的画面立刻停了下来。
宋蘅看到,画面停留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准确地来说,那是两个妖。
“是猫……妖?”宋蘅不大确定地说道。
叶静天点点头,手轻轻一挥,镜子随风而逝,了无痕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宋蘅很羡慕叶静天的本事,但是也仅仅只是羡慕而已,要是自己这样回去的话,一定会被笑死。
“走吧。”叶静天说着,朝前面走去。
前面?
宋蘅不解,但是很快就跟了上去。
蓝叶岭她不是没有来过,只是没有走得那么深入。
叶静天停了下来,随手做了一个握的动作,一杆旗子出现在他的手上,他举着旗子随手往前面一扫,宋蘅就只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发生了变化,他往前走,用旗子朝着虚空扫着,周围的空间似乎越来越大,树木变得更加高大挺拔,而前路越发的幽深了。
宋蘅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一时间有些呆了。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阵道而已。”叶静天忽然拉起宋蘅往上一跃,再一回头,两人刚才站的位置,一个大大的坑,还有灰尘扬起。
宋蘅不是故意去看,但是坑里面那个白森森的头盖骨是如此的明显。
她简直快要晕倒,这是谁这么缺德,随便往外面扔头盖骨?
还有没有道德,还讲不讲道理了?
“哼!”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带着一股空灵之感,那一个单音似乎是在表达她的不满。
然后,宋蘅眼睛一缩,就见前方的空中又出现无数的头盖骨,朝着他们飞来。
宋蘅条件反应地就去拔剑,不过她的剑坏了,弯曲得歪歪扭扭,此刻卡在了剑鞘之中。
真是……
宋蘅很想仰天长叹,不带这么玩人的。
她刚刚那个潇洒的抬手拔剑的姿势动作此时收了起来,手握在剑柄上暗暗发力,那样子就好像她只是在抬手挠痒痒而已。
宋蘅气得想要骂人,只因为她暗暗使力也毫无作用,那剑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怎么都不跟她走。
气死人了。
宋蘅偷偷抬眼去看叶静天,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那样子真是太丢人了。
“装神弄鬼!”叶静天随手一挥旗子,那些头盖骨忽然化作尖刺,往来时的方向飞去。
这的动作发生的太快,快到宋蘅都还没有注意看就已经宣告结束。
一只手随手往前一探,那人似乎根本就意被射到的事情。
那是个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距离两人六十七米外的地方,而她刚刚随手一抓,那些尖刺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而是一只头盖骨。
小姑娘看起来与宋蘅差不多大,只是宋蘅实在是想不出来这样看起来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跟头盖骨耗上了,她还从来没有见到过用头盖头做兵器的。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看来自己的见识还很有限。
“大哥哥,你真讨厌,还想打我。我就要你看看我的本事。”小姑娘左手撑着下巴,一跺脚,宋蘅就看到不知怎么回事,脚下冒起了绿油油的水,水上还冒着泡泡,看起来就很像一潭很久无人管的死水,水上冒着的泡泡看起来很是恶心。
叶静天站在她的前面,宋蘅很想要出手,但是她清楚,眼下这样的状况,她根本就应付不过来。
要是那小姑娘冲过来和她打上一架,宋蘅绝对不会退缩,一定提剑就和她拼命,当然前提是她的剑还可以用。
那汪水看起来就很恶心,正在用一种很快的速度蔓延。
小姑娘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开心地笑着,说:“我看你们怎么过来!”
真是……天真啊。
宋蘅不用多想,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就凭叶静天的本事,他会傻傻地等着吗?
他会本这东西给挡住去路?
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叶静天动了,但不是如宋蘅所想的那样往天上飞,而是又一次举起了旗子,然后……一扫。
地上正在的臭水坑像是被人端了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叶静天像端盆子一样的全部端起,然后随手就泼了出去。
宋蘅简直不敢看了,就见漫天的污臭飘飘洒洒,翩翩冉冉地朝着对面扑去。
真是太惨了。
惨不忍睹。
小姑娘随手一掐诀,不过很显然她正掰着指头的时候,却忽然卡顿了,又似乎是因为没想到眼前的境况把口诀给忘了,脸色因为紧张而涨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愣神的时候,那漫天的污水就泼了她一身。
“啊啊啊啊!”小姑娘立时就怒了,张狂地叫着饿,指着叶静天,“我要叫你好叫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你还在用网页版追吗?还在因为广告问题而烦恼吗?OUT了你使用的,、、,,、、
第56章 坏人()
“放开我!丑八怪!”
“死变态!”
“臭蟑螂!”
“呜呜呜……”
宋蘅走在后面,看着被叶静天抓着衣领提在手里的小姑娘,她费力地挣扎,想要逃脱他的桎梏,可惜尝试了好久都只是在做无用功,便开始破口大骂,大骂也不管用,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真是令人发指啊。
不过,确实很强啊。
宋蘅是羡慕叶静天的,他那身本事她要多久才能练成啊?
十年?
二十年还是三十年甚至更长?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哆嗦,想想她才活了不过十多年而已,前面的几年光阴更是懵懂无知,真正清醒渡过的时间也不过堪堪十年。
而这十年里面,除了短暂的无忧童年,更多的时候都是在书院和武院,每当想到那段光阴心底就升腾起一股不可控制的恶心反胃的感觉。
她读书真的是要读吐了。
毕竟那些年读书的时候看的都不是自己东西,真正向往的书院里是没有的,只有看不完的古文古字,甚至记住一个字的不同形态写上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