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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十字镇-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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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进的那间房子既长又窄。房子的纵深和马路成直角,宽度只够四个人勉强并排进出。六盏提灯挂在没有油漆满是烟垢的椽子上。这些提灯发出的光亮向下照射的角度很陡,因此房间里所有东西的表面都泛着黄光,而下面的所有东西都罩在暗影里。安德鲁斯向前走去。在他的右边,有一个长长的吧台,几乎和房间等长。吧台的台面由两块厚木板拼成,用几根裂开的粗原木支撑着,原木竖在高低不平的木地板上。他深吸了口气,刺鼻的煤油味混合着汗味和酒味一起吸入他的肺里,他不禁咳嗽起来。他走向吧台,吧台比他的腰高不了多少;酒吧伙计是个矮个子,黄皮肤,秃头,留着长长的八字胡,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来杯啤酒。”安德鲁斯说道。
  酒吧伙计从吧台底下拿出一个大杯子,转向放在大木盒上的几个小桶中的一个。他拧了一下龙头,啤酒泛着白泡沫顺着杯子的内侧流了下去。他把酒杯放在安德鲁斯跟前说道:“两角五分。”
  安德鲁斯尝了尝啤酒,似乎比室温暖和些,味道清淡。他把一枚硬币放在台子上。
  “我在找米勒先生。”安德鲁斯说,“听说可以在这儿找到他。”
  “米勒?”酒吧伙计漠然地转过头,看着房间远端的尽头,那边的暗影里有两张小桌子,四周坐着六个人默默地喝着酒。“好像不在这儿。你是他朋友?”
  “我们不认识,”安德鲁斯说,“我有事找他——是生意上的事。麦克唐纳先生说在这儿也许能找到他。”
  酒吧伙计点点头,“或许你在大厅里可以找到他。”他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安德鲁斯身后的地点,安德鲁斯转过头看到一扇关着的门,这一定通向另外一个房间。“他是个大块头,胡子剃得光光的。可能和查理·霍格在一起——小个子,白头发。”
  安德鲁斯向酒吧伙计道了谢,喝完啤酒,然后离开吧台,走进了酒吧狭窄一边的那扇门里。他进去的这间房间宽敞一些,比刚才离开的那间光线要暗。尽管烟熏的椽子的钩上挂着许多提灯,但是只有几盏是点着的。房间有几片地方是亮着的,更多的空间是奇形怪状的黑影。几张桌子粗笨难看,摆放的位置正好使得房间的中央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空地。房间后面一段笔直的楼梯通向二楼。安德鲁斯朝前走,光线太暗,他只好睁大眼睛。
  在一张桌子边坐着五个人在打牌;他们没有抬头看安德鲁斯,也没有说话。纸牌的啪啪声和筹码细微的咔嗒咔嗒声显得房间越发寂静。另外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两个姑娘,她们头靠着头,在说悄悄话;旁边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一起坐着;在大厅的其他地方还有另外几群人坐在阴暗的桌子旁。此情此景有一种缓慢而安静的流动感,这是安德鲁斯以前没有见到过的。这地方深深地吸引了他,一时间他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看到房间远处尽头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安德鲁斯穿过空地朝他们走去。
  安德鲁斯走到他们桌子跟前的时候,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安德鲁斯。有好一阵,他们四个既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安德鲁斯专注地看着他前面那个身材高大的家伙,但他也注意到那个姑娘丰满的脸有些苍白,一头黄发好像是从裸露的浑圆的肩膀上飘散下来的,那个小个子男人长鼻子,一脸灰白短胡子。
  “你是米勒先生吗?”安德鲁斯问道。
  大块头男人点了点头。“我是米勒。”他说道。他的瞳孔乌黑,和眼白形成鲜明对照。眉毛紧锁,就在眼球上面一点,因此宽阔的鼻梁也跟着皱了起来。他的皮肤平滑,有点发黄,像晒干的皮革。他的嘴巴宽大,法令纹很深,从嘴角以一道弧线延伸向上直达肥厚的鼻翼。他的头发又密又黑,在边上分开,打成粗粗的辫子,盖住半边耳朵。他又说了一遍:“我是米勒。”
  “我叫威尔·安德鲁斯。我——我家和麦克唐纳是老朋友。他说你或许愿意和我聊一聊。”
  “麦克唐纳?”米勒慢慢地眨巴着眼睛,几乎没有睫毛的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坐吧,朋友。”
  安德鲁斯在那个姑娘和米勒之间的空椅子上坐下来,“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麦克唐纳想干什么?”米勒问。
  “对不起,没听清楚。”
  “是麦克唐纳派你来的,对吧?他想干什么?”
  “不是的,先生,”安德鲁斯说,“你弄错了。我只是想和一个了解这个地方的人聊一聊。麦克唐纳好心地把你的名字告诉了我。”
  米勒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麦克唐纳一直想让我带领他的猎队,已经两年了。我想他又来劝我了。”
  “不是的,先生。”安德鲁斯答道。
  “你是他的手下?”
  “不是的,先生,”安德鲁斯说,“他给了我一份工作,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米勒问。
  安德鲁斯迟疑了一下,“我不想受到约束。我不是来这儿找工作的。”
  米勒点点头,动了动庞大的身躯,换了个姿势;安德鲁斯这才意识到他身旁的这个家伙一直没有动弹过。“这是查理·霍格。”米勒说道,一边把头微微转向坐在安德鲁斯对面的白发男人。
  “见到你很高兴,霍格先生。”安德鲁斯说,一边隔着桌子把手伸过去,霍格狡黠地冲他笑了笑。他的脸轮廓鲜明,缩陷在狭窄的肩胛骨中间。他慢慢抬起右手,隔着桌子猛地往前一伸。他的手臂在手腕处变成了一个白色的瘤子,皱皱巴巴,伤痕累累。安德鲁斯不由自主地把手缩了回来。霍格笑了起来,笑声像是从他单薄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几乎是无声的喘息。
  “别介意,朋友。”米勒说,“他经常这样做,他觉得有趣。”
  “六二年冬天丢掉的,”查理·霍格说,还在喘气笑着,“是冻掉的,如果不是——,整个手臂都要截掉。”他突然颤抖起来,一直抖个不停,好像再次感受到了冰天雪地的寒冷。
  “你可以给查理买一杯威士忌,安德鲁斯先生,”米勒几乎有点温柔地说,“这是另外一件他觉得有趣的事情。”
  “当然可以。”安德鲁斯说。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刚起来一半,“要不要我——”
  “没关系,”米勒说,“弗朗辛会去把酒拿过来的。”他向那个白肤金发碧眼的姑娘点点头,“这是弗朗辛。”
  安德鲁斯依然在桌子旁半站着。“你好。”他说道,一边欠了欠身。那姑娘笑了,张开苍白的嘴唇,露出了雪白的排列不很整齐的牙齿。
  “好的,”弗朗辛说道,“还有人要什么东西吗?”她带着日耳曼人的口音慢声慢气地说道。
  米勒摇摇头。
  “来杯啤酒,”安德鲁斯说道,“你自己来点什么?”
  “不,”弗朗辛说道,“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她站起身,离开了桌子。安德鲁斯目送着弗朗辛好长一段时间。她长得壮实,但走过房间的时候还是颇有风姿。她穿的衣服是用有些发光的材料做成的,上有黑白相间的宽条纹。紧身胸衣紧紧地裹住上身,把丰满的胸脯挤到了上面。安德鲁斯坐下的时候满脸疑惑地看着米勒。
  “她在这儿——工作吗?”安德鲁斯问。
  “弗朗辛?”米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弗朗辛是个妓女。在镇上她们一共有九个或十个人;六个人在这儿工作,还有几个印第安人在河边的窑洞里上班。”
  “是个淫妇,”查理·霍格说,还在不住地颤抖着,“一个有罪的女人。”这次,他没有笑。
  “查理喜欢读《圣经》,”米勒说,“读得相当不错。”
  “一个妓女。”安德鲁斯说道,同时吞咽了一下。他笑了笑。“她不太像——”
  米勒的大嘴的嘴角向上翘了翘,“你刚才说你是哪里人,年轻人?”
  “波士顿,”安德鲁斯回答说,“马萨诸塞州波士顿。”
  “马萨诸塞州波士顿没有妓女吗?”
  安德鲁斯的脸有点发热。“我想是有的,”他说道,“我想是有的。”他又说了一遍。“是有的。”
  米勒点点头,“波士顿有妓女。但一个是波士顿的妓女,一个是屠夫十字镇的妓女;我说她们不是一回事儿。”
  “我明白了。”安德鲁斯说。
  “我想你不明白,”米勒说,“但你会明白的。在屠夫十字镇,妓女是经济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除了喝酒吃饭,一个男人总要把钱花在什么事情上,他外出离开此镇后,总该有什么东西把他吸引回来。在屠夫十字镇,一个妓女可以挑挑拣拣,依然能够挣不少钱,因此还是相当体面的。有些妓女甚至嫁了人,并且听说还成了想成家的男人的贤惠妻子。”
  安德鲁斯没有说话。
  米勒靠在椅子上,“还有,现在是淡季,弗朗辛没在工作。妓女不工作的时候,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罪恶,堕落,”查理·霍格说,“她骨子里头是个坏女人。”他用那只健全的手用力抓住桌子边沿,手关节棕色的皮肤下显出青白的颜色。
  弗朗辛端着酒回到桌前。她弯下身,在安德鲁斯身后把查理·霍格的威士忌递到他跟前。安德鲁斯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和她的气味。他让了一下。弗朗辛把啤酒放在他面前,笑了笑。她浅色的眼睛大大的,浅黄色的睫毛微微泛红,像绒毛一样柔软,因此她的眼睛看上去大而有神。安德鲁斯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放在她手上。
  “你想让我离开吗?”弗朗辛问米勒。
  “坐吧,”米勒说,“安德鲁斯先生只是想聊一聊。”
  看到威士忌,查理·霍格安静下来,他拿起酒杯,迅速喝了起来。他仰起头,喉咙上长着灰色的毛发,喉结在毛发下像个小动物一样动来动去。他喝完酒,弓起身子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只灰色的小眼睛冷冷地看着另外三个人。
  “你想聊些什么呢,安德鲁斯?”米勒问道。
  安德鲁斯不自在地看了看弗朗辛和查理·霍格,笑了。“你这么一问,让我觉得有点突然。”他说道。
  米勒点着头说道:“有道理。”
  安德鲁斯停了一下,说道:“我想我只是要了解这个地方。这里我从来没来过,我想了解得越多越好。”
  “为什么呢?”米勒问道。
  安德鲁斯茫然地看着他。
  “你说话像个有文化的人,安德鲁斯先生。”
  “是的,先生,”他说道,“我在哈佛学过三年。”
  “啊,”米勒说道,“三年,时间不短啊。你离开学校多久了?”
  “时间不长。我离开学校,就到这儿来了。”
  米勒看了他一会儿。“哈佛学院。”他摇摇头,“有一年冬天我在科罗拉多被困在雪中,在猎人的小棚屋里我自学看书识字。我只会在纸上写写自己的名字,你觉得你能从我这儿学到什么呢?”
  安德鲁斯皱起眉头,他感到自己的语气渐渐有点恼怒,但还是压制住没有流露出来。“我压根就不了解你,米勒先生,”他有点不高兴地说,“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想了解这个地方。麦克唐纳先生说你是交谈的合适人选,你很了解这个地方。我本希望承蒙你的好意,和我谈上一两个钟点,让我了解——”
  米勒摇着头,咧嘴笑了。“当然谈话是你的强项,年轻人。毫无疑问是你的强项。你在哈佛学院就是学这个的吧?”
  好一阵子,安德鲁斯直视着他,然后笑着说:“不,先生。我想不是的。在哈佛,你不说话,你只是听讲。”
  “当然,”米勒说,“所以现在你们就走人了。人总要在某个时候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是的,先生。”安德鲁斯说道。
  “你了解到你想要了解的东西后,打算做些什么?回去向你的同伴吹嘘一番?或者给报纸写点什么?”
  “不,先生。”安德鲁斯说,“不是为了这些,是为了我自己。”
  米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可以给查理再买一杯威士忌,这次我也来一杯。”
  弗朗辛站起身,对安德鲁斯说:“你再来一杯啤酒?”
  “威士忌。”安德鲁斯说。
  弗朗辛走开后,安德鲁斯好一阵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坐在他身边的两个人。
  米勒说:“那么,你和麦克唐纳没有任何瓜葛?”
  “我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米勒点点头。“这是个以狩猎为主的镇子,年轻人。你待在这儿,工作就没有多少选择了。你可以在麦克唐纳手下找份工作,挣些钱;或者自己创业,做个小买卖,希望有一天这里通上铁路;或者加入一个狩猎队,捕杀野牛。”
  “麦克唐纳先生差不多也是这么说的。”
  “但他不喜欢你加入一个狩猎队,捕杀野牛。”
  安德鲁斯笑了,说:“是的,不喜欢。”
  “他不喜欢猎人,”米勒说,“猎人也不喜欢他。”
  “为什么?”
  米勒耸了耸肩。“猎人干活,他挣钱。猎人们认为他是个骗子,而他认为猎人们是傻子。你不能责备任何一方,因为他们都对。”
  安德鲁斯说:“你自己也是个猎人,不是吗,米勒先生?”
  米勒摇摇头,说道:“和这里的猎人不一样,我不给麦克唐纳干活。他装备自己的猎队,每头牛的生皮给五角钱——是夏天的牛皮,比薄皮革的价钱多不了多少,他一直有三四十个猎队在外面干活。他得到很多牛皮,但分成的方法不公,猎人们能够挣够过冬的钱就不错了。我要么自个儿干,要么就不干。”米勒没有继续说下去。弗朗辛已经回来了,端着装有四分之一威士忌的瓶子和几个干净的杯子,还给自己带了一小杯啤酒。查理·霍格连忙朝弗朗辛放在他面前的威士忌靠过去,米勒用他的一只没有毛发的大手把杯子拿起来,窝在手中。安德鲁斯很快喝了一小口。烈酒烧得他嘴唇和舌头发烫,喉咙发热。因为烧灼感他没有尝出酒是什么味道。
  “我四年前来到这里,”米勒继续说道,“和麦克唐纳同年来的。我的天!你该领略一下这个地方当时的景象。春天,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看到到处是野牛,黑压压的,像草地一样延绵数英里。那时我们只有几个人,一个猎队几个星期捕猎一千或者一千五百头野牛是稀松平常的事,并且是春季的野牛,毛质漂亮。现在被捕光了。野牛现在都一小群一小群地迁徙移动,一个猎人一趟能捉到两三百头就算撞上大运了。再过一两年,堪萨斯就不会有捕猎野牛这一行当了。”
  安德鲁斯又喝了一小口威士忌,“到那时你干什么呢?”
  米勒耸耸肩。“我还是干老本行,诱捕猎物。或者去挖矿,或者猎杀其他动物。”他对着酒杯皱了皱眉头,“或者依然捕捉野牛,如果你知道去哪里寻找,还是能找到野牛的。”
  “就在附近?”安德鲁斯问道。
  “不。”米勒说道。他在椅子里躁动不安地挪了挪穿着黑色衣服的庞大身躯,并且把还没有喝的酒杯推到桌子中央。“六三年秋天,我在科罗拉多用捕捉器捉河狸。那是查理丢掉手的第二年,他还待在丹佛,没和我一起去。那年河狸长出长毛比以往晚一些,所以我就把捕捉器放在我捉河狸的河边,骑上骡子朝山上走去。我心里盘算着能捉到几只熊就好了。听说,熊皮的价钱那一年也不错。三天里我估摸着差不多翻越了那座山的四面八方,可是连一头熊的影子也没有看见。到了第四天,我试图爬得更高些,再往北走一点,于是到了一块地方,这里山势陡降,进入一个小山谷。我想底下或许有条支流,动物们在那里饮水,因此艰难地朝下面走去,花去了大半天的时间。其实底下并没有什么溪流,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平底的河床,有十或者十二英尺宽,压得和岩石一样坚硬,看上去像在山里开了一条路。我一看到这条路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难以置信。是野牛。它们在地上沉重地踩踏,来来往往,好多年了。那天余下的时间,我沿着河床向山上爬,傍晚来到一个平如湖面的谷底。谷底在山里绕进绕出,一眼望不到尽头,而野牛就散落在这谷底,东一群西一群到处都是,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虽然是秋天的毛皮,但比高山草原上冬天的毛皮还要厚,还要漂亮。从我站的地方望过去,估摸有三四千头野牛,山谷转弯的地方我看不到,那里的野牛更多。”他端起放在桌子中央的酒杯,大口地喝了起来,身体微微颤动,“我感觉以前没有人去过那谷底。或许很久很久以前,印第安人去过,没有其他人去过。我在那儿逗留了两天,从未见过人的踪迹,从未见到有人从那里走出来。在靠近河往回走的地方,小路沿着山边缘弯出去,隐没在树丛中。沿河而上,人是根本看不到这条小路的。”
  安德鲁斯清了清嗓门,开口时,声音听起来变得异样和空洞。
  “你有没有再回过那儿?”
  米勒摇摇头。“我从未回去过,可我知道那地方还是依然如故,除非一个人知道那地方的所在,或者像我一样偶然碰巧走到那里,否则他是不会找到那里的。”
  “十年了,”安德鲁斯说,“为什么你就没有回去过?”
  米勒耸耸肩。“都是因为事不凑巧。有一年查理发烧卧床不起,还有一年承诺别人做其他的事情,另外一年我没有本钱。主要的原因是我没能组织起一个合适的猎队。”
  “你需要什么样的队伍?”安德鲁斯问。
  米勒没有看他。“是属于我自己的猎队。像这样的宝地剩下的已经不多了,我决不让其他猎队的人跟着去。”
  安德鲁斯内心隐隐一阵激动。“这样的猎队需要多少人?”
  米勒说:“那得看是谁在组织这支队伍。多数猎队五至七人,我自己会让这支队伍小一些。一个猎人足够了,因为他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猎杀。他需要多少时间,就可以让野牛待在谷底多少时间。两个剥兽皮的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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