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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公山说罢,回身出城,竟转唐营参见秦王,道及被他识破之事。徐茂公道:“可惜失于检点,这也罢了。目下刘武周统兵威镇马邑,他殿下有一人,姓刘名文静,官拜兵部尚书,其人心向主公久矣。待臣修书一封,差人送去,管教数日之内,刘武周首级定献军前。”秦王大喜。茂公随即修书一封,即差乔公山带领五百人马,打着尉迟恭的旗号,只说兵围介休,如此如此,小心在意。乔公山领人前去不表。
茂公就差秦叔宝带领一千人马,埋伏在白璧关之南,地名多树村,“若见刘武周兵马来时,不可拦阻,让他过去。他若复回,方可阻截,不许放他回去,须要他首级回来缴令。”叔宝得令,带领人马去了。茂公又叫程咬金:“你也带兵马一千,慢慢而行。可接着刘武周之兵,只许胜,不许败,违令者斩。”咬金领了令,叫声:“军师,小将夜来受了些风寒,肚里正在作痛,难以交战。不是小将怕他,须要带个帮手同去,才可放胆。茂公道:“你自前去,少不得自有兵来救应,不要帮手的。”咬金道:“小将实是有病。若能取胜,这就不必说;倘若败了,乞军师念昔日之情,这个斩之一字,千万认真不得的哟。”茂公道:“自有公论,不必多言,快些前去。”咬金皱着双眉,捧着肚子,走一步,叫一声:“啊唷!”走出营来,便叫家将:“过来扶我上马。”咬金上马,勉强提了斧头,领兵前去。在路仔细思量道:“还好,幸喜得我军师叫我慢慢而行,我如今一日上走得一二十里路,就安营将息便了。”话休烦絮。
再说乔公山奉了秦王旨意,领了军师将令,带着五百人马,打着尉迟恭的旗号,一路前进。行了两日,前边已近马邑地方。但见定阳王带了人马,正扎下一个大营盘在前面。真个剑戟森森,刀枪密密,兴云耀日,鬼怕神惊。你道刘武周为甚扎下这大营盘在此?他闻得秦王复了三关,元帅已死,又闻得兵围介休,一心惦记尉迟恭,恐他有失,故此起兵前来接应。为因出兵日子不利,扎营在此。乔公山来至营前,叫道:“军士报进去,有正印先锋尉迟恭差人到此求救。”那军士道:“住着。”忙报进去道:“启王爷,今有尉迟将军差人求救,现在营外,请令定夺。”定阳王道:“放他进来。”乔公山走进营来,双膝跪下,口称:“山野农民朝见我王,愿我王千岁千千岁。”刘武周便问:“卿家何方人氏,姓其名谁?今见孤家有何话说?”乔公山奏道:“臣乔公山,乃朔州麻衣县人氏,务农为生,能识风鉴。与尉迟将军同乡,自幼相交。因往介休相访尉迟将军,正遇唐兵围城攻打,十分凶险。几次出兵,怎当得他兵多将广?特奉尉迟将军之令,前来求救,望我王早发救兵,以救介休之急。”刘武周道:“先生请起,孤家恨唐童复了三关,杀了孤家元帅,正要统兵前去救应,只为起兵性急,遇了黑道红沙,故此扎营在此。方才先生说长于风鉴,敢烦先生相孤一相,可有九五之位么?”公山领命,抬头一番,只见刘武周一双圆眼,两道浓眉,紫膛面色。下面一部黄须,额上新起三条杀纹,早已知道,不好明言,便奏道:“大王龙眉凤目,真乃帝王之相。”刘武周大喜,分付大小三军:“今乃黄道吉日,就此发兵。”那些将官应声领旨,即日起兵。乔公山奏道:“臣乃农民,不谙武事,但闻交兵厮杀之声,就惊得个半死。望大王宽恩,放臣回去,自耕自种,以终天年,臣之愿也。”刘武周道:“先生不愿为官,孤也不好勉强,赐卿回乡。”公山谢恩,竟往马邑而去。
再说定阳王与兵来至白璧关,过了许多树林之处,就是秦叔宝那伏兵之处。一见刘武周兵马过去,方才出来截他的归路。那马邑到白璧关,也有数百里路程,为何来得这快?因那刘武周一心惦记尉迟恭,又道救兵如救火,恐他有失,不由你不快。话休絮烦。前边遇着程咬金的兵马扎住,前军来报:“启上王爷,前面有唐兵扎营,不能前进,请旨定夺。”刘武周下旨扎营。一声炮响,安营下寨,便问:“哪一位将军出战?”大将王龙上前道:“臣愿往。”王龙出了营门,提了一柄月牙铲,上马直抵唐营,高声大叫道:“呔!唐营中军士听着,借你口中言,传俺心腹事:今有天兵到此,怎敢挡住王爷的去路?速速让开,放王爷天兵过去,万事全休;若道半个不字,爷爷这里动手,管叫你:野花淡淡无颜色,白草纷纷尽着霜。有本事的出来会俺!”
那些唐兵因咬金有病在营,一闻讨战,个个好不惊慌,忙报:“启上将军,今有定阳王刘武周领兵在营外讨战,请令定夺。”咬金闻报,只叫得:“晦气,刘武周你何不再消停几日,待我病好了,然后会战?如今却害了吃得做不得的病,如何是好?又奉了牛鼻子道人的令,只许我胜,不许我败。况且今日是头一遭会刘武周,不知他的手段如何。昔日在四明山大会众王子,见他也像一个好汉,只不曾与他交手,万一杀不过,岂不出丑?”分付小军:“我程老爷疼痛得紧,挂了免战牌罢。”小军把免战牌挂出。王龙一见大怒,一马来至营前,把免战牌打得粉碎,高声大叫道:“我闻得唐家有三十六员大将,今日正要会战,见我们一见,为何把免战牌挂出?今日我若不冲他的营,也不为上将。”说罢,把手中月牙铲摆一摆,一马冲来。这边军士把箭乱射,却也进来不得。外边将官打破了免战牌,竟要冲营进来。程咬金道:“啊唷,我肚中疼痛得紧,如何是好?真正要死哩。”分付:“抬斧头伺候,待我解一解手去。”旁边走过一个家将来,叫道:“老爷真正‘急惊风对着慢郎中’,马也备了,战与不战,请速速相商定夺。若再停一停,被他杀进营来,这叫做滚汤泡老鼠,一窝都要死的。”咬金听说,心中无奈,手也不解,走上一步,叫声:“啊唷!”心中想道:“丑媳妇少不得要见公婆面的,况我程咬金也是一个好汉,死活出去见他一见。”一头走,叫声:“军士,你们少停若见我老爷胜了他,你们摇旗呐喊,助助我老爷的威风;若是见我老爷杀他不过,你们都降了他罢。”说罢,来到营门,家将扶他上马。咬金把斧一提:“为什么今日这把斧头重了这许多?”没奈何,把斧双手拿了。程咬金乃皇家一员上将,今日就像一只落汤鸡,这叫做”好汉只怕病来磨“。
一马来至营前,抬头一看,见不是刘武周,心中就放下了几分。王龙问道:“来将通名!”咬金道:“我是不说你也不知,爷爷乃是神尧高祖二太子秦王殿下,官拜大元帅秦琼麾下螭虎大将军,姓程,双名咬金的便是。来将通名。”王龙道:“我乃定阳王部下,官封千胜大将军王龙是也。程咬金,俺一向闻得你也有小小的名儿,今日遇俺王爷爷,只怕你难逃狗命了。”说罢,当的就是一月铲铲过来。咬金双手把宣花斧往前一架,道:“好家伙!”叫声:“住着!俺程爷爷一时害了肚泻痛,你略等一等,待我去解一解手。”正是:
上得阵来交锋战,偏遭泻病痛难禁。
毕竟程咬金不知怎生模样,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咬金抱病战王龙 文静设谋诛定阳
诗曰:
接得军师书一函,英贤腹内启波澜。
也应唐祚天相助,由彼君臣命受悭。
当下程咬金腹痛厉害,说与王龙:“待我回去解一解手,再来与你交战。”王龙听言大怒,说道:“你这狗头,戏弄我王爷爷么!”当的一月铲铲过来。程咬金也骂道:“好狗头!连铲我程爷爷二铲么!”顿时心头火起,提起宣花斧,照着王龙,当当当一连三四斧,把王龙杀得盔歪甲散,倒拖兵器,回马便跑,口口声声只叫:“好厉害,好厉害!”
程咬金见他去了,意欲下马来出恭,战场上不好意思,见两边一带大树,说:“也罢,不免到哪里解一解手,有何不可?”一马来至树林边,下了马,拿了斧头,走到一株松树背后。正撒得畅快,那王龙回马一看,只见程咬金往西边树林内去了,他却回马轻轻的掩上来看,只见程咬金的马拴在树上。王龙想道:“这狗头往哪里去了?”转过树来一看,只见程咬金在哪里解手,心中大喜道:“想这狗头该死,我却在这里成功。”轻轻的来至树边。程咬金见有人走来,只道是乡民在哪里砍柴,遂叫一声:“呔!砍柴的,有草纸送一张来与我。”王龙应道:“有,送你一铲!”当的一铲过来。程咬金吃惊一看,见是王龙,叫声:“不好!”立起身来,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拿了斧头,只捡树多的所在就走,却去躲在一株大树背后。王龙才到树边,被程咬金狠命-斧,砍着马头。王龙跌下马来,被程咬金又是一斧,结果了性命。王龙本欲欺咬金而奉,谁知反被咬金算计,这正是:
强中更有强中手,暗里须防人不仁。
咬金把王龙首级砍了,上马回营,把首级号令营前。自此咬金的泻肚痛也好了。
再说刘武周正坐营中,探子飞报进来:“启上大王爷,不好了,王将军被唐将程咬金杀了,把首级号令营前了!”刘武周闻报大怒,亲自出马,直抵营前,只要程咬金对阵。这边军士也连忙报进:“启上将军爷,刘武周在营外讨战,指名单要将军出马。”咬金道:“说不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怕不得这许多。”分付带马,提斧出营,来至阵前。只见刘武周头戴双凤抢珠的赤金盔,身穿黄金鱼鳞锁子甲,坐下走阵嘶风马,手执九环大砍刀。赤面黄须,一似天神下降;声音宏亮,犹如二月春雷。咬金一马上前,叫声:“定阳王请了。自从四明山一别,又在扬州一会,不觉数年了。”刘武周骂道:“卖柴扒的匹夫,谁与你打拱!”咬金笑道:“定阳王,你这句话讲差了。岂不闻古人说得好:‘人将礼乐为先,树将花果为园。’我好意与你打拱,你却不识抬举,为何开口便骂?难道我程爷爷不会骂人的么?你这变不全的畜生!”刘武周举刀劈面就砍,程咬金把斧急架相还,两马交迎,双兵并举,大战有十四五个回合,马打有三十个照面。程咬金哪里是刘武周的对手?因奉军师将令在身,只许胜,不许败,故尔勉强支持几个回合。况又水泻病才好,如何支持得来?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兵之力。
那刘武周这把大砍刀,犹如云片一般,夹头夹脑砍将下来。咬金无法抵挡,只得回马,竟望白璧关南首败下来。后边刘武周阵内,又转出四个英雄来,多是有名的大将:一个姓薛名花,一个姓柏名祥,一个姓符名大用,一个姓太叔名原。那四将随着刘武周在后面赶来,口中大叫:“拿拿拿,快拿程咬金!”程咬金心惊胆战的乱跑。前面乱跑的好似猛风吹败叶,后面追赶的犹如急雨打梨花。
正在心慌意乱之间,只见前边树林中闪出一员大将,身坐呼雷豹,手使提炉枪,大叫一声:“秦叔宝在此!”咬金大喜道:“救星到了。”立住马,看秦叔宝来战定阳王。刘武周一见秦叔宝,即大骂道:“黄脸贼,你杀孤元帅宋金刚,劫孤粮草,今日相逢,决难饶命!”即把大砍刀一摆,来砍叔宝。叔宝亦使枪劈面来迎。二马横冲,刀枪并发,杀做一堆。那刘武周后面四将,一齐杀上前来。这边程咬金也杀过来。叔宝一枪刺中了太叔原,翻身落马。咬金也一斧砍死了柏祥。刘武周见损了二将,心中大怒,抡刀力战叔宝,却又越想越气闷,无心恋战,只得虚闪一闪,回马便走。叔宝、咬金随后追赶,直追至刘武周营前。那营后又闪出十数员将官,救驾进营去了。这边秦叔宝与程咬金兵合一处,按下不表。
再说乔公山来到马邑,一路寻兵部尚书衙门,叫声:“门上的,相烦通报一声,说有紧急军情事,要见你有老爷。”门上道:“住着。”进内禀道:“启上老爷,外边有一人,口称是报紧急军情事的,要见老爷。”这老爷就是刘文静,官拜兵部尚书,乃京兆三原人也,与李靖同窗,胸藏韬略,有文武全才。数日前接得李靖锦囊一封,道他误投其主,今应天命归唐,世子秦王乃真主也。故尔有意归唐,奈何无便可乘。那日闻报有紧急军情事的人求见,即分付道:“着他进来。”门上答应一声,传话出来,乔公山来至里边,双膝跪下道:“大老爷在上,下书人叩见。”刘文静便问何处来的?公山将书呈上道:“老爷看书,便知明白。”文静拆开书信一看,原来是徐茂公差来的,上面写道:
大唐神尧高祖驾前军师徐茂公,致定阳王驾前兵部尚书刘老爷台下:窃闻识时务者呼为俊杰,目今兵困介休,尉迟恭不日归唐,你主刘武周已入我牢笼之计,犹如网中之鱼耳。先生岂有尚未识此天时而恋恋在彼耶!意欲兴师到来,但念先生与李药师系本同窗至谊,故特差参军一员,致达先生。请先生通权达变,速取了刘武周之首级归唐,计功不失王侯之位。书不尽言。徐勣顿首。
那刘文静看了书,就记起当初赵王李元霸救己之恩,忙出位相请乔公山,立起来见礼。留他内署,问了姓名,款待酒饭,夜宿一宵。明日带领三千人马,只说解粮为由,同了公山,带了夫人马氏、妻舅马伯良,竟往介休进发。一应大小事情,俱交与营兵史仁掌管。
再讲刘武周升帐,打旗小卒飞报:“千岁爷,有兵部尚书刘文静解粮草到此,现在营门外候旨。”刘武周道:“宣进来。”刘文静进营,参拜道:“臣刘文静见驾,愿主公千岁千岁千千岁。”刘武周道:“平身。”刘文静站起身来道:“臣闻唐童那厮害了元帅宋金刚,又兵围介休,臣放心不下,特解粮草,带领兵马三千,亲自前来保驾,共破唐兵。”定阳王闻言大喜,道:“生受卿家费心。”分付摆宴庆功,至晚方散。是夜刘文静身披软甲,手提宝剑,来到帐中。刘武周听得走响,便问:“何人在此行走?”应道:“臣刘文静在此护驾。”刘武周只道他一片忠心,故尔不防,不道被刘文静闪进帐中,举剑一下斩了首级,带出营去,招呼阵上道:“有愿去投唐者同去;如不愿投唐者,大家散去。”那些兵将也有去的,也有不去的,刘武周十万三千人马,散去一半;还有数万人马,一哄随了刘文静,向唐营投顺去了。那秦叔宝、程咬金接着刘文静,见了刘武周的首级,不胜之喜,合兵-处,同往介休县而来。兵行三日,已到秦王营寨,候令不表。
且说秦王问徐茂公道:“秦叔宝、程咬金一去数日,未知下落何如?孤甚放心不下。”茂公道:“主公请宽怀,臣算阴阳,在日内就该到了。”
道言未了,忽听外边传报进来:“报启千岁爷,秦元帅、程将军回营,现在营外候旨。”秦王闻报大喜,道:“宣进来。”秦叔宝同程咬金,并刘文静及乔公山,一齐进营,俯伏在地道:“臣秦琼、臣程咬金奉令战灭定阳王,特来复旨。”秦王道:“平身,二位王兄劳力了。”分付上了功劳簿。”臣乔公山奉令前往马邑送书,说降刘文静,已经同来归附,前来复旨。”秦王道:“先生请起。”也记上功劳簿。”臣刘文静弃暗投明,带领人马归降真主,特献刘武周首级,少当寸进之功。”秦王道:“王兄请起。”秦王见刘文静人才出众,应对如流,十分欢喜,分付摆宴庆功。次日就差刘文静往长安,朝见神尧高祖,按下不表。
秦王又命乔公山进介休城,将刘武周首级送去,激降尉迟恭,使他心死。乔公山领令,一人径去叫城通报。守城军士报与尉迟恭说:“有乔公山叫城求见。”尉迟恭闻报吃了一惊:“这老乔好生无礼,两次三番来此混帐,莫非讨死么?今日不知又将何物前来哄我。且放他进来。”军士奉令,即放乔公山进城来,至衙内下马。乔公山背着木桶上前,满面堆笑道:“尉迟将军,老夫不敢失信,今真正鸡冠刘武周的首级在此。”把桶放在桌上。尉迟恭把桶盖一掀,将首级仔细一看,只见鲜血淋漓,果是一颗鸡冠刘武周的真头。那尉迟恭不见犹可,一见之时,放声大哭道:“啊呀,主公呵!倒是臣害了你了!老乔,我把你这狗头碎尸万段才罢,如何杀了我主公?不要走,吃我一刀!”不由分说,拔出腰刀,上前一把提过来,望他颈上哈叱一刀,把乔公山砍为两段。分付大小三军,一齐带孝,就把首级将朱红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