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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一早注意到了从校门外就远远跟随的黑色轿车:“甩掉它。”
“这还用你说,反跟踪课我可是全优毕业的。记得前头有个居民区……有了,徐景熙那小子最好没骗我,这车最好不像看起来那么破,坐稳了老叶!”一如既往的多话中,黄少天忽地笑容一敛,大力拉闸右手一个猛打弯,带斗摩托冲进了右侧居民楼中间一条狭窄小巷。
黄少天距离掐得神准,带斗摩托一进两边几乎不留空隙,这么点儿宽度黑色轿车自然进不来。车上的人狠狠骂了几句,不敢下车追,赶紧翻开地图朝下个转弯口去了。又过了几分钟,嗡嗡声响起,土黄色的带斗摩托再度出现在路口。黄少天看看身后被回马枪彻底甩掉的尾巴,不屑地说:“就这水平还来跟踪?今天的事说给张新杰听,他估计牙都要笑掉了。”
“真想建议老冯好好培训一下他的密探,总假装甩不开这么一帮人,哥很累啊。”叶修感叹。
“啧啧,居然叫老冯这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冯宪君关系有多好呢,你们到现在还没互相送对方一颗子弹,才是真的稀罕事。”
“别瞎说,我对冯主席的敬仰发自内心。”叶修随口瞎扯。路的前方出现了一处街头公园,平日安静的休闲之地,大选期间已经成了各个党派争夺的桥头堡。老远就瞧见花花绿绿的标语横幅挂在树枝电线杆上,带着星月袖标的一个男人正站在卡车搭起的简易台子上演讲。他的肢体动作极尽夸张,时不时发起一阵“万岁”的鼓动,让周围的人群随之猛地爆发出欢呼或狂吼。近百人围着倾听演讲,他们脸上洋溢着专注和狂热,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逐渐淹没了街口,向外扩散出去。
叶修听着潮涌般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黄少天也没注意,左转打弯驶入一条偏僻的街,“啧,冯宪君听见你的心声一定会感动得泪流满面,就像他几年前南方省大选演讲会上一样‘真情动人’。那可真是一哭价值千金,不然国大党今年哪儿有机会竞选连任。”
摩托车在街角一家酒吧停下了,叶修莞尔:“知道什么时候这世上的谎言最多吗?”没等对方回答,他已经把头盔甩过去,“——大选前,战争中,还有胜利后。”(*1)
老兵酒吧的主人是“六年战争”的退伍老兵。由于实行了几年的配给制,加上颁布了私酒禁令,首都的酒吧早就倒了一大半,这儿却始终有淡酒可出售——虽说品质低劣,一喝就知道是从普灵顿搞过来的私酒——只有那些该下地狱的普灵顿吝啬鬼,才会卖这种掺了不知多少水的酒。除了酒,这里还贩卖粗糙掺草的私制烟和硬得要命的三明治。因为价格比黑市低一半,又开在军营附近,一直是底层士兵们喜欢光顾的地方。他们在里头大口喝着难喝的劣酒,吃着难以下咽的三明治,抽着呛人的手卷烟,和战友们大声聊天谈笑,仿佛这就是难得宁静的非战时最奢侈的消遣。
两人一进来,吧台边的老板就注意到了。老板不动声色地透过缭绕的烟雾冲他们歪歪头。叶修和黄少天心领神会,直接走向吧台后头。那儿有一道通向二楼的楼梯,侧边黑黝黝地开着一扇小门。
“哟,好久不见。”开门就见一律普通军服的喻文州、张新杰、方锐、张佳乐齐刷刷看过来,叶修叼着烟打了个招呼。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叶、司、令。”方锐幽幽地开口,“叶司令”三个字特别用力,让人感到一股几乎要化为实体的怨气。
喻文州丢过来个油纸包,“又没吃午饭吧?吃点垫垫。”
叶修打开一看,果然是老街上于家铺的包子,不由恨铁不成钢地对方锐念叨:“瞧瞧人家喻总参多贴心,多学着点啊,方参谋长。”
“你要每天在司令部露面,我可以每天投喂一百个包子,吃死你。”方锐不屑。
张新杰不能任由他们这么瞎扯:“闲话就到这儿了。老韩不能来,不过张佳乐在也是一样,文州有几个消息,需要跟你们通一下气。”
自从“安兰战役”叶修从中央集团军司令位置被撤换,周泽楷越级接班之后,为了联盟恢复元气短暂联手的国防军和国大党关系迅速恶化。随着四年一度的大选进入尾声,冯宪君连任的悬念已经消失。高涨的民意、资本家的倾斜、全国上下媒体的谀词,也让国民革命军的行为肆无忌惮起来。若是两年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跟踪一个陆军元帅,一旦被警卫营发现,直接枪毙都算死得轻松。
如今时变势移,国防军像是一只终于开始打盹儿的狮子,安静地半眯上了眼睛,任由苍蝇在周围打转。为了不刺激到冯宪君敏感的神经,几位元帅减少了私下见面,叶修更是彻底放权,南方集团军的事一概不管不说,三军大脑的工作也交给了总参谋长喻文州。当喻文州觉得有必要,就会让张新杰安排一次秘密会面。
总参谋长喻文州是国防军里公认的好脾气,或者说,你几乎不会见到他流露出温和微笑以外的表情。很久之前就有人指责过,他更适合去外交部而不是做一个铁血的军人。对此评价,他照样好脾气地笑笑,不反驳,也不恼怒。第一届高等军事学院进修班里,喻文州以指挥学、战争史、战略分析等课程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直接就被授予了少校军衔。每个合作过的指挥官和上司都对其赞誉有加,连冯宪君都挑不出他的茬,只得捏着鼻子让他三十岁不到就成了国防军总参谋长。
“第一个,大家已经知道了的坏消息,下个星期我们就要去国会大厅再度对冯宪君宣誓效忠了。”即使在说这种消息,喻文州也一样沉静温和。
“靠,”张佳乐脸色很差,“我现在就去让医生开急性胃炎入院的通知你们说怎么样?”
“幼稚!”叶修点评。
“去去去,别学老韩说话。这都是嫉妒,反正你想逃也逃不掉,冯宪君会放过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吗?”张佳乐幸灾乐祸。
“效忠他总比效忠别人好,老冯搞经济的水平确实出类拔萃。”叶修说。
“所有坏的选择里,他是最不坏的那一个,否则何必容忍他到现在。”说话的是安全局长张新杰,他淡淡语气里泄露的杀机,让几个人齐齐感觉身上一凉。
叶修听出了不对劲:“怎么了?”
张新杰摘下眼镜,很慢地用布一点点擦拭着:“内线给我发来了国大党连任后的施政纲领,首先,他们要把复兴委员会更名为特别时期军事委员会,并拓展委员会的职能范围。”
在座的人脸色都变了,加上了“军事”这两个字,冯宪君此举的图谋不言而喻。黄少天当场就变了脸色想发作,被叶修一把抓住。后者脸色平静,像是早有预料:“还有?”
“最近冯宪君很积极地在接触议会的人,据老林猜测,他是想要修宪。”
叶修沉吟:“非常时期安全法?……不,不需要,冯宪君声望正隆,想要整一个两个人总有办法,没必要这么麻烦。难道…他想延长任期?”
“我和张新杰也是这么猜的——冯宪君想把总统任期制改成终身制。”一贯温和的喻文州脸色严峻。
“好大的野心,好不容易赶走了一个皇帝,又来一个新的皇帝,要是让他成真,新联盟历的‘新’干脆叫做笑话吧。不对,要是让他成真,新联盟历说不定会改个名字,变成冯历,宪君历?”黄少天以他一贯的快语速调侃着,表情却十分认真。
联盟建立于四百多年前,原本是多个不同文化宗教,使用同种语言的地缘小国。战乱的年代里它们相互依存相互融合,最后因为一名英雄登上历史舞台,终于统一成为了君主立宪制的联合国家。三十多年前,在位的皇帝愚蠢地发动了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并在战败时放弃了国家流亡他乡。当时的总统是一位强权人物,他在皇帝声望达到谷底时修宪改制,彻底将神圣的君王拉下了神坛,使联盟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宪制国家。为了纪念这个日子,此后联盟历前面就加上了“新”字作为区别。
“冯宪君的打算……说不定能成。”方锐想得深一些,“人民还没有忘却拥有君王的日子,只要有人承诺工作和面包他们就会三呼万岁,至于对象到底是皇帝、元首或者总统,根本没人在意。”
“老叶,在想什么?”喻文州注意到叶修沉默了好一阵。
包括张新杰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作声了,他们看着叶修,等待国防军总帅发出指示。
“我在想,修宪这件事到底是一个试探,还是一个交换?”叶修一句话就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他深吸了口烟,“必须弄清这一点,否则我们会很被动。”
“我们一直都很被动。”回答他的是喻文州的苦笑。
走在回家的路上的叶修注意到今晚星空明亮,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千亿个太阳闪耀在遥远的彼方。
就在刚刚,叶修再次要求大家先按兵不动,擅长将计就计的他,就算对手从开始就不在公平的战场,也不会轻易动摇原则。他是一个职业军人,和其他军人一样讨厌政治,讨厌这些乱七八糟永远不由是非对错决定的妥协。然而所站的高度决定了叶修永远无法躲避政治,就像为他授少将衔的老元帅曾经说过的一样:“年轻人,你很出色,相信总有一天你能给自己添一个领章。但是要小心了,爬得越高,你离地狱就越接近。最糟糕的统帅,就是不懂得政治的统帅。因为不懂政治,你就永远看不懂战争;无法看懂战争,你就永远不知道怎么停止战争。” (*2)
经历了太多不愿回想的痛苦之后,年轻的叶修突然明白,那或许是自己一生中收到过最珍贵、最有智慧的告诫。
这一天以后,锋芒毕露的天才将领叶修消失了,他开始真正踏上了千万血肉堆积的军神之路。——那是一条漫长,痛苦,让人不愿再次回头张望的道路,路边没有鲜花,唯有记忆和过往在不断死去。
就像如此美好的夜晚,星光灿烂似幻梦,他却只想起从前。从前啊……咦,似乎…也和谁一起看过这么好看的星星?看见熟悉的家门,叶修中断了天马行空的思考,掐掉烟从兜里掏出钥匙。
叶修住的是军部高级住宅区一栋不大的双层小楼,设施和年代都很久远,和陆军元帅的身份有些不配。冯宪君还为此亲切过问,要不要给叶元帅换个房,被叶修一脸嫌麻烦地拒绝了。他没结婚没孩子无亲无故,现在的房大小正好。安兰战役后,韩文清要给叶修派警卫员一样被拒绝了,这片区域早就是五步一岗,没必要跟警卫待在一个屋檐下找罪受。
多年前的海拉战役中,敌方曾试图暗杀叶修,计划被安全局截获。以黄少天为首的一群少壮派将领嚣张地通电敌方政府和所有媒体,任何一个国家一旦打破战争道德,使用行刺手段谋害叶修,将会遭到联盟国防军的相同报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哪国情报部门策划过类似计划,大家都清楚,把国家战争变成个人仇怨是愚蠢的行为。此后叶修再不需要担心来自外部的敌人,至于来自内部的敌人……真有那个状况,警卫也帮不了什么。
月光洒进走廊,叶修立刻发现门口的花瓶位置移动过了——屋里面有人。
眼眯了下,他反手关上门,打开廊灯。
“你来了。”叶修说。
修长笔挺的男性身影在窗帘的阴影里浮现,现任联盟陆军中央集团军司令周泽楷元帅没有说话,英俊的脸上带着好看的笑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新联盟历 439年 9月』
高等军事学院礼堂里,数个大长条桌一字排开,不知哪个能人去后勤部倒腾来了三箱特供酒不说,还摆着三盆红烧肉。配上香喷喷的肉包子,看得一群吃食堂吃到吐没人做饭的王老五们指挥官们眼都绿了。
“我去,李轩你竟然闷声大发财拿了军事地形学的全优,害我没有扫下五个第一,必须干个三杯赔偿我受伤的心灵。”黄少天从后头一把卡住第7步兵师第2步兵营中校李轩的脖子,把后者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一旁的第7步兵师师长杨聪伸出援手:“你应该去灌喻文州张新杰肖时钦他们几个,指挥和参谋的专业课第一都被他们瓜分光了,这就是欺善怕恶啊。”
“老杨你才是欺善怕恶,那几个都是什么人,能和老叶模拟战互有输赢的战术大师,那些课是我能拿到手的吗?!”黄少天虽然军衔比杨聪低不少,说话倒是十分没大没小。刚刚结束的第一期高级指挥官进修班里,杨聪负责步兵相关课程,早就混熟了。在现任总帅和叶修、韩文清、孙哲平、王杰希等人极力促成下的这个进修班,所有讲师都是第一线各方面战绩评价最优秀的将领,所有学员都是经过多方遴选可以培养的中低层年轻军官。除了少数讲述军事思想、军史的老古董将军,在场的人年龄都相差不大。加上统筹的是最没正形的副院长魏琛,要他们保持严谨、严肃、严格的上下级关系真的很难,以至于军纪纠察出身的张新杰面对一群勾肩搭背的军官数次皱紧了眉毛,忍得十分辛苦。
李轩北方汉子,爽快地和他对了一杯,说:“我就拿一个第一,一杯够了啊,你这拿四个的得还我四杯。”
第2坦克师师长孙哲平正好路过,听见他们的话哈哈大笑:“你不用灌黄少也郁闷着呢,谁让他心气太高,跟老叶夸下海口一定拿五个第一回来,结果落空了。老叶的嘴多损啊,他的心灵绝对很受伤……”
“靠靠靠老叶就是个混蛋,我不过是刚刚考完跟他说感觉这次发挥的不错,拿下五课头名没问题……要不是他激我我至于跟他赌吗!你们都不知道这家伙多可气,刚刚给我颁毕业证书竟然先张开一巴掌,然后握拳给我留个小指,有这么损人的吗!”
有叶修特色的冷嘲热讽,在场少有没受过的,当场是半点同情都欠奉,一个个没心没肺地狂笑起来。孙哲平边笑边问:“对了,看见张佳乐没,我从进来就没见到他和老叶老魏,他们搞什么呢?”
“老魏我也没见,老叶不在那边吗?张佳乐刚刚过来把小吴拖走了,说是他被抽中了毕业特别奖……这几个人搞出来的特别奖,哎,我很为小吴担心。”杨聪说。
黄少天一听也觉得奇怪,按道理魏琛作为副院长应该出席毕业典礼,结果今天从头到尾就没见到他。孙哲平摆了摆手:“别管老魏,他小孩子脾气,越老越回去了。”
“不会还是为了喻文州的事儿在生气吧?”肖时钦也凑了过来,和黄少天、李轩各对了一杯。
黄少天是个忍不住的,立刻把叶修拽过来:“老魏是怎么回事?”
叶修是个一杯倒,被张伟几个缠着要灌酒脱不开,正好借机遁了。一听这问题立刻造谣:“一定是被某个手残在参谋课和模拟战里彻底打败,老魏心理阴郁得不能见人。”
“你说的手残在你后面……”黄少天提示。
“那就不是手残了?”叶修鄙视地斜过头看喻文州,“五十米步枪卧倒射击十发可以射一半到别人靶上,喻文州你的手残程度横扫三军士官绝对没问题。”
喻文州无所谓地笑笑。他的射击水平从入伍被鄙视到现在,到底多少年自己都懒得记了。多少人说过比这更难听的话,差点被强迫退役也经历了三次,最近的一次就来自魏琛,连外交部的工作都帮他找好了。面对几乎所有人的压力和反对声依然固执地走着自己的路,并且一步步坚定地接近理想的人,怎么会在意这点称述事实的嘲讽。
杨聪一想不对啊:“小喻射击成绩这么差,那你们干嘛还要在毕业考里突然加上射击?”
“这都是因为某个特别卑鄙,特别无耻,特别没下限的人。”叶修痛心地说。
众人目光立刻有志一同地集中在他身上,孙哲平说:“没想到你对自己的总结还挺准确。”
“我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人吗?当然是一个人拉低陆军整个下限的老魏了。”
王杰希在一旁接了句:“你也没好多少。喻文州的射击成绩我看了,全部十环靶子上连第二个弹孔都找不到,找了代考吧?”
扫遍在场军官,手这么准的真没几个,黄少天当场跳起:“我去,射击第一应该是文州怎么最后是周泽楷,啊,不对,老叶你身为考官竟然代考,而且作弊得如此不低调!”
“哥的水平,低调不能啊。”叶修耸耸肩,“幸亏小周枪法好,不然一定会被老韩发现,我不想又被他骂。”
孙哲平不客气地堵回去:“不想被骂就少搞这些破事儿。你和老魏两个人加起来都几岁了,两个将官说出去也不嫌丢人!张佳乐呢?他跟着你混得越来越幼稚,把小吴拉走一准没好事。”
“他一直就这么幼稚,你没教育好,别赖在我身上。”叶修说。
正说着话,那边礼堂侧门一开,张佳乐一脸坏笑地拉着个高大女人走了进来。“女子”水蓝色裙子黑色长直发扇子半掩面,乍一看还挺眉清目秀。
“和尚庙什么时候进了女人?!”黄少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对,三军前线可是清一色的汉子,连个母鸽子都找不到。
“吴……小吴……”被扇子半遮的脸和眼睛是那么熟悉,就算化了妆,李轩也一眼就认出了老搭档。
可是他又是那么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样奇妙的魔法,把人群熙熙的礼堂一瞬间变成了静寂无人的空旷大厅。一道又深又艰险的距离在他和朝夕相处的搭档之间划开——仿佛只是想走到对方身边,就能耗尽毕生勇气。
“李轩!杨师长!”被迫扮女装的吴羽策倒是一点不扭捏,拎着裙子粗鲁地几个大步就走到李轩身边,“哈哈哈,我穿这不奇怪吧?李轩扶我一下,这鞋太可怕了,我妹和我妈竟然能天天穿着这种东西出门!”
“不奇怪……”李轩一愣,赶紧挽住他的手,心里泛起丝别扭,又觉得有些高兴。
“合适到可怕。”杨聪评论。
“哪儿找来这么大号的衣服鞋子?”喻文州着眼点与众不同。
张佳乐举手:“老魏搞来的,我不敢问,你也千万别问。可惜他被军部拎去开会了,否则看见小吴肯定大呼精彩。”
“你又造谣!”黄少天立刻怒瞪叶修,后者反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