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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少玲刚送来的,说是原准备给李惜作嫁妆的。”
林老爷站了起来。
他擦了擦手,接过去,小心地在书桌上展开。
一幅美人图出现在眼前。
他上上下下瞧了一会,犹豫不决。
“去叫平乐来。”
一会,林平乐兄弟俩就匆匆地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林平安进门就被林夫人按到了一边椅子上,说:“你这脸好得差不多了,让娘瞧瞧。”
。。。。。。。
林平乐看着摊开的画,他睁大了眼睛,一时没有作声。
“怎么样?是么?”
林老爷觑着他,焦急地问。
“这个,孩儿也拿不准。李家这么多书画,您也知道,之前都不是。。。。。。”
林平乐看着面前的画,低了头:“我去问问师傅。”
林老爷点头,说:
“这李家之前咱们也探过,都说再没有了。这幅听说原是留给李惜的。希望这回就是了。”
林平乐脸上浮起笑意,他把画收了起来,重新用匣子装了,就出了门。
林平安见他一声不吭地就望外走,忙追出去:“哎,你去哪里?”
“站住。”
林老爷背了手,走了出来,喝止住了林平安。
林平安一脚跨在门槛外,尴尬地僵在那里。
好吧,他这个弟弟又去干正经事了。
他讪讪地收回了脚。
林平乐一路出了门,往外边去了。
李惜正在万氏那里,得了消息。
她喊了一声:“娘,我去耍了。”
“哎呀,你现如今定了亲,不可在外面疯跑。早点回来。”
万氏正忙着,叮嘱了一句。
李惜嘴里答应着,人早一溜烟地跑远了。
后面跟着花儿:“小姐,你等等。”
万氏摇头,继续拨拉着算盘。
也是身在这边境,民风淳朴,对女子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这要是在京里,这定了亲的女孩哪里能在外头乱跑?
这李惜,一向自由惯了,从小养成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整日里就像是个男孩子。
上回李茂典都埋怨她了,说是太娇惯李惜了,不然好好地能把这李平安给打了?哪里像个女孩子的样子。
她一边拨拉算盘,一边想着,今日她也算是乖巧,林家的事情,原本以为她要闹上一闹。。。。。。就让她松快松快。
李惜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大门,就见林平乐往镇子东边去了。
她带着花儿跟着走了一程。
李惜奇怪:林平乐去的是念慈庵。
念慈庵是个尼姑庵,因为人少,日渐破落,早已门可罗雀。
李惜前世倒是和小伙伴们会去那里玩,只是那守门的小尼姑严肃得很,去了几次后,无趣,就没人去了。
林平乐初来咋到,一人去那里做什么?
她对花儿说:“我去瞧瞧这林平乐做什么坏事?你别跟着我,小心被发现了。”
花儿看看李惜,只得点头,又不放心:“小姐,你小心点。”
李惜摸了两个铜钱:“在这等看我,记着,给我捎一个油果子来吃。”
花儿只得答应。
李惜早顺着台阶跑上去了。
花儿瞧瞧树丛中的尼姑庵,那里她也去过,就三个尼姑。
刻板无趣。
小姐对那个林家小少爷的态度,她看得明明白白,小姐这是想要抓他的把柄?
李惜猫腰上去了。
李惜一边低头攀爬,不时把腮旁晃动的发带,伸手绕了上去。
真好,终于可以穿戴得亮亮丽丽,光光鲜鲜的活着了。
这个李惜其实和她很像,骨子里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人。
这李惜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各种新鲜稀奇的花样,都是她先试穿,她从小就爱这些漂亮的东西。
即使是后来,终日穿了素服,但也不妨碍她笔下那些鲜活靓丽,颜色鲜艳的画儿,一幅幅地绘出来。
她把一腔对美的追求全都倾注在笔端,随着她的寿终,也都化为一坯青烟了。
她全都烧了。
全是花红柳绿,姹紫嫣红的画。那样的画,不该是一个清心寡欲的寡妇所绘的画,难以面世。
再说,人都死了,还留这些做什么?
她眯起了眼。
上天怜她,她重又回到如此绚烂的年龄。
她可不能再重蹈覆辙,被这林家给拖下了水。
一定得让父亲退了这门亲事。
她盯着前面那个人影。
现在,谁来和她说,林平安是坠崖而死,她必然会啐那人一脸。
林平安,不,林平乐的死和那悬崖根本没有关系,她敢打赌,掉下山崖底下的是辆空马车,林平安好好儿的。
只是,林平乐又到哪里去了?
林家大费周章的搞了这么一出“偷梁换柱”的把戏,是想掩饰什么?
为什么要林平安代替他?
她脑子里一刻不停,乱糟糟的,理不出一个头绪。
。。。。。。
前头蓝色影子忽隐忽现。
林平乐正甩开膀子大步走着,他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似乎并不知道后头跟着人。
身后气喘吁吁跟着李惜。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紧紧跟上。
山并不高,隐约听见山下的喧闹声。
一群小儿正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李惜遥遥跟着林平乐,一路往上爬。
等她提了裙子,到了尼姑庵,林平乐早已进去了。
守门的小尼姑靠着门打盹,李惜进去时只张眼望了一眼,又睡去了。
李惜四处张望一会,没有见到林平乐。
第8章 008跟丢了()
这里总共几处房子,她自是清楚得很。
她站在院子里,破旧却巍峨的殿内,一身灰衣的主持师太正合什念经,似乎入了定。
轻轻抬了脚,往一侧摸去,那里有一排略低的瓦房。
庵里静寂,她的花布鞋踩在碎石铺成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没路了。
一道圆形小门上挂着锁,从门缝里望去,门前竹竿上都搭了灰色的衣裳,明显那边是尼姑们的住处,均闭了房门。
她侧耳听听,退一步。
围墙围得高,墙外栽种着一排高大的树木,正是早春时节,刚冒出了芽儿来,上头枝条分明,干干净净,连鸟儿都不见一只。
林平乐呢?
这庵里就这几处房子,他能躲到哪里去?
她站在那里,皱着眉。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
她急回头。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尼姑正双手叉腰瞧着她。。。。。。
李惜闷头走着,一步一步下了台阶。
她在那个尼姑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再不能多看,只得出了门。
她鼻子皱紧,遍布汗珠。
方才那一通爬,累了。
她坐在路旁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回望着念慈庵:小路依旧寂静,只有几只虫子的叫声不时响起。
这个庵进出一条道,林平乐会到哪里去?
又歇了一会,正要起身,听到有人上来,是花儿。
见了她,急忙跑过来:“小姐。”
李惜起身:“回吧,我还能丢了不成?”
两人到了山脚下,李惜看看身后的路口,对花儿附耳说了几句,花儿苦着脸点头,乖乖在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李惜自己一路回了家。
“小姐回来了,林少爷也刚回来呢!”
门房大雄是李惜的奶兄,见了李惜就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李惜和林家少爷定亲的事情,他听自家老娘说过。
李惜一愣:林平乐回来了?
她“嗨”了一声。
站住。
“哪个林少爷?”
“自然是林家少爷。”
李惜拧了眉毛。
他竟然比自己先到了?
“大雄,走了。”
她蹬蹬蹬地跑了起来。
一路跑到客院。
哗啦一声推开门。
里头两个人站起身子来。
“你来作什么?”
林平安伸手指着李惜,一脸惊讶。
李惜昂了头,仔细盯着两人瞧了一会,心下诧异:这好得也太快了吧?
林平安的脸上只有浅浅的红印子,不细瞧都看不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腮,那里隐隐还有青色,叶子用脂粉敷了一层。
她呲了一声:“我来瞧瞧,怎么,不行?我的猫跑到你们这里来了。谁知道是不是被你们给藏了起来。再说,这是我的家,怎么就不许我进来了?”
林平安“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李惜作势四下巡视了一遍,这才看着林平乐,说:“可是看见我的猫了?花白色的猫,这么大,是只公猫。”
她盯着林平乐。
林平乐看着她,微笑起来:“不曾看见。”
林平安也插了句: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去别处找找。”
一幅急着赶人的意思。
李惜再次盯了林平乐一眼,见他亮晶晶地眸子正盯着自己,她一愣,就转了目光。
李惜满腹疑虑地回去了。
她唤了叶子去把花儿叫回来。
林平乐已经回来了,花儿没必要守在那里了。
看来这林平乐不是从那条小道回来的。
可是,并没有其它的路呀?
她是真的想不通。
花儿回来,果然一脸慒懂地保证:至她回来时,真的没有人下来。。。。。。。
第二日吃过早饭,林家就提出了告辞。
李惜和父母一起送到门口。
林平安拉着林平乐的手,两人一起钻进了马车。
看着林家一行转过街角不见,李家才关门。
李惜也被万氏给拉着胳膊拽回了屋子。
“今日好好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
万氏盯着李惜,一脸恨铁不成钢。
昨晚,林夫人专门过来辞行,说了一通客套话,然后就看着她:“少玲,惜儿呢?”
她抬手制止万氏去叫李惜。
她笑眯眯地:“我们林家做着南来北往的生意,瑞清他们一天到晚忙得脚不点地。但瑞清从不让我操心这些事的,都是他一人在打理。我们女人家,还是守在家里,把家里打理妥贴,才是正经。不然,这爷们回来,吃什么,喝什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万氏自是点头,心下却是嘀咕,只是陪笑。
林夫人一走,万氏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昨日李惜从外面回来,被万氏看到了。
她慎重起来。
林家是县城里来的,应该不喜欢定了亲的媳妇儿到处乱跑。
她盯着李惜:“从今往后,那些规矩都得拾起来了。从明日起,你跟着张妈妈学绣花,好歹一幅枕套总要自己绣出来吧?
她瞧着李惜,眼睛里有着担忧。
李惜不擅针线。
现在看来,这针线远比这绘画上要来得实际得多。
是她想偏了。
像她自己,一手好画,也是在嫁人后,就全荒废了,也只是在教养李惜的时候画上几笔,正经坐下来画的时候压根就没有。
居家过日子,还是这些实在。
既然林家看重这些,就该早作打算。
现在李惜还小,来得及。
。。。。。。
奈何李惜一听要她学绣花,就不干了。
她眼珠子一转,说:“娘,你不是说这林家最是爱这书画么?如今看来是假的,既然如此,女儿嫁过去,等着被人嫌弃,还不如换一家好了,不用我做这针凿之事,只让我专心画画的。”
万氏气恨,辩她不过,追着她说:“就你的嘴皮子利索。不管怎么样,这女子,总要给夫君做衣裳鞋袜,不然,一家人穿什么?”
李惜冲口而出:“如果夫君死了呢?”
万氏一愣,紧接着涨红了脸,随手抓了笸箩里一双鞋要打李惜:“你这话也敢说?啊!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作孽呀!唉呀呀,真是。。。。。。。”
“娘,开玩笑的。真打啊?”
李惜忙求饶,意识到说错了话。
“我的意思是说,这人总要死的。。。。。。”
“你还说。”
万氏站定,指着李惜,气喘吁吁:“从今往后,把你房子里的画儿都收一收,什么时候,会完整地做一双鞋子了,什么时候算数!”
第9章 009上门()
日子过得飞快。
李惜一人端坐在屋子里,飞针走线,绣着一双鞋垫子。
上头是如意纹。
她瞧了瞧外面,正值午后,几个丫头都在外头,就着春光翻晒被褥衣物。
她放下手中的鞋垫子,“啪”地一声扔到了一旁的榻上。
这是万氏叫她绣的,说是要送到县城林家去。
后日就是端午,这本该送来的衣裳鞋袜所用之物,林家到现在都未送来。
按照天池镇的风俗,端午这日,定亲的女方必得做了衣裳鞋袜送给男方,大到衣裳,小到鞋袜,都不拘束。只是,这所用之衣料应该是由男方前几日送出来的。
这林家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回事,现在都没有动静。
李惜听得李妈妈与万氏私下里嘀嘀咕咕,她却是暗暗高兴。
忘了才好呢,最好是再记不起来。
可万氏却还是叫李惜自己先做了鞋垫子,先准备着。
李惜违拗不过,只得敷衍着有一针,没一针地做着。
前世一人孀居,一应事物都是自己经手。
只是皆是素衣,也没有心思去做,能简单就尽量简单。
但绣个鞋垫子自然不在话下。
她现在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林家之前明明一幅上赶着的态度,怎么一转身就不闻不问了。
男家得送布料上门,并且越早送表示越喜欢女方。林家怎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前世林家有女定亲,她见婆母操办过。
难道说,反悔了?
李惜拈了针,看着窗外:阳光真好啊!她有多久没出去耍了?为了这该死的鞋垫子。
眼见万氏的脸阴晴不定,却又在自己面前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李惜配合地不问一句,一边不动声色地愉懒,那鞋垫子就一直是半成品的样子。
到了端午前一日,万氏终于死心。
她过来一瞧,就吩咐叶子:帮你家小姐把这个赶一赶,明日托人送去林家。
李惜本想说二句什么,见万氏瞪了她一眼,什么也不说就转身走了。
她吐了吐舌头,万氏不开心,她这回开口,不是上赶着找骂么?
万氏一走,李惜就露了笑容,对叶子说:“唔,在那里,差不多就行了。”
叶子小心答应着。
李惜欢喜地掀了那桌上的墨盒,开始研起墨来。
得,今儿可以画一回画了。
万氏估计一时,不,今日是不会再过来了。
万氏心里正郁闷着呢!
屋里寂静,李惜和叶子各干各的。。。。。。
掌灯时分,天上飘起了雨,开始细细密密,后逐渐增大。
镇子上的人都早早关了门,窝在家里。
一时,整个镇子只闻淅淅沥沥的雨声,夜幕下的街道悄然无声。
天黑透了的时分,一辆乌篷马车悄然停在李家门前。
有人叩响了门环,李茂典忙叫人迎了进来。
万氏也惊起,一迭声地吩咐下人去烧水,在上房厅堂招待忽然到来的林家父子。
早有丫鬟报给了李惜。
听说林平安竟也来了,李惜忙忙地起身。
她已洗漱完,正窝在床上看叶子和花儿两人打香囊上的络子。
“去瞧瞧!悄悄儿地。”
李惜一边穿衣一边吩咐。
这林家大半夜的来这天池镇做什么?要知道,这雨可是天一擦黑就下了,算算脚程,这林家起身的时候,那边应该已经落了雨。
这么积极,漏夜前来。。。。。。不会是来退亲的吧?
她的脑子瞬间转过这个念头。
不行,她得去瞧瞧。
花儿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李惜自己撑着油纸伞,跟在后面,两人摸着上了长廊。
时已戍时,府里大多人都已安睡。
四下安静,只有雨声打在两旁的桂花树丛中,沙沙响。
上房屋檐下两盏灯笼高挑,雨夜中昏黄的灯光晃动着,在红色的隔扇窗下晕出圈圈光来。
中间两扇雕花木门紧紧闭着,隐隐可见里头的光亮。
花儿悄声:“小姐,咱回吧!”
她回头,看着李惜。
都关了门,可见是有事要相商。
“嘘!”
李惜轻摆手,她好奇心大盛。
见那边窗户开着,轻声走过去,踮了脚,扒了窗棂努力向里头张望。
烛火摇曳下,空旷的厅堂里站着五个人。
林家父子,还有一个灰色麻衫的人,正背对着站在那里。
林老爷转身,一改向来笑嘻嘻的样子,虎着脸。
看着神情颇有些激愤。
身后站着两个人。
林平安?
还有一个灰衣老者。
李惜注意力全在林平安身上,因远,看不清脸部。她极力眯了眼睛。
万氏与李茂典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茂典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好拿这假画唬弄人呢?亏得咱们还是。。。。。。”
林老爷屈了一根手指,轻点着李茂典面前的茶几。
一幅画卷滑落在桌上,一边散开。
是那幅美人图。
李茂典和万氏两人面面相觑。
这林瑞凊一进门,话没说两句,茶也不喝,就拿着画卷,说了这么一番话出来。
万氏看看林老爷,走上前,双手托了画,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心下有些诧异。
这幅画确实不是原先那幅。
那幅画,她记得清楚,不是绘在纸上。
只是,这画却又是画得一般无二。
她摩挲着画,一时发愣。
看看面带愠怒的林老爷,又摇头。
这画既然已经送给了林家,就是林家的了,就没有道理再去找人仿制一幅来。
没有这个必要。
她愣在那里,见大家都盯着她,斟酌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提高了那画:“这画有哪里不妥么?林老爷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她看着林老爷,一双眼睛细细地瞧着林老爷,有着探究。
这画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