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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宫若有所思地回应着:“是不是诬告,还是要看你们能拿出多少证据。”
中午的饭是森下晟一请客。
二宫真不知道总经理是个怎样的职务,可以让他闲到一上午陪着自己找资料,中午又陪着自己吃饭。
不过有人请客着实是件不错的事,二宫指着菜单封面上色泽艳丽的菜肴,说就它了。
森下晟一拿过菜单,说一道菜怎么够,接着又点了无数个眼花缭乱的菜。
二宫撑着下巴,很想说,这是午饭,不是晚餐。
“给我变个魔术吧。”森下晟一说:“算是special service。”
二宫掏出随身带的扑克牌,敷衍地变了一个顺手的魔术。
即使这种在电视上看过千变万变的魔术,森下晟一还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如果是小女生看到这样的魔术,惊讶一下会使二宫很有成就感。
但总经理先生也这么配合的话,他心里就明显不爽了。
讨好我吗?
正想着的时候,就特意露出了点破绽。
露出破绽的瞬间,森下晟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眼睛,也注意到了该注意的地方。
但魔术结束后,总经理先生依然予以赞赏。
虚情假意啊……
二宫对着扑克牌,翻了个白眼。
有必要对我这个小小的律师假惺惺的吗?
还是说,我掌握了他们公司至关重要的把柄?
“二宫先生有意担当企业的顾问律师吗?”森下晟一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以前也曾经在公司里呆过。”二宫回答:“可惜,输了官司。”
“是哪家企业?”森下晟一又问。
“绪方制药。”二宫也不打算隐瞒。
森下晟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那场电视直播的绪方制药患者诉讼案?”
二宫点头,他总觉得森下晟一早就调查过他的背景,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快想起什么。
“那么现在……有没有意向担任本公司的企业顾问?”森下晟一问:“薪水比在事务所高出一倍以上。”
二宫牵动嘴唇,假笑了一下:“难道这年头,输掉官司的律师,反而成了香饽饽?大小企业抢着要?”
森下晟一意识到墙角挖得有些过于明显,尴尬地笑了一下:“因为你有这个价值。”
☆、第二十七、二十八章
27
“价值?”二宫觉得好笑了,“原来森下先生还兼管人事部?”
森下晟一依然一脸客气地笑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精英面孔,“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那您未免太自信了点。”二宫没好气地回答。
当天晚上,二宫收到了森下晟一的短消息。
无非是一些废话加寒暄用语。
回复?应该客气地回复?二宫的手在键盘上逡巡了很久。
“如果我是女人,我都觉得我被他泡了。”二宫朝大野智发牢骚。
大野智一边调颜色,一边似听非听地点着头。
“你说,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二宫驮着背,换了一个蜷曲的姿势。
大野智连眼睛都没斜一下,还是微微点着头,示意听到了。
“一个总经理,什么事都不干,整天陪着你,骚扰你……”二宫越说越无精打采,“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大野智直起背来,点着头,看着那幅画意味深长地说,“嗯,就是要这种效果。”
二宫只有仰天长叹:“你根本没在听……”
“用水彩混合了油的这种晕染效果……”大野智端详着他的画作,远远比二宫端详着他的游戏更仔细。
“妈的!又死了!”二宫四脚朝天倒在沙发上,“已经是二十一次了,你猜我能不能死第三十次?”
大野的思维和二宫没有交叉点,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翔君最近在干什么呢?”
二宫重整旗鼓准备再战一盘,于是倒腾倒腾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呀……”二宫回忆着:“他最近没几天在事务所……忙那块地吗?还是接手了其它案子?说起来都没见着他……”
“哦……”大野智敷衍了一句,手在画布上涂涂抹抹,继续神游。
二宫觉得脖子累了,又靠在沙发上。
“说起来,风向转得真是快啊……”二宫若有所思地说,“我现在在事务所可是春风得意啊,美女们见我的眼神都不一样。各个下属也跑得殷勤,咖啡杯从来都是满着的。boss也把我划归到森下晟一那一派了,对我敬重有加。”
大野依然专注地挥动着笔刷。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这么优秀呢?”二宫自言自语,“我要是能超过樱井翔,接替boss的职务的话……”
大野似乎对调出来的颜色又有些不满意了。
“那我就买勇者斗恶龙,最终幻想和生化危机全套的游戏碟。”二宫的眼珠子转了转:“还有手办、点卡、PS4、PSP、Wii……整个秋叶原!”
不如尝试把这几个颜色混起来?大野想。算了,还是不要太贪心了。
沉默了一阵,两人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
“终于完成了。”大野满意地盯着自己的画作。
二宫在死了第二十九次之后,也过来看。他指着画里的那颗黑人头,大笑出声。
“这张脸,长得分明就是翔君嘛……”
大野挠挠头,“是吗?一定是你的幻觉。”
“他是不是欠你了什么?”二宫打趣地问:“让你请客?狂宰一笔?”
大野望望天,想了想,“哦,我的画展说请他当嘉宾。”
“你怎么不请我啊?”二宫朝大野的屁股打了一巴掌,“亏我俩认识得还早。”
28
“晚上出来喝一杯?”森下晟一的短消息。
二宫盯着屏幕,眉毛挂成了个倒八字。
他把手机屏幕扬给大野智看,大野倒觉得莫名其妙,“去就去呗……”
“去?”二宫抬高了声音,“去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大野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等画作干。
“就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才觉得……”二宫在搜索用什么词,“危险……”
“哦。”大野迷迷糊糊的样子像是要睡着了。
二宫高举着手机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又长叹不已,“要是不去的话,森下晟一告诉boss,boss会对我不爽的……”
大野抬起眼睛看了看窗外:“天黑了……”
二宫十分不情愿地准备离开,“我还是去吧。”
“哦。”大野起身送他到门口。
“对我说,晚上小心。”二宫的手挡在门口,不让他关门。
“哦,路上小心。”大野照说了一句,刚想关门的时候,二宫又拦住了。
“要是我打电话给你的话,你一定,第一时间赶过来。”
大野一脸莫名,“为什么?”
二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睛也垂了下来,低声说,“……以防我被强/奸。”
二宫赶到“约会”地点的时候,森下晟一在临窗的位置等他。
四下看了很久,才敢把脚踏上铺着高级地毯的木质地板。
“很有……格调的……餐厅。”二宫不敢伸手碰桌子上的刀叉,只能警小慎微地坐着三分之一的椅子,“我还以为会在小吃摊喝啤酒呢,啊哈哈。”
森下晟一天生就适合这种高级气氛,连伸手接过外套的动作都那么优雅。
“那种地方太吵了,不适合谈话。”又是体面的笑容。
“哦,哦……”二宫点点头,刚想把背驼下来,又觉得那种猥琐的样子不适合这种高雅的氛围,只得勉强直起身形。
“点餐吧。”森下晟一把菜单递过来。
二宫看着法文的菜谱满头黑线,最后只有看价钱,想着老子我冒着生命危险来赴约,如果不吃回本钱简直对不起列祖列宗,于是专门挑最贵的点。
但当他用银质的刀叉小心翼翼地切着一小块三文鱼,却怎么也切不好的时候,他就暗叫,妈的,还不如在学校后门吃烤鱿鱼串。
切到基本快放弃了的时候,二宫索性不切了,用叉子叉在那一小片三文鱼的中央,举起来准备往嘴里塞。
“小心蜡烛。”森下晟一好心提醒。
于是,刚塞进嘴里的三文鱼险些被二宫完整地吐出来。
“这里都是情侣啊……”二宫转着眼珠子四下望了望。
森下晟一优雅地示意服务生,“Le Second Vin de Mouton Rothschild 1986。”
“我们坐在这里,太奇怪了吧。”二宫小声说。
“哦?”森下晟一的嘴角浮过一丝轻浮的笑容,“我不介意你穿女装。”
“哈?”刚喝到嘴里的红酒,又险些被二宫喷出来。
“好冷的笑话。”二宫搓了搓手,示意被冷到。
森下晟一换了一脸抱歉的笑容:“对不起,似乎玩笑有些开过了。”
接下来就是天南海北的聊天。
森下晟一说他建立非洲艾滋病援助基金前前后后的繁琐工作。
二宫点着头,点着点着,都快睡着了。
“阿嚏。”走出餐厅的时候,二宫小打了个喷嚏。
果然不应该在空调满开的高级餐厅打瞌睡。他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森下晟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又怕他穿着觉得大了之类伸手揽着他。
二宫觉得自己真是被森下晟一当成女人在照料着。
回头望了一眼这家餐厅,二宫问:“森下先生常来吗?”
森下晟一看着他的眼神像在说话:“和重要的人来。”
二宫不争气地觉得脸有些发烫。
在心里默念一千遍,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同性恋……
不过照现在这个自己弱不经风被一个绅士搂着的暧昧姿势再暧昧下去,不是他妈的的同性恋也要变成同性恋了。
森下晟一把他送上车,外套可以披着不还了。
“真的不用我送你?”森下晟一再三确认。
“不用。”二宫只想早点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承蒙款待。”
“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森下晟一又叮嘱了一遍,“觉得不舒服也给我打电话。”
二宫点点头,在心里默念,你快走,你快走,你快走,你快走……
“那麻烦司机,冷气关小一点。”森下晟一又对司机施加压力,“他有些感冒。”
司机长吹一声口哨。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二宫是彻底放松了。
他不管森下晟一是不是一直看着他离开,也不管司机的笑容是不是有些看好戏。
他把脚缩在椅子上,缩进大衣里,佝偻着背,才觉得生活迈人了正轨。
“那人是你的……朋友?”好管闲事的司机先生在每个城市都有,“男朋友?”
二宫一脸怏怏的不回答。
为了避开司机从后视镜身寸过来的探究的目光,他望向窗外。
然后发现,这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失败的动作。
比险些撞翻烛台,喷出三文鱼和红酒,或者被森下晟一搂在怀里,更失败。
他看见樱井翔就站在森下晟一送他上车的那条马路对面。
不知道站了多久。
然后,樱井翔就一直盯着他的计程车开走的方向。
一直眼神冷冷的,就这么盯着。
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即使看不清他的脸。
二宫也能感觉到空气在那个瞬间……
凝固了。
☆、第二十九、三十章
29
感觉这种东西很奇怪。
为什么会心慌,为什么会不安……
但看见樱井翔的时候,分明就是这个感觉。
最怕让他看见的事情偏偏被他看见了……
但为什么怕他看见?二宫小声嘀咕着。
开庭的那天,牛岛先生作为被告的代表律师,站在被告旁边。
媒体来得比观众都多,□□短炮的摄像机在观众席后架了一排。
二宫坐在观众席中,随时都感觉那些镜头会戳到自己的脑袋上。
隔着不远的位置,是樱井翔。
早上打招呼的时候没有反应,此刻也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
二宫将目光从樱井翔的脸上移向前方的时候,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森下先生。”与其说是打招呼,不如说是确认一下对方确实要坐在自己旁边。
森下晟一关切地问道:“感冒……怎么样了?”
二宫的眼珠转了转:“好遗憾呐……没感冒。”
“那我就放心了。”森下晟一坐了下来。
庭审开始,双方律师围绕专利法和知识产权法展开了长篇大论的持久战。
二宫第一次见识了牛岛boss的实力,不愧是东大法学院出来,字字句句都引援得非常恰当,没有废话。
森下晟一对这个案子也没有多大负担,像是没话找话似的问二宫一些法律上的问题。
问着问着又说到了这几天的相处,森下晟一说等案子结束了,就请TMI去银座最高级的club。
“公款消费啊……”二宫无聊地应着。
森下晟一还是一脸官方的笑容:“这是公事公办。”
说话的时候,二宫还是忍不住朝樱井翔的方向看过去。
大概一个多月没见了吧……
这一个月,二宫忙着帮牛岛先生找资料,虽然做着无关紧要的事,却渐渐变成了出入boss办公室的红人。
而樱井却因为手头正好空着,所以常会请假缺席。
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或者说,谁也不关心他在忙什么。
事务所的小律师们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现在谁最得势,是人都看得出来。
“《知识产权利用的反垄断指南》,这是什么?”森下晟一的问话把二宫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诶?”二宫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森下晟一以为他出现了知识的空白。
“07年出的,替代原先《专利和技术秘密许可协议》的一部……诉讼法规……”二宫有口无心说着,心里暗叫不好,对方居然从知识产权扯到了反垄断上。
站在台上的牛岛先生显然也有点混乱,一时竟语塞了。
对方乘机开始界定垄断的定义,并且出具了对被告十分不利的财务报表的复印件。
看到报表的瞬间,森下晟一的表情就变了。
二宫和也急忙用双手捂住嘴,控制自己不能喊出声。
这个复印件,怎么会在原告律师的手里?
二宫记得那些关于公司财务的资料,是在那个下午,森下晟一陪他去财务科拿的。
当时还要通过一系列繁琐的手续,最终从保险柜里拿到那份公司内部的财务报表。
因为不能带出去,所以只复印了一份。
森下晟一再三叮嘱,这个不能作为证据。也就是说,千万不能见光。
不能见光的原因,是因为这份内部报表比公司公开的财务报表多了很多利润的收人。
其实很多大公司为了逃避税收,都会把对外的财务报表,做一些改动。这是一个行业的潜规则。
而此时此刻,这个秘密却被放到了最高法庭正中的大屏幕上,被无限放大。
使得每个看见它的人,唏嘘不已。
“怎么会这样?”森下晟一的脸色沉下来,压低了声音问二宫。
如果不是在法庭上,二宫相信他会一拳打歪自己的鼻梁。
“我不知道。”二宫说的是实话。
他在整个案件中的工作,不过是从森下晟一手里拿到资料,再交到牛岛先生手里而已。
这个工作即使不是他做,也一样有位无名小卒去完成。
但关键是,偏偏是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出问题了。
如果这个财务报表再被细致地分析下去,被告不只会因为市场份额的占有率超过1/2,
利润销量超过500亿元,而被定义为垄断企业,输了这个案子。
更可能会因为涉嫌偷税漏税,暗箱操作而被勒令司法调查。
甚至可能面临拆分重组。
二宫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紧紧盯着牛岛先生。
但牛岛先生显然也被这份报表打得措手不及,满脸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二宫分明记得自己拿到资料后就打车回公司,把资料交到了牛岛先生手里。
他没喝过酒,没落下东西,没失忆,没被别的事情分散精力。所以……
但……该死……明明应该不会出错的环节,却偏偏出了最怕出现的问题。
记得在那个金碧辉煌的俱乐部,森下晟一再三表示很难提供更多的资料。
如果不是因为二宫那个意味深长的魔术,这些资料就不会被带出来。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宫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仔细回想着每个细节,但越回想却越无从下手。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是牛岛先生把资料外泄出去的?
不可能,不可能……他知道这些被对方掌握的话,就绝对不可能胜诉了,他不会这么
做……不会……
难道是牛岛先生的办公室被盗了?公司有内贼?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牛岛先生办公室的钥匙,只掌握在他和小堺先生手里……
会是小堺先生吗?
不会……不会……这样做太明显了……
排除了一圈之后,二宫又飞速地回到起点。
是我的环节出问题了?
材料被调包了?或者……从我的手里泄漏了出去?
但没有这个机会啊……
等等……
二宫突然想到了最差的情况。
如果不可能从牛岛先生和小堺先生手中泄漏出去的话……
那么这件事,即使不是我做的……也会变成我做的。
这口黑锅,会被架到我身上吗?
30
怎么会这样……
二宫翻遍了所有的记忆,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即使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资料也在他的公文包里,任何人都没有接触过。
但现在这么讲是不会有人信的。
人们现在只看见了被实物投影放大了的,呈现在大屏幕上的那张财务报表。
一笔一笔,一条一条,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对方围绕着财务报表提出的尖刻的问题,把牛岛先生逼人了绝境。
他的汗越出越多,手帕都快湿透了。
再这么下去……可能要以休庭结束了。二宫想着。
一闪而过的念头,又使他转过头去找樱井翔。
但樱井翔的座位是空的。
“啊!律师昏过去了!”观众席上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牛岛先生按着胸口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二宫急忙站起来,挤开人群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