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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江想:“原来晋流芳才是最碧池脸的啊。”
第10章
“晋流芳!”祁江一跳一跳地在人群中向他招手,晋流芳像是没听见,低头跟人微笑着说着话,一瞬间就被人潮裹挟着消失在星罗棋布不知哪座的教学楼中。
教育基地遵照的是凤凛力争出来的妖精不同层级合班制,不再按照妖精的品种谱系而进行具体分班隔离教育,而是全体学员分班前都领到了一份卷子。卷子内容主要分为语数英政物理化七科,难度层级式递增,都是负责妖精培训班毕业考试那群老师出的题,外加上两道大学级别难度附加题。
他们树木类考场针对树木类妖精视力都比较好的缘故,一个考场上只坐了五个考生。
祁江一进教室,就感觉身体一沉,像是走在雾气了,潮乎乎的,似乎有些轻飘飘的东西被挤压了出去。据说是为了防止不正当竞争,学校加开了五台灵力屏蔽器,以防有些考生运用先天技能进行作弊或者利用灵力扰乱考场。他听说过妖精比人更能感受天地间气的存在,心想,原来人类平时的感受就是这样啊。
祁江歪歪扭扭在考卷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先翻到数学那里把小徐教他的四则运算做了,然后咬着笔头对着密密麻麻的说明题傻眼了。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高高瘦瘦的小伙子,铃声一响,他就运笔如飞,翻卷子哗哗响,更是让祁江心烦意乱,考试时间到了,陆陆续续有人交卷出去。很快教室里只剩下祁江一个人了。
“同学,还有十五分钟交卷,交卷吗?”监考老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到用餐时间了,更多的人走出了教室。
祁江对着空白答题纸发着愣,走廊上三三两两走着交卷出教室的学员路过,低声交谈着,感觉他们都考得好轻松的样子。祁江坐如针毡,抿抿唇点点头。
祁江失魂落魄拿着笔袋走出教室,听到旁边的人在讨论题目。
“选C吧,背斜和向斜我老是记混。”
“我国妖精户籍新制度是一九八七还是一九七八啊?”
“你们谁做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x是不是等于2啊?”
“晋流芳说等于0啊。”
“惨了这次不会要分到初级教育班吧!我不要!”
祁江低着头走在路上不说话,内心满是悔恨,如果当初叫小徐多教教他别的就好了,他写了几天字,觉得自己认识的已经挺多了,然后试卷发下来,还是一行也看不懂。
凤凛在食堂等他吃饭,看见祁江咬着筷子发呆,问:“没考好吗?”
祁江惊醒,讷讷地说:“嗯……”
“你的情况和那些人不一样,不用太烦恼。”
祁江问:“是不是我灵力太低的缘故?”
凤凛皱皱眉,说:“你知道秦沐云吧?”
祁江点点头。小徐跟他讲过,捧着脸向往状,絮絮叨叨说她有生之年也好想做秦院长的智力数据研究。据说这个秦沐云是妖精里最聪明的一个之一,只用了十年的时间,拿了好几个博士学位,现在在中科院工作。”
凤凛说:“秦沐云的灵力也非常低。”
“真的吗?”
“嗯。”凤凛说。他看着祁江,“你要记住一点,灵力和学力没有任何关系。”
“嗯。”祁江用力点头。他心想,只要我不变回去,我就还能继续学。
“那为什么要设录取线呢?”他还记得上次凤凛说过晋流芳的灵力值很高,既然这里是学习的地方,为什么还要要求灵力值呢?如果把秦沐云放在今天,会不会被这个刷下来啊?
“怕突然变回去,算是治安事件,负责人要作检讨的。”
凤凛看见晋流芳端着盘子走过来,招了招手。“流芳。”
晋流芳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要过来还是要假装没听见,他动了动嘴,走了过来,“凤老师。”顺便和祁江点了点头。
祁江连忙也冲他点头。
“手续办齐了吗?”
“谢谢凤老师关心,已经齐了。”晋流芳说。
“那就好。”凤凛说。
凤凛平时就不多话,晋流芳此时也不说话,祁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好低头挑着盘子里的西红柿吃。
都不知道晋流芳有没有把饭扒到嘴里,他一会儿就站起来,说:“凤老师,我吃好了,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嗯。”凤凛说。
“诶!”祁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叫住了他。晋流芳侧过身,看着他,皱着眉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祁江被他冷淡的表情唬住了,讪讪地收回手,说:“呃,没事。”
晋流芳点点头,说:“那我先走了。”
祁江看着晋流芳远去的背影,低声说:“我是不是被他讨厌了啊?”
凤凛眼皮子都没抬,“耍小脾气,别理他。”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家里问的户口那事儿……”
“嗯嗯。”祁江心里一跳,这才是他去国离乡,到这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上下求索的终极目的,如果有了户口,他可以到南临县上学,留在父母身边一家团圆,真真正正当他们的家人。
凤凛漫不经心地说:“晋流芳就有一个名额。”
祁江睁大眼睛。
凤凛看出他的疑惑,慢慢补充道:“我不是说他本人的户口名额,而是他手里捏着一个空名额。洛阳的他们这牡丹一脉,今年正好空出一个。”
晋流芳一看就出身不凡,还和高层人士凤凛如此熟络,而且之前张红湘他们被通知的时候,也提到这个基地本来招收的除了成绩优异天赋异禀,非富即贵。祁江是个文盲,自然不能算成绩好,可也是托了凤凛这么一个身居高位的院长的福。那么晋流芳,估计家里也是凤凛这般的情况了。
能随心所欲要户口的人真好。
祁江心砰砰直跳,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岂不是如果有人要了,就进洛阳的户籍了。”
凤凛看了他一眼,说:“他们家在体制内,拿的是特殊籍贯,而且名额比较要紧,我也见过先拿到名额再叫家人开出生证明转回老家的。”
祁江捂着胸口,心如擂鼓,心想,户口啊,晋流芳手里有一个户口!
第11章
“不给!”晋流芳把门一甩,拍了祁江一鼻子灰。
祁江灰头土脸摸摸鼻子,锲而不舍敲门:“晋流芳,求求你了。”
门里传来怒吼:“说了不给就是不给!”
祁江继续谆谆善诱:“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真的求求你了。”
“走开!”晋流芳暴跳如雷。
“噢,那明天见。”祁江灰溜溜回去了。
第二天就是正式上课,祁江在被子里捂着胸口在心里默默背了三遍九九乘法表,心想着终于能正式的上课了,不知道有老师教是什么样子,第一课会教什么啊,他越想越觉得跃跃欲试,翻来覆去好久,又背了好几遍乘法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祁江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他跳下床穿衣洗漱,把书包里的东西点了一遍,铅笔、橡皮擦、水性笔、作业本,课本还没有发,他背着空荡荡的一兜空气悲壮地上路了。入学学力检测他只考了八分,按照学力分班分到了初级教育预备班——连初级教育都不是,听说他们那个班人很少,只有十来个。
祁江摸进教室,一个人都没有,他推开了窗,擦了擦讲台,选了一个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正在自己的课桌前颠来倒去默写着自己学会的那几个生字,陆陆续续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了,还有嘻嘻地交谈的笑声。祁江正绷紧神经专心致志写着字,克制自己努力不要分心。
不知不觉到了上课时间。
“老师……老师……”廖老师扶了扶眼镜,才看见那只不断跳起才从前面的人的后脑勺戳起的手。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看不见!”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对方奶声奶气地说。
“呃,”廖老师看了看花名册,又看了看在第一排坐得笔直笔直的祁江,“这位同学……你是不是走错班级了?”
祁江眨了眨眼睛,“预备班?”
廖老师跟着他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祁江醍醐灌顶,连忙把自己的东西扒拉进包里,灰溜溜跑到后排去了。之前怎么谁都没告诉他,预备班的学员普遍都是小朋友啊!
一水儿黑白分明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回头望着他,廖老师不得不敲了敲讲台,“同学们,注意纪律,你们入学的时候,就要知道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像以前在培训班小班那样任性调打了。你们的父母送你们来基地,是希望你们多学习科学文化知识,以后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的,你们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明白吗?”
坐得七零八落的小朋友们拖长调回答:“明——白——了——”
祁江羞愧地想挖一个地道下去。
可是课还是要照上。
廖老师翻开课本,轻咳一声,说:“因为我们班主要是为了以后进入基地正规的课程的学习做准备,所以老师也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带领各位同学入门,以后你们无论是向社科类发展,还是做灵力科学,这都是你们的起点,希望各位同学不要觉得内容简单就掉以轻心,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听懂了吗?”
班里一片奶声奶气:“听——懂——了——”
“好,节省时间我们翻开第二十三页,这个学期教学任务重,拼音这一章我们过一遍就不讲了,有哪个同学还不认识拼音的举个手。”
祁江老老实实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可惜他在一片小不点的衬托下坐在后排角落就像一个突兀的摆设,被老师自动忽略了。廖老师环顾了一下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说:“嗯,那十分钟我带你们读一遍,然后我们从第二章第一节开始讲。”
祁江的心拔凉拔凉的。
晋流芳拿着一沓文件上了隔壁教学楼,已经快七点了,他着急着回寝室,走得纸张乱飞要掉不掉。本来他五点半就能放学回去,无奈被老师抓壮丁,在办公室订掉了半盒的订书钉,现在又要他送到隔壁楼的教师办公室里。
上学真的好没意思啊。晋流芳捧着一堆文件想,在洛阳的时候,除了刚开始那两年被爹妈摁在书桌前练毛笔字背古诗比较痛不欲生,后来从来都是想玩就玩,想走就走,春天的时候到白马寺放风筝,带着发小和妹妹,在野地里想怎么跑就怎么跑,笑得比谁都大声。
可惜就算是妖精,兜头一把红尘万丈,也就匆匆各自随水而流了。他想着想着,觉得胳膊越发地酸了,直想把文件就地放下,直接买张机票回洛阳,反正家里老头子也不会说什么,他能写会算,家财万贯,上这个学有个什么用啊。
他一边腹诽一边在走廊走着,突然余光一闪,看到有一间教室居然没锁门。诶,低年级就是让人操心,还好碰上他这个心细如发,爱护后辈的学长,不然第二天丢了什么东西可要哭了。
他把文件放在窗台,走近准备看看是哪个班,“祁江?”
祁江正在桌子前磕磕巴巴念着拼音,转头居然看见晋流芳站在门口,夕阳笼了他一身,“呃,晋流芳。”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那个,你那个户口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晋流芳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你在干嘛?”晋流芳无视他的话,问道。
祁江挠挠头,“学拼音……”他补充了一句,“我会锁门的,你先走吧。”
说完祁江又后悔了,怎么说得这么自作多情,好像人家晋流芳非要等他一样。
晋流芳面无表情地答道:“哦。”他真的转身走了。
祁江今天第二次心里拔凉拔凉的,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或者好像哪一句话都不对。他纠结地咬了一下笔,又逼自己盯着课本努力背起来。
他背完bpmf,突然听见有人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了,预备班的椅子偏小,晋流芳坐得四仰八叉乱没形象的,祁江抬头看着他愣住了,晋流芳粗鲁地把他的课本一扯,“拿来,”他哗啦哗啦地翻着页,嘴里说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难得要让你留到这么晚课后用功。”
第12章
鹿鸣山海拔不算高,矮矮一个小山包,和周围一大片经济林毗邻。基地占山为王,大刀阔斧从山脚楼宇一路层层叠叠摞到了山顶,不知道是气候比较潮湿,还是有哪位大仙庇佑,终日薄雾缭绕,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艘海浪中的大船。
日薄西山,不知道那里的倦鸟一声一声地隔着林子叫着,祁江一走神,就被晋流芳的教鞭敲了一下头。那教鞭是廖老师放在讲台上指生字让他们读的,晋流芳在讲台东翻西翻,翻到这东西,如获至宝。
“还想不想吃饭啊?”晋流芳坐在他对面,像是很瞌睡一样捧着脸,点点课本上那个祁江怎么看怎么陌生的字母,“拼。”
“an……啊不对,是ang。”
“这还差不多。”晋流芳合上课本,“好了,你自己回去吃完饭多写几遍,很简单的。”
祁江想要伸手去抢被他没收的课本,没抢到。“再一下,我再看一遍就回去。”
“不行!”晋流芳断然拒绝。
“为什么?”祁江满腹委屈。
“我饿了,我要回去了!”晋流芳说。
可是我不饿啊!祁江心想。
他心里有点急躁,像是被放在小火上烤,说不出的焦虑。第一天就那么多不懂的,是不是学习真的难成这样啊。他不想被落在后面,他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学好。
“为什么啊……”他不知不觉呐呐道。
“什么?”晋流芳问。
“为什么别人,别人就知道怎么做呢……”祁江说出这句话之前,他还兀自只是感觉一根刺卡在心里,这句话脱口而出,他突然自己都满腹委屈,说不出的失落和不得志。
晋流芳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说:“傻孩子。”
他伸手用力揉祁江的脸,把对方的脸当成面团揉扁拍圆,“你知道为什么吗?”
祁江眨巴眨巴眼,连去扯开他的手都忘记了。
“那些是筛过种子改过基因灌过灵力的小娃娃,你以为自然成精能化形那么小啊。你祁江,顶天立地吸收天地灵气,短期可能比不上,长期嘛……”晋流芳装模作样摸摸下巴。
“长期怎样?”祁江问。其实他不好意思跟晋流芳说自己也被灌过爸妈的灵力啊,不过相比这些精挑细选精心栽培的孩子,果然就是云泥之分啊。
“可能努力一把,没准能和人做同事呢!”晋流芳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他跳下椅子,“走啦。”
祁江还不想走,可是晋流芳已经拎着他皱巴巴的课本径自出去了,他像一只被胡萝卜吊着的毛驴,亦步亦趋在他后面出了教室。
晋流芳走了两步,停住了,把课本丢给他,说:“你在这里等我。”
祁江巴不得呢,赶紧把课本抓得紧紧的。
晋流芳回来的时候,正看见他蹲在门口翻着课本,那本课本明明是今天才发下来的,可是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满是铅笔印。晋流芳想,祁江大概才是刚开始念书,不太会保护书本吧。下次干脆送他几个书皮好了。
祁江看见晋流芳的影子移过来,抬头看,才知道他应该是回自己的教室拿他那盆花了。“走了。”晋流芳说。
祁江连忙把课本一塞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教学楼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也沉下去了,只有薄紫色的晚霞还在天际。这里离市区很远,周围荒无人烟,祁江感觉有一种像是夕阳的气味浸透身体,他有点理解为什么学校三令五申不许变身了,因为这种野外的环境真的让人很想变身一头扎土里啊。
“饿死了,食堂不会关门了吧。”晋流芳大摇大摆走着,絮絮叨叨,一点都没有气氛。“你这个学渣,连拼音都不会,害我现在都没吃饭。”他正一边抱怨着一边占了大半的路甩手甩脚,突然脚步慢了下来,背挺直了,手也收回去了,也不抱怨了。
祁江正疑惑,“学长好。”迎面走来两个手挽着手的女生,应该是开学典礼见过晋流芳,开口就叫“学长。”
“嗯。”晋流芳目不斜视,淡淡地点头。
两个女生和他擦肩而过,才走了几步,可能是她们觉得他们听不到了,“好帅哦!”
晋流芳走得更矜持了。
祁江在背后悄悄做了个鬼脸,这个晋流芳,真是……真是……直到三天后他去凤凛家借书,顺便在他家看了半集连续剧,里面的人怒骂大奸臣,他一拍脑袋,对哦,晋流芳也是这样,真是两面三刀!
不过此时祁江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没文化就是不好啊,他暗自感叹。
食堂关门了,两人决定回去吃泡面。
“呃,”祁江停下了,指了指旁边那栋楼,“我现在住这里。”
“哦,那你回去吧。”晋流芳在他对面那栋楼。
祁江松了一口气,爬到自己的那层楼,宿舍门口排排站五六个大箱子,他愣了一下,门内热火朝天冒出一人。“祁江同学?”
祁江:“呃……”
那人热情似火擦了擦手,上来同他握手,“你好你好,我是你的新舍友白淼淼。”
“你好。”祁江说。
“啊,不好意思我家里之前有点事,现在才来报到。”他看着祁江没什么反应,以为自己碍着路了,连忙闪过边,“不好意思你先进你先进。”
这个舍友也好美哦,祁江心想。
还没等他美完,楼道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淼淼!你咋还没好呢!”气喘吁吁的上来的人,“李漓!”祁江叫道。
“哟,小树苗。”李漓拍了拍他的头。
“呀,你们认识呀!”白淼淼一拍手。
“呃,嗯……”祁江说。
白淼淼一手揽过李漓,“这我发小。”
李漓扶着腰对白淼淼说:“行了,哥都帮你把东西搬这儿了,到时别忘了哥的好处啊。”
白淼淼笑笑,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他转身回屋,从堆积如山的瓦楞纸箱中翻出一个望远镜勾在手里。
李漓像是见了鱼的猫,眼前一亮,一把夺过就在走廊上架起来了。祁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对面宿舍楼灯火通明,他突然想起,呃,这儿正对的不就是晋流芳的宿舍吗?
“啧啧啧,”李漓流着哈喇子,“沉香妹妹还是那么美……”
白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