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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入了妖道,你也清楚,想要重走仙途几乎无可能。”老树并未显得很生气,但我觉得敖丙说的没错,他心底应该是生气的。
“有他在,便可以。杀了常夏,在他的灵台上重塑分身,你能做到。”敖丙嘿嘿一笑,有些讨巧的看着老树。
“你想让我帮她重塑肉身?”老树冷哼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可没想到,有一天会死在你手里,你太固执,逃走就是,何必玉石俱焚。”敖丙耸耸肩,不过在我看来,这摧枯拉朽的身体,随便动动,就往下掉碎末末。
“我答应你。”老树点点头,伸出手,按在他天灵盖上,道:“还有话说没?”
敖丙也不反抗,对我道:“相信我,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为何让我如此兴奋难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之间老树在他天灵盖上轻轻一拍,他忽然就停止了说话,不多时,腐朽的身体散落在草丛里,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了。四周的气息散尽,我再无异样之感,只觉得像梦一场。
老树的身体在真实的世界中,恍惚了几番,又清晰起来,对我道:“走。”
他没说去哪儿,但我似乎跟他已经有了些默契,应该是跟常夏有关了。
曦光微微,晓露初晴。
这世界安静的很,鸟叫声忽又响起,接着就感觉不绝于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蒙山忽然清明了许多。就像一杯浊酒,突得沉淀了彻底,泾渭分明之中,越发觉得那沉淀也是另一种精华,那清澈的液体,也越发的醇香。
没有急行,我俩就像在山野间游览似的,走的道也多平坦。
朝阳映满天,我看到老树带我来到的谷中,果然;;是遍地的石竹。
这谷,不知道藏的有多深,怕也只有老树才如此的轻车熟路,就这样闯了进来。
没有人。
除了花,什么也没有。
唯一不同的,是一块突兀的顽石。
老树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那块石头前面。
我心中分明,这货也是怜花惜草的主,每一步,都踏在空地上。
那石头也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上面长了一朵花。
石头上长花。本该是寸草不生的地方,像这石头一般,突兀的长了一朵花。红的娇艳,翠的欲滴。
“很美。”我喃喃道。
“只可惜,浊气太多,成了妖身。”老树定定的看着。
我俩围着突兀石头上,突兀的一朵花,看了半晌。老树才伸出手,却不去碰,只是翻手在这花朵上头,转了一下,轻轻一提。我灵识中看的分明,一缕气息,被他揪了出来,生生拍在我额头上。
然后,他伸手扯下了石头上的花朵。没有经历任何反抗。
“她呢?”忍不住去问。
“剩下的残魂,已经在你灵台上了。”
说来奇怪,老树这么一扯,那花朵下连着的石头也碎成了几块,紧跟着,谷中的石竹花纷纷枯萎,本来美丽的景色化为一片枯草。风中摇曳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气,有种腐肉的味道。
“走吧。”
我没有愣神,只是回到灵台上去找,却没发现常夏的影子。老树叫我离开,我才发现,他在我身后,似乎等了多时了。
前路茫茫,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好些人了。我却依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不急,殊途同归。”老树冷冷的对我道。这话的内容,却安抚了我难掩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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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一醉葫芦()
黑哥如今生死不明,嘛,应该是死不了,但好像目前也不在活的状态。火车上,我手里拿着车票,证件是陆爽给的那张。用真的话,我担心有后遗症。不过,陆爽给我这张假的,只要我用,也就知道我的动静了。如此甚好。
老树回了灵台,如今得回本体,虽然似乎一如往昔,但终究应该不同。比如,少了一颗封印的毒瘤,少了一个妖化的花仙,多了一个千年树灵压阵,怎么着也觉得护林所好日子来了;;嘛,应该说是蒙山的生气回来了,也的确如此。或许还是孱弱,一如玄沌子,但毕竟是治好了病,只欠恢复。何况老树之前也说过,一个地方有树灵,恢复的速度是不可同语的。虽然,其实很大程度上还跟普通人有关,倘若一如既往的破坏,树灵仍然会变弱。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高兴。莫名觉得身体也有力量,虽然事情还是一塌糊涂。
让我揪心的学业。一个月期限眼瞅已到,我却分身乏力。倘若能回到学校该有多好,我能吗;;手机传来表哥的短信。四个字,一切搞定。恩,他帮我办了休学;;瞒着家里。理由嘛;;身体不好。身体不好;;我握握拳头,从来没感觉过如此的有力。只是;;心累。力量越大,越能明白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同样,知道的越多,似乎也明白自己责任似乎越大的事实。
这之前,没有多做停留,从陆爽那里现了现身之后,让他知道我平安,便直奔火车站。不想开车,火车上又想起玄沌子初见的那天,煤球;;
到了地方,清远依旧开着五菱来接站。带来消息,玄沌子已经醒了,只是神志有些痴迷,像是不醒。偶尔清醒片刻,却不言语。他问我同行的黑哥呢,我只道有事暂离,没有多说。本不相熟,清远也没多问。
到了门口,方觉在院子里打坐。见我来到,起身相迎。我瞥了一眼屋里,再盯着他看。方觉依然有些无措,只点点头。便随我二人进去。
“你进来吧,师父在等你。”还没进房间,门先开了。开门的是风舞阳。
我愣了下,不为别的,只因伊人憔悴。才几天没见,水灵灵的小姑娘硬生生整成国宝,我多少也不落忍,但又不好开口关心,只能傻在那里。然后点点头,随他进去。风舞阳把其他人拦住门外,说师父想单独见我。
等我进去,她也反手关门出去。房间里只有我和躺在床上的玄沌子。
我靠近了些,见他半眯着眼,不像醒的样子,也不好打扰。就站在一旁静等。
在蓄力。老树提醒我。
蓄力?我看着床上的老人。
老树跟我沟通,跟之前一样,像是在耳边,更像是直接到了脑子里。
他现在身体很弱,但是有能力控制自己的体力,怕是想跟你说些什么,保持了长久的昏迷。老树如是说。
我似乎明白了一点儿,便依旧静静等待。只看得骨瘦如柴,已然枯槁的皮肤上,似乎有了些许血色。无形中透出一种生机。生机和死相,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东西。很多时候,能看出一个人的死相。大抵是一种感觉,有人说是费洛蒙,也有人说是精神层面的。
玄沌子忽然坐起身来,对我莞尔一笑,继而哈哈笑出声来:“小兄弟,多日不见,气色更佳。”
来的太突然,我目瞪口呆的注视着这一前一后的天壤之别。刚才昏迷不醒的是这个老头子吗;;
见我愣住,玄沌子招招手,道:“你到近前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呵;;还真被老树给说中了。如是这般,我还是过去,在床前站定。玄沌子也转了个身,盘腿打坐,正面对着我。
“在这之前,你有什么想问的?”
他这么一说,我倒还真的有话想问:“不知道道长;;缘何至此?”这话我说着就笑了,言语间有些文绉绉,但还针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我总不能说,您老真有本事,不知道是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落魄的;;话说回来,玄沌子在蝴蝶奶奶那些人嘴里也算是为高人了。母煞那次,若不是老树出手,好像也是要挂的节奏。当然,他有伤在身,只是连方觉都不知道自己师父怎么搞成这样,我又哪里去知道。
玄沌子对我问这个问题,似乎也不觉得意外,双手自上而下拂过衣衫,面色有点儿逗比的鬼脸儿对我笑:“如此落魄?”
我忍不住笑出来,又觉得不妥,急忙收住,点点头,道声:“恩。”
他也大笑,之后挺住,伸出两根手指,对我说:“你救我两次了。老朽不是不记事的人。”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介意,一来,本不是我的功劳。二来嘛,我对玄沌子的印象从母煞之后就变好了。怎么说呢,初次见面,一副猥琐的臭道士,的确没什么好印象。之后,大半夜在林中相遇也是没什么好说的。有些看法的改变,就在一点一滴里,潜移默化,日久见人心。至少在我看来,玄沌子是个可以为了大义,牺牲小我的人。这一点上,并不是说我对于独善其身的人有什么恶感,但至少,能够牺牲小我的人,也是值得尊敬的,哪怕他是愚忠。所以,救玄沌子,我乐意,并且无所求。
玄沌子摇摇头,道:“你可以不介意,我却不是那种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这条命,本不值钱,但受人之恩,断然也是要涌泉的。罢了,我现在也没什么能够回报的。反倒是,有些事,要跟你说。”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明显变了。很严肃。
“之前,方觉跟我提起过,你在找一个人。”他低声说道。
我怔了怔,有些记不起是否跟方觉提起过这事儿,转念一想,或许,方觉提起的这个人,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大牛,而是;;姚晶晶;;本来;;我也是为这事儿来找玄沌子的不是,辗转了一圈儿,倒是把正事儿给忘了,“我同学。被悬壶带走了。”
果然,玄沌子微微颔首。
得到了肯定,我有点儿急切:“道长,她会不会有危险?”我的确是有点儿担心。想来红豆杉老爷爷的本命人,也算是一位高人,仍然着了他们的道儿。姚晶晶虽说是能够聚集阴之月华的鬼语者,但毕竟还是个普通人,至少她可没像我一样接受过这些非人类的培训。上次,我失手没能救出她,说不急是假的。毕竟是同窗,也算是朋友。手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扔在虎狼堆里,偏偏也只有我自己能去寻找,怎能不急!
玄沌子没有摇头,我更心焦。或许是见我脸色不好,他抬手示意我勿燥。“这件事儿,得从长计议。既然他失了树语者,单单一个鬼语者,也没什么大作用,暂时该是没事儿。”
我平静了下心态,才略有抱歉道:“道长;;您继续说,我冒昧打断了。”
玄沌子微微一笑,摆摆手,又正色道:“我要跟你说的,也跟这事儿有些牵扯,但有些事必须从头说起,你可有耐心。”
耐心;;我;;自然是有的。
玄沌子指指床头的椅子,我便坐了下来。听故事。心里隐隐一股急躁。
首先,是关于一醉葫芦的。
玄沌子说的轻巧,在我听来,知道也是他师父断然是费尽了心思,才得到这么一颗灵物。说到这里,我忽然就想起那个奇怪的济世道士,看来也是秉承了传统的。我自然也是知道这一醉葫芦是如何到达玄沌子手里的,一个葫芦,舍了一个掌门。
不过,听完玄沌子说完这葫芦,我反倒觉得这位师尊的高明了。怕是,他并不是不想让玄沌子接手茅山,反倒是希望他能够长久的接管。关键,就在这一醉葫芦上。
别人只道是,杯酒释兵权,葫芦让掌门,却不知道,那一晚,师父究竟跟徒弟之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天知,地知,那两个人知道。现在,还有我。
当日,清风子道长传玄沌子于内门。散去众人,闭门讲道。却是真的讲道。玄沌子当日也颇为奇怪。清风道长一直在问他各种道法之道。
老道士和小道士。不是老和尚和小和尚。
也是一问一答。不知道问了多少。玄沌子只觉得师父这次的问道,怕是糅合了自己的毕生所学,有些也不一定答的周全。这一问就是半宿。末了,清风道长忽然对他言道,这掌门之位你暂时别要了,然后拿出一醉葫芦与他,说,这葫芦给你。
玄沌子自然是一愣,却是不敢去接,只因这葫芦乃是师父不离身的宝贝。不知是何用意。
清风道长畅然大笑,道,我自知羽化之日几近,这葫芦也算是毕生所处的灵物,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方可成灵。适才,占了一卦,得知,日后茅山将有一难,若是所托非人,怕是要出大事。你虽愚钝,却正气尚足。这葫芦与你,潜心修炼,也有地仙之相。
言罢,长叹一声。玄沌子知道,师父一生有成就地仙的愿望,和自己的愚钝不同,师父天资聪慧,灵秀有余。只可惜;;历经国难,不得已而出世。若是国泰民安之时,怕早已登极地仙之列,只是生不逢时。却说,师父似乎还收了一个关门的女弟子,但玄沌子问及此事,清风道长却笑颜摇首,说哪里来的女弟子,不过是一段缘分罢了。
鸡鸣天亮。清风道长在桌上蘸着茶水,写了两个字。甲子。然后叮嘱玄沌子,清静无为,远离世俗。之后便挥手让他离去。不再出关。隔日,传风和煦。又是一夜。出,掌茅山之位。至此,清风道长闭关,不再见人,也不再出世。
七七之日,开门。不见人身,也不见尸首。凭空就这么消失了。
之后,玄沌子离开茅山好长一段时间。再后来,风和煦找到他,让他出任传功长老,推脱不过,便在茅山隐居。说是在茅山,又偏挨一隅,与之相隔。
在之后的事情,我大致知道,无非就是收了方觉。再收了风和煦的私生女。
只是;;玄沌子叹道:“我终究是没有听师父的话,回了茅山。一步错,步步错。”说罢,对着我苦笑一声,摇摇脑袋。
我明白,显然,下面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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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嫉妒()
却说,玄沌子当日是答应了清风道长远离茅山的,为何又会答应风和煦的邀请。这里面还是有些缘故的。一个偌大的门派,哪能没有些争权夺利,清风道长在时,冠压群雄,所有的矛盾都被压在了池塘底泥里。他一羽化,便翻起了滚滚浑水。
虽然清风道长得意门生只有王阳明和风和煦两人。两人虽本身无甚嫌隙,但性格相去也甚远。王阳明清淡,风和煦忠厚,抵不住各有一派支持者。这便是矛盾的其一。
除此之外,清风道长早年是关门弟子的身份掌了茅山,因为个人能力突出,别人也道不出什么。及至弟子这一辈,玄沌子那些师伯所出的,和自己同一个辈分的也有些蠢蠢欲动。就算嫡系传位,也免不了无事生非,似要弄得水浑了,顺手摸条鱼,得个渔翁之利。
所以,风和煦这厢尚未接棒,坊间已有有传闻,说王阳明和风和煦不和。人言道,风和煦比王阳明年幼许多,历来立长不立幼,这清风道长传位于幼,不知道有人使了什么手段。毕竟,风和煦与当年的清风道长不同,并不是术法上长王阳明一截。更有甚者,大部分人更认可王阳明技高一筹。这也可以理解,茅山不同华山,虽然也有类似剑气之分,但毕竟茅山更重术法,而王阳明在这方面倒是得了衣钵。因此,在这之前,呼声倒是比风和煦高出一些。没想到,最终却花落别家,也助长了些许不满的气焰。
更何况,王阳明在清风道长羽化之后,立刻遁匿不见。一时间,风和煦逼走王阳明的传闻喧嚣甚上。风和煦无处言道,只得秘密打听王阳明下落。好在王阳明得知此事之后,思量片刻,也没多犹豫,便赶回了茅山。兄弟齐心,风和煦这掌门的位置,才算坐上了。但坐的住么?
抵不过风和煦的诉苦,王阳明也就是玄沌子,便受了传功长老一说。基本上也无大事,隐居在群山之中,跟门派也无交集。
不过,这也是玄沌子一厢情愿的事儿罢了。俗话说的好,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
玄沌子说道这里,苦笑了下。“想当年,师父说我愚钝,我尚有心中不服,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我不知该接什么话,只有沉默。或者,在我看来,玄沌子也只是太过心善,不曾把人想的太坏。不过,心可以善,但善的看不出来有人想要害自己,这跟傻的确也没什么分别。心里有了这种态度,更不敢接话。
“事到如今,应该可以肯定,风和煦这个败类是跟那些人有牵扯。”
“那些人?”我忍不住问到。
玄沌子点点头,“你要找的人,怕是也已经到了那些人手里。”
之前母煞,八显椒图,忽然就跃入脑中,“跟之前的母煞;;”
玄沌子看看我,脸上挂着笑:“你倒是真的聪明。”
聪明;;这个词我倒是觉得受之有愧。“道长曾说过,他们。是不是就是这些人,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跟母煞有关,又跟茅山扯上关系?”
“此事说来也话长了。我也是最近才敢确定。风和煦居然秘密在茅山培养小洞天。”玄沌子说话间,皱起眉毛,猥琐之气散了大半,倒是真有些仙风道骨之感了。
小洞天我知道,之前去茅山的时候,便发现了形似鸡蛋的空间。最后还是黑哥出手相救,我才得以出来,只不过,没有救出姚晶晶。按照玄沌子的话说,怕是被那些人带了走。那些人;;跟带走鬼柳的人是一伙的么?毕竟都是鬼语者。好像;;我也应该在猎捕名单上才对。难道,都是为了造小洞天?
“小洞天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我心里虽有了个大概,但还是要确认下。从玄沌子的口中,是不是更官方一些,权威一些?
“你可知道洞天福地?”玄沌子见我点头,才又道,“早去千百年,修炼成仙不是没可能,至少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但需要一个重要的关键。就是洞天福地。在洞天福地里修炼,能够斩断三尸,也能去糟粕,留精华。所以渡弱水往昆仑,也并非传说。这也是各派闭关的来历。但是洞天福地可遇不可求。后来,有人创了逆天的法子,用生人做祭,这生人也不是随便可得,必要有阴阳两种。一种是能取天生之阳的人,也就是木通,也做树语者。另一种是能集气之阴华,也就是鬼灵,也叫鬼语者。这样的人虽然也少见,但比起洞天福地,也算是容易寻找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