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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没有车位,我找了个不挡路的地方靠边停了,对黑哥说:“到了。”
黑哥搭眼一看,嗯了一声,回:“还挺合适。”
我憋了笑,从车里出来,锁车。
诊所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几声狗叫。
进了门,发觉前台没人。屋子不小,两边靠墙的地方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笼子,基本上都有住客。
“有人吗?”我朝拉了半拉门脸儿的内门里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快有了回应:“有!等会儿哈。”
“哦,好。”
有人应声了,我俩也就不急。黑哥拿着逗猫草,闲的去招惹笼子里的宠物。我站在屋子里,上下打量打量。
没什么特别。简单装修。这房子外面还是青砖墙,没有挂腻子粉刷,门窗也是老式的木质,只不过外面加了卷帘。里面也是简单的涂了墙,地板没有铺瓷砖,已经不太常见的水泥地。只有前台那一块的转角书桌,看起来像是新的一样。上面放了一台电脑,还有满满当当的书籍。另外还有柜台里,整整齐齐摆放的药品。
屋子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说不上刺鼻,但我鼻子很灵敏,所以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正待这时,一个人从后屋掀起帘子出来了。
我搭眼一看,有些眼熟。
210。校友()
那人见到我,也愣了一下,然后指着我道:“你是”是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然后不好意思的一笑,“看我这脑子,想不起来了,但面熟,咱俩见过吧。”
我沉默着想了想,这个人,我绝对见过。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大骂自己傻瓜。我来找的是姓孙的,门口牌子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小凯诊所,这特么不就是,“孙晓凯!”我不是在猜,而是非常肯定,这人,我当然认识,“靠,这事儿我,肖喆,还记得么?”
孙晓凯听我这么说,怔了怔,然后恍然大悟:“记得!当然记得,卧槽,球赛!”
“终于想起来了!”我笑,这不就是动物医学的孙晓凯么?当年我们两个专业打过对抗赛。以前还偶尔一起练球呢,不过,孙晓凯比我高两级,也就打过一年,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我俩相识一下,哈哈大笑,然后像当年一样,握着手,撞了下肩。
“好久不见!”他说,“毕业之后,你去哪儿了?”
我摸摸头,这怎么说呢?“当了一年护林员,然后又考研了,现在上海读研呢。”
“我去牛掰啊。”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忽然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你看我现在混成这样。”
“有什么不好,有家有业的,我现在嘛都没有。”这话绝对是实话,人家都特么已经在创业了,我现在算什么?
“唉,不提这个,你不是在读研么,怎么会来我这儿?”孙晓凯笑着说:“想养个伴儿?还是找女朋友好。”
“哈哈!”我笑,转念一想我来的目的就笑不出来了
孙晓凯见我脸色变了,忙问:“怎么?遇到麻烦了?”
“麻烦”我苦笑了两声,“怎么说呢,现在看来,不知道是麻烦还是好事儿。”
“有话直说,有p快放,别给我搞这些,累!刚给只猫做完结育手术,忙死。”
“生意好你还抱怨,”我说了句客套话,深呼吸一口气,道:“既然是你,我就直说了吧。是胡蝶奶奶让我来这里的,找驭猫的孙家。”
孙晓凯本来笑意盎然的表情,在听到驭猫的那一刻,就凝固了。直直地盯着我看了好半天,之后,才勉强挤出个笑容,说:“这个世界真小。”
我非常认同:“的确。”
黑哥看好戏似的,看着我俩。
找不到话说,我指指黑哥对孙晓凯道:“我朋友,黑哥。”
黑哥一点儿也不冷场,立刻伸出右手:“你好。”
孙晓凯停顿了下,才伸出手,勉强笑了笑:“你好。”
本来场面就算稳定下来了,黑哥偏偏就是个挑事儿的主,我是瞎子也看出来他手上用劲儿了。
“我可是很荣幸。”黑哥便暗暗使劲儿,便笑容可掬。
孙晓凯笑容立刻就冻住,不过,就我所知的孙晓凯,也不是省油的灯,自然也就不可能让黑哥这么痛快的捏。果然,也捏了回去,嘴里道:“彼此彼此。”
“别闹了。”我皱皱眉,“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自家人?”孙晓凯转头看了我一眼。黑哥松了手,他也就松开了,眼神里充满的戏谑。
我沉默了片刻,道:“不管你怎么想,我始终都会把你当学长待。”虽然交往不深,不过孙晓凯也算的上是性情中人,我们合得来,也喝的来。都说球品如人品,这人有原则,我觉得不会是坏人。话又说回来,什么是坏人,什么是好人?太虚道长的预判,让我先入为主的认为鲁中孙家不是好人。他们家我不了解,也没见过他的家人,但就这个人来说,我觉得还不错。
孙晓凯也默默的看了我一会儿,才叹口气,道:“你怎么会是这种人?”
“哪种?”我笑,“这事儿得从大学说起,之前我特么也是普通人一个。你要是想听,我愿意跟聊聊。”
听到我这么说,他先是愣了一下,才像是释怀的笑了下,摇摇头:“怎么成这样,靠,去他的鸟事儿,走,吃饭去,我请客!”
“不用”我摆摆手。
他睁眼一瞪:“客气什么?你特么刚刚不是还说始终都拿我当学长待么?”
我果然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他这么一说,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好点头:“成。”
“不醉不归。”
“我开车”
“睡醒了开,后面有的是房间。”说完,拦着我肩膀就往门外走,然后转头对黑哥说:“老哥,不打不相识,咱山东人都是酒会友。”
我心里一笑,怕是黑哥说的普通话,他没听出来,“你耳背啊,就他那鲁普。”
孙晓凯愣了下,转头看黑哥:“老哥也山东的?”
黑哥哼哼下,一嘴的西南腔就出来了:“怎么着,不行?”
孙晓凯哈哈一笑:“靠,都是些什么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树语者这个身份特别敏感,从抗拒隐藏,到习惯性隐藏,再到最近似乎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太阳之下。慢慢变得坦然。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没有什么隐藏的。说不上光明,但一直磊落。习惯了这种生活,逐渐发现,自己又回来了。
我原本以为,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直到遇到熟人,才惊觉。这个世界和我一样,都是自己,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我看到了更广阔的地域,仅此而已。我,依然是我。这个世界,依然就是这个世界。
以前怎么活,以后还怎么活。
普通人也好,圈子里的人也好。还不都是人么。看到那些耍小心机的,付之一笑便是。偶尔耍到我身上,我也当没发觉就是了,没有节制的那些,找个七寸的时机,打一下就都消停了。
简简单单。佛印说,苏东坡在他心中是尊佛。苏小妹说,我口说我眼,我眼照我心。你觉得这个世界复杂,还是你的心复杂。
我像拉家常似的,把我的事儿,跟孙晓凯说了个大概。怎么宿舍见鬼,蒙山老树,后来还在鲁东打了母煞,还去天山打了一圈儿,黑哥边喝酒边笑,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我曾担心老树会出来告诫我,但也没有。这顿饭,我吃的爽,因为节食了一段时间,也吃的有点苦,苦尽甘来。
“这么说,你是个树语者?”孙晓凯没有吃惊,跟大学里一起吃饭打屁一样,推杯换盏之间一本正经的胡说,带着几分酒后吐真言。
“恩。”我抬手灌了一杯景阳春。
“我们孙家对外面的事儿理会的少,基本上都是别人来找我们。不过这树语者,我也听说过,现在很稀罕了。”孙晓凯说到这里,忽然一笑,“做护林员倒是挺合适,咋又考研了?”
“别提了。还不是出了蒙山那档子事儿,我待不下去了。”我叹口气,“说正事儿。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关于猫灵的。”
我们三个都喝了不少,孙晓凯酒量不如我好,已经有些微醺,但是听到猫灵两个字,立马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猫灵?你见过猫灵?”
他抓着我的手,我有点愣,这么激动:“见过,你这么激动干嘛?”
“先说,你见过么?”
我还没回过神,他这么问,就直接点头了:“见过。”
“什么时候?咋哪儿?”他急切地问。
这怎么回答?我很想跟他说就在我身上,我灵台上,但是看他这么激动,我竟然没敢说出来,愣了一忽儿才道:“一年多前吧,在火车上。”
“前年十月份?”孙晓凯抓住我胳膊问。
我想了想,遇到煤球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个时间了,点点头:“差不多。”
说完这话,他放开手,神色有些默然,忽的又问我:“那你现在来问猫灵的事儿是什么意思?”
我咽了咽唾沫,不知道该怎么说。
孙晓凯又攥住我胳膊道:“如果你有任何猫灵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原因呢?”我问。
他怔了怔,将头埋在手里,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半晌,道:“走,到我诊所去聊。我告诉你。”
付了钱,我们原路回了诊所。
没有恢复营业,孙晓凯带我们走了后门。这间小院,前面是个诊所,中间有个不大的院子,后门是三开间的堂屋。这片区域据说已经开始规划,但后来开发项目搁置了,所以周围略显清静。这宅子不是孙晓凯的,但是是孙家的。他在这里,开诊所,同时也是孙家跟圈子里联系的唯一纽带。说不清哪个是主业,就孙晓凯而言,他喜欢兽医这项工作,但就家族而言,联络员是他们接生意,和圈子里来往的联络人。
关上门,做在堂屋里,孙晓凯拿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清秀的女孩儿,五官称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让人看着挺赏心悦目。
“我妹妹。”他说。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去年夏天车祸,”孙晓凯说着有些微微哽咽,“司机没有逃逸,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变成植物人了,现在还躺在床上。”
211。驭猫孙家()
说了这些话之后,孙晓凯好长时间没有说话。黑哥掏出盒烟,我们三个就坐在屋子里吞云吐雾。
我没问他妹妹这情况跟猫灵什么关系,总觉得这些问题不合时宜。黑哥也没问。
直到孙晓凯自己说:“找到猫灵,我妹妹就能醒,找不到”后半句他没说,我觉得应该不会太乐观。
黑哥轻笑了下,道:“孙家不是有猫灵么?难道丢了?”
这话说的我咯噔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这么讲出来,顿时有种要失去煤球的失落感,不免有些伤感。
孙晓凯漫不经心瞅了一眼黑哥,“抱歉,恕不能言。”
黑哥嘿嘿笑了两声,并不介意。
我内心有点儿挣扎,看到孙晓凯因为妹妹的事儿难过,很想告诉他,我这里有一只猫灵。但,又不担心把煤球的事儿告诉孙家,到底是对还是错。没用对错真如子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果然说不出口。话又说回来了,煤球比我机灵,我带它来孙家,如果它觉得对自己有利,自然会出来。如此说来,我倒也宽慰了不少。
没烟了,我起身准备去买。被孙晓凯叫住,“行了。说说正事吧。你想问猫灵什么事儿?说起这玩意儿,我孙家说不懂的,估计敢说懂的人也不多了。”
“嚯!好大的口气。”黑哥看他一眼,捻灭烟屁股。
孙晓凯哼笑一声,对我道:“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我也跟你说说我家的情况。反正不管我俩身份是什么,我都不想去管了,我信你这个人。”
我收住迈出的脚步,转身坐下来,点点头。
鲁中孙家。
这一支的由来,已久。历经战乱,几经迁徙,出处已无法追溯。
就孙晓凯所言,应该是兽语者的一种。
兽语者跟树语者相似,但不同。
如果做进化树分析,树语者出现的较早,而兽语者出现的稍晚。当然,这都是我的推测,目前还无法考证。
不知道树语者之后的高级进化,有没有出现像花语者,或者是纯粹的某种单一植物的语者,大千世界,不敢说没有。或许会有个人只能听懂杨树的话。与我而言,树语者只是一个通称,树应该指的是一切的树气。是最本源的一种。
而兽语者则不同。
人本身就属于兽类的一种。胎生哺乳。兽语者也是一种宽泛的称呼。会不会有人能够听懂所有动物的语言?这个不知道,因为动物界本身就是一种模糊的概念,比如你说腔肠动物,或者跳蚤,蚊子这都属于动物。若有人都听懂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可是够嘈杂的。不过,我也能看到动物的气息,是不是我也是兽语者的一种?从这一点上,我推断出,树语者的进化时期要早于兽语者。
这是题外话,事实上,通兽的人要比通植物的人数量庞大许多。大抵是因为人本身就是动物的一员,物种隔离相对较弱。另外,通兽的人,在人类文明史的变迁中,为了更好的了解和利用某种动物,所以加速了细致分化。
这些极端分化的兽语者,就是现如今所谓的通灵。弱小的被人所控制,强大的和人做交易。弱肉强食在脱离了人类社会道德观的束缚后,更为纯粹的存在。
孙家正是如此。
据孙晓凯说,孙家驭猫的历史很久。但,天下驭猫又何止孙家一家独大。至永乐年间,成祖择善而从,孙家崛起,一发不可收拾。一段时间,居然利用驭猫的本事,入了官场,玩弄权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算不得权倾朝野,倒也成了一方重臣。然,沿河行走,势必湿鞋。除了眼光,还有运气,站错队就以为了满盘皆输。
孙家也是如此。
不久,株连案发,孙家老小皆不能避。幸有驭猫本事,把那死亡名单给篡改了一些。逃出去几个。这几人皆是后辈中,天赋极佳,又行事低调的。流离失所了一段时间,终于在青州地处安定下来。这期间内,逃出去的人中最为年长,也是最有天赋的当家老大,孙成礼,不过弱冠之年。居然发现一只野生猫灵。
那时候,灵气尚足,但猫灵这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传说,猫灵是鬼猫所生,事实上未必如此。凡灵物皆是天地孕育,借谁之腹生子,并不重要。猫灵这种东西奇怪。幼时喜阳,成年之后就嗜阴,有点像变态发育的生物过程。称之为猫灵是因为形似野猫,而且猫见之俱恐。
孙成礼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驭猫高手。他见到这猫灵之后,立刻认了出来,知道是不可多得的灵物。若是在其他人手里,或许没什么用,但孙成礼把猫灵给捉了回来,并且居然驯化成功。这只猫灵是孙家最早的一只。但官场失利,让孙成礼谨记家祖的教诲,一入宦海难再归,所以并不张扬,所以,在他的带领下,孙家整个明清都没有再起东山。
即便是历经内乱,也只是默默的忍受。这段时间,也给了孙家绝佳的机会,研究猫灵这种东西。猫灵虽然为天地孕育,事实上和山魈,魍魉这些东西一样,都属于灵智初开,本能居多,比不得妖。跟老树这种老姜,还是差的不知道多少个数量级。就算活的长久,也终究有限。
几代之后,孙家又有一位能人出现。这个人叫孙和泰。终生未娶,是个研究猫灵为之癫狂的疯子。那时候初代野生猫灵寿命将近,孙和泰觉得不能就这样让猫灵消失。所以想要帮它延寿,但是,研究的结果是,延寿的方法没有发现,却找到了一个可以让猫灵生下小猫灵的方法。
这种方法是什么,孙晓凯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随后,至清末,外夷入侵,整个华夏一片火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累累白骨,血海仇深,不得不报。那时候孙家也经历了两朝有余,祖先的告诫淡泊了不少,加之亡国之恨,蛮夷暴戾,山东又是重灾区,孙家上下一致决定,士可杀,不可辱。亦然投入到大时代的腥风血雨中。
那时候,虽然已经到了末法时代,却还有些家底,不只是孙家,各地隐居的人纷纷揭竿而起。这一次跟以往不同,不是内战,而是外患。窝里斗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面人来欺负,难道要看到我中华灭门么?自然是不可能。也就是那时候,彻底把这个地下圈子的实力给洗了一次牌,一些隐藏的家族都给翻了出来。
孙家的猫灵,就是那时候现世的。也正因为猫灵,孙家在圈子里有了重要的一席之地。但是,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孙家秉承祖先的教诲,没有再出仕。只是跟圈子里保持着最低水平的来往。
而他孙晓凯,就是刚刚地接手联络人这一家族性任务。
之后,孙晓凯一直沉默。孙家的故事也就到这里结束了。
黑哥呆了一忽儿,说闲得无聊。想出去走走,刚好快到风筝节了,去看看。我俩都没拦着,也没拦着的必要。等黑哥离开之后,孙晓凯低声对我道:“这个人不简单。”
我点点头:“的确。”
“怎么认识的?可靠么?”他问。
我想了想,还真不好回答,如果黑哥此时在这里,肯定要说我没良心了,“总的来说,遇到敌人,是可以把背后交给的那种。”平时么就算了,这货耍人的本事太高,我玩不过他,也懒得跟他计较。
孙晓凯愣了下,才道:“评价挺高啊。”
“还行。”我苦笑下。
“不过,我不信他。”孙晓凯哼哼道,“这人心眼儿太多,你看他说出去溜达溜达,是知道我有些话不能当着他面说。”
原来如此我轻笑下,是的,我也猜到了。
“但我信你。”孙晓凯看着我道。
我怔了怔,沉默了下,才道:“必须的。”
听完这话,孙晓凯就大笑,说:“肖喆啊肖喆,你也算是个奇葩了。不过咱俩不同。你有秘密,那是你自己的秘密,你想不想说,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