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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泽开问道:“提他做什么?”
苗君儒说道:“我怀疑县长的身边有日本人,要他回县城后特别留意,现在应该有结果了!”
胡泽开说道:“你该不会想回去找他吧?”
苗君儒点了点头说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们刚逃出来,现在又回去,那些想抓我们的人,一定想不到!”
两人掉转马头,走到离北门还有两里地的一棵大樟树下,远远的见前面跑来了几个人,为首那个骑在马上的,正是他们要回去找的方志标。
胡泽开勒住马,把腰里的两支枪拔了出来,张开机头。苗君儒也一带缰绳,那马在原地打着转,不停地打着响鼻。
方志标远远就叫道:“苗教授,苗教授!”
苗君儒惊奇地看着方志标身后两匹马上的人,居然是他的儿子苗永建和他千思万想的廖清。近了,他看清了苗永建和廖清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乱,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方志标来到苗君儒的面前,勒马说道:“苗教授,你说得不错,汪县长身边的刘师爷果然有问题。那狗日的不知道被日本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尽干些吃里爬外的事,还在西门那边勾搭上了一个寡妇。我已经把他抓起来了,他怕死,说日本人要他关了两个人在大牢里。我到大牢里找到他们,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我听说胡老虎带了一个人去找过县长,就猜到是你,所以带着他们追上来。”
苗君儒深情地看了一眼廖清,从贴身处拿出那半截木梳,说道:“原谅我没有去救你。有些事情,实在是由不得我呀。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廖清也知道,苗君儒在他的考古生涯中,遭遇过许多离奇古怪的事件,那些别人根本无法相信的事情,她却深信不疑。她问道:“这半截木梳怎么会到你的手里?”
苗君儒问道:“我也想问你,这半截木梳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听你说,等以后再告诉我。现在我们要马上赶到考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边的好戏应该上演了!”
胡泽开问道:“怎么了?”
苗君儒说道:“该来的还是要来。我设了一个局,让狐狸的尾巴露出来!方队长,谢谢你帮我救他们出来。我们先行一步,希望你能够说服汪县长,带人到考水来帮我们!”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此时,胡德谦带着考水村临时组建的民团,正在八卦坟附近的山坡上,与一队日军激战正酣。
第十七章 以死相拼
1945年3月13日傍晚。考水村。
胡德谦坐在太师椅上愁眉不展,苗君儒和胡泽开到县城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
苗君儒临走前对他说过,要他注意李明佑与怀特这两人的动向。他对大鼻子的外国人没有好感,只是看在苗君儒的面子上,才以礼相待。
据手下的人禀报,怀特吃过东西就去睡觉了。那个李教授正一个人在房间里看那张拓片。两人都没有什么异常。
他的儿媳妇从内堂端了一碗参汤出来,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望了他一眼之后,转身进去了。他望着儿媳妇那宽大的臀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奈。要不是他小儿子胡福源小时候被牛踢断了命根,长大不能行夫妻之事,他也用不着为了保住儿媳妇的脸面,干那种耻于面对祖宗的丑事。好在这事隐瞒得很紧,没有让外人知道。但他小儿子时不时流落出来对他的恨意,却让他如芒刺在背。
小儿子胡福源从小就胆小怕事,长大后想出去跟两个哥哥学做生意,可胡德谦就是不让。他也知道小儿子不是做生意的料,只会吃喝玩乐。原先他在县里替小儿子找了一门差事,可这家伙在县城里不学好。嫖是嫖不了,可也要拿着钱往妓院里砸,关起门来折腾女人。至于赌,一个晚上就能输掉一两千大洋,那可是一户殷实人家两三年的收入。没有办法,他只得将小儿子带在身边,管得死死的。
刚喝了几口参汤,一个家丁走进来,低声说道:“胡老爷,那个李教授一个人拿着一张纸出去了,要不要派人跟着?”
胡德谦说道:“那还用说,马上派人跟着,注意不要让他觉察到。”那个人领命去了。
胡德谦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对,正要跟着去看看情况,不料从外面进来一个人。当他看清那人的样子时,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进来的人,正是他那被日本人抓走的小儿子胡福源。
胡福源走到父亲的面前,不冷不热地叫了一声“爹”!
胡德谦有些惊喜。他虽然恨胡福源不成器,也知道考水村的秘密是胡福源透露给日本人的,但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起身问道:“日本人放你回来了?”
胡福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道:“爹,我想跟你谈谈!”
胡德谦见儿子这语气,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胡福源说道:“爹,你对我说过,我们家祖上是唐朝的皇帝,还有一枚传国玉玺传下来,那传国玉玺呢?”
胡德谦问道:“你突然回来问这个做什么?”
胡福源起身上前两步,说道:“在你的心里,是你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传国玉玺重要?”
胡德谦说道:“你是我的儿子,传国玉玺是全族人的,不能相提并论。”
胡福源冷笑道:“所以你不肯拿传国玉玺把我从日本人手里换回来,你知不知道日本人差点杀了我?”
胡德谦神色黯然,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传国玉玺放在什么地方,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拿传国玉玺去换你。我宁可花光家里的……”
胡福源大声道:“够了!从小到大,你总说我不成器。我想做生意,你不答应。我在县城里和朋友学交际,你说我是败家子。你帮我娶了一个女人,却为了你自己享受,还说什么怕村里人议论,一个女人不生孩子,是被人看不起的。作为你的儿子,我算什么东西?”
胡德谦惊道:“你疯了?”
胡福源惨笑道:“我是疯了。一直以来,我活在你的威严之下,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痛苦?当看到我老婆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胡德谦大声道:“我做的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你那么不成器,将来怎么令村里人服你?”
胡福源说道:“我根本不想当什么族长,只想做个真正的男人,哪怕只有一次都行!”
胡德谦痛苦地闭上眼睛,说道:“这些年来,为了你的病,从南到北,什么名医都找过,可就……”
“不!”胡福源打断了父亲的话,说道:“我多年都没有治好的病,日本人帮我治好了!”
胡德谦说道:“不可能!”
胡福源说道:“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说完后,他进了内堂,从里面扯出了他的老婆,就要扒她的裤子。
胡德谦大声骂道:“畜生!”
胡福源哈哈大笑道:“你是老畜生,我是小畜生!我不但把你告诉我的秘密对日本人说了,还带他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村民上气不接下气地推门进来,惊慌失措地大声叫道:“德谦叔,德谦叔,不好了,不好了!一队日本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在祖宗……祖宗的八卦……八卦……”
不用那个人说,胡德谦的脸色已经变了,因为他已经听到了从八卦坟那边传来的枪声。他对那个人叫道:“马上派人去看看胡泽开的游击队来了没有,另外通知全村组织起来的那些人,都给我拿上东西去保护祖坟!”
苗君儒走之前已经告诉过他,要他在祠堂和八卦坟的旁边多派些人手,必要的时候挖战壕,做好打仗的准备。他已经做了安排,在八卦坟的山顶上加了两三门土炮。虽然炮是民国初年遗留下来的,有的已经生锈,但装上火药和铁砂子,在近距离内,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胡宣林颤巍巍地从外面进来,说道:“德谦呀,快想办法,日本人去挖祖坟了!”
胡福源一把推开身下的老婆,说道:“他们想要的东西最可能藏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八卦坟,一个就是祠堂!”
“畜生,我杀了你!”胡德谦气得五脏俱裂,伸手从站在旁边的游勇庆手里夺过步枪,可没等他拉动枪栓,胡福源早一溜烟地从后门逃走了。
胡德谦追了几步,站稳了身子,朝天放了一枪。枪声在这屋内,显得异常的沉闷,却也传出去很远。
他带着几个人来到村中的祠堂,见前面已经站了上百个人,有老也有少,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有锄头镰刀,还有菜刀和棍子。
在祠堂对面的凤形山上,枪声一阵紧过一阵。他悲哀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就冲他们手上的那些“武器”,还没有等见到日本人,就已经死了。
一个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认出正是昨天晚上和胡德欣一起,在村西头小庙失踪的那个刘上校。
他急忙上前抓着刘勇国的手,说道:“刘上校,你一个上校军官,身边怎么没有人呢?”
刘勇国说道:“胡会长,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罗局长带了几十个人在山那边,听到枪声一定会赶来的!”他看了一眼祠堂前面的人群,大声说道:“老人、女人和孩子回家,年轻人留下,跟我走!”
下午,他从山神庙离开后,一路上都在想如何从小野一郎手里救人,可想来想去都没有好办法。他回到那个小山村,要罗中明暗中派人注意山神庙那边的动静,然后由一个山民带路,赶往考水。因为他听胡德谦说过,苗君儒会去考水。沈醉交给他的任务是找到上川寿明的行踪,弄清那个日本白发老者的身份,救出被挟持的党国重要人物。他觉得有必要找苗君儒商量一下,以便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他刚走下考水村东面的那道山岭,就听到前面传来的枪声。
他一听那枪声,顿时吃了一惊。他与那小股日军打过交道,知道那股日军手里的武器都是美式冲锋枪,而现在他所听到的,则是三八大盖的声音。难道又有日军进来了?
他当机立断,要那个带路的山民马上回去,命罗中明留一部分人注意山神庙那边的情况,其余的人火速增援考水。另外,要罗中明以他的名义,派人去县城向县长调救兵。
外围从四个方向进攻婺源的日军撤走后,县保安大队和国民党正规军剩下的人奉命回到县城休整,周边地区只留下少数人负责警戒。正是利用这个机会,有两股日军在得到矶谷永和的命令后,分别由西线和北线偷偷进入婺源,来协助婺源境内的日本人完成任务。日本人虽然有一个重要的人质在手里,可也怕地方武装势力。因为他们很清楚,国民党上层知道他们手里有人质,而下面几个县的保安团和共产党人领导的游击队,则是无所顾忌的。
与考水村守护八卦坟的人发生冲突的,正是从西线过来的那股日军,约一百余人。这股日军偷偷越过了县保安大队设在虎溪一带的警戒线,直奔考水。虽然日军尽量绕过村庄,但他们的行踪还是被人察觉了。
当刘勇国带着村里临时组织起来的几十个年轻人赶去八卦坟那边时,在村子的另一头,胡泽开的游击队,已经奉命赶来了。
1945年3月13日晚上。婺源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汪召泉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刚接到下面的人送来的情报,有两股日军已经偷偷进入了婺源,目前去向不明。
苗君儒对他说过,保安大队的队长方志标带人去了黄村,可一天过去了,方志标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刘师爷曾经警告过他,要想日本人手里的人质安然无恙,无论县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轻举妄动。
昨天下午接到上面来的电报,电文措词很严厉,要他配合刘上校的行动,但务必保证人质的安全,否则军法从事。电报中还称,从婺源县外围日军的情况看,应该不会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要他做好县内的防备工作。他怎么都没想到,还没等他有所防备,日军居然偷偷溜进来了。
他焦急地在室内走来走去,一个秘书推门进来,还没开口报告,就听到他吼道:“快去帮我找刘师爷!”
秘书怯生生地说道:“刚刚得到下面的消息,刘……刘师爷……他被方队长抓起来了,现在,方队长和刘师爷就在外面,要见你!”
汪召泉招了招手,秘书会意,转身出去了。没多久,方志标拉着被捆住的刘师爷推门进来,敬了一个礼,站在一旁说道:“汪县长,刘师爷私通日本人,已经被我抓起来了,我特来请示怎么处理?”
刘师爷跪在地上哭道:“汪县长,汪县长,我也是一时糊涂,求求你饶过我这一次,其实我那么做,都是为了……”
“砰砰”两声枪响,刘师爷一头栽倒在地。汪召泉把手里的枪丢在桌子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方队长,抗战期间,通日者,一律枪决!”
方志标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说道:“我听说苗教授来找过你?”
汪召泉有气无力地说道:“他要我派人去考水,我没有同意。”
方志标问道:“为什么?”
汪召泉缓缓说道:“我刚刚得到下面的消息,有两股日军已经偷偷进来了,一队从西线,一队从北线。方队长,保护婺源的重任,我就交给你了!”
方志标微微一惊,说道:“请汪县长放心,我一定尽忠职守。据我所知,北线那边有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他们知道该怎么做。我想带人去西线,寻找那股日军。”
汪召泉低着头喃喃说道:“上面要我保证人质的安全,否则军法从事。你说,现在乱成这个样子,我怎么救人?”
方志标问道:“救人,救什么人?”
汪召泉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蒋介石的戎装像,痛苦地用手抱着头,说道:“早知道就不来婺源当什么鬼县长了,也用不着这么担惊受怕。”
方志标鄙夷地望了一眼汪召泉,转身走了出去。
八卦坟所在的凤形山,是一座并不高的小山丘。南面是农田,北边和西边都连着山,东边是通往县城的路。日军是从西边赋春乡方向那边过来的,有一百多人,配有几门小炮。
在山顶上负责看守的那几个村民,一看对面的山谷里出现了一队人,就警觉起来了。刚喊了几句话,日本人手里的枪就响了。
此时山顶上有百余人,一半是挖壕沟的村民,那几十个负责守卫的乡丁,手里拿着的都是老式的汉阳造,有的还是土铳。双方刚一交火,这边就倒下了二三十个。
就在那股日军端着枪往山上冲时,一个乡丁点燃了山顶上的两门土炮。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被巨大的冲力撞飞出去,当他们落下来时,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被铁砂子打出来的洞眼。
日军并没有继续往上强攻,而是伏在地上,依仗武器的优势射击,并分兵两路,迅速占领了与凤形山相连的另一处小山头。那个小山头与凤形山中间连着一道山梁,山梁上有一些凸起的大石头。占据那处山顶的日军并不继续往前进逼,而是架起了两挺机枪,朝凤形山这边的山顶扫射。
山顶上的人躲在刚挖好的壕沟里,根本不敢抬头,一抬头,子弹就钻进脑门。有枪的人趴在壕沟里,有一枪没一枪地胡乱朝对面打着。
壕沟里倒下好些人,都是脑门中弹。就是躲在壕沟里,也不安全,日军那几门小炮,几乎就是专门打躲在壕沟里的人。一炮下来,两三个人就没了,有的被炸得一塌糊涂。
大部分村民都是没有打过仗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抱着头躲在壕沟里,动都不敢动。有几个想冲出壕沟往回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人一枪给放倒了。
十几个日军猫着腰,正一步一步向山顶爬去。当他们来到距离山顶的壕沟还有十几米的地方时,一排枪支从壕沟里伸出,一阵枪响,那十几个日军当即倒下,尸体顺势滚了下去。
就在这紧急关头,刘勇国带着胡泽开的游击队赶了上来。胡德谦不顾自己六十多岁的年纪,坚持跟着上来。
山顶的泥土被鲜血染红了,到处都是尸体。刘勇国朝山下望去,见日军聚集在山谷中,除了用几门小炮轰击外,就是不断派出一小队人往山上攻击。他看了一会,觉得很奇怪,如果日军的攻击目标是八卦坟,依日军在人数和武器上的优势,完全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冲上山顶,根本无须这么折腾。如果目标是村里,也可以分出一部分兵力,绕过前面的山嘴,直扑村子。然而,日军并没有那么做。
刘勇国伏在一个土堆后面,突然起身一个点射,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打倒,而后迅速躲回壕沟里。他虽然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和日军交过手,但对于日本人的狡猾程度,还是非常了解的。刚才,他带人上来支援时,日军并没有开炮,而当他们全躲进壕沟后,日军的小炮又开始轰击起来,而且轰击得很猛烈,也很准。
胡德谦叫一个村民回去报信,可那人离开壕沟还没跑出十米,就被对面山顶的日军一枪放倒。
照日军的这种打法,似乎要将他们全部困死在山顶上,才肯善罢甘休。刘勇国瞬间反应过来,这股日军的真实目的,是想诱出村里的人,以便另一股日军的行动。他爬到胡德谦的身边,把日军的真实企图说了出来,要胡德谦立即带人回村,他带一些人在这里顶住这股日军。
有两个游击队员刚从壕沟里探出头,就被对面山顶上的几个日军击中。
目前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就是对面山顶的那些日军,还有山下日军的小炮。刘勇国从壕沟里探头看了一下,对面山顶的日军约莫有十几个,配有两挺机枪,从这里到对面山顶的直线距离,也就两三百米,在中正式步枪的射程范围之内。
对面那十几个日军的枪法都不错,每个人都占据有力的位置,专门瞄准从壕沟里探出身体的人,几乎是一枪一个,很少有打偏的时候。壕沟里的人要想开枪,必须不停地交换位置,突然探出头,趁对面日军没有瞄准之际开枪,然后迅速缩回。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探出头去,准星牢牢圈住对面山顶的一个日军,扣动扳机后,迅速缩回壕沟里。
几发炮弹随即落在他身边,炸起的泥土落了一身,他一摸身上,还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