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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行动-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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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这条街的西侧看去,眯起眼睛望着西沉的太阳。他在等一辆黑色雪铁龙。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它马上就会出现。

在路的另一边,汉斯在开着一辆老掉牙的标致车,那辆车老得几乎开不动了。发动机一直开着,迪特尔怕到用它的时候一下子发动不起来,那就冒险了。汉斯也伪装了一下,戴着太阳镜,穿了破外套和破烂的鞋子,就跟一个普通的法国市民一样。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但十分镇定沉着地接受了命令。

迪特尔自己也从来没这么干过。他不知道这一招是否奏效。什么事情都可能出错,什么情况都会发生。

迪特尔的计划有些铤而走险,但他还能再失去什么呢?星期二是满月之夜。他相信盟军在这一天会大举入侵。弗立克是一份重要的战利品。为得到她,再大的风险也值得。

但是,能不能赢得战争,他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关心了。他的未来已被毁灭,他不在乎最终由谁来统治欧洲。他脑子里一直想着弗立克?克拉莱特,是她毁了他的生活。是她杀害了斯蒂芬妮。他要找到她,亲手抓住她,把她关进城堡的地下室。他要在那里品尝报复的快感。他一次次地幻想着他该怎样折磨她:用铁棍把她的小骨头一块块粉碎,把电击机开到最大马力,注射针剂,让她尝一尝在巨大痛苦下无助地痉挛、恶心的滋味,还有冰浴,让她瑟瑟发抖,不停抽搐,让她手指里的血液冻结成冰。破坏抵抗组织,击退入侵者,这些不过成了他惩罚弗立克的一部分。

但是首先他得抓到她。

他看见远处驶来的黑色雪铁龙。他盯着它。是这辆车吗?那是一辆双门型的,一般都是用这种车运送囚犯。他试着往里面看。他看出里面坐了四个人。这应该就是他等待的那辆车。车开近了,他看见车后面米歇尔那张英俊的脸,边上是穿军装的盖世太保。他紧张起来。

他很庆幸自己先前下令在自己离开时不要拷打米歇尔。要不是这样,这个计划就不可能完成了。

当雪铁龙开到迪特尔身边时,汉斯突然开动了停在路边的老式标致车,这车横冲到路中央,往前一蹿,迎头撞上了雪铁龙的正面。

一阵金属撞击的巨响,接着是哗啦啦玻璃碎了一地。两个盖世太保跳下雪铁龙,冲着汉斯用糟糕的法语大嚷大叫——似乎并未注意后座上的同僚撞到了脑袋,瘫在那里,明显失去了知觉,而囚犯就坐在他旁边。

关键的时刻到了,迪特尔想,他的神经像一根紧绷的绳子。米歇尔会上钩吗?他站在街道中央,观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米歇尔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这个机会。迪特尔几乎觉得他就要错过了。接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他挪到前面的座位,摸着了门拉手,想办法打开了车门,再放下座位,爬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还在不停跟汉斯争吵的两个盖世太保,他们都背对着他。他转身快速走开。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不相信碰上这等运气。

迪特尔心头涌起胜利的喜悦。他的计划生效了。他跟上米歇尔,汉斯徒步跟在迪特尔后面。

迪特尔骑了几码,随后他发现自己赶上了米歇尔,便下了车在人行道上推着走。米歇尔在第一个街角转了个弯,因为枪伤走得有点儿瘸,但还是很快,他把捆着的两只手放低一些好显得不太扎眼。迪特尔小心地跟着,时而步行,时而骑上一阵,尽量躲开米歇尔的视线,有机会就躲进大型车辆后面。米歇尔偶尔回头望了一眼,但没有故意采取什么措施来甩掉尾巴。他并没有发觉这是一个圈套。

几分钟后,汉斯替换了迪特尔,按照事先安排,迪特尔落在后边,跟随着汉斯。接着他们又轮换了一次。

米歇尔会去哪儿呢?迪特尔计划的关键,是让米歇尔把他带向其他抵抗组织成员,这样他就能够再次跟上弗立克的行踪。

出乎迪特尔的意料,米歇尔朝大教堂附近他家的方向走去。想必他一定会怀疑他家有人监视吧?尽管如此,他还是上了这条街。不过他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进了街对面的一个名叫里吉斯之家的酒吧。

迪特尔把他的自行车靠在临近一座楼的墙上,这里是一个空下来的商店,门上“熟食店”的标志已经褪色。他在这儿等了几分钟,以防米歇尔马上再出来。当看出米歇尔要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后,迪特尔便走了进去。

他只是简单打算确认一下是否米歇尔还在里面——有了护目镜和贝雷帽,相信米歇尔不会认出他来,他会借口买包香烟,然后再出来。但他在里面并没有看见米歇尔。迪特尔感到迷惑不解,犹豫了一下。

酒保说:“先生,要点儿什么?”

“啤酒,”迪特尔说,“要生啤。”他尽量少说话,希望这样酒保就不会发觉他轻微的德国口音,只是把他当成前来消渴的骑车人。

“就来。”

“厕所在哪儿?”

酒保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扇门。迪特尔走了进去。米歇尔没在男厕所里。迪特尔冒险往女厕所里张望了一眼,里面是空的。他打开一个看起来像是柜子的门,发现它通往一个楼梯。他沿着楼梯走了上去。楼梯顶部是一个沉重的大门,上面有个窥视孔。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他什么也没有听见,但那门很厚。他感到里面肯定有人透过窥视孔在看,发现他不是一个常客。他试着装作上厕所走错了方向,搔了一下头,耸了耸肩,然后走下楼去。

这地方不像有后门的样子。米歇尔就在这儿,迪特尔可以肯定,他就在楼上锁着的屋子里。但他迪特尔该怎么办呢?

他端着酒杯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省得那酒保会找他闲聊。啤酒寡淡无味。即使在德国,啤酒的质量在战时也有所下降。他强迫自己喝完它,然后走了出去。

汉斯站在街道的另一边,看着书店的橱窗。迪特尔走了过去。“他在楼上的一个私人房间里,”他对汉斯说,“他可能在那儿跟其他抵抗组织的干部会面。另一方面,那里可能是一个妓院什么的,我不打算冲进去对他采取行动,他还得带我们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人。”

汉斯点了点头,理解这种困境。

迪特尔作出决定。现在再次逮捕米歇尔为时过早。他说:“他出来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一旦我们走远了,你就可以搜查这个地方。”

“我一个人?”

迪特尔指了指坐在雪铁龙里监视米歇尔房子的两个盖世太保,说:“让他们帮助你。”

“好吧。”

“尽量显得像是风化搜查——如果有妓女就抓起来。不要提及抵抗组织。”

“好的。”

“在这之前,我们只能等待。”

45

在看到米歇尔进门之前,弗立克心里一直都觉得毫无希望。她坐在这个临时拼凑出来的小赌场的酒吧里,跟伊薇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男人,他们一脸急切的神情,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纸牌、骰子和轮盘上。谁都没怎么注意她——这些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赌徒,根本不会为一张漂亮的脸蛋分心。

如果找不到米歇尔的话,她就有麻烦了。其他“寒鸦”都在大教堂里,但她们不能整晚都待在那儿。尽管她们可以睡在露天底下——六月的天气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这么做很容易被逮住。

她们还需要车辆。如果她们无法从波林格尔组织弄到一辆轿车或者小货车,她们就得去偷一辆。真是这样的话,她们就得使用这辆被警察搜寻的车辆执行任务。这就让已经处境危殆的任务又多了一层风险。

让她心绪不佳的还有另一个原因:斯蒂芬妮?温森一次次出现在她的眼前。这是她头一次处死一个被捆绑起来、毫无还击之力的俘虏,也是她第一次枪杀一个女人。

任何杀戮都会让她深感不安。在枪杀斯蒂芬妮几分钟之前结果的那个盖世太保,是个手里拿着枪的作战人员,但就这样结束了他的生命,仍然让她感到可怕。以前她杀掉的人也让她有同样的感受,包括在巴黎结果的两个警察,在里尔枪毙的那名盖世太保少校,在鲁昂干掉的一个法国叛徒。但斯蒂芬妮的情况最糟糕。弗立克把枪指向她的后脑勺处死了她。这正是她教那些特别行动处新手的方法。当然,斯蒂芬妮该得到这种惩罚——这一点弗立克毫无疑问。但问题在她自己身上。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去杀一个无助的囚犯?她已经变成一个残忍的刽子手了吗?

她喝干了她的威士忌,但没让酒保再续第二杯,怕这样一来自己就变得太脆弱了。就在这时,米歇尔突然走了进来。

一种得救一般的巨大轻松涌上全身。米歇尔认识城里的每一个人。他能帮助她。突然之间,任务又变得有希望了。

当她看到那穿着皱巴巴夹克的瘦长身影、那英俊的脸孔和笑眯眯的眼睛时,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激情,这让她感到有些别扭。她想,她心里一直是喜欢他的。一想到从前她曾那样热爱着他,她就感到心里一阵刺痛,懊悔不已。这种感情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她很清楚这一点。

等他走到近前,她才看出他的样子并不那么好。他的脸上好像多了一些皱纹。她的心里一下子充满了对他的同情。

他的表情看上去既疲惫又恐惧,虽然只有三十五岁,却显得像年届五十。她感到十分不安。

但她最担心的还是如何向他坦白他们之间的婚姻已告结束。这实在有点儿讽刺。她刚刚开枪打死了一名盖世太保和一个法国叛徒,她自己又是一个敌占区工作的秘密特工,可她最害怕的却是伤害她丈夫的感情。

他显得十分高兴见到她。“弗立克!”他叫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他穿过房间朝她走过来,枪伤仍让他一瘸一拐。

她低声说:“我正担心盖世太保把你抓起来了。”

“他们是抓了。”他转过身,背朝着房间里的其他人,不让他们看见,然后把两手伸给她看——两个手腕上绑着一根结实的绳子。

她从翻领下面的刀鞘里取出小刀,偷偷割断绳索。赌客们什么也没看见。她把刀放回去。

美米?里吉斯看见米歇尔时,他正把那根绳子塞进裤袋。她拥抱他,亲吻他的双颊。弗立克看着他跟老女人调情,用他那颇为挑逗的声音跟她说话,给她送去他那性感的微笑。然后,美米继续工作起来,给那伙赌客送饮料,而这时米歇尔才告诉弗立克他是怎么逃脱掉的。她一直害怕他要跟她激情拥吻,她不知道她该如何对付,到头来,他满心想的都是自己的一通冒险,顾不上跟她柔情蜜意。

“我真是太幸运了!”他最后说。他坐在一只酒吧椅上,揉搓着他的手腕,给自己要了一杯啤酒。

弗立克点了点头。“也许是过于幸运了。”她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能是一个诡计。”

他很气愤,弗立克这话无疑在暗示他容易受骗。“我不这么认为。”

“会不会有人跟着你到这儿来?”

“不会,”他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我查过了。”

她感到不安,但没再计较下去。“这么说,布赖恩?斯坦迪什死了,其他三个人被关押起来——蕾玛斯小姐、吉尔贝塔,还有鲍勒大夫。”

“剩下的都死了。德国人放出了在遭遇战中丧生者的尸体。那些活着的,加斯东、吉纳维芙、贝特朗,被行刑队在圣…塞西勒广场枪杀了。”

“我的上帝。”

他们沉默了片刻。想到那些牺牲的生命,和因为这项任务而承受的痛苦,弗立克的心情十分沉重。

米歇尔的啤酒来了。他一口就喝了半杯下去,然后抹了抹嘴唇。“我估计你回来,是想要对城堡再来一次。”

她点点头说:“但我们的掩护说法是炸毁马尔斯的铁路隧道。”

“这是个好主意,我们也该把它炸掉。”

“但不是现在。我的两个成员在巴黎被逮捕,她们可能已经招供了。她们会供出这个掩护说法——她们不知道真正的任务是什么——所以德国人一定在铁路隧道增派了防守。我们让英国空军去炸它,集中精力对付圣…塞西勒。”

“我该做什么?”

“我们要找个地方过夜。”

他想了一下,说:“约瑟夫?拉佩里埃尔的地窖。”

拉佩里埃尔是个香槟生产商。米歇尔的姨妈安托瓦内特以前给他当过秘书。“他是我们的人吗?”

“他是个同情者。”他苦笑了一下,“现在每个人都是同情者。大家都认为盟军这几天就要进攻了。”他疑问般地看着她,“我觉得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是的。”她回答,但没再往下细说,“他的地窖有多大?我们有五个人。”

“挺大的,能藏得下五十个人。”

“很好。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明天得有辆车用。”

“开车去圣…塞西勒?”

“一去一回,还得送我们去接应的飞机,如果我们活着的话。”

“你发现查特勒那个通常的降落地点不能用了,对吧?盖世太保知道了——他们就是在那儿逮捕我的。”

“是的,飞机会去另一个在拉罗克的降落地。我已经发出指令。”

“那个马铃薯田。不错。”

“那汽车的事儿呢?”

“菲利普?莫利耶有一辆小货车,他给所有德军基地送肉。星期一他休息。”

“我记得他,他亲纳粹。”

“他原来是。他这几年靠这赚了不少钱。不过现在他很害怕,如果进攻成功,德国人被赶走的话,他就会被当做通敌者绞死。他现在急于给我们帮点儿忙,证明自己不是叛徒。他会把卡车借给我们的。”

“明早十点钟把车开到地窖那边。”

他碰了一下她的脸,说:“晚上我们能在一起吗?”他又像过去那样笑着,英俊的脸孔带着一副坏样。

她感到内心一阵骚动,却没有以前来得那样强烈。从前,这微笑会让她欲火涌动。但现在,一切只是对那欲望的回忆而已。

她想把真相告诉他,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不诚实。但如果说出真相,就可能危及整个行动。她需要他的合作。或者,这不过是一个借口?也许她根本没有勇气告诉他。

“不行,”她说,“我们不能一起过夜。”

他显得垂头丧气,“还是因为吉尔贝塔?”

她点点头,但她不能撒谎,便说:“是的,有这个原因。”

“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我不想在执行这一重要任务的时候讨论这件事。”

他显得很委屈,有些害怕地问:“你有别人了?”

她实在不想让自己伤害他。“没有。”她撒了谎。

他使劲看着她。“好,”最后他说,“我很高兴。”

弗立克真恨透了自己。

米歇尔喝完啤酒,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佩里埃尔的地方在职业大街。从这儿要步行三十分钟。”

“我知道那条街。”

“我现在得去莫利耶那儿看看车的事儿。”他用胳膊抱住弗立克,吻她的嘴唇。

她觉得糟透了。可刚说完她没有别人,怎么好拒绝这个吻,但跟米歇尔接吻就背叛了保罗。她闭上眼睛,顺从地等着他松开。

他当然不会察觉不到她这种无动于衷的态度。他仔细看了她一会儿。“那我们十点再见。”说完,他转身走了。

她决定在他离开五分钟后自己再出去。她向伊薇特又要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

她刚喝上这杯酒,门上的红灯就开始闪烁起来。

谁都没有说话,但屋里的所有人马上活动起来。赌台总管让轮盘停下来,把它翻了个个儿,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桌子。扑克牌玩家们把桌上的赌注匆匆搂进外套里。伊薇特把酒吧里的杯子收起来,放进水槽里。美米?里吉斯关了电灯,只有屋门上方的红灯泡还在闪烁。

弗立克拿起放在地上的包,用手握住了她的枪。“这是怎么回事?”她问伊薇特。

“警察搜查。”她说。

弗立克暗暗骂了一句。要是以非法赌博的名义被抓,那才真叫倒霉。

“亚历山大在楼下给我们发警报,”伊薇特解释说,“赶紧走,快!”她指着房间的另一头说。

弗立克朝伊薇特指的方向看去,看见美米?里吉斯走进了一个看来像个柜子的里面。美米把横梁上挂着的几件旧外套拨到一边,露出了柜子后面的一扇暗门。她急忙打开它,让赌客们一个个从门里走掉。弗立克想,她大概可以脱身了。

红灯不再闪了,外面有人撞门。弗立克摸黑穿过房间,跟那几个男人一起挤进橱柜里。她跟着这几个人进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地板比预料的低一英尺,她估计这是隔壁商店楼上的一个房间。他们跑下楼梯,她发现这里的确就是那间废弃的熟食店,屋里有一张污迹斑斑的大理石柜台,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玻璃匣子。窗户上拉着窗帘,从街上看不见屋里的一切。

他们全都从后门出去。这里是一个脏兮兮的小院子,院墙很高。墙上的门通向一条小巷,连接着另一条街。他们上了这条街,男人们就四散而去。

弗立克快步走着,很快就剩下她自己了。她气喘吁吁,辨别了一下方向后便朝着大教堂的方向走去,其他“寒鸦”在那里等着她。“天哪,”她自言自语说,“真是太悬了。”

她稳下心来,就能以另一种眼光看待这次警察对赌博俱乐部的突袭了。它发生在米歇尔离开的几分钟之后。弗立克不相信这是巧合。

她越思考这件事,越觉得那些撞门的人要找的就是她。她知道,这伙人在战前就已经在那儿聚赌了。当地警察肯定是知道这个地方的。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决定查抄这里?如果不是警察,那就一定是盖世太保了。他们并非对赌徒感兴趣。他们要找的是共产党、犹太人、同性恋者和间谍。

米歇尔逃跑的过程从一开始就引起了她的怀疑,但他坚持说自己没有被跟踪,让她有点儿信了。现在她从相反的方向考虑这个问题。他的逃脱一定是假造出来的,就跟布赖恩?斯坦迪被“搭救”是一回事。她看见了躲在这后面的狡猾的迪特尔?法兰克。有人一直跟着米歇尔到了咖啡馆,猜到楼上有个秘密的房间,希望能在那儿找到她。

这样看来,米歇尔仍处于监视之中。如果他依旧贸然行事,敌人就会跟着他,找到“寒鸦”藏身的香槟酒窖。

真是见鬼,弗立克想,这下我该怎么办呢?

第九天 1944年6月5日,星期一

46

迪特尔的偏头痛在午夜后不久发作,他站在法兰克福酒店的房间里,看着那张他再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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