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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皑心里一颤,沉默了。脑袋里却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她想问问胤禩,当年的他是否也如这般想的……
可她终究没有问出口,就像他方才说的,你有无数问题想问,可真要你问,却未必说得出一个字。
到了四月份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胤禩的药终于出了效果还是天气渐渐温暖的原因,太皇太后竟然慢慢好起来了。虽然胤禩的诊断仍然不容乐观,但好在也不是全无希望,只是他一向严谨,便嘱咐着一定要好好将养,再不可操半分心思。
特殊编队的训练也终于在第三年进入了一个全盛的时期。素皑把体能训练的时间保持在一个众人状态不会下滑的范围内,却更多地加入了其他方面的学习。她常常给队员们上课,一上便是整个下午。虽然她很少直言地讲解兵书,史学这些东西,却要求每个人必须通读了解。而且还要写策论。这种策论不像古人写的那种,没有什么条条框框的限制,属于张口就来,时间范围更是自由,挑你想说的说,话题再生僻冷硬也没关系,即便教官之前完全没有了解她也会在收到你的论文之后去作了解,然后再与你进行交流。
这样的方式从第一年就开始了,却一直让所有的队员坚持至今,每人每月的“产量”几乎都在三到四篇的样子,但常常有学员人品爆发般地一口气交个十多篇。因为随着他们渐渐成长,思路打开,素皑教学的方式便显示出了成功的轮廓。她在这些少年世界观和价值观渐成的时机闯进了他们的生活,硬性地掰弯了他们的生活与成长轨迹,用一种强制却又无比自由的方法带给了这些幸运的孩子广阔的眼界、正面的能量、正确的信仰以及幸福的少年时代。他们如今虽然还不是素皑最终想要的样子,但无疑她已经成功了一半,她的少年们除了具备有强健的体格和惊人的身手,让周围的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各种“杂牌儿”技能以外,最重要的还是思想的成熟和对人生的态度。
有时候胤禩看着这些人也会常常向素皑感叹,真是一脉相承啊,素皑教出来的人也是一个个翻版的她,那思考的路子和对人对事对生活的想法,那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素皑却笑着反驳,她并不是想要复制自己,只不过给这些潜力非常的孩子们提供一个相较不同的起跑线。就像所有的家长都想要把孩子送进名校一样,素皑这个地方就是个一流名校,这所学校拥有强大的师资力量,先进的科技设备与教学理念。所以从这个学校出去的人起点也大多会比别人高一些,不过最终你是龙还是虫,是骡子还是马,依然要靠个人。但这所学校可以作为你精神的源泉,力量的发源地,在以后的人生中,你无论是跌倒了发达了还是迷失了,总会想要回头找找看,它给过你的那些最初的梦想与坚守……
素皑记得有一个学员曾经写过一篇《论信仰》,里面有一句话让她印象深刻——当信仰受到了生活挑战的时候,我们除了信仰无所依靠……
当时素皑很受感动,为这些并没有太多这样经历却能清楚地描述出这样感情的少年们感动并骄傲。
的确,在战场上,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前路茫茫,退路没有。这时候除了信仰这个看起来虚头巴脑的东西外,你信不了其他的。大家都是人,都会怕死,当死亡濒临,似乎除了信仰以外,再没有什么可以为你此刻的人生下注脚了。我们常常看到美军士兵或欧洲士兵在生死关头握着胸前的十字架向上帝祷告。难道他们真的相信God会跑出来为他们挡住飞来的子弹吗?恐怕不是,而只是因为这是他们的信仰,只有相信,他们才不会害怕。
而生活,它常常都在挑战我们的生存极限和情感底线,稍不注意便掉入它为你设下的陷阱,变得失去自我甚至一无所有。这个时候,信仰会有多大的力量那是无法想象的,因为你什么都可以失去,但却不能失去它。失去别的你还可以站起来拿回来,可是失去自己相信的东西那便如没了根的树,只能飘若浮萍,无枝可依。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总之素皑公主的特殊编队的确是特殊了,少年们一个比一个出色。在素皑最开始的狂风暴雨,后来的和风细雨,时而发火震怒,却又有着善后本领的强大“摧残”下,一帮美少年终于不负期望地成了周围人眼中的妖魔鬼怪……
时间进入八月,又到一年最热的季节。往年佳音总是会在这个时节每天为素皑准备冰块儿酸梅汤等一应消暑的吃食。但今年不知怎地,她近来做事总是不太上心,不是忘了这个便是丢了那个。有一次素皑晚上起来如厕,还曾见过她偷偷从外面跑回来。
当时素皑也不是不好奇的,不过她想了想佳音或许是去找礼托了,这才没有深究。只想着这俩人的事要不就早点向老爹禀明了,省的夜长梦多。还没等她想清楚,这日子却是越过越马虎了。素皑常常在大热天地回到宫里却找不到原本应该放在桌上的冰镇酸梅汤……
在无数次跑去皇太后那里打秋风之后,素皑决定了,等这一段儿忙过,她就把佳音嫁出去!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再这么下去,恐怕她会连饭都没得吃了!
但是接下来,朝堂上却波澜渐生,先是徐乾学等人弹劾索额图之弟心裕素行懒惰,屡次空班,不思效力,在外校射为乐,一掷千金,并请求将心裕革职。这个折子上得好,说的是心裕,换句话来说便是索额图贪恶成性,自恃巨富,日益骄纵,纵容亲族。
不过这道弹劾并未翻起多大的浪花,原因是康熙压下了。不仅压下了,好似为了安抚太子一般,康熙还特命凌普担任了内务府主管,替下了之前的总管图巴。凌普是太子的奶公,朝中人人皆知此人是忠实的太子一党。如今皇上做了这样的决定,众人也只得在心里感叹,皇上待太子,可真是优渥无比。而胤礽此刻也的确风光无限,炙手可热,丝毫没有受到之前索额图党被弹劾的影响。
索额图也颇觉欣慰,坐在太师椅上锊着胡须笑眯眯道:“皇上待殿下真是亲厚啊,连内务府这样的位置也给了殿下。殿下可要好生表现,切莫辜负了皇上厚爱。”
胤礽正把玩着一只玉雕小兔子,一只腿斜斜地架在另一只腿上,杏黄的袍服衬得他更加华贵清俊。只见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清冷地笑了笑:“叔公说的是,孤原本以为之前那些宵小的弹劾会让皇阿玛对咱们起疑,却没想到皇阿玛只是压下了,并未说什么。转身又加封了凌普。哼!这回明相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怕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呵呵。”
索额图也嗤笑了一声,不过他毕竟老奸巨猾,对康熙的心思也比太子摸得透,当下依然警告道:“殿下不可大意,皇上只是把折子留中了,并不是说全然不信的。只怕皇上如今对我已经有所不满,只是未殃及殿下而已。所以殿下这段时间定要实心办差,切勿让别人抓到把柄,免得受老臣连累。”
太子见索额图这样说,忙劝道:“叔公说哪里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没得见外了。胤礽都听叔公的便是,决不让人有可趁之机,叔公放心。”
索额图听得太子这样说,这才安了心。
结果没过几日,御史郭琇上折了,这回是弹劾余国柱与佛伦等人。内容与之前心裕遭弹劾的那封一样,边边角角的小事而已,看起来不痛不痒,倒像是有心人投石问路之举。要知道余国柱、佛伦等人,可全都是明珠心腹,准确地说,也是大阿哥党。
仍然地,康熙也是留中不发,也并未斥责余国柱等人,对大阿哥和明珠也如同之前一般亲昵倚重。
众人从这一来二往的争斗中看到了皇上两边抹平的态度,于是放心了。
但接下来却出了一件事,让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悬空起来,而一些鼻子灵的已经闻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其实说起来这事情也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也不过就是桩宫廷逸闻。但坏就坏在这事儿事关四公主,所以就连皇上恐怕也坐不住了。
原因是刚卸任的内务府总管图巴被人发现死在家中,而他的旁边,死了一名女子。俩人被发现时皆是衣衫不整。
这名女子后经证实是一名宫女,乃四公主的贴身侍婢,名唤佳音。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GC啊,终于来鸟,筒子们,想不起来图巴是哪个货的去翻第一章,我埋了20多W字的伏笔啊啊啊啊!俗话说NPC也是有尊严的,乃以为这人没用我会随意写!?哼!
好了,不傲娇了~
明天同一时间更
56欲来
图巴;索绰罗氏,满洲正白旗人,康熙二十年到二十六年任内务府总管大臣,正三品。办事风格;仔细,稳健。个人爱好,好色。
没了,这是素皑手上关于图巴的信息。此人简简单单,他的家族中无亲族可以依靠,自己就是最大的权贵。家道中落,却全凭着自己稳步升迁。任内务府总管一职多年;深得康熙信任。除了有那么点儿好色的名声外,此人实在是没有可以拿来猎奇的地方。可就好色这么个特点;在京城官宦之家的大江湖中,就连茶余饭后的笑料都是排不上的。京里多的是什么王爷包养外室小倌儿,某大官的嫡福晋又害死庶子了,妾室与嫡妻的斗法啦,种种骇人听闻,声色香艳的故事。比起来图巴的那点破事儿,属于大家挥一挥衣袖便挥散了的那片云彩。
“皑皑,过来吃点儿东西,你午膳就没用了。”
“阿玛您先吃吧,我再去找找。”素皑说着便又要往里间走。
康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含怒气道:“你已经找了一天了,什么都没有不是吗!?不过是个丫头而已,值得你这般折腾自己!?”
素皑咬咬下唇,看了他一眼,拂开他的手,径自往前走去。
康熙深吸一口气,叹息般地自嘲了一下,转身快步走上前去,从后面拥住素皑,放柔声音道:“皑皑乖,先用膳,用完以后再找行吗?”
柔声入耳,素皑心下一软,转过去看着他,点点头。
康熙摸摸她的脸颊,牵着她走过去坐下,亲自为她布菜。
这是佳音死后的第二天,素皑翻遍了寝殿也没找出什么可疑的东西。就连佳音自己的东西也相当简单,几乎找不出任何多余的物事。首饰是素皑常见的那几套,衣服是素皑常见的那几件,就连鞋子也全是宫里定制的那种样式。素皑一直知道佳音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她小时候性格比较咋呼,后来被钟嬷嬷训斥了几次后就渐渐变得乖巧沉静。做事也越来越得力,端看素皑这些年身边只有她一个大宫女便知道了。素皑平日里不耐烦一些琐事,人又忙,想管也管不了,就索性全都扔给佳音和钟嬷嬷。但钟嬷嬷年纪大了,眼见着佳音也历练出来了,便干脆撒手让她去担着,这些年下来这丫头也是做得极好的。
素皑看着那些衣物,想起佳音日日在耳边唠唠叨叨的样子,心里抽痛,眼圈一红,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埋着头无声地流泪。出了这事,她知道佳音有问题,也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很可能是个阴谋。但她只要一想起这个女孩儿,仍然难过不已。她在这个时空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她。这是个多好丫头啊,跟了她那么多年,任劳任怨,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她原本是想要成全她和礼托的。她都想好了,会给这丫头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礼托家世很好,佳音想要做嫡妻确实不可能,但侧福晋的位子她一定会为她争取到。并且会为她打点好一切,不让她吃苦。让大家都知道,四公主会为她撑腰,谁也别想欺负了她去!
素皑收拾好那些衣物,瞟了一眼床头上的那把角梳。木质的角梳色泽光亮,做工精湛,她伸出手去摸了摸,质地温润,触感极佳。这是一把上好的角梳,也是这间房里唯一一件算得上值钱的东西。素皑知道,这是礼托送的。而佳音,把它放在了枕头旁。
素皑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感觉有一只手从后面抚上她的肩,顿时熟悉的味道环绕住她,眼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簌簌落下。素皑转身用力抱住来人,头埋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康熙心中抽痛,紧紧地回抱住素皑,任她在自己怀中放声哭泣……
很久过后,素皑的哭声渐渐小下去,整个人发着抖靠在他怀里。康熙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吻在脸颊上,细细地掠过每一寸皮肤,直到所有的眼泪都被吻干……
他的嘴唇停在了素皑的嘴角边,再移一点点,一点点……
心中的叫嚣如猛兽的利爪一般席卷他的全身,咆哮愤怒到他快要压抑不住!
……
终究,等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还是把头转开了,那一刹那,剥离的感觉是如此明显,像是要在身上生生割下一块肉般,不舍,不甘。
康熙解□上的大氅,兜头裹住素皑,然后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离开了那已经失去主人的房间。
素皑疲倦地不得了,头刚挨上枕头便开始昏昏沉沉,手却一直抓着康熙的衣袖,死死扯住不放。
康熙嘴角露出笑意,干脆脱下自己的靴子,靠在床边,把素皑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她。直到她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才替她掖好被角,吻吻她的额头,唤来值夜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而后离去。
“微臣参见皇上。”低沉的声音响在空荡荡的大殿上。
“如何?找到了吗?”康熙翻看着案头的折子,头都没抬起,问道。
“找到了,京郊乱葬岗。”那人回道。
康熙抬头看向他,见此人平日不苟言笑的面目在此刻竟然有些松动,让他想起了方才哭得撕心裂肺的他的宝贝,心中一动,沉声开口道:“厚葬,厚赐亲族。”
来人点点头,嘴里也回道:“是。”顿了顿,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犹豫着:“敢问皇上,那……佳音呢?”
康熙抿了抿嘴角,说道:“这你就别管了,以素皑的性子,她不会假手他人。”
“是。”
康熙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来人跪安的声音,不由诧异地抬起头来,“还有何事?”
来人看向帝王,目光深沉,斟酌着说道:“皇上,这回……应该是瞒不住的。公主她……”
“好了,别说了!”帝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发怒前的征兆,仔细听来,还夹着一些无奈。硬生生地阻住了来人的话头。
“你先跪安吧,公主那边你暂时不要管,下去吧。”康熙定了定心,吩咐道。
来人偷觑了帝王一眼,知道此刻已是多说无益,便行礼退下了。走出乾清宫,抬头望了望天空,此刻月光皎皎,四下寂静得几乎只能听到值夜宫人的呼吸声。这人心中叹了口气,走到亮处,清冷的月光撒满他全身,照亮了那张刀锋般的脸,赫然便是如今的右翼前锋营统领,十三年前的步军统领那仁福。
人走后,康熙再也无心做事,一个人沉默着靠在软榻上,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一盏红玉小灯笼。
那是素皑六岁生辰的时候他送的生辰礼物。素皑常常都爱往乾清宫跑,有一日拿过来把玩后便忘了带回去,他却专门在暖阁内找了个地方放置,让那个孩子只要一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可是,这样的日子大概不多了,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他和素皑之间,将再也回不去,也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杀了她的父兄亲族,把她从生母身边强行抱走。害她家破人亡的人,他是罪魁祸首。这些年,他给她荣华富贵,给她锦衣玉食,可是这些,都没有用的。她从来就不在意这些东西,她能对一个小丫头都在乎成那样,执意要查出死因,更何况是她真正的亲人。
从前,他宁愿这孩子蠢笨一点,平庸一点,如同这宫里大部分人一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这样,他就可以瞒一辈子而不会被她察觉。
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他有时候甚至在想,要不要揭开整个真相,因为只有那样,只有那样,他们……才能更进一步。
说与不说,这个难题困扰了他太长太长的时间,他甚至想过编造一个假的身世,既能让她们脱离“父女”这层关系,而他又能撇清一切罪责。
就这样犹犹豫豫,踟踟蹰蹰,他们竟然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所有的真相就快要抵达那孩子眼前,在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做的时候,老天爷已经帮他做了选择。他被困在这两难的境地中挣扎了那么久,却最终失去了最佳的选择时机,成为了只能等待审判的人。
呵呵,作茧自缚,真是他最好的写照了!
如今他已然彻底地失去了控制权,他唯一的筹码,是他这十三年来和素皑的感情!以他对那孩子的了解,她不至于会恨他,但也应该不会再原谅他。无论哪一种,他们都将永远回不去了。
在素皑这里,他彻底做错了,早知有今日,他就应该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离那孩子远一点,或者应该早点折断她的翅膀,让她除了待在他身边外哪儿都去不了。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只能等着素皑的决定。她是爱是恨,是走是留,他再也没有能力干涉……
或许也可以再瞒一段时间,他事后处理得很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素皑不会那么快发现。可是接下来呢?又能瞒得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素皑会不会因为这样而更加恨他!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恪纯公主身怀六甲,只身跑来求他与太皇太后,求他们放过吴应熊和吴世霖,说他们一家愿意远离朝堂,远离纷争,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
那时候,他似乎无法感受那个女人的痛苦,也听不见她的哀嚎。只是在心中嗤笑她而已,身为皇家公主,自当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这一朝天下,哪能受制于儿女私情。但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残阳实在太过血红,十三年过去了,他却依然记得恪纯公主那满脸凄厉的眼泪和破碎的呜咽!
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素皑也用那样哀伤心碎的眼神看着他,也那么绝望地求他,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疯……
月光皎皎,却显得清冷异常。康熙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