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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她说。
还有什么呢?她要问什么呢?
她有无数想问的,话到嘴边又感到没什么好问的。
程千看起来挺有钱的,而她现在的生活还是很艰难,要不要趁机问他敲诈赔偿点?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阻止着她,让她不愿把这种话再说出口。
这种感觉挺微妙,羞怯、愤慨的情绪曾在她心间一闪而过,然而现在她心里只剩一片茫然空白。
她好像一夜之间就对程千提不起火气了一样。
昨晚发生的事情奇异而朦胧,带着身体被灼烧的火热和池水沁入骨髓的寒凉,还有程千若有似无的呼吸,一同萦绕在回忆的片段里。
纪文心合上嘴,静默地看着程千慢条斯理的动作。程千身材修长高大,但是人却有些白得过分,肤色是冷冷的苍白,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没由来地会多上一层阴郁,车窗外的太阳光也无法化去那份阴郁寒气。
她看到他修长的手轻轻翻动,手背上冷白的皮肤透出凸起的指骨和青色的血管。
这双手,这双手,就在昨天晚上——
她忽然觉得这双手有些难以直视,转头向车窗外看去。
车子行驶得很平稳,车速保持在均匀的五十码,宽阔的城市道路两边青葱的树木与高低错落的建筑划过眼间。
可是看着看着纪文心觉得不对劲。她看着平平常常的道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车子慢慢行驶到车流量大的城区,右边飞速窜过一辆轿车并在前方路口转了个大弯。
哪里不对呢……?
她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车内驾驶座。
一看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司机的驾驶座竟然在右边!!
而再看向道路,纪文心终于知道了不对劲的缘由。
车辆都是靠着道路左方向前行驶的!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她明明记得不久前搭乘公交车时还是靠右行驶的啊?!
来自未知的恐惧感攫住了她的心,她瞳孔骤缩,甚至来不及多想程千的问题只能惊惶地趴住车窗看路上车辆靠左有序川流。
“程、程千,你有没有觉得路上哪里不对劲?”纪文心无助地回头问程千,接着转向司机,“您一直是这么开车的吗?!”
司机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程千也对车道的变化视若无睹:“有什么问题么?”
“车、车子的车道和驾驶位——”它们和正常世界的方位反向了啊!
程千眯了眼向窗外看了会,再回头看向纪文心,眼眸里是看不透的漆黑:“一切正常。”
纪文心头脑昏沉了下,跟随他方才的视线再次向外看去——
她所在的这辆车正稳稳当当地靠右开在最内侧车道内。
她呼吸停止了一瞬,下一刻她立刻转头向车内驾驶座看去,司机也正好好地坐在左侧的驾驶位上!
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好像车道方向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
可是那之前她所看到的反方向行驶的车辆和顺序调换的驾座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是她眼花了不成?!
世界无声无息发生变化再无声无息归复原样,这比只单单出现转变更令人害怕。纪文心不受控制地倾斜身子颤抖起手指向程千伸去,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捏紧。
她早该知道这就是一个错位的世界。早该知道的!
只是突如其来的转变还是逼得她满心惶恐。
这种惶恐也许就像人在面对未知世界时感到的无助。
你在好好坐着车子的时候,你习以为常的交通规则悄然发生了变化;
你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的世界也许就在你一个眨眼的时间变成了另一个你全然陌生的世界,然后再不动声色地变回去。
下一次变化会出现吗?会在什么时候?会怎样变化?会让你喜还是忧?会不会让你在一眨眼间一无所有落魄无比?
而更可怕的是,你身边的人全都毫无所觉。
只是短短一瞬间车道方向的变化,纪文心却感到了刚重生时面对陌生环境时的恐惧。她忍不住又捏紧了些程千的衣角。此时程千不动如山的沉稳才能稍稍给她一些安心。
程千看了一眼抓在他衣角上的手没有说话。
他之前就觉得纪文心的言行举止有些不太一样,但都没有深究。只不过他对她的微妙冲动与感情日益强烈,强烈到让他感觉异常,让他忍不住想要在这之后对她以及她的身份再好好探究一番。
……
车子安全地把纪文心送回了她目前的暂住地,娱乐|城提供给她的所谓宿舍。
与程千临别时她其实很想问他要个联系方式。
她总是没有来地对这个变幻万千的世界感到恐惧,唯独不大害怕程千,只觉得他有时候挺讨厌的,但是他却又毫无理由地能让她稍感安心。如果有个联系方式的话,也许——
她头脑放空地站在原地思考,目光追随着已经渐渐远去的车影。
半晌过后,她双手用力抓了抓自己披散下来的头发,摇摇头往住处回去。
回到□□安排给她的住处,纪文心发现长久以来被锁着的另一间客房房门打开了。里面一个女人闻声走出。
走出的女人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正是楚小红。
她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室友、她前世的朋友、现世在娱乐|城陪酒的小红。
第24章
小红从房间内快步走出,看到纪文心回来脱口而出:“你终于回来了!”一双刚睡醒的眼不乏焦虑地在纪文心身上来回打量。
她身上还松松垮垮披着睡衣,一边整理着头发让自己清醒一边口中还在絮絮叨叨地担心。
纪文心一见小红,委顿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挤出来的笑容:“不要紧不要紧别担心!”纪文心连声回答想让小红安心。她除了精神不大好其实没什么大碍。
小红来到纪文心身前,对她拍肩看面色摸头发毫无避讳地上上下下把她检查了个遍,然后才说:“没事就好。有委屈一定不要憋着,要说出来!知道吗?”她拉着纪文心看来看去看了半天,最后皱眉对她说。
纪文心听着小红有些豪迈的语气愣了愣,接着轻轻点头:“嗯!”
小红眉头稍展:“你说你昨晚上胆子怎么就那么大?你知不知道你喝的那是什么酒啊?!”
“大概知道。”纪文心不想再提酒水之事,她此刻更加关心小红的职业。她犹豫了下,接着委婉问道,“你就是……住在这里的另一位室友?”
楚小红此刻卸了妆,一副清秀灵动的寻常年轻女孩样,一点不似之前浓妆艳抹的招摇姿态。
她见纪文心真的没有大碍,便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呵欠:“是啊,我也在地下仙境上班啊。之前忙别的一直没回这里来。”说着又揉了揉眼睛,“对了,你的手机昨天掉在会所了,今天上班要记得拿。”
纪文心看到小红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陪酒两字看起来轻巧,可正常的谁不知道背后都有些别的勾当呢?她想问问小红,真的只是陪客人喝酒这么单纯吗?
可是——
她问不出口。
于是她只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
小红见纪文心欲言又止感到有些了然,普通人对她这种职业的鄙夷她早就习惯了。
只是她看到纪文心复杂的眼神,早已坚实无比的心里竟涌出了几丝自卑。她对纪文心有种本能的亲切,她也说不上为什么。
她不想被纪文心讨厌,便又笑着对她说:“昨晚真的谢谢你。”她指指纪文心身上的新衣裙,“还是这样的衣服适合你。”
纪文心跟着小红的指向朝自己身上看去,一袭浅色的衣衫裙摆,正是从程千那里穿过来的衣物。一路上相继遭遇怪异现象,她只顾着担惊受怕,差点都忘了这身衣服。
这衣服穿起来挺显气质,她就这么一低头的审视,连她自己都感到了一股大家小姐的亭亭玉立,好像突然就靠一套衣服脱离了娱乐会所服务员打工者的身份似的。
纪文心看着换上的衣服,接着就想起来自己被换下的服务生制服忘了在程千那里没拿回来。
纪文心不知该怎么向小红解释身上这衣服的由来,只好同她勉强地道了句:“谢谢。”
两人又随意闲聊几句便各自回了房间。
纪文心没再追问也没再打扰小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只是一团乱。现在的她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与前世好友交谈也只敢礼貌地慢慢深入。
四肢的酸痛与心灵的混乱让她感到不太好受,无力与挫败感不断地蚕食她的心。
自她重生以来就是这样挫折无奈不断地循环往复,从身份户籍到工作物质再到朋友人际,没有一件事能够顺顺利利。
纪文心重重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在前世轻而易举能办成的事情在此时变得困难重重,更有越来越多未知的可怖变幻在等待她。
而她却对这些未知的时空转变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被动地在时间大潮中随波追流,被生活推动着缓慢蠕动。命运的主动权从来不在她的手上。
纪文心再一次沉沉叹气,躺在床上休息够了便起身换衣服收拾屋子。
隔壁小红依旧在睡觉,像她们在夜场工作的惯常昼伏夜出,在大白天蒙头大睡也算寻常。
纪文心所住的这个房间其实不算大,地上瓷砖被磨得泛灰,桌椅家具也简单得不行,但是这地方胜在干净。小区往来环境比乱象环生的城中村好上不少。
她的物件不多,很快便把屋内整理得井井有条。她换上了自己平时穿的廉价服装,将从程千那边带回来的衣物规整地叠好放在衣柜中。
早先在程千那里穿回来的另一套连衣裙依旧被装在角落的包装袋里。她想了下,也把它取出来准备重新叠好。
一张有些皱褶的纸页便从袋中被带了出来。
那是一张只剩一半的黑白海报,正是当初纪文心在程千办公室里报复性撕扯下来半边的那张,撕的时候很随意,边角毛躁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海报上欧人长相的老者被撕得只剩下半边脸面,沧桑的眉眼却一如既往深邃地凝视着纪文心。
这张海报同她在程千住处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把这皱巴巴的半张放在腿上摊平整,然后将它对折地叠起来,海报背后的白纸部分也因此展露在她眼中。皱褶痕迹在有些厚实的铜版纸上清晰可辨,皱褶之下,一行手写的黑色小字直直闯入她的眼帘。
“freitag5/2/2076:5。033…”。
漆黑的水笔写在光滑的纸张上,干涸的笔迹冷冷地透着一点反光。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文字符号。
纪文心皱眉准备将这张海报叠好放回包装袋里。当时她将程千这张海报撕下来只是一时火气上头冲动了,现在她打算连同衣物一起还给他。
只不过当她要将这张纸放进袋子中时,她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下纸背那行小字。本该早已干涸的墨迹在指尖的触摸下划出一道墨痕,清爽的字迹变得有些有些脏污。
纪文心盯着字迹恍惚了一阵。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影影绰绰的场景,海报上的那个年迈老者坐在在灯光聚焦的舞台上,四周围一片黑暗,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他的指尖触碰钢琴琴键,手腕指节同时用力,琴键发出铿锵沉重的乐音。
那乐音仿佛带着尖锐的力量要从纪文心的头脑中穿透而出。她心头一颤,猛地把手从海报字迹上撤了回来,隐隐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被自己遗忘了。
……
与此同时,在繁华忙碌的商业区,在阳光明媚的长风大厦高层办公室里,程千从桌后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目光投向城市蓝中透金的天空。
他所在的这个国度的人口数以亿计,叫做“纪文心”这个寻常名字的人有十万人以上。而叫做“纪文心”、长居a市、年龄二十左右的女性也有上百人之多。但是程千就是没由来地感到他从前几个月开始遇到的那个自称“纪文心”的女人就是他要找的人——是他的困惑根源,也是带他走出虚无的向导。
也许也不是没有由来。
他每次见她都有超乎平常的心绪波动,隐藏在他风平浪静外表下的是他不断跳动着的心脏,以及突然变得兴奋活跃的大脑神经。
他的心他的脑甚至他的行动已经给了他最直接的提示了——他见到的纪文心对他来说不寻常。
程千手中握着一份资料。薄薄几张纸,记录着纪文心所能被外人探知的生平所有。
他低头扫过资料上那些被他反复审视过的字句:纪文心,年龄推测为二十二上下,具体出生地不详,幼时被本市一对警察夫妇领养,初中毕业时养父母在执行任务中殉职,本人在上学期间表现平平,初中毕业后失踪,原居住地早已被回收改建。
——这是所有资料里看起来最符合他认识的那个纪文心情况的。
程千从纸上抬起头回望向窗外,俯瞰高楼下川流不息的街景。
这一世已经是他将近第十次的重生,如果不是保持着记录,他都快记不清了。
每次重生后的世界与之前相比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人生轨迹也一成不变沿着既定方向前行。即使对于从前的记忆有些混乱错位,他的人生也依旧在不断的重生中变得越来越完美,完美得简直有些无聊。
毫无意义的无聊人生无法让人产生留恋,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到后来也只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口袋中手机传来震动,程千点开屏幕,是熟人约饭的信息,那头的语气在刻意的轻松中藏着小心翼翼。
程千曾经有不少朋友,但那些来来往往的朋友在漫长的重生岁月中逐渐变得面目模糊,从记忆中消退了。他现在没有朋友,只有熟人。
他盯着手机上的信息思考了片刻,向对方回了两个字:“好啊。”
……
等到下午的时候小红终于懒洋洋地起床了。
纪文心这才从小红口中知道她只是兼职陪酒的,每个月只要完成会所的酒水和提成任务就可以随意选择工作来去了。
今天小红不去会所,晚些时候便回了学校。
小红确实是一个正经在上大学的学生,业余时间到会所挣钱,但除此之外她不愿多谈及自己的私事,纪文心也没好意思多问。
傍晚的时候纪文心出门去娱乐|城上班。这两天纷纷扰扰的杂事让她差点都忘了今天是她领工资的日子,她之前千盼万盼的时刻。
工资发现金,美其名曰钞票拿在手里才有感觉,其实会所只不过不想为他们这些底层员工上税罢了。
纪文心并不关心这些,她只想要快些将钱拿到手里,她估摸算了下她大概能拿到两千块。
两千块啊!
如果抛去她经历过的诡异世界变化,那么领工资还是挺让人高兴的一件事。
她带着期盼抄了小巷近路去车站,沉闷的心间终于暂时轻快起来。
然而好景不长。
纪文心才走到半路,一个鬼祟人影忽然从背后用力扯住了她的长发并用一块破布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往更黑暗的地方拖去。
她感到四肢无力反抗,眼皮沉重。
她还能拿到她的两千块吗?
意识消失前最后入眼的是她头顶淡白色的月亮,以及银蓝并橘红的黄昏天幕。
第25章
这天晚上段迟来到了位于a市最高建筑的顶层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餐厅环境清雅,装潢讲究,从窗边的座位向外望去,半个城市的风景收于眼底。
此时城市中逐渐亮起的灯火如繁星般点缀在低垂的夜幕中。
段迟今晚穿得挺正式,衣冠楚楚的样子。在这样一种场合,他想他还是需要让自己看起来正式一些以显示郑重与诚意。
——他来见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小姐姗姗来迟,一袭黛色高级定制长裙,红唇畔携着优雅得体的笑容:“抱歉,我来迟了。”耳垂与脖颈上缀着成一套的祖母绿宝石耳坠与项链,华美雅致,既不过分朴素也不过分张扬。
未婚妻家与他家是世交。她无疑是个美人,也是个对他来说的合适人选。
其实段迟没什么所谓,只要是有利于家族的联姻他都会接受——
反正结婚只是个任务,他去完成就行了,更何况眼前的未婚妻貌美得体。
他看着服务生为未婚妻小姐拉开座椅,没什么诚意地笑:“是我来早了。”
未婚妻小姐的那张脸段迟没什么特别深的印象。她在段迟对面巧笑颜兮语带娇羞,他也只是礼貌地与她应对,看似专注诚恳地望着她的脸庞。
段迟他是重生的,并且不止一次。他能记起前世大部分的事情,偏偏总有一些小事他无法明确回想起来,也许是片段性失忆。
几年前他意气风发曾喜欢同人在山顶飙车比赛,飞驰的速度与命悬一线的体验既惊险又刺激。结果玩多了终于玩出车祸事故,他的脑部也因此受了轻微震荡。
可能就是那次车祸让他缺失了一些记忆吧,比如关于眼前这位未婚妻的记忆。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段迟想他应该很久以前就结识了这位未婚妻小姐但对她没什么感情,因为当他望进未婚妻小姐灿烂的眼眸中时,他感受不到自己心底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段先生最近好像很忙哦?今天终于找到时间能与我见上一面了。”明亮的餐厅灯火中未婚妻在打趣。
段迟笑起来:“是我没能尽责。让未婚妻小姐有这种想法责任在我。”温醇的声音回响在两人之间。
“未婚妻”三个字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仅仅这三个字便意想不到地牵起了他心底一股轻柔曼妙的情绪,仿佛自己心头的一块地方慢慢变得柔软了。
他真心实意地在嘴边牵起一个温柔的笑。
他提起餐盘边的刀叉继续手中的动作,刀叶的薄刃精准有力地在精致的食物上切割出令他满意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