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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小白再次变成了虎形，走进了梦境里。
他母亲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真的有了翅膀，还继承了夜羽一族最强大的妖怪能力。
妖怪的世界里，父母如果不是同族，生下的幼崽通常只能继承一方的全部。很少有幼崽像小白这样，同时继承了父族和母族的能力。
小白的妈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既感到骄傲，又忍不住有些担心。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他就这样慢慢地长大了。
在梦境世界里，小白就像是一只怪异的白色大猫，静静地跟着穿着棉大衣的老头，在无人的街道上行走。
老头有着高高的颧骨，眼睛已经开始收缩，眼神却依旧很尖锐。
他的胃部不断地抽痛着，他每走一步都有可能会倒下去，却挣扎着想要继续往前走。
小白甚至通过梦境，看到了老头几十年前的样子。
那时候，老头年轻又英俊，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他背着行囊，四处流浪。当过水手，打过黑拳，他想看看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很幸运，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赚到很多钱。却又在下一个城市里，很快把所有钱挥霍掉。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
然而，时间不等人，岁月催人老。终有一天，力量和运气慢慢地离他远去。
他老了，穷困交加，还身染恶疾。
然而，流浪了太久，连一个关心他的亲人朋友都没有。他想要去医院里看病，却连医药费都赚不到。
没有人肯帮他，他即将死去！他对生充满了眷恋，对死亡却是如此的惶恐不安。
他这么悲惨，其他人却在大声地笑着，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没有人对他抱有同情心，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一把，甚至没有人给过他一杯水。
老头蹒跚着向着阴暗的角落走去，人生路漫漫，一个人孤独凄凉。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大纸箱，可以蜷缩着身体在里面睡觉。又是一天，他过得很累。
在他即将步入死亡的时刻，他最后一个愿望，是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够体会到他的痛苦！
小白甩着鞭子似的尾巴，冷漠地跟着藏在纸箱子里老头。
他打心底冷笑，已经许下的心愿就不能让这个老头死掉了。不然这个心愿就会伴随着他所带来的瘟疫，很快蔓延到这座城市。
很多人类会生病，甚至死亡。熊莉莉说不定也会有危险！
小白深深地吸了口气，果然还没有结束，赶走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只是，他既然能赶走一次就能赶走他第二次。
不管那老头是不是像一个黑洞，死气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飘逸出来，就像是黑色的毒虫。
***
第二天清早，小白打着哈气和熊莉莉一起去上学。
街道还是街道，房子还是房子，四周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在他们的头顶上，城市的上空却被一层黑雾笼罩了。
要来的已经来了！
小白下意识地把熊莉莉挡在身后，不断地看向四周。
“小白，你干嘛呢？”熊莉莉觉得小白的样子很怪，好像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紧张么？
“没干嘛？今天搞不好会下雨！熊莉莉你带伞了么？”
“带了，姥姥给我装进书包里了！”熊莉莉笑眯眯地说。姥姥回家之后，熊莉莉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呐，熊莉莉你要不要吃煎饼？我请你吃呀？”小白指着马路对面的煎饼摊子对熊莉莉说。
“我已经吃过姥姥做的蛋饼了，小白你还是自己买煎饼吃吧？”
“哦！”小白说着就向着马路对面走去。
转头的那一瞬间，他终于还是看见了那个他打心底反感的人。
裹着棉衣的怪老头此时正趴伏的转角处乞讨，他身前还摆着个纸牌子。
“身患绝症，求好心人施舍救命钱！”
由于是上班的时间点，不断有行人从他身边经过，却没有一个人肯愿意为他而停留，也没有人施舍给他一个硬币。
他就只能静静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似的。
没办法，由于电视媒体的报道，人们的同情心已经少了。
大家会想这个“重病”的老头子指不定在这座城市里买了几套房子了呢？他或许没有病，只是拿出来打个幌子罢了，为了利用别人的同情心不劳而获。
小白看着老头身上的黑雾正在不断地增多，他的脸也越来越僵硬，就像是泥塑像似的。
或许，只要让这老头遇见一个更憎恨的人，把他的怨气发泄在那人身上会好些。
不管怎么说，小白已经拿定了注意，绝对不能让熊莉莉靠近那个老头。
他很快放弃了眼前的煎饼摊，跑回到熊莉莉的身边。在熊莉莉快要看向老头的时候，用力地拍了她的肩膀。
“哎，你不吃煎饼了么？不吃早餐不好的！”熊莉莉一脸疑惑地问。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们就要迟到了！快跑吧，熊莉莉！”小白冲着熊莉莉晃了晃手表，就向着学校的方向开始狂奔。
“都7点25分了么？糟糕！”熊莉莉也顾不得其他了，跟在小白身后拼命地跑。
小白就像是在故意等熊莉莉似的，始终跟她保持着同一个位置，却巧妙地遮挡住了熊莉莉的视线。
一直跑到学校大门口，看着不断走进去的同学，熊莉莉这才摸了摸额头上的汗。
“这不是还没迟到么？”
小白用力地摇了摇手表。“哎，我的手表好像坏掉了。”
“啊？小白你怎么毛毛躁躁的，还好没迟到，我们还是先去小卖铺买面包吧？不吃早餐可不行！”
说着，熊莉莉就拉着小白向着小卖部跑去。
之后的整个上午，小白都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姿态，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小白的身上始终都凝固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低气压，也就是熊莉莉这样神经粗壮的孩子才能扛得住。
别的孩子本来想找熊莉莉讲话，却因为小白阴沉的脸色自动自发地躲得远远的。就连老师没有提醒小白上课不要走神。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居然能给人带来那么难受的感觉。
田老师看到小白的时候，强忍着想逃跑的感觉。
在小白那天真可爱的孩子的外表之下，似乎正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小白好像快要爆发了。
田老师面对这种状况完全不知所措，不得不打电话给她那位很传奇的堂叔。
“喂，小柔你说什么？凶兽看上去要爆发了？不会吧，熊莉莉不是在他身边么？那就没问题的。哎，不过，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好，请您快点过来！”田老师已经快哭了，刚好有一只幼崽被硬生生地吓晕过去了，田老师赶紧带着其他孩子送那孩子去校医室。
熊莉莉看着被带走的同学。“哎呦，这是怎么了？又有流行感冒了么？”
“嗯，这次可能会很严重！”小白心不在焉地说着。
熊莉莉这才确定小白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于是，毫不犹豫地拍了小白一巴掌。
“喂，你干嘛，熊莉莉！”小白皱着眉头看着她。老虎的头摸不得，咬你呦！
“是你要干嘛？小白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的脸变得好奇怪！”说着，熊莉莉那双胖乎乎的小爪子就爬上了小白的脸，用力地拉着往外扯，把小白的脸变得更加奇怪！
“哎呦，疼，熊莉莉你快松手！”小白含糊不清地说着，倒是一点都没生她的气。
熊莉莉果然松手了，然后用力地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安慰着。
“小白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开心的事总会过去的！”
小白第一次发现会厚着脸皮撒娇耍赖的熊莉莉，有一双那么坚定温柔的眼睛。就好像不管承受什么样的苦难，她那颗心始终都不会变，她的誓言会一直坚守下去。
看着这样的熊莉莉，小白觉得有些难过。
他突然不喜欢熊莉莉这么正经严肃的样子了，于是伸出手也开始拉胖熊莉莉的脸。
“喂，你不能肯定的事，就不要轻易下结论！”小白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熊莉莉。
“疼疼疼，小，白，呜呜，快松手啦！”熊莉莉用力地拍着小白的手臂。
小白果然很听话地松开了。
“看吧，所以说不要轻易对别人做你不能承受的事！也不要轻易下结论，不要轻易许下承诺！”
“你在说什么呀，小白，你脑子秀逗了么？”熊莉莉鼓着腮帮子看着他。
“做不到我说得这些，熊莉莉就是大笨蛋！”
“喂，小白，你要跟我吵架么？你大概忘了谁才是老大了吧？”熊莉莉气呼呼地用力攥起了小拳头。
“是，是，你是老大总可以了吧？”小白凝视着她，慢慢地他那双眼睛也染上了温度。
很多事情，大家都觉得关上了门就是一个终点。却不知道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另一扇门其实已经被打开了。
如果可以的话，小白其实很想问：“又一个可能会害死熊莉莉的家伙出现了？难道熊莉莉注定无法活到九岁么？”
不，不会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熊莉莉死掉的！小白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趴在窗口，看着教室里面的龙猫大叔，皱着眉头看了看他的远房大侄女。
“没有什么呀？小白不是老老实实的么？这还跟熊莉莉一起玩呢！”
“不，不是这样的，刚才他的妖力已经失控了！有个孩子被吓晕了！”田老师一脸着急地看着堂叔，她其实很想让堂叔把小白先弄回家去，小白实在太危险了。
“就当让这些幼崽提前社会实践了呗，现在的幼崽们都太弱了，被爸妈藏着掖着，娇生惯养的，一点风雨都经不起。这样下去，他们还怎么长大？刚好有个小白一直在身后虎视眈眈地追着他们，他们才能好好成长。”老实的中年男人一脸正经地说着“歪理”。
“堂叔，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孩子本来就应该受到最好的待遇。不然，我怎么来这里当老师了！”
“哎，小柔，这是两回事吧！不管怎么说，你就放心吧。把小白留在这里有百利而无一害！你难道没发现已经开始变天了么？”龙猫大叔说道这里，小眼睛里突然亮过了一道贼光。
“变天？什么意思？”田老师不解地看着她叔。
“哎，小白或许不是妖力失控。那个傻孩子是想凭一己之力，把那个挡回去！难道他不知道，有些事是可以跟大叔们一起做的么？就算是守护妖怪，也不一定一个人承担全部的责任呀？”
“……”田老师一脸无知地看着他。
“小柔，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一次，搞不好你会更加了解这座城市也不一定！”
“啊？”为什么她觉得堂叔把事情弄得更乱了。
☆、第33章
又是一个妖怪
之后的日子里，小白开始刻意地带着熊莉莉绕道走。
他总是能找到很多个理由，让熊莉莉不知不觉按照他的意思行事。就连小伙伴们想要一起出去玩，也在小白的低气压中遗憾改天了。
妖怪幼崽们就发现小白平时还好，也能跟他们一起玩，也不会伤害他们。
可是，一旦小白生气或者不高兴了，属于凶兽的气场一放出来，就让这些妖怪的小孩完全没办法承受。原本想要和熊莉莉做朋友，也只能等到熊莉莉九岁之后再说了。
面对这种情况，熊莉莉也终于是感觉到了。在小白又一次吓跑小伙伴之后，熊莉莉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喂，小白，你总是这样子会成为全校最不受欢迎的小朋友的！明明是男孩子，你怎么总是喜欢生闷气呢？”
小白却连眼皮都懒得抬。“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那帮家伙做朋友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阶层！”虎爷不高兴地时候生吞了他们。
“就是因为这样子，阿姨才会拜托我在学校里照顾你的。哎，没办法，谁让以前你和阿姨住在山里呢，都不会跟别人相处！还没办法了，以后你就懂了，大家一起玩才会有意思呀！”熊莉莉瞪着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固执地看着小白。
“熊莉莉，你在说什么？之前，你也不是很让人害怕么？那帮家伙都是胆小鬼，还集体排挤你来着。熊莉莉你也是懂得吧？根本就不用太在意那帮家伙，他们都是墙头草！”
小白有点无奈地想着，熊莉莉的心到底有多大？才会在别人冷待她三年之后，还愿意跟他们做朋友，还愿意体谅他们的感受。
胖熊莉莉被小白说得膝盖很疼。
“哎？小白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之前你不是不在雾城么？”
“胖妞，你难道忘了么，我表哥是春花小学校草来了？你每次惹事不是都是郎朗替你道歉认错么？”小白翻着死鱼眼看着她，一点都不会觉得心虚。
“对呦，郎朗是你表哥来着，他居然都跟你说了？不过说起来真的很怪，小白你和郎朗真的是亲戚么？郎朗那么受欢迎，很在乎校园贵公子形象的，小白你怎么就是个讨厌鬼呢？你和郎朗完全是南辕北辙。”熊莉莉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小白听了熊莉莉这么不给面子的话，嘴角直抽抽。
“我就是从前的你好么？干嘛非要讨人喜欢？作自己不就好了？没有违反规则就不会受到惩罚了！”
“什么嘛？小白你果然是个坏孩子。大熊莉莉明明从一开始就很受欢迎的好不好？”熊莉莉毫不心虚地说道。
“你撒谎，胖妞！”小白却直接戳穿了她的谎言。
“小白，真的好讨厌呀！”熊莉莉冲着小白龇牙。
“难道不讨人喜欢，熊莉莉你就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了么？”小白突然很严肃地看着胖熊莉莉。这样的小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熊莉莉却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头上。
“笨小白你到底再说什么呢？你果然很奇怪！说好了要做好朋友就是一辈子的事！安心，以后我会慢慢地教你怎么做一个讨人喜欢的好小孩的！都答应阿姨了，会一直照顾你的！”
熊莉莉偷袭得手，说完话趁着小白没反应过来，马上掉头就往前面跑，生怕小白会报复她似的。
小白捂着额头，一脸无奈地看着熊莉莉的背影，含含糊糊地说道：
“当人本来就很奇怪好不好？我本来就是食物链的顶端，不吃他们已经很老实了好么？对待食物还要什么尊重？熊莉莉可真是！”
很快，小白也开始跑了。不再是矫健的四肢半大的虎形，而是变成人类孩子的纤细双腿，少年般舒展的身姿。
他其实已经长大了，是大妖怪了，却要像人类一样生活。只是，为了守护那个很重要的人。
两个的小孩一前一后从河边的桥上跑过，就像一阵风。
在桥上，熊莉莉还调皮地冲着小白做了鬼脸。“笨蛋小白，你就是抓不到我。”
“笨蛋熊莉莉你腿又短又粗，我怎么可能抓不到？”小白嘴上虽然这么说，却始终都跟熊莉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人就那样奔跑着。
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一只惨白的大手，不断地冲着他们打招呼。就好像在说，小孩子们，还真是活泼呢！
***
小白较劲脑汁，转移熊莉莉的注意力，无论如何不想让她再见到那个老头。
与此同时，雾城里的大妖怪们又聚集到一起开了个会。
“熊姥姥都没有来么？”有刚加入组织的妖怪忍不住问。
“你在开玩笑么？熊姥姥什么身份，她怎么可能参加过我们的聚会？熊姥姥只会发布命令给我们！”老会员忍不住鄙视了新人一下。
“哎，那熊姥姥对那个老乞丐没说什么？”新人继续问道。
“熊姥姥说，该来的总会来的，挡也挡不住，不如顺其自然！”另一个人插嘴道。
“什么？这就完了？熊姥姥难道不打算对付那个老头么？那个老头到底是什么个底下？他怎么那么大的怨气？”
“是呀，很奇怪，人类也可以这样的么？难道说那老头也是怨念的化身么？如果是怨气化身还真是没办法对付了！”
一时间，众妖怪忍不住议论纷纷，分享着彼此了解的消息。
黄大夫却突然插嘴说道：
“那个老头不是怨气，也不是人类，他也曾经是个妖怪！只不过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把自己当成人类，把妖怪的身份遗忘了。长久以来，他就像人类流浪者那样生活！”
“哎，黄大夫是怎么知道的？”有人好奇地问。
“咳咳，这是个秘密。”黄大夫紧绷着娃娃脸，一脸严肃的样子。
“到现在有什么可隐瞒的？”
“说了又能怎么样？黄大夫你最好还是说出来吧！”
一时间，所有大妖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黄大夫身上。黄大夫皱着眉头，一咬牙还是说了那间很难堪的事。
“那个老头他在昨天晚上把我截了，堵在小胡同里，威胁利诱，暴躁得像疯子一样让我给他做手术！我说我只是个小儿科医生，做不了他那个手术。他就开始哭。”
黄大夫一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就觉得特别无奈。
那个不知道自己是妖怪的家伙就要死去了，所以他才会沮丧又绝望，在疯狂的边缘摇摆不定。
“啊？那个老头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呀？”
“好像是胃癌晚期了！”黄大夫无奈地看着大家。
“天呀，妖怪居然也会得这种病么？这不是人类的绝症么？”
“妖怪怎么就不可能得这种病？很正常的好不好？”
“那我们如果得了这种病也会死么？”
一时间，大家讨论的方向显然已经完全变了。从那个老头居然是个妖怪所以带来怨气和死气，谈到了妖怪得病怎么办？
店长突然看向黄大夫。“难道你不能尝试这给他做那个手术么？”
黄大夫听了这话，就像被踩到尾巴似的。“都说了，我是个儿科大夫，怎么给他做呀？”
“那么医院的其他外科大夫可以做按个手术么？”店长继续问。
“做那个手术会全身麻痹，到时候，他随时都可能变回原形。而且他的内脏结构跟人类并不一样！”说到这里，黄大夫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那么，花灵能做么？”
“花灵是草药师，根本就不会做那些精细的外科手术。”黄大夫继续说道。
“那就是说完全做不了？人类得了这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