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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佩低头笑,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却摸到了一手汗,当下皱眉,马车里并不是很热,他却除了这些汗,若是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抽出了帕子给他拭了拭额头,又把盖在他身上的毯子撤掉一层,“什么补偿?咱们都是夫妻了,你难不成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这下要想着补偿给我了?”
他眼睛通红,眼角好像是真的要沁出泪来一般,他靠的她的腹部近了一些,毕竟是冬天,穿的也多,倒是也感觉不到什么,若是夏天怕是就能感觉到凉意渗进来了,他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梦里传来的一样,“我对不起佩佩的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倾尽我的全部也不能补偿佩佩一二。可是我还是,我还是……我无论如何,还是希望能和佩佩在一起。”他抱着她的腰,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才道,“能和佩佩白首,是我的渴求,是我重新来过的缘故。”
她又笑了声,摸摸他的后脑勺,“东君哥哥,你醉了。”
“嗯。我醉了。”
但愿长醉不愿醒,从此长卧美人膝。
☆、第96章
嘉永三十六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这不仅是由于佩佩在这一年及笄了,更重要的是佩佩上了玉碟真真成了皇家的人。
这也是佩佩在皇家过的第一个年。和佩佩想的不一样,今年皇帝陛下下旨大臣不必赴宫宴,只在宫里举办了家宴。可是他却执意召了沈静好和驸马进宫来过年。
不过就六个人,倒是摆了一桌子的菜,莫嫣然喝了两杯之后脸就嫣红嫣红的,眼神也不清楚起来,她一只手撑着头,晃来晃去的打量他们,打量着打量着就笑了,另一只手指着齐秉文,“齐家小子,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对好好不好,听到没有。”
齐秉文连忙放下筷子应了一声是,她又接着道,“我的好好,是我和她父皇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我没有什么门第之间,从来不觉得要什么门当户对这一说,只要她喜欢就好了,所以我才同意把我的宝贝女儿嫁给你的。可怜我女儿才十六岁就嫁人了,这是犯法的呀犯法的。”
沈初寒笑,搂了搂她,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卿卿你醉了,好好都及笄了,这不犯法。”
她脸颊上两抹酡红把这个到中年的皇后娘娘衬的年轻了不少,她推开沈初寒道,“这都未成年呢,怎么就不犯法了。”佩佩听的糊涂,沈攸宁咳了一声,转过来和她说话,“我母后有时是喜欢说一些咱们都听不懂的话的,喝醉了就喜欢闹腾……”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莫嫣然又道,“若是被我听到一点风声说你对我的宝贝女儿不好的话,不管我在哪里,都一定会回来为我女儿做主的,好好性子软,若是像我一些也就罢了,我也不至于担心她被人欺负。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像谁啊,性子这么绵软。”
她也不等人回答,手指又戳啊戳的指向了沈攸宁,沈攸宁连忙坐正,“请母后吩咐。”
莫嫣然嗯了一声,“东君,你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独立自主,本来是应该叫我这个做母亲的骄傲的,可是你越是这样,我偏偏就是有所担心。幸亏你有佩佩,这样我还安心一些。”她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我知道你心里的不甘愿,只是……只是请你体谅你父皇和母后,请原谅我们的自私。”她说着说着眼角就滚下泪下,抽泣了两下,一只手撑在沈初寒身上,反复可以给她些什么力气一样,“请你原谅我们,父皇和母后太自私了,竟然放下我二十岁的儿子,去承担那么多,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她被沈初寒拢在怀里,不断的安慰她,佩佩依稀能听清,“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是我想偷懒了才这样的。卿卿,你已经做的最好了,真的,你没有错的。”
她去握了握沈攸宁的手,却见到他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丝毫不像新婚第二日他刚知道陛下要退位时候的拨动,他甚至在刚才都是很安静的吃菜,这个时候佩佩伸手去握他的手,他才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来,安抚性的拍了拍佩佩的手,又朝着莫嫣然道,“母后又何必如此。”他摇摇头,“其实母后这个时候这么难过不过就是被情绪波动?母后你可不要忘记了,你前些日子还和儿子说,你本来就要继承皇位的,不过是早些参与工作嘛,也不算什么事。这些话了吗?”
莫嫣然把头抬出来,眼睛红红的看着他,“我说过这样的话?”
见沈攸宁肯定的点点头,她才拿出帕子把自己的脸都擦干净,才舒了一口气,“好吧,既然这样,看来我已经做过思想工作了。我就放心了。”
佩佩,齐秉文:“……”
沈初寒也是笑着摇摇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东君你要时刻谨记我和你说的话,我把大齐交给你,不是因为我偷懒什么的,而是因为我相信你,信你可以做好一国的君主。你可不要让我和你母后失望才好。”莫嫣然在一旁一直点头。
沈攸宁抽了抽唇角,“谨记父皇教诲。”
沈初寒又转向齐秉文,“皇后娘娘的话相信你也听清了,朕就静好这样一个女儿,不说别的,自然是如珠如玉的养大的。你当珍惜才好,我倒也不担心你对她不好,毕竟她哥哥会继承皇位,只是我希望你打从心底对她好,若是你不喜欢她了,也早些说出来,省的到时候弄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齐秉文拱了拱手,“陛下容禀。”他看了看低头戳碗的沈静好,吐了一口气才道,“臣知道,因为之前……所以陛下和娘娘自然是会心有芥蒂,只是臣若不是真的倾慕长公主定不会求娶她的。她嫁给了臣,今后就是臣的妻子,臣不敢说能给她和陛下那样的,只是臣会努力给她最好的,把臣有的一切都给她,臣娶她从来不是因为她是公主,在臣心里,她不是这个国的公主。”他又看了看沈静好,似乎有些害羞,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是我的公主。”
沈静好抬头看他,似乎不意外他说的这些话,可是还是眉眼弯弯的嗯了一声,又靠在他身上,朝沈初寒道,“父皇不要担心,我是什么人呀。是母后养大的,我虽然性子软,可是什么脾气父皇还能不晓得?若是他敢对我不好,那我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初寒也是笑,最后他才转过来对着佩佩,“太子妃。”他垂了垂眼,才接着说,“太子甚是喜爱你。”
佩佩倒是没想到他张口就这样一句,其实佩佩也算是在莫嫣然面前长大,只是和这个陛下却从来都不熟悉,她对他的印象差不多就是,“迁就皇后娘娘”“疼爱静好”“严厉的对待沈攸宁”这些。
她愣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答,还好他也不等她回答,接着就道,“如果是朕来选,一定不会选你做朕的儿媳。站在父皇的立场上,朕虽是希望太子妃有坚实的背景家族,可是太子是朕疼爱的儿子,所以朕便希望能有一个心思简单一些的太子妃,即便是她无法担任一国之母这个身份也不要紧,一心一意的爱朕的儿子,全心全意的对待他,以他为天。而你不是这样的,颜舜华。”
大家都愣住了,就是莫嫣然也拍了他一下,“你说这个做什么?我看佩佩就很好……”
他打断了她,接着说,“可是站在父亲的立场上,我最后还是许了东君娶你为妻。或许你是觉得皇后娘娘十分喜爱你,我许是应了皇后娘娘的。其实不是,我最后答应,还是因为东君。你是他的期望,是他从七岁开始就放在嘴边的人,是他除了你就没有考虑过别的人选的未婚妻,是他问我的时候从来不说,能不能娶你,而是问,什么时候可以娶你的对象。
“我的儿子对你是这样的,我一个做父亲的。”他看了看莫嫣然,突然就笑了,“我一个也是任性的父亲,又能如何呢?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的人品什么的都是无话可说,其实我对你没有太多的所求。我不期望你成为什么一代贤后啊什么的,我只想着你可以爱东君,敬东君,陪着东君,就好了。”他握着莫嫣然的手,低头笑了下,“这怕也是东君,这一生唯一对你的所求了吧。”
她朝沈攸宁看去,见他也对着她笑,突然就伸手过来揉乱了她花了许多时间才盘好的发髻,她却也没有别的表情,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出神,他张嘴要说什么,她却突然就好像清醒了一下,转过去对着沈初寒道,“陛下,我也从来都是这样的。”她抿了抿唇,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记得,我一直是被冠着未来太子妃头衔的。我不知道这个是谁先给我冠上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就这样的。只是我一直都知道,我会是未来太子妃。
“太子妃对于我来说,一直都是一个称号。比之皇家,颜家作为臣子不过也是芸芸众生一般,可是若是我不想成为太子妃,颜家一定会想法子,即便是东君哥哥也不会为难与我的。我从来不在意我是不是会成为什么太子妃,而我会嫁给东君哥哥,也不是因为我愿意成为太子妃了,而是我愿意成为东君哥哥的妻子。”她低头柔柔一笑,“陛下知道颜舜华是怎样的人,我不会成为只是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我也不乐意成为大树。”
她看向沈攸宁,“我是爱慕东君哥哥的,我嫁给他,是因为他喜欢我,我也爱慕他。这也是我一生的所求。”
嘉永三十七年五月,皇帝沈初寒退位。
太子沈攸宁继位,次年改国号为宁华元年。
大齐,打开了新的一章。
☆、第97章
宁华三年,北方突厥卷土重来,又一次进攻大齐。而几乎是同时,西方的大刘也选择和大齐开战。一时间,沈攸宁的案几被无数的军情急报给堆满了。
佩佩见他有些着急,已是昼夜不停的和大臣们开会,熬红了一双眼,到她面前的时候却还是笑着比较多。她问及此事时,他便道,“此事有解,你莫慌。”
可是到底如何解来,他也并不细说。
然而,当佩佩知道的时候,终于是知道他一直不与她说明白的缘故了。时隔五年左右的时间,他既然要第二次亲征,这一次打的仍就是突厥。
佩佩几乎是发了火,她倒是不意外他会御驾亲征这件事,她生气只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瞒着她,事情都下了决定了,她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难道我在你眼里是会阻止你去做这些事的人?你也不是没有去打仗过的,就这样不相信我会理解你支持你吗?苦苦瞒着我,我说怎么宁安每天的表情都那样呢,感情你们全部人都知道了,偏就瞒着我一人?”
沈攸宁也是好脾气的哄她,拍她的背,把她抱在怀里,低声与她说话,“我哪里是不相信你,也不是就想瞒着你,只是这件事的确也是前两日才确定下来的。没确定的话和你说也没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再说了,现在是特殊情况,咱们还是得小心才好。”
佩佩抬头看他,微微皱了眉,“什么特殊情况啊?”
他的手聚拢放在她的肚皮上,笑起来,“小糊涂,你是自己有孕了都不晓得?”
佩佩惊得几乎要崩起来,还是沈攸宁用了劲儿把她按在怀里,“可小心着点吧,小祖宗。”他笑了下,“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当时我也……”他轻轻的又摸了摸,“你年纪到底还是小,我就不想再因着别的事儿来让你烦心,你只要好好保护自己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就好了。”
佩佩这个时候也在低头盯着肚皮,她这时也还没有反应过来,竟也觉得有些神奇,轻轻的碰了碰,又碰了碰,仰头去看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呀?太医和你说的?他怎么不和我说啊?这个可不是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了吧?”
沈攸宁松开她,叫她自己坐端正了,又道,“没有,这个谁也没说呢。就太医来和我说过,我也吩咐了谁也不要提。因着你自己也没有察觉,他也是照例请的平安脉才看出来的。于是就来先和我说了,我原本就没想着瞒着你,只是这段时间事儿的确有几分多,再加上你这个冒失的脾气,说起来我还真的有些不放心把你自己放在宫里呢。”他想了想,又道,“不如我出征的日子你就住回颜家去?有师母照顾你,我也安心着点。你自己在宫里,没人看着你,指不定你就睡到日上三竿,就是早膳也懒得吃。夜里也不睡觉。”他越说越觉得不安心,“不行,我看还是回去叫师母看着你,我这就去安排了……”
佩佩依进了他的怀里,他一停,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本就不喜欢带什么珠钗,而在自己的房里就更是随意,此时他摸上她的脑袋就感受到的是入缎一般的柔顺,“怎么还和个孩子一样,都是要做母后的人了。”
她说话声音软软的,和刚嫁过来没有什么两样。她被保护的十分好,沈攸宁可谓是把她捧在手心里,什么事都顺着她,都依着她。本就喜欢的要死,身边更是没有纳第二人,即便是朝中有非议出现,直指皇后已嫁进来三年却无所出,是不是考虑广纳后宫的事了呢。沈攸宁都是一力担下来的,他和她之间从来不需要第三人。
“东君哥哥,你不要担心我。我会知道照顾自己的,我要留在家里,留在这里等你回来。这是咱们的家,我还要去哪儿啊。”
沈攸宁不说话了,又摸了摸她的发,“我只是有些不放心。”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一顿,“若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你只顾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别的都不重要。等我回来再处理。”
“会发生什么事啊?”
沈攸宁不好直说,他声音低了下来,“这个不好说。毕竟我至今膝下无子,你又新孕,虽是把消息瞒了下来,可是怕是也瞒不了多久就会被知道的。而我此去,京中虽是交托给了皇兄,可是我到底还是有两分不放心的。”他指了指床榻的位子,“床头的那个盒子里,我给你留了手谕,不管是怎样的罪行谁也动不了你和颜家,你不要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沉住气好吗?一定要等我回来知道吗?”
佩佩有些迷糊,却还是说,“我知道了。只是我好歹也是皇后的身份,怕是没什么人敢动我的呀。颜家就更是了。你才是了,出去就好好照顾自己,只要想着怎样打赢了快点回来,可不要拖太久啊,如果你不在我生产之前回来,我就不要理你了。”
他扑哧一笑,摸了摸她的脸,“知道了,一定会回来陪着你的。”
“不过,你让二皇子殿下监国吗?”
“嗯,我虽知道有些不妥,可是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人选了,毕竟也不能把沈家的江山交到别人手上。另外我也给了阁老们手谕,让他们助二皇子打理朝务,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有些事我倒是有两分兴趣的,倒是想看看这件事到底是谁策划的。”
“什么事?”佩佩原本就不是真的想知道,随意问了一句就站起来,往床榻走去,边走边伸了个懒腰,“我累啦,还是睡觉好了,你们男人之间的事儿,我也懒得听。”
沈攸宁也忙站起来跟出去,“要不要用点夜宵?吃云吞面好不好?不然我估计你夜里又要饿了。”
“不要吃,现在就想睡觉。”
“真的不吃?那好吧,我陪你睡一会儿……”
宁华三年十月,沈攸宁御驾亲征,亲自讨伐前来进攻的突厥。他刚一走,京里就开始风云变化。他原本捧在手心里的,不管他走之前是怎样安排,怎么考虑好的佩佩,也无意外的被卷入了这场风云之中。
佩佩已经四天没能踏出门了,所幸送进来的东西都还是好的,就是她要什么也都能得到。只是仅仅是这样却仍旧叫水蓼她们十分的不满,第一天就和人发生了争吵,就是连水蓼这样的原本是怎样稳重的人,也和人急红了眼,“我们娘娘是怎样的身份,你们胆敢拦住不让我们出去?你可知道,你已经是犯了诛九族的罪了。”
可是守着门的却半句都不理,只是拿着□□不许人出去,佩佩早就预料到这个了,她让水蓼进来,关上门不问外头的事。安心的吃饭养胎,水蓼却不敢,“娘娘,若是他们在您的饭菜中下药可怎么办?”
佩佩轻笑,“不会,他们既然敢圈进我,怕是已经控制了京城了,那便叫我无声无息的消失也不是大事儿,不必要废这样的周折。”可是水蓼她们还是不安心,坚持为她试菜,每一道都不落下。
佩佩是在第五天见到吕德纯的,她已经在去年嫁给了二皇子殿下,无论如何,终于还是让她如愿了。虽然吕将军当时强烈反对,可是最后还是依了她的。今日见她,佩佩只觉得五味杂陈。
她一进门就吩咐人把门关下,下一秒就跪在了佩佩的面前,佩佩端坐着,眼睛也不看她一下,“你不必如此。”
她直直的跪着,眼里没有一点不忿的神色,“佩佩,是我对不起你。”
佩佩喝了口羊奶,“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你原本也不想这样的,不外乎是被波及的罢了。”
她摇摇头,“无论如何,陛下前脚刚一离京,你就被圈禁了,是怎样的大逆不道,我一定会想法子把你救出来的。”
“救我出去?”佩佩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我要去哪儿?”她低头看了看吕德纯,“这是我的家,我自然是要守在这里等着我的夫君回来的。”
“你的夫君……”吕德纯呆了呆,似乎就没什么话可说了,只是垂着头跪着。佩佩叹了一声,“你起来吧。”
她把杯子放下,“我们不必如此。如果你对我真的有几分愧疚之心就帮我照顾家里,和我娘亲和祖母说,我在宫里很好。顺便也去看看静好,只是不要说什么对不起她的话,她性子直,怕是不会像我这样算了。”
吕德纯磕了个头,“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是这样想的。我从未想过叫他争什么皇位,在我眼里,这江山就是陛下的。我一定会帮你,一定会想到法子的。”
佩佩看了看她,手指无意识的滑过肚皮,想了想,“德纯,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脾气我太了解了。自然知道这事不是你所愿的,你帮我一个忙吧。”
☆、第98章
二皇子一进来就觉得一阵暖风迎面扑来,屋子里暗香浮动。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