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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那里,一叠叠地把金纸放入火中,赵统跪到我身边。
“你最近好吗?”他问。
“看我气色好了很多,又胖了一圈就知道还不错啦。”
“那就好。”
“对了,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到成都,我来接你?”我问他。
“你还是好好在家给我呆着休息。”他一副教训的口气,“今天一来一回已经够累的了,你不要身体稍好一点就不知轻重,医官早就说了,你这一病,没一年半载别想好利索,要是没好透,以后可是要伤命的事。”
“好了好了。”我打断他,“你都快要成我妈了。”
“那是为你好。”他故作老成。
“赵叔叔,你看,你儿子欺负我。”我故作可怜,向赵云告状道。
赵统顿时满头黑线,“不带你这样耍赖的啊。”
“本来就是嘛。”我做势轻推他一下,结果手被他一把抓住。
“喂,你爹看着,正经点。赵叔叔,我替你批评他。”我故作严肃,想抽出手来,但维持了没两秒,就“诶哟”一声叫了出来,“老大,你轻点。”我手一动,正好碰到了一个稍深一点的伤口。
他翻开我的手一看,竟和刘禅一个反应:“你的手怎么了,怎么都是伤?”
“没事没事。”我无所谓地说,“不就是划了几道嘛。”接着我把我的最新爱好给他介绍了一下,末了说,“不过我的第一对作品给刘禅拿去了,你要的话要再等一等。”
他看看我的手,捧起来吻了一下,一阵酥麻瞬时传到心里,我怔了一怔,有些不知所云地看着他。
“别做了,”他柔声道,“你看你手伤成这样,我多心疼。”
我有些不好意思,抽出手,说:“别说肉麻的话,你爹看着听着呢。”
“我爹不也希望我们在一起吗。”他用肩蹭蹭我,又回头对墓碑说,“是这样吧,爹。”
我最终还是不能久留,祭拜完毕后就匆匆离去,马不停蹄地到相府之时天色已晚。的确如赵统所料,一天这样来回快马非常累,而且可能一路上风寒入体,当晚我就觉得有点头疼,因为怕让我娘知道,所以让小兰偷偷地给我熬了点姜茶发汗,又拿柴胡、芦根、防风、薄荷等放在一起熬药喝下,第二天起来虽然仍然有些头疼鼻塞,但总算没有大肆发病。
赵统和赵广回成都后,先进宫向刘禅复命,然后回府治府内事。如今赵统继承爵位,等于就是赵府的当家人,他本来想以未成家为理由把爵位让给弟弟,但又怕刘禅再演一出赐婚的戏码来,所以也不敢妄动。
另一方面,我爹在陈仓城外围城二十多天,但陈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将郝昭又是一员良将。无论我爹用云梯、冲车还是用挖地道的方法来攻城,对方都一一化解。
到围城二十六日的时候,我爹收到消息,魏明帝曹睿派张郃前来应战,而我军当时的粮草供给又出现问题,无奈之下只得收兵,不过在退回汉中的路上斩杀了前来追赶的魏将王双,也总算不是毫无功绩。
对于此次北伐不利,朝中人难免有些言论,我爹虽然人在汉中,但也知晓朝中情况,难免压力倍增。
我知道他在几个月之后就会再次北伐,而且历史上记载,此次北伐是有功而回的,最终撤兵的原由是我爹身体有羕,所以我已经做好准备,此次北伐我一定要跟去。
只是我娘还是很担心我,不过她并没有拦阻我。我觉得她的心态十分矛盾,一方面希望我爹身边能有个贴心的人照顾,一方面有担心我的身体,因此当我态度坚决地说要去汉中时,我娘仅仅思虑了一下,便同意了。
但此事我仅仅告诉了我娘,连赵统都没有说。他治理府中各事上手之后,就向刘禅讨令,复任督行领军一职,带领了一支人马,往汉中而去。他临行前还来和我道别,说让我依旧好好在家休养,他到夏秋的时候应该就会回来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对他说你在外千万要小心,不要争强好胜,要是缺胳膊短腿地回来,我可不收货。他满脑门阴云地说,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说好听的你听不进,只能这么说,你还多少能记住一点。
其实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收拾行李追了上去,就跟在他那支人马后面,相差不到五百米,快马一鞭就能赶上的距离。
成都到汉中大约九百多里,骑马三到四天就能到,为了不让他把我打发回去,我一路跟在后面,直到第二天晚上扎营的时候,才如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他面前,他一看是我,吧嗒一下脸就绿了。
☆、再出祁山
赵统是生气了,这点我看得出来。将心比心地想一想,这事要是摊上我,我也一定生气。
不过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职业女性来说,即使我事业心不强,不想要拉风上位,但要我呆在家里静候离人佳音是不可能的。之前我没跟去第二次的北伐是因为有牵制我在家的原因,如今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赵统也前往前线,我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再呆在成都。
所以,我相信赵统也只是生气一下下,想明白就会好。
果然,到晚上埋锅造饭已毕,赵统把我叫过去和他一起吃。
他看着我,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你也太会乱来了,这样到处乱跑,你身体怎么好?”
“我没有乱跑啊,跑到你身边,跑到我爹身边而已嘛。”我顺着他的话说,“再说,我的身体好得挺利索了,生命在于运动懂不懂,老像林黛玉那样呆在相府里,我会霉掉的。”
“好好,说不过你。”他已然缴械投降,“不过要是你爹让你回去,或者你身体出现任何的异样,我立刻就派人送你走。”
“没问题。”我心里道,我爹那边我应该能搞定。至于身体,我好歹也那么多年医学下来,随军的医官也和我的关系好过和赵统的关系,只要不是什么大病,要瞒过他并不难。
后面两天的行军当中,我还在思考着要什么样的说辞,能说服我爹让我留下。但没想到的是,我爹见到我的时候,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就说了句:“哦,来了啊。”然后交代说,“以后你还是呆在我身边,军营中规矩多,自己好自为之。”
我对我爹的开明态度感到措手不及,忍不住问他,“爹,您知道我会来?”
我爹呵呵一笑:“知女莫若父,以你的习性,岂会长久待于家中?”
我暗叹一声,我怎么就老忘了我爹是诸葛亮呢。
于是我便在军中安顿下来,继续做我爹身边的亲军小校,负责照顾他的起居,也帮忙一些文书工作。
到达军营的当天我就见到了姜维,他看上去意气风发了不少,神采飞扬。我听说他在第二次北伐期间所献的两条计策,对汉军成功截杀曹真手下的费曜,以及占了魏军的几个营寨起了决定性作用,所以第二次北伐我军损失并不大,他也因此而慢慢在军中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再加上我爹的信任和重用,让他能够才尽其用,崭露头角。
他在大帐里并没有发现我,直到我去医官营帐里去讨一些药材回来,半路上撞见,他才认出来是我。
“灵兮!”他张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真的是你,你怎么又到营中来了?”
我听他的话觉得怎么那么别扭,什么叫“又到营中”,他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吗?当然按照规定,我的确是不能来,可话也不能那么说啊。
“伯约将军这什么话,难道你来得我来不得吗?”我手里捧着一堆药材,不服气地说,“莫非你小看我不成?”
“不敢不敢,”他立刻作揖道歉,“我是说你身体尚未康健,到军营中来怕有所不利。”
我心道这姜维怎么和赵统一个思维模式,不过也知道别人是一片好意,便缓和了语气,说:“我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还是多运动比较容易重得康健。”
姜维不通医理,便点头称是。但又指指我手里的药材,说,“那这些药材……”
“哦,这个啊……”我把药材不客气地往他手里一放,自己甩了甩手,说实话,捧着还真有点手酸。“这个不是给我吃的,是给我爹吃的。”
“丞相病了?”他显得十分紧张。
我看他那样子心里一暖,至少说明他是真心关心我爹。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一边走一边说。
“我爹没事,但是我发现他脾胃不调,又郁积于肺,所以去医官营中讨要了一点温和的药材,准备加到我爹日常的茶饮中去,这样能调理身体。而且水中有药物,也不易给人下毒。一旦茶水有异,便立刻就能发现”
姜维点头称赞道:“灵兮你果然学识广博,想法新颖。”
“伯约你过奖了。”我谦虚地说。心想我也只不过是把千多年以后什么减肥茶花草茶的概念放到了现在而已,不算什么创新,更不要说是什么广博了。
但我的费心却没有收到太大的成效,我爹依旧早起晚睡,非常操劳,劝他也没什么用。这样的作息时间,药草茶喝下去收效并不大,让我也觉得颇为头疼。
我到汉中第十天的头上,成都突然来使颁旨,但圣旨内容却只是些鼓励将士激励士气的话,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最后还赏赐给我爹一个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使者走后,我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一箱子的补品,人参灵芝应有尽有。我心想之前是把要御药房搬到丞相府的架势,现在是要把御药房搬到搬到汉中么?我爹就算身子不好,这么多补品,还不吃到长蘑菇?
我看了不禁嘀咕了一声:“这也太多了吧?”
我爹倒是微微一笑,“你以为,陛下是给我一个人吃的?”
我一愣,抬眼看见我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敢情这里面一半还是给我的。
我心道还好只是赏赐药材,没有搞个领导亲临前线指导工作。
因为第二次北伐不算毫无寸功,而且在退兵之时斩杀了魏将王双也在一定程度上振奋了将士士气,再加上前一年蜀中粮食丰收,军需足备,我爹退到汉中仅仅几个月,就决定再次领兵出祁山。
正值春风拂原,万物复苏的时节,也是需要提防一些疾病发作的时候,我爹依旧不怎么顾念自己的身体,所以一段时间以来,我基本天天往医官营帐里跑,向他们讨教问题。没办法,我爹不顾念,只有我替他顾念着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因为我自己一段时间以来也常常小病不断。可能是冬春交汇的时候天气多变,我三天两头就感冒,因为和赵统有言在先,所以我自己非常小心,尽量不让情况恶化,而且也不敢告诉别人。如果发烧,就尽量不去见赵统,以免又给他看出来。
不过,有一次被姜维撞见我正在喝药,他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有些昏沉反应很慢,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伸出手来摸我额头,一摸就一缩手,“怎么烫成这样?”他俊眉紧蹙,语带微责。
“没事,”我拨开他的手,“偶然风寒,喝了药就好了。”
我想绕开他去营帐,人却走得摇摇晃晃,他过来扶住我道:“你还是去休息,这样怎么行?”
“真没事。”我想挣脱他,但力气拗不过,“我还得去照顾我爹。”
“你这样照顾好自己都难,怎么还可能照顾丞相?”他一语道破,“你们还真是父女,一样不知道顾惜自己的身体。”
他那么说我心里反而很开心,被别人说像诸葛亮啊,而且还是姜维说的,多么不容易啊,不管是哪一方面,就是被说我头发梢像我爹,我都能开心半天的。
“就由我代你照看丞相一天,”他把我推向自己的营帐。
“你?”我有些怀疑,“你行不行啊?”
“维也曾侍奉老母,不是毫无所知。”姜维认真地说,“再者,你没来之前丞相也一直都无甚大羕。”
他倒是思路明晰,我是头脑一团浆糊,觉得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还有,风寒之症若是传染给丞相,岂不是拖累?”他继续试图说服我。
这点有些打动到我,大局来看,我好像的确不应该再到我爹身边去。于是吩咐了姜维要做这样那样,他很认真地听,那些点点滴滴的小事,还一次都记住了,多少让我有些惊讶。
我还叮嘱姜维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爹和赵统,我觉得我说那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表情,我觉得他是不是嫌我有点烦了。
还好,他后来的确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至此之后,我就把姜维当作闺蜜一样的人物,像他这样的,要放在一千八百年后,就该叫做蓝颜知己了。
我和姜维走得近了些,赵统似乎有点不舒服,不过他以一千七百多年后的智慧也很清楚地知道,我和姜维要谈到一些深层问题上就很难会谈得拢,毕竟观念意识相差太大,所以他也不是最担心。
而另一方面,我感觉他入春以来就一直有心事,我几次问他,他都顾左右而言他,有时候就说是行伍中事,不希望我操心,温柔地斩断了我问下去的意图。
春风在巴蜀袅袅绕行山川之际时,我爹领兵再离汉中,又一次往祁山进发。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我爹此次出兵显得更加从容。他先令陈式领先头部队进攻武都和阴平二郡,自己则压主力跟进,这一次,很快就有捷报传来。
☆、落崖之险
我爹出兵的消息传出后不久,曹魏就立刻派大将郭淮领兵来救。我爹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把军队驻扎在建威,牵制郭淮的援军。由于对方知道汉军的主力即将抵达,所以希望速战速决,但我爹守住要道,郭淮动弹不得。
另一方面,我爹又派姜维和王平二人领人马去支援陈式,因为此二人的来援,二郡很快被攻下。
郭淮知道二郡被占,自部军队前进不得,汉军主力又步步逼近,无奈之下只能撤退。
消息传到帐内,我爹微微一笑,正准备下令追赶,张苞突然踏出来请令。这张苞我没什么深交,他那嗓门大概是继承了他老爹张飞的基因,大得可怕,我总觉得他一说话我就会被震得头晕眼花。倒是赵统和他交情不错,还向他请教过射箭,用赵统的话来说,他的箭术,还要多谢张苞的不吝教授。
当然除了箭法精准之外,张苞也是一员猛将,我爹非常赏识他。因此他一出来讨令,我爹就答应了。
我爹把令箭法给他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可是为什么有那种感觉,我又说不清楚,甚至连自己都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我正觉得有点纳闷自己的怪异感觉之时,赵统一阵风似的跑入内帐,他一进来就问我爹张苞领令何往。神色严肃,我很少见他那个样子,心里顿时感觉不妙。
军营当中有规定,大小将领皆奉将令,将令一出,不得违拗,也不容许询问其他将领所领何令。所以说,赵统那一举,是违反军规的,而且他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我爹犹豫了一下,看他神色严肃,似乎有重要军情,所以还是告诉了他,他一听便低低说了声不好,另请了一支将令追了出去。
看他匆匆出帐,身影消失在帐门口,一种不祥的感觉从我心底升了起来。
我不自觉地往帐门口追了两步,听到我爹在身后叫我,才停了脚步,转过身来。
“兮儿,”我爹的神色严肃,“你知道赵统为何请令而去吗?”
我摇摇头,“兮儿不知。”
此时姜维进帐,他是攻下武都、阴平二郡后回营交令。我看他们还有正事要谈,便退了出去,等在大帐外。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可是我对三国历史的了解都是一个大概,比如我知道第三次北伐我爹成功收复了二郡,但到夏季会因为健康原因而退回汉中。可是其中大小战役,以及一些细枝末节却并不知道。
“第三次北伐,第三次北伐……”我嘴里喃喃,不停地在帐外踱步,想要勾起记忆里面一些关于第三次北伐的信息。
“灵兮?”是姜维交令后出帐,“你怎么如此心神不宁?”
“我也不知道。”我回答他,然后就看着他满脸的莫名其妙,我心想我自己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是不是赵统兄有什么军务,你担心他的安慰?”他猜测道。
“应该不是吧……”我心想要是那么简单我就不这么焦虑了,“他又不是第一次行军打仗,而且他也只是去追张苞将军和魏将郭淮而已。”
“那应该无甚危险。”姜维安慰我道,“我回军路上听说,郭淮全军溃退,他自己甚至弃马步行逃窜。”
“弃马步行……”突然之间,一道闪电贯穿脑海,我突然之间意识到我究竟为何会这么焦虑了。
我之前完全找错了方向,我不应该想史书,而应该想《三国演义》!
虽然在正史当中没有记载张苞是怎么死的,只说是病故,但《三国演义》当中说到魏军郭淮、孙礼败退之际被逼得弃马步行,张苞骑马追赶,但由于山路险陡,不适合骑马,张苞因此而坠崖,后来重伤不治,一命归天。
我瞬间就感觉手脚冰冷,立刻问一边站着的小校,赵统是不是骑马追出去的,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我觉得似乎血液都凝固起来。姜维见我神色骤变,问我怎么回事。我来不及解释,只说了句“大事不好”,便随手牵了一匹马,往营外飞驰而去。
刚到营地出口,就看见远处跑来两匹马,其中一匹非常眼熟,另一匹则有些跛脚,似乎有只马蹄伤到了。
这两匹马是流缰的马,自己跑回了营地。他们的主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稍近一点,我立刻认出,眼熟的那匹,是赵统的。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五雷轰顶,人差点一下子从自己的马上栽下来。我收住缰绳,几乎用爬的才从马背上爬下,站到地上只觉得双腿都是软的。
姜维追在我后面出来,看到我那个样子,立刻收缰下马,跑过来扶住我。
“灵兮,”他架住我,语气中也带上一份焦急,“到底怎么了。”
我几乎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指着那匹朝我跑过来的马说:“马……马,赵统的……”
他转头看了看,眉头就皱了起来,“还有一匹受伤的,好像是张苞将军的。”
我脑中已是混乱异常,唯一清醒的念头就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