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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野人谷-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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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光火石间,像不久前有人使阴力送我上台,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由我的背脊一瞬间充斥全身,我觉得血管、甚至神经末梢都被这股更胜一筹的强大劲力所鼓胀,鼓胀得剧痛,我下意识五指端直、配合大叫——“啊!!”

    然这一声却不是我叫的,是辰罡殿主我被我一掌打下擂台,跌入人群,人群四散让开,就这时,没见过大场面、或是天性胆小的人叫的。

    殿主落下擂台的姿势相当娴熟,一点不见狼狈,手抚胸站定,远看唇边有一丝殷红,似乎也呕了血……而我探着头往台下张望,前一刻才看清斑斓日光下的殿主与众人,后一刻却觉得场景打旋,色彩缤纷的,而我两腿一软,就要坐倒……

    野人在身后出手,适时扶住我。

    殿主却在台下向我拱手,“好内力,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什么?!”我一愣。

    但我敢肯定,他这话是向着我说的,不是野人。

    台下看客被这话点燃,像扔入油锅,慢慢、慢慢被加热煎熟的小豆子,一颗颗跳跃着,不安骚动。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回头想问野人,为什么连刚才人中的石笙桓都没了,却来不及,野人忽然一步跨出,由我身后到身前——“多谢青山相救,承此恩情,心服口服。”野人低首,刻意高声,因此尾音处略略沙哑。

    “什么?!”我叫,台下的人也跟着叫。

    “野人……?”我眉心大皱,只因他抬头,一眼看清他避过所有人的表情,是薄笑,笑得胜券在握。

    “你——”早就计划好了的?!

    后半句话,被野人一个眼神生生憋回去。

    野人后退,转身问辰罡殿主:“可服了?”

    殿主极有风度地慢慢点头,看我一眼,一个字:“服。”

    野人目光再投向别处,大声而缓慢问:“可还有上台挑战的?”

    众人间一霎时便炸开了锅,八方掌门、四方剑派、五岳高人,无一不狂躁悸动、满面猜疑,但却当辰罡殿殿主面色沉稳地于人前转身,不急不缓地说了句:“若有人自认胜得过老夫一筹,倒不妨登台一试。”

    此话一出,悸动顷刻平息。

    连我都知道,辰罡殿主根本就不仅仅是心折台上之人武功,而是摆明在为台上两人护法——你要想上台,先过他那一关!!如此浅显易懂的言语暗示,武林中人都不傻,一点就透。

    偏偏台上只剩下我与野人,野人冲我笑了笑,无声说了句哑语,我凝神去分辨——想做武林盟主么?他竟然问我这钟问题?!

    忽然靠近一步便单腿跪到我面前,我连挡都挡不住,头顶的夏阳在这时一闪,我觉得眼花耳鸣——这是干什么,这pose,分明就要向我当众求婚!! 


第 73 章
 

    原来武林大会是这样开始的……

    因为野人终于掌控了凉风山庄的主动权,因此他开始转移视线,选武林盟主是为了引一个人出来,那个人就是明明下山来了、却在最关键时刻因故回程的朱陵派方宁道人首徒,饶枕木。

    二十多年前,饶枕木也只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半大少年,结果就跟着同犯杀人放火,野人家的人命官司就有他一笔,而野人没有发狠诛了衡山其上一脉,是因为方宁道人天下第一的武功绝对不是盖的,野人打不过方宁道人,同样也打不过饶枕木,偏偏最让人无语的是,这两人年年盘桓衡山紫盖峰,日日青灯典籍,不下山,又不落单,谁不要命了敢攻上衡山杀他们?野人还没有那么不要命。

    于是武林盟主是势必要改选的,只有这样,昔日受过朝廷敕封的方宁道人才会派徒弟下山干预武林之事,但方宁道人自己却又不会出山,为表示郑重,大弟子饶枕木必定是出席武林大会最佳人选……这些都是野人一早算好的。

    饶枕木要死在凉风山庄,却不能死得离奇莫名,否则那么多武林中人,一定会给山庄惹麻烦,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让他死在擂台上,生死各安天命,野人甚至安排好了出场人选,那些名声不好却又武功高强的竞选之人,必定会逼得朱陵派出手整治,那么到时候擂台上,野人一定会与饶枕木相遇。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饶枕木临场缺席,即便野人一剑赢过李诰白,都没有将那个行踪不明的大师兄引出来,看来是真的回了衡山。

    而另一方面,野人没有自信一战能诛杀朱陵派首徒,因此这场武林大会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就是辰罡殿殿主,野人昔日的师傅,现在的敌人。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朱陵派为正道之首,辰罡殿主也乐得与野人合作,除去一项心头大患,更何况野人以颜氏藏宝图为交换条件,事实就是在辰罡殿主还没亲身抵达凉风山庄之前,两人早已达成了协议,他传野人心法,为野人帮腔,野人则双手献出宝藏地图。

    然而前一天便有风声传出,饶枕木没等到擂台开打竟然走人了,其实野人本就没打算将盟主之位让给任何人,但我的出现,又让他多算了一件事,他与辰罡殿主合演一出戏让我上台做盟主,一开始推我上台的人是右护法夏然,人中装神弄鬼让野人假装分心不济的人是左护法姚汀,野人给我内力让我打出的那一掌,根本就没有任何功力,辰罡殿主是自己假模假样落败,又自己咬破舌头,吐了点血出来。

    因此一切,都是野人计划好的,他故意把我推到盟主之位让我心花怒放,又在关键时刻把颜氏宝藏地图拿出来献给我,一来逼得我不得不当众答应前往野人谷,二来又直接坏了与辰罡殿主的契约,这已经是野人第二次过河拆桥了,真难为辰罡殿主陪他演了一大圈子戏,那么多人出场造势,结果只为了野人与我、小两口之间的一点执念,辰罡殿主白忙一场,却始终没有得到藏宝图。

    “我有个问题,”我问,“你不怕殿主恼羞成怒,当场拆穿你?即便他秋后算账,以他的武功,你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野人摇头,“他尚有把柄在我手中,不能拿我如何。”

    我点头,“原来如此。”至于把柄为何,我没多大兴趣知道,于是又问:“那神泣之刀是怎么回事?你当年从南宫世家拿回来了?”

    野人仍是摇头,“刀一直寄存于神捕糜当手中,既然他来了凉风山庄,我无谓在为一把刀费神。”

    “说得对。”我继续点头,点完头问:“说完了,没别的了?”

    野人皱眉,欲言又止地看我一会儿,终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好,”我道,“我全明白了——既然都明白了,你可以滚了。”

    他咬牙,显然早就猜到我没有这么好说话,但我第一次不假辞色地叫他滚,这真的是第一次,他脸色发白,低下头就再不发出一点声息。

    他比谁都清楚,我被他气爆了,气到要死了,就算是谁,被最信任的人这样耍这样算计,心都会冷的,也会觉得这个人很恐怖,他怎么能不声不响做那么多事,就为了逼我回去,利用全天下人为他配戏胡闹——“你不走是吧?”我猛地站起来,“你不走,我走!!”

    这招真是太俗了,因为野人必定会寸步不离跟着我,跟在后面一声不响,没有喘气声、没有脚步声,甚至像鬼一样没有一点点的存在感,但是每当我回头,他必定会站定于我身后两步,抬起眼可怜巴巴看我,一句话不说,好像这样就能作为惩罚。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咬牙切齿——明明是他自己非要去做有危险的事,不许我阻止他,我要陪着他,他却宁愿一场场地做戏骗我,也不肯将我留在自己身边——根本我就是心甘情愿的,他却不管我愿不愿意,只做他觉得为我好的——没错,他的确是为我好,我也承认他是对的,但我舍不得他,他怎么能狠心让我舍下他?明明就还有机会,他为什么决绝得像以cancer为主题的言情剧男主角,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于是越想越气,越气心就越乱,随着山庄七拐八弯的小径一通狂走,也不管路尽头通往哪里,野人紧紧追在后面,一开始还声音微弱地提醒我小心看路,别往连灯笼都没一盏的荒僻地方走,后来看他越说我就越要与他对着干,便索性不说了,随我想去哪去哪,他老老实实地在后面跟着,不再吱声。

    我倒真的很佩服我自己,出庄爬了两座山头,还路过一处山泉,最终坐在半山腰的一块大石头上,抬头看月亮,月光照得树木一团狰狞乱相,我的视野被树挡住,蚊子又是一窝一窝的,我伸起拳头打蚊子,野人在旁边用衣袖帮我赶,我狠狠瞪他,也不知道他是装没看见,还是赶得太认真,真没看见。

    我被蚊子叮出包,他就蹲在我脚边,用野地里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汁液给我涂在红包上,汁液的味道凉凉滑滑的,我看他低着头帮我挠痒,全神贯注又小心翼翼,于是忍不住说:“真想踹你一脚!”

    野人轻揉我小腿的姿势便忽然一顿,也没有抬头,回了句:“……我宁愿你踹我。”

    “你故意的是不是?!”我一瞬间又来气了,甩腿,“放开我!别碰我!我不准你吃我豆腐!!从今以后我是武林盟主,你只是我手底下一打杂的,什么都得听我的,你连命都是我的——谁准你吃我豆腐?!”

    野人不吭声,却真的松开了手,抬眼,神色黑乎乎,看不清楚,“……我什么都是你的,”他压着声音问,“那你还气什么?”

    “我气你不长记性!”我吼他,“我气你心里除了报仇没装别的!!你做人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实际,除了分析利弊优缺,你就不能关心一下我的感受,我被你骗过多少次,我有没有怪过你?!”

    野人大概被我叫出了耳鸣,一动不动,也不反驳。

    半晌,还是我先委屈,头别过一边开始自语:“反正你不要我了,我现在就去找个山头跳下去,摔不死还能当野人,看一千年后有没有男人穿越遇上我,我就跟他回家,惊天地气死你……”说着起身,“我现在就去跳!!”

    野人真能被我唬住才怪,但他还是急忙跟上来拉住我,“你去哪里……?”声音怪怪地问。

    “去跳崖啊。”我理所当然,“说不定还能跳回去。”

    “……青山……”他即便知道我不可能来真的,还是被我憋得没话说,声音低哑,“是我错是我不好……”他用力牵住我的手,“不要再生气,没有时间了,你走了……我就再见不到你,不要再为这种事吵了好不好?”

    “吵?”我不知道好笑还是该哭,“没有时间是你选的,我选的可是一生一世——野人,拜托你不要这么伟大也不要做情圣,你自私一点,我就能永远跟你在一起了!”

    野人怔住,像从来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突然又放开我的手,脸色惨白,把头别向一边。

    “野人……?”

    他回过神,很快又变得神色如常,笑着问我:“山顶有观星台,要不要去观星?”

    我看他勉力才做出来的微笑,不忍心,便用力点头。 


第 74 章
 

    盟主不是白当的,野人千辛万苦,其实是因为这个位子是公职,我在位期间,有近卫队,有保镖,有保命金牌,有官家册封,有他安排好所有我可以借用的便利条件……有备无患。

    眼前距离盟主正室继任还有五日,而这五日里,我忙沐浴、忙更衣、忙给野人端茶倒水、喂药讲故事……快忙疯了。

    擂台出尽风头的当日,一晚上夏风吹过,野人便病倒了,徐夷断症说他强行催动内力,闭塞了经脉,因此会全身无力在床上躺个十天八天,伴随发热。

    我笑话他病得歪歪的,他就撵我走,说病得歪歪的有什么好看。

    我骂他心胸狭窄,舌头会动了,就开始言语刻薄、睚眦必报了。

    他则眯着眼睛笑,像笑得很舒服的样子,完了一会儿又撵我,让我回去睡觉,别打扰他休息。

    当晚电闪雷鸣,我冒雨溜回他房间,看到他直挺挺躺在床上,两眼圆睁着,直瞪着床顶发呆。

    “你不是说要睡觉?”我皱眉走过去,问。

    一道闪电劈下来,屋中大亮,野人这时偏过眼看我,一张嘴,满口满牙的血。

    “啊——!”我一声尖叫直接脚软坐到地上,倒还真不是因为场面有多恐怖——闪电过后伴随轰然雷鸣,屋中明明暗暗,野人白着脸起身想扶我,我不远不近看他,第一次觉得他说得是对的,他这么能折腾,肯定会比我死得早。

    “回床上躺好!!”我大声呵止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点灯倒水。

    他漱口,漱完口跟我解释:“方才做噩梦……所以咬破了舌头。”

    “几岁了?”我忍着心悸问,“还做梦咬舌头?不嫌丢人?!”

    野人沉默,过会儿指着窗外道:“我怕打雷。”

    “谁信啊!!”我拿眼白他,“你说我怕打雷还差不多。”

    他就咳着笑,“你不说还真不知道……”

    “我是女人啊!”我辩白,“我怕很多东西的!”

    “嗯。”他应声,“说来听听。”

    “我小时候怕苍蝇——”

    他“噗嗤”一声笑了,我瞪过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时候看过一部人变苍蝇的电影,给我的人生带来了沉痛致命的打击!”

    野人点头,“还因为你将一只活苍蝇放进冰箱冷冻,冻死了怕它回过魂来找你,你内疚,不然又怎么会怕?”

    “咦?……原来你还记得啊。”我搓鼻子,问,“那时候跟你说的话,你都记得?”

    野人点头。

    “第一次见面,也记得?”

    他继续点头,“你穿睡衣,没穿鞋……捶我鼻子,改我名字……我记得。”

    “谁知道你叫什么啊?!”我没好气,“你摆明就一野人,不然让我叫你超人?”

    他笑,低下眼。

    我一发现他走神,就赶紧追加提问:“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

    “怕开酸奶。”野人想都不想立刻就答。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我瞪眼。

    他笑着接腔:“塑封的酸奶,开的时候会飙得你满脸都是,你曾为此连发噩梦……你自己说的。”

    “那你以后帮我开酸奶。”我再加快语速提要求。

    笑意僵住,野人低下眼,然后点了头。

    “不准骗我!”我补充。

    野人皱眉,还是什么都不再说了。

    “哦对了!”我爬上他的床,被他伸手揽进怀里,“明天我给你安排了饭局,你要好好表现,别浪费我一番苦心。”

    “什么饭局?”他慢半拍问。

    “陪你弟吃饭啊,我做菜。”

    “不必了。”他一口回绝,又说,“天太热,你别往厨房跑。”

    “野人你今天送我的白玉簪子很好看啊。”我于是技术性引出话头。

    他应声:“嗯。”

    “所以我奖励你,下厨报答你,你不许给青游脸色看,他是你弟弟。”

    野人一圈圈卷着我的头发,喃喃:“……我怕会叫你失望……”

    “我怕你会一辈子遗憾。”我回嘴。 


第 75 章
 

    晚饭不欢而散,我现在肚子空空,叫个不停。

    一人蹲在六角凉亭里,亭外下小雨,忧郁绵长,极为贴合我此刻的心情。

    不久后亭外走来一个人,我很意外,借着凉亭边灯笼的光源,竟然是还没被人逮着锁起来的邵青游。

    他此刻全身都被雨水打湿,显然在庄园里窜来窜去已经窜了很久。

    “终于找到你了……”见到我第一句话,向来不给我好脸色的青游弟弟竟然这么说。

    “找我干什么?”我阴阳怪气地反问。

    “先前之事,”他道,“抱歉……我并非有意辜负你心意。”

    我一愣,惊奇看他,都不知道他原来也能这么通情达理的,“知道是我心意还辜负?!”我却仍是生气。

    “但有时好心却会办坏事。”青游弟弟苦笑,“下次不必再费心了。”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说?!”我极为郁闷,“你们两兄弟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弄到现在剑拔弩张?还有你是不是真想气死你哥哥,你知不知道他被你气得吐血了,还不敢让我看见,你——”我气一窒,连多一个字都已经说不出来。

    青游弟弟别过脸,侧脸上明显的红肿还没消,叹了口气,幽幽道:“谁说不是深仇大恨?”完了又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你又何必勉强他……”

    “你说什么?”我看青游弟弟握拳握到指关节发白的手,立马又想起野人,“你指下毒害他那件事?”我立刻摇头,“野人根本不会恨你,是你老是不甘心所以刺激他——”

    “青山嫂嫂。”青游弟弟打断我,给我戴了顶大帽子,问,“方才席上,你是否知晓自己错在哪里?”

    “错?”我不解,“什么错?”

    “第一次,”邵青游道,“你说情场得意,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有看到他……邵颜阖……他脸色变了?”

    “什么?”我脸色也变了,“怎么会?!”

    “第二次……”邵青游继续道,“你为徐神医搛菜,你难道不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与那个神医的关系非比寻常,你真以为他全无感觉?”

    “我……可是,我……”我无言以对。

    徐夷和我的关系就是非比寻常啊,可能连徐夷自己都不知道,我对死去的辰辰美女起过誓的,会尽我所能好好照顾徐夷……毕竟是我,让他活到今天。

    唉……一言难尽……真郁闷……

    “怎么不说话?”青游弟弟便又问,“难道你真的不了解那个人?他心思重,占有欲强,难道你在他面前,都是这般与男人相处的?!”

    “才不是!!”我否认,只是想到在野人面前,我和别的男人搂过、抱过、亲过,甚至……做过……“完了……”我自语,“……完了……”

    青游弟弟以怪异的眼光看我,“……其实我也知道野人嫉心比较重,”我自白,“可是他从来都不说,有时候我忘了,有时候我是故意刺激他……总之……”我现在觉得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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