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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任他抱的紧紧的,而内心却冷冷的,心里已经不再有爱,而你也不再是我的唯一。
从那天起,胤禛几乎天天往园子里跑,而我则是坐在树下喝茶,他跟我聊着他看到的新鲜事,我听着却不回应。按着太医的说法我那叫失语症,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修养,所以他并不勉强我说话。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对他开口:“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我的问题可能问的太突然,他一时语塞。
“你是扬州人,却爱田园风光,是大家闺秀,却爱大口吃玫瑰汤圆。宁静的脸后面有颗火热的心,对我总是很主动,对别人却很被动。”他总结了这些。
我笑着说:“其实你看到的这个人不是玉蓉。”我淡淡的喝了一口茶。
他也笑了笑说:“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没有人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他说完,我顿时一愣。
“如果人生若只如初见就好了。”我说着起身离开了茶桌。
“那件事你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他总算问了,我回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
“我这不才清醒么,再等一阵子吧。”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进屋了,想我现在开口,门都没有。
就这样,一直到十一月,我听说那个年妃病了,想必是受不了他哥哥失势的事,受了刺激吧。
这两天,她已经搬到园子里住,我应该去问候一下才是。于是,我穿上那套荷花行头,走出了水木明瑟。
我打听到了年妃的住处,距离朗吟阁很近,远远的,就能看到有很多宫女在那边伺候。
我到了门口,过来一个宫女问我是谁,我只说是某个常在来给贵妃请安的,她就让我进去了,还真是好骗。
我走到里边看到烟雾缭绕,室内弥漫的都是中药的气息。只听那女人正在咳嗽,她一看到我进来了,立刻疑惑的打量着我,审视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我头上的簪子上。
“是你。”年妃竟然如此说,我有些意外。
“你认得我?”我问她,她颔首。
“你是皇上一直念叨的人。”她说着又咳了两声,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园子里住着。”我说明了来意。
“你是住在水木明瑟吧,皇上经常住那,我都没去过,只是听说过。”她说着又咳了。
“你还真是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怪不得会叫敦肃皇贵妃呢!”我笑着说完,立刻看到她的脸一下子苍白了。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有些害怕的问道。
“我也想知道呢,皇上是怎么说我的呢?”我依旧不依不饶的问。
“皇上说你人如荷花,心如磐石。”她顿了顿。
“他梦里总是喊你的名字。”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认为你不需要因为你哥哥的事如此为难你自己,皇上还是爱你的不是么,否则也不会封你为皇贵妃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我说完便要离开。
“你等一下,我自知已经时日无多,我只求你原谅皇上吧,求您了。”我听着她的乞求,没有回头,也终不会回头。
回到水木明瑟的时候,我看到胤禛已经在书房里了,我一进门,他就抬起来头。
“去哪里了,等你很久了。”他依旧很严肃。
“去看你的爱妃了。”我说完,便见他的脸色一沉,无奈道:“她病了,你还是少去打扰她。”
“心疼了!”我走到他面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们不要再提她,可以么?”他有些愠怒。
“好,我们不提她,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就告诉你想要的那个答案。”我认真的说着,他的脸色瞬时好了。
“你说吧,什么事都可以!”他倒是爽快。
“好,那我说了,你可别后悔。”只见他点了点头,期待的看着我。
“我希望你送我回江宁织造府。”我话音一落,他眼中的光亮瞬间就暗了,他一下把我推开,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我说着走到旁边去喝茶。
“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我!为什么你不能直接告诉我!”他几乎在怒吼,声音大到刺耳,可是我的心却有种刺痛的感觉,真是奇怪啊,为什么还会痛呢。
我紧紧握住了茶杯,尽量让自己冷静,语气不温不火的说:“因为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我的一句话令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结了,他没有说话,我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意,我回过头笑着看他,他的脸色已经不堪入目了。
“你也可以选择杀了我。”我淡定自若的说道。
四目相对间,我的眼睛酸涩难忍,他也不好过,眼中已是一片血红了。
许是不想再看我,他狠狠的闭上了双眼,低声道:“好,我放你走。”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将茶水递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什么滋味也没有。那一刻,我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十二月,我随同十三一起回江宁了。他说他是奉命去勘察江南水道,顺道送我一程。我想这皇上还真聪明,能够令他放心送我走的人恐怕也只有十三了。
“其实我不大明白,皇兄怎么会让你离开他,你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总是会想着你。”他淡淡的说着,为什么他们都在说他的好话呢。
“他怎么想我了。”我有些不解。
“皇兄经常想你,比如说,你过生辰,他会想写什么诗给你,过节的时候,他会在桌子上留一碗汤圆给你,看见荷花,他会发呆,看见菊花,他也会停下脚步,多看一会儿。总之,太多了。”他说着倚靠在车上,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低头沉思着,脑袋很混沌,很多事好像都想不起来,也反应不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疑惑的看着我说:“其实我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回江宁织造府,只要离开皇宫,去哪不都一样么?”十三的疑问恐怕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知道吧。
我浅笑了一下,低声道:“因为我要把玉蓉还回去。”我的话,十三听了只是摇头,可是我不想再解释。
我利用玉蓉太久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让她死在自己的家里,而不是继续过被人利用的人生。
第三十四章
说起来,眼下已是怡亲王的十三和曹家的关系真是特别的好,我被送去几乎是以隆重的礼节接待的。
因为当初钱玉蓉在园子里住的房子现在已经有人住了,所以,我还是被安排在了当初暂住的那座阁楼上,反正住楼房已经习惯的我很乐意接受。
令我惊讶的是小桃居然还在府上当丫鬟,她一见到我时,几乎要昏倒了,我很欣慰她没有变,还是那么单纯。
曹家目前是由曹畹奔遥豢上液窭鲜盗耍惶屎瞎俪 N铱醋叛巯乱廊换顾惴笔⒌牟芗遥恢忠前瞪隼础2还蘼墼跹乙彩歉谋洳涣耸裁矗荒芩称渥匀涣恕�
很有趣的是,怡亲王也住在园子里,我们依旧是一墙之隔,只是眼下没有桃花,我站在楼上看着那些枯枝,这些年,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早变成那些枯枝了,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小桃正给我收拾行李,她边收拾边说:“小姐又喜欢回曾经喜欢的那些颜色了。”我听她一说,低头去看那些衣服。是啊,都是素色的衣服,与初见时别无二致。
“我当初在园子里住的那间房子,现在是谁住着呢?”我不禁问道,小桃想了想说:“住的是李香玉小姐,她长得可好看了。”
听到园子里住了年轻的小姐,我不禁想到了曹家的少爷,或许那孩子应该和曹雪芹有关系吧。
“小桃,曹家的少爷叫什么名字?”我好奇的问道。
“曹少爷名唤曹天佑,好像是祈求上天庇佑的意思呢!”小桃笑着说道,她的话让我有些迷惑了,为何不是曹雪芹,而是曹天佑这个名字呢,难道说他后来改了名字么。
“那,曹家少爷现年十几了?”我疑惑的问道。
“曹少爷十二岁了,他书读得可好了,家里的小姐们都很喜欢他呢!”她不假思索的说,我不禁无奈的笑了笑,看来这曹家少爷也是个多情种。
“你啊,还是这么口没遮拦。”我笑着摇头。
也许这个曹天佑就是未来的曹雪芹吧,命运永远都是那么的变幻莫测,一切都在变化中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十三在楼下叫我,我下了楼,看见他在厅里等我,一见我下来,他笑着抬起头看我。
“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还要去杭州那边,明日我就走了,你有什么话想说么?”他很严肃的问,我立刻知道他想问什么,估计这也是他此行的最大任务了。
我看着四下没有人,低声对他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
“不妨直说。”十三也是直截了当,这倒是给了我几分信心。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爱年妃?”这个问题已经纠结在我心中很久了,我终于能问出来了。
却见十三的脸上只有苦笑,他无奈的说道:“年妃的哥哥是大将军,况且,她也长得很美不是么?”他像是在气我。
“原来是这样,一直是这样。”我心里有种被针刺了的感觉,眼睛顿时有些酸涩了。
“你错了,四哥是因为你才那样做的!他说你和十四特别恩爱,你们经常一起弹琴练剑、把酒言欢、湖上泛舟、塞外策马……实在太多了!他受不了了,他想气气你,可是依旧还是伤心。”十四无可奈何的说道,他的唇角始终带了一丝讥讽之色。
我听着他说的话,不禁肝胆俱裂,头一下疼了起来,那些事,胤禛怎么会知道呢!一定都是紫儿和他说的,怎么会这样,我究竟应该相信谁。
“他让我问你要句话,不知道你能否现在告诉我?”十三疑惑的问道,我于是决定把那解药给他,我看了一眼桌上新摆的水果,居然有我想要的。
我拿起了一只梨塞到了十三的手里,低声道:“就是这个,这就是问题的答案,倘若这梨到了京城已经坏了,那再买个新的就是了。倘若干脆没有,你直接告诉他是梨这个字就是了。”我说着勉强笑了笑。
当初,紫儿最后和我说的话是:“在孩子的脚下。”我也似懂非懂,后来我才明白,却是感叹她居然还记着当年我和她说过的话。那棵梨树下,到底还是埋藏了秘密。
十三接过那只梨,只觉有趣,他把玩了片刻,淡笑道:“是要和我分离了么?”他深情的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或许现在可以有答案了。
“十三,倘若我们回到当初,你是否会向皇上要我?”我问了我当初的疑问。
他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会,因为那时你不是四哥的女人。”他低头不再看我,而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永远都是皇上的好兄弟,永远。”我说出了他一辈子都坚定不变的事。
“好了,不说了。再见了,玉蓉,你要多保重,以后我有机会,一定会来看你。”他说着起身告辞,我朝他挥手告别,这也许就是最后的诀别了。
目送十三离去,我又拿起另一只梨,无限思念和痛苦油然而生,所有的人都为了护着自己的爱而努力着,却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时刻伤害着对方,我是,紫儿是,胤禛也是。
只可惜,无论是怎样的伤害,都已经无法挽回,我终究已无法回头了。
我绝望的想着,慢慢的走回到楼上,日子还得过才是,我要继续坚强的活下去。
我在曹家过了一个很愉快的新年,我和园子里的姐妹们在一起过,推掉了上层元老们的应酬,当然他们都以我为先。
十三真是打点的妥帖,一点不让我受委屈,而我的身份也略显神秘,可我根本不去理会。
在曹家的这一年,日子过得非常快,原因也简单,我几乎都在辅导几个女孩的功课,教她们弹琴啊,练字啊,作画啊,还给她们讲一些宫廷趣事。
其实我并不喜欢李香玉,觉得她小姐家子气太浓,我只喜欢天佑身旁的小戏子,红玉。
我和红玉很投缘,彼此都很喜欢对方。
我也常看到曹天佑没事把红玉拉出去玩,结果红玉总是哭着回来,我才明白原来曹天佑喜欢的是这个小丫头。
此时的我年龄已经很大,感觉更像他们的母亲,而看着曹天佑,我总会想到另一个孩子,那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亲生儿子,想着,想着,泪水再度流下来。
在曹家的生活,总体来说,我过得还是很舒心的,只不过偶尔有些烦心事也是曹家的家务事,有时候我也会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毕竟,我一个独身的女人身处大家族里总是特别了些,只不过我不在乎,也就无所谓了。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雍正五年,此时正是桃花满天飞的时候,我看到红玉在桃花树下埋东西,好奇的走了过去。
“小红,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我笑着问。
“这花只有埋在土里才干净。”她娇滴滴的说道。我忽然一惊,这孩子和我还真像。
我看着旁边的流水,那上边也漂着花瓣,我还记得当初康熙南巡时和十三相遇的情景,也是这个时候,只可惜,一切都已随着东流的逝水,永远离去了。
“埋完了么,咱们赶紧回吧,你不是让我教你写字么,趁着你家小姐没回来,咱们可得抓紧啊!”这是我平时的又一份工作,偷偷的教红玉练字。
“好啊,好啊,我们赶紧去吧!”她喜不自胜,拉着我跑,她跑得很快,我几乎都要跟不上了,还是年轻好啊!
到了书房,我开始找一些字帖,而红玉已经坐在桌旁等了,她督促我快点,而我只是笑着答应。然而,我却从厚重的字帖里我发现了一张特别的纸,上边写了一行字,我手上顿时一颤。
“这是谁写的?”我不禁问她。
她仔细接过来看,笃定道:“这是雪簪写的。”
我知道她说的人也是住在曹府中的一个女孩子,名唤胡雪簪。我与她的关系不错,只是没有和她更深入的接触过,我总觉得那个孩子心机深沉,有别于同龄的孩子,有点让人看不透。
再看向那张纸上的字,我不禁叹了口气,随手把那张纸收到袖子里,回头陪红玉练字。
那张纸上写的很明白:“诗中有语,语中有言。”这是母亲当年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而我叫王诗语,姐姐叫王诗言,母亲希望姐姐和妹妹永远相依相伴,这是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而今,她近在咫尺,可是对她来说,她的任务恐怕才刚刚开始,我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吧。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就好,如此想着,我心中的牵挂终于放下了。
夜深了,天上皓月当空,回想二十年前的那个时候,那年,我之所以走在湖边发呆的原因,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原因是钱玉蓉听说曹家要把她献给皇上,她不堪继续被人摆布才投湖自尽的。
看着那片我再熟悉不过的湖,我的心下已经冰冷了。无论钱玉蓉如何反抗,也终是反抗不过命运,她还是走上了那条被人利用的道路。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我想也是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了。
蓦然间,湖面里仿佛有人在向我招手,是姐姐,她正在对我微笑,而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尾声
我回到现代已经一年多了,什么都习惯了,却不能自理了。
由于我经常昏迷,资料整理工作也进展很慢,以至于拖了很久才写完。现下,我在清朝发生的很多事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我哭的很伤心,一个男人伤了我的心,我最后选择离开了他。
姐姐依然在照顾我,为了让我开心一些,她在我整理完资料之后把她的经历讲给我听。我当时的感觉只有感动二字可以形容,在那个时空里,姐姐遇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而且是陪她终生的男人。
而我则是遇到了很多男人,却没有一个陪我到最后,我只能说他们都是爱我的,而我却把他们都伤害了。我承认我曾经爱过他们,有亲情,有友情,也有爱情。
只不过,我的心太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伤了我的心。也许,正是因为他伤了我的心,我才无法忘记他,直到此时此刻,我依然还记得自己爱着一个人,哪怕我已忘记了与他的过往。
看着远处的太阳,我仿佛看到一双牵着我的手,他说我是他的光明,而他又何尝不是我的光明。
我们从来没有牵着手走在公众面前过,也许正是这样,才令我最后选择离他而去吧。
“姐姐,你说,为什么他要把我藏起来呢?为什么他不能公布我与他的关系呢?”当局者迷,我还是执着在这个问题里出不来。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得胤禛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在保护你!”姐姐笃定的说道,这让我迷惑道:“保护我?”
“是的,你想啊,倘若他公开了与你的关系,当时的康熙皇帝必然会追究他的欺君之罪,到时候,你和他都不会好过。况且,你是汉人,在紫禁城里,你也不会有任何的地位可言,他若是宠你,你自会成为众矢之的!古时候的宫斗太厉害了,他不忍你受到伤害,不忍你陷入后宫的泥潭之中。所以,他才出此下策,保你周全。只可惜,你那时候太年轻,也太任性了,不能理解他的苦心。想必,他应该也很难过吧,唉……”姐姐说到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是啊,我始终无法理解胤禛对我的用心良苦,始终无法明白他为我所做一切背后的深意。我真是傻了一辈子!此时后悔也晚了,好想回去啊,好想弥补我的过错,哪怕是再看他一眼也好!
后来,听姐姐说了她的经历我才知道,在我死后的第二年元宵之前,曹府被炒家了。应该并不完全因为我,毕竟曹家这些年的亏空太严重,又没有认真完成皇上交给他们的织造任务。
而我的死也许只不过是造成雍正最后决定的导火线,抄家之后,曹家都搬到了京城,从此过上了一贫如洗的生活。在京城住的日子里,曹家也发生了很多变故,姐姐深陷其中,也吃了不少苦,可是姐姐说那些苦吃得值得。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只有经历了苦难,才能懂得什么是幸福,过往的一切都显得弥足珍贵了。”姐姐说着这些的时候,她的嘴角上扬,看来,她觉得很幸福。
雍正七年,李香玉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