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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那皇上怪罪了是么?”我禁不住问出来。
“皇阿玛让我说你是谁,可是我说了谎。”他说着低下头,我打翻了心中的五味瓶。
“我说你是我在曹府时侍奉过我的人,因为我舍不得你,我把你偷偷带出来了,结果此事却被太子发现了。太子总是对你穷追不舍,让人不胜烦扰。为了让太子死心,我说是皇阿玛把你赐给我的。没想到这次出巡,太子依旧对你死缠不放,所以我求皇上不要治太子的罪,一切都因我而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三竟然求皇上放过太子。
“我听四哥说过,皇阿玛当初没见过你本人,所以,皇阿玛应该不会想到你是四哥的人,更何况那张图画得也不像你。”十三认真的看着我,我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到底还是为了他四哥。
为了那个人,他竟然可以如此大义凛然,真的值得么。
我已经完全失去了胃口,整个脑子僵住,直到十三喊我:“你在想什么呢?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他淡淡的说。
他倒是也天真起来,我很清楚之后要发生的事,眼下只是个前奏而已,我微笑着向他点点头,心头无限凄凉。
十三啊,十三,你可知从此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是一落千丈了,你又何苦这样牺牲自己保全别人呢!
正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却听说皇上的十八子胤祄死了,整个行宫里瞬时没了欢笑声。
没过两天,皇上派人来找十三过去,说是有紧急事情要宣布,我立刻知道远处的暴风雨正在极速逼近,希望不要有人受伤才好。
自“帐殿夜警”和“十八子卒”之事过后,行宫里已是哀声一片,眼下随行的臣子们都被叫到康熙营前。
这可不是阅兵式上喊:“同志们辛苦了。”那说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还记得我背的史书上写了很长一段话:“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 ”康熙用了这些理由宣布废除皇太子。
当时,康熙一边说,一边哭,甚至哭得倒在地上。许是太过伤心和气愤,他甚至六天六夜,不安寝食,涕泣不止。后来,他竟还患了中风,只能用左手批阅奏折。
想想有如此儿子的父亲也是十足的可悲,更何况爱之深,恨之切呢!
我慢慢的等着十三回来,一直等到傍晚,只见十三低着头,神色凝重的走了进来。他一下子仰倒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
看来这件事对十三的打击也不小,我走到他身旁,拉过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痛苦,毕竟他是你的父亲,看他那么痛心,做儿子的又怎么能忍心。”也许是说到他心上了,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噙着泪花。
“想哭就哭吧,这里又没有外人。”于是十三拉住我的手哭了起来,从没见过男人如此声嘶力竭的哭,我不禁抱住他。
他是脆弱的,从此也许会更脆弱,而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听说皇上这几日病倒了,暂时休养,行宫里像服丧一样的没有人气。
我自然是对这种环境非常反感,于是我叫苏儿收拾行装,她不解的愣住,我只说:“咱们马上要走了,到时候收拾会来不及!”她虽疑惑,却还是和我一起打包。其实我是希望自己能忙起来,不要胡思乱想。
第十六章
很快又过两天,大队人马终于开拔。
据说是大阿哥胤禔一路监视太子回京师,看来太子暂时不会找我麻烦了。我的心情是轻松了,可是一看车上没有一个人是笑脸的,于是我也收了收心。
回到皇宫,我和十三都被圈禁在家,这下可是彻底的无聊了。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外边的生活,于是我整天缠着门口的守卫,想从他们口中听到点外边的风声。
终于,我打听到康熙将太子囚禁在上驷院旁边的毡幄之中,交由大阿哥、四贝勒和九阿哥负责看守。
知道四贝勒没事,我心里轻松了些,但是自己的小命也得惦记下才是。
于是,我又接连打听了两天,才知道皇上在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将废皇太子幽禁于咸安宫,等到了二十四日,才颁诏天下。
就这样,我几乎每天都和门口的守卫为伴,好酒好肉伺候他们,不过他们也真替我办事。
想我当初要是早这么做,给那画师打点一二,说不定也能在承德山庄避上几年暑,享几年清福呢!
转眼进入十月,应了那句城里的人想冲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的至理名言。
我是非常想出去,可是依旧没法子,外边闹得是血雨腥风,这府里也是忙的人仰马翻。刚巧十三的一个福晋这个月生孩子,真是生不逢时啊!
府里的人都忙上忙下的,因为生的是个儿子,照看起来都分外的谨慎。又因为依旧是被圈禁,有些东西进出不方便,好在我和门口侍卫关系好,基本上都是我去帮着通融,结果我成了这个府上的二当家。
朝廷里都盛传十三和太子有私,各个都唯恐避之无不及,没人敢替他说情,以至于迟迟不能解禁。
十三的失宠让我看清了什么是树倒猢狲散,很多事都不是那么好办的了,比方说钱不够用,一切都要从俭。
我依旧是借着日常之便打听着外边的消息,府里的人也都对我很客气,当然也都在猜疑我是谁,不过,我也想知道我是谁呢。
后来还是十三把我介绍了一番,我的身份倒是简单,说我是兆佳氏的表妹,在这里寄养等着选秀女的。
这一说算是让我在这个府里站稳脚了,没人再防备我,可我每天却要被人怜悯的看着,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很快过了一个秋,又到了冬天。
说起来我的生日今年过得最无趣了,因为被禁足,我哪都去不了,别人也不知道我过生日,总之没有好消息。又听说八阿哥被削爵,想想该有多少人流泪,更是让我不愉快。
我索性自己摆了小酒自斟自饮起来,当然酒逢知己千杯少,还是有人陪我的。
因为对我来说生日这天是特别的,而别人看我如此特殊的过这一天,都很不解。苏儿自从跟着我也了解了我的性格,知道我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也不问,我反而是硬拉她来喝酒。
从她那里我了解到原来她是十三岁入府伺候四贝勒,说起来我应该叫她姐姐,她姓钮祜禄,父亲是满洲镶黄旗四品典仪官凌柱,因为父亲的官小,所以她入府也不被重视。
如此看来,她竟然也是一个格格啊!我心里咯噔一下,雍正的妃子里好像应该有一个侧福晋是钮祜禄,难道说这世上有很多个钮祜禄。
“四贝勒府上除了你之外,是否还有姓钮祜禄的?”我疑惑的问道,只见她思索着摇了摇头道:“没有,虽然我这个姓氏在皇宫很普遍,但是咱们府上可是只有我一个。”
我一下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看“再不许说咱们府这几个字。”我松开了手,她瞪大了眼睛赶紧谢罪,我随之乐了。
“你真是太有礼数,四贝勒□□人还真有一套。”我冷笑的说道,又抿了一口酒。
可是继续想,却想到乾隆的母亲就是叫钮祜禄氏啊,当时背书时我只背到雍正末年,至于乾隆那段都没怎么理会。唉,早知道多看些好了。
我抬头看了看苏儿的脸,是很普通的一张脸,几乎是第一眼记不住的类型,雍正会喜欢她么,真是难以置信。
一想到将来苏儿会给四贝勒生孩子,我的心已纠结成一团。
不去想了,反正我也不能永远守着他不是么,有人陪他到老也好。苏儿见我默不做声,怯怯的问:“格格在想什么呢?”
“想你将来会有福气,你是个有福之人。”我会心一笑,说实话如果她可以一直陪在雍正身边,我也很放心。
想到四贝勒我不禁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再见他能是什么样子呢。
我的生日在家常话中度过了,也算是复习一下历史课。历史上的这段期间,皇宫里可谓是风声鹤唳,几个皇子不知道要为一把椅子挣得多厉害,总之是不堪入目。
好在我这里比较清闲,否则要是沾上点血,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几个月下来,门卫简直都可以去当说书的,眼下是十一月,只听他说的是天花乱坠,最后用几个字概括是:“胤禔被幽,太子复位。”
折腾到最后还不是回到原点了,我一边给门卫倒酒一边想。
门卫还说基本上过了新年我们这可以完全解禁了,天哪,终于可以自由了,我笑着对门卫美言了几句。
事实的确是如此,皇太子知道当初十三在帐外替他求情,眼下他又复位,自然不会忽略了十三,真是可笑的很,竟然歪打正着。
转眼已是年关,这半年的生活我学会了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最起码门卫对我印象深刻。哼,谁会记得他们,不过是互利互惠罢了。
又到了一年除夕,去年的这天有十三陪我,今年我竟然会在他的府里,真是戏剧。我和十三还有兆佳氏围坐一桌,摆了几道小菜吃起来。
十三这半年几乎不怎么和我交流,只是偶尔会关心我生活起居的问题,毕竟我是在他府里,人多嘴杂,他不与我接近也许是怕被误会吧!
我也只是配合着,但是我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终于过年了,大家可以坐下来谈心事了。
我看着十三的脸,这半年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也是,圈禁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他的脸上很少再有笑容了,凡事都很认真小心。
我很是愧疚,可是这一切恐怕都是命运的捉弄吧,历史依旧在它原有的轨道上奔跑着,由不得任何人去改变。
“玉蓉在想什么呢,今晚可是除夕,大家都要开心些,过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年。”兆佳氏笑着说,她总是把事情看得很开。
“是啊,新年新气象,呵呵。祝大家来年好运,我先干为敬!”我举杯喝了下去。
都说喝酒是靠练的,半年下来,我和那几个门卫练得也颇有长进,也算是一大进步了。
“好,让我们为明年的好兆头干了这杯!”十三终于笑了,我看着他喝了酒,心里也是安慰。
人只有经历创伤才能成熟,而我们都在成长。
“爷知不知道,四哥最近过得如何啊?”兆佳氏关心的问,她是在帮我问么,眼下十三已经可以出去走动了,可是我并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我自顾低下头不看他们。
“四哥过得很好,每天除了在园子监工,就是打理他的农田,也是清静自在了。”十三说得淡然,眼睛不时的看向我,我不去理会,只是静静的喝着我的酒。
四贝勒就是那样一个人,不露声色,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玉蓉,你难道不想四哥么?”十三突然一问,问得我措手不及,我手一颤,杯子顺势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直直的看着一地的碎片,眯起了眼,“我不想他!”我低声说。
席间顿时无声,我抬起头,笑着看他俩,赌气道:“他都不想我,凭什么让我想他!”我撅起嘴。
“四哥是想着你的,我知道。”十三很认真的说,目光和我交汇的一刻,我感受到他那颗赤诚的心。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永远对四贝勒那么用心,对自己却那么残忍。
我的心开始乱了起来,每当想到这些事我会很烦,为了平静我搜索着大脑该做些什么呢,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今晚过节,不如我奏一曲给大家听如何?今天我想弹琵琶。”看来我又要让玉蓉帮我了。
“好啊,玉蓉真是多才多艺啊,果然深藏不露。”兆佳氏拍着手说。
于是,十三命人拿把琵琶过来。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碰这器件,玉蓉竟然还会这个,我不禁手心冒汗。我捧着琵琶,手一放在弦上便开始弹了,让玉蓉的记忆去弹好了,曲子是东风破。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向东流时间怎么偷,花开一次成熟我却错过,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这段老歌词还真是应景啊……
我的心又开始滴血,想着四贝勒曾经对我做的一切,痛苦从指尖划过,激荡起层层音波。
脑袋开始发麻,和上次的症状一样,我几乎无法自恃,只觉得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
记得玉蓉那时弹琵琶时是在和一个人分手之后,伤心与思念混合,还有撕裂人心的哭声。
我和玉蓉的性格如此大相径庭,而我总要回避她的记忆,眼下记忆又被挑起,我又头晕了。
我终于克制住了那段记忆,不再弹。
“玉蓉,你还好吧,怎么脸色如此苍白,如果累了就进去休息吧。”兆佳氏起身向我走来,替我擦着头上的汗水,我说我没事,可是却站不起来,于是,我被她扶进了屋。
终于可以休息了,我躺在床上的感觉很舒服,我这么做其实是很危险的,我却甘愿如此,真是自作自受啊。
还记得当初培训时的情景,我们几个人刚开始看资料的时候都很兴奋。谈论着如果到了古代要吃什么、玩什么,还有人提议说可以呆的久一些。
当时我尤其赞成他这种说法,可是在我说着我的计划时却被姐夫打断了。他很严肃的给我们开了一个会。
他首先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人会晕倒?”
有一个人打趣说电视里的女人常晕倒,结果被姐夫狠狠的瞪了,我们顿时鸦雀无声。
他于是认真的说:“只有脑子里长瘤的人才容易晕倒!”话音一落,我们都笑了,可是又很快静下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并不是在吓唬你们,事实就是你们在古代停留的越久越危险!”一句话,让我们更加冷静的去听他的话了。
“你们应该都清楚,所谓穿越就是灵魂穿越到不熟悉的身体里,而大脑是储存记忆的地方,灵魂则是携带记忆的能量。这好比一把钥匙配一把锁,一个灵魂只能配一个大脑。而穿越之后意味着穿越者的灵魂将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大脑里,好比一把钥匙卡在了一个不匹配的锁里!”
“钥匙如果长期卡在锁里,都有可能被同化,灵魂更是容易被消磨!灵魂存在的前提是持有记忆,如果穿越者的灵魂不够坚定,不够强大,不能战胜陌生大脑中残留的原有的记忆,穿越者的灵魂只会被驱逐!”
“也就是说,你们在现代拥有的记忆是维持你们灵魂存在的根源,一旦你们的记忆被陌生的记忆所取代,你们的灵魂将会无所适从。到时候,你们不是穿回古代,而是提前进入未来了。所以,你们要记住,当你们穿越成功之后,很有可能会发生晕倒的情况,如果发生了,那就是你们的灵魂被消磨的信号!”他当时说完候,我竟然还在笑,他无奈的点了一下我的头。
而今,我终于明白了他的话,看来之前的晕倒都是我完全放纵过去记忆去泛滥,完全忘记了自我,才导致自己我迷失的。
所以我一定要坚强意志,明确自己来到清朝的目的是什么,我要时刻提醒自己,为此在所不惜,因为我一定要活着回去。
第十七章
元宵节那天,十三的府邸完全开禁,我们又都恢复了自由身。
门口的侍卫和我告了别,他们还都挺难过的,真是有趣,我笑着和他们挥手告别,千万别再回来了,我心里想着。
一大早,我呼吸着新鲜空气,又沿着院子跑起来,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反正也不会有人管我。
尽管已经解禁了,生活还是如常,既然元宵节到了,我那所谓的生日也到了,不如想办法好好过一下。
真是月亮依旧圆,人却难团圆,这么快过了一年,正是去年的生日令我离开了四贝勒,从此再无缘相见,也不知道今年会如何。
苏儿一早就祝贺我生日快乐,我则是无奈的苦笑,快乐什么啊,这一年都不知道要怎么过,我苦思冥想,今天我可不可以出门了啊!
我偷偷和苏儿说了我的计划,她只是胆怯的听着,我说完后,她问我要是迷路怎么办,我说不会的,一个北京城,只逛一条街是不会有事的。
我很自信的盘算着,并且已经预备了两套男装,依我这长相,穿女装肯定要出事,不如穿男装保险。
趁着十三阿哥携家眷进宫赴宴的功夫,我和苏儿打扮起来,还记得十三临走时特意嘱咐我要老实呆在家里等他回来,我只是笑着和他挥手告别。
今天,我不想再和任何一个皇家人有联系,所以无论他们给我安排了什么,我也会推掉,我要享受自由的生活。
太阳一落山,我们就出发了,从来没有逛过京城的我无比兴奋,一路上蹦着跳着的,好生自在。
这几天应该是京城里最热闹的日子,走在大街上,你会发现人们都穿的很朴素,偶尔有几个达官贵人摸样的人才穿得华丽些。
老百姓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一家人开开心心的逛街,快快乐乐的过节。我突然感到只有这样的生活才最实在的,过去在宫里过的日子都太虚了。
随着夜色的降临,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与去年在皇宫里的特别花灯不同,这里的花灯都很简单,但是一个个连成串挂在一起,灯影幢幢,颇有意境了。
人们大都围着那些舞龙、舞狮、跑旱船、踩高跷、扭秧歌的人,笑闹不止。还有人喷火,各种火焰在眼前挥舞着。
我张大了嘴巴看,苏儿也跟着我一起,我笑她笑,真是合格的伴儿。等到再往前走的时候,人越来也多,我和她挽着胳膊,生怕被冲散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人少的墙根下站着,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我跟他买了两支,我和苏儿笑着吃起来。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在吃的开心的时候,京城上空燃起烟花,是从皇宫那边放的,虽然没有在现代看到的璀璨,但已经够养眼了。
此时大家都在烟花下,注目它的美丽,但是只一刹间,它坠落了,如星尘般,迅速消失在黑色的夜空中,归于黑暗寂静。
“格格。”苏儿要喊我,被我喝住。
“都说了叫我少爷,乖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