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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伯老太太果然还是看上了她。
一大早忠义伯府派婆子来通知老祖宗病的厉害,想念孙女的很,要她回府看看。袁夫人自然紧张起来,带了好参好灵芝一堆珍稀药材往那府里去。鬓发如银的老人果然不大好,面色有点紫青,埋在锦绣堆里愈发显得苍老而憔悴。眼睛也有些浑浊了,看到袁夫人便颤颤的伸出了手:“小五。”
那苍老的手呈暗黄色,分布着点点的黄褐色的老年斑,皮肤松弛而褶皱丛生,绵软无力,好比老旧虫蛀带着陈腐味的绸缎。声音含糊不清,孱弱细微,仿佛嗓子里含着一口痰。袁夫人不由得悲从中来,几欲落泪:“小五来迟了。”
她年幼时性格火爆张扬,又容易冲动,连生母都不喜欢她,也就这个慈悲的老太太还如带孙女一般对她,便是骂便是罚跪挨戒尺也还是一样的疼她。老太太明白事理而又处事公允,否则当初那么多人下舌头下眼药,说不定她真要被圈进庵堂了。
“怎么忽然就这么严重了?”袁夫人悄声问身边的妈妈。
那长年伺候的老人擦了擦泪告诉她,老太太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但前日太太和三太太又吵起来了,实在是闹得太不像话。
忠义伯府人口多,摩擦是常有的事,明里暗里钩子不知多少,这也是袁夫人近些年不大回娘家,也不大热衷招待忠义伯府的原因。一不小心就是麻烦。单是过个年预备小孩们的压岁钱就得二十多份,稍有个不留心便会有人说偏心闹意见,想想也是头大。但这次闹得这么厉害,自然不是为着宝石衣服什么的。
再一问,却发现果然不简单,三太太的大媳妇流了产,说是大太太的小媳妇气的,大房自然不依,这个锅她们怎么会背?当场鸡飞狗跳。再仔细问起来,却发现长房的小儿子有着自己兄弟不便宜,却把好好一个职位谋给了妻弟,顿时吵的更凶。一个骂对方白眼狼,使着官中的钱,肥羊肉只会往别人窝里送。小媳妇岂会容让?当即红了眼圈哭着要回娘家,我是外人!我嫁进来侍奉婆婆料理家务,含辛茹苦不抱怨,如今还是外人一个?
三太太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带着刚流产的儿媳一起上阵,先哭自己命苦福薄不招人待见,又哭自己可怜的孙儿无缘得见。
战斗规模迅速扩大,连小姐们都一个个红了眼框。一个说本该自己得的衣料子被别人拿了,另一个立即叫嚷上次发头花几个姐妹可是你先选的。
吐沫星子满天飞,唇枪舌战真热闹。年岁已高的老夫人当场气的浑身乱抖,不消一会儿就晕厥了过去,慌得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参汤,只闹了个兵荒马乱。
估计人年纪大了多年养尊处优,原本就有些三高问题,待到终于再次醒来,老太太已是胸闷气短,喘起气来像拉风箱了。太医也委婉含蓄的表达了料理后事的意思。
袁夫人本来就不是好相与的,听闻了经过,二话不说,给了两个小媳妇一人两个耳掴子。两个太太一个是娘一个婶不能动,但当了这么多年定国夫人的卫五已经不是当初的卫五了,再加上国公爷的骄纵放养,多年商场历练,行事果断迅猛,威势大增,比当年大有过之,放下脸来,黑云压城,连她亲娘都害怕。
那两个耳刮子扇的很明白,有一个就是替长辈挨的。一个好好的伯府闹成了什么样?袁夫人也是心寒。
多少豪门垮于内斗?便是定国公府,若是当初四房人口都是精诚团结拧成一股绳,那又如何会有夺爵之险?袁夫人只觉得脑门微微发凉,幸好幸好,伯府人口实在多,人渣虽多,人精更不少,只盼荣华能够长久。大太太近些年行事愈发不像了,而这个娘又自幼不喜她,她的劝谏听不进去,劝化还得靠卫四舅。
却不料她这边正气愤正心寒正替老太太不平呢,那边病榻上虚弱不堪眼看下世的老夫人气若游丝的开了口。这一开口,就好比一盆凉水,直接浇醒了袁夫人差点因为心痛和气愤而差点智昏的头脑。
纵然她老人家语音不轻,口齿含糊,呼吸吃力,但意思却还是表达的很明白。大约是咱们伯府里我的某某孙子肯学上进十分不错,年纪也刚好。外孙女衡儿也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不如咱们亲上做亲,也省得骨肉情分淡了。
袁夫人立即就醒了神。我的衡儿自然是好孩子,您老选的那孙子也不错,可我的衡儿那么“美好”“仁慈”“善良”“纯洁”她连个混蛋点儿的人都没见过,啥龌龊的事都没经过,嫁到这里,还不让人生吃了?且不说妯娌,单长辈就一大堆,她自幼被我捧着宠着,没受过一丝儿委屈,怎么可能伺候别人?
袁夫人当场就哭了,捶床大哭,一边哭一边骂:“哎呀,我的个老天爷呀,我可怜的老祖宗,小五当初见你还有说有笑,咋一转眼就着模样了!我恨呀,我恨得要了那些小贱人的命为您添寿!那些黑心烂肺,满嘴巴仁义道德的孝子贤孙啊,来看看你们的好祖母,你们就这么搓磨老人家啊…呜呜呜”
袁夫人哭的好不伤心,闻者落泪,骂的好不痛快,人人龟缩。
然后老太太临终前说了什么?不好意思,我当时太难过了,没听清楚。
反正我没依,不算食言,当然,也不算不孝。
书衡得知了真相,才晓得自己那么危险,未来差点就在床榻边定了。阿弥陀佛,夫人威武!我对您的感激和热爱犹如连绵江水滔滔不绝。曾外祖母去世了,书衡还是很伤心的,在印象里那一直是个和蔼慈祥的老人,如今却有了丝拐卖小红帽的影子,书衡的伤心中又夹杂了丝庆幸,这滋味相当复杂。若是袁夫人性子绵软些,或者愚孝些,那自己人生岂不是想想都觉得暗淡?
☆、第88章 董音
这次回到京城,书衡最想见的人无意外是董音。因为极爱交游的女儿默默宅在家里快一年了,难得书衡提了礼物上门去,董夫人自然无比欢迎。可哪怕心情再激动,沉默习惯的她也说不出太多的话。只是在“做,吃茶,尝尝点心,夫人好”的基础上加上了一句“今天天气真不错。”
董音愈发高挑了,身量已经长开,俊眼修眉,顾盼神飞。雪荷色折枝莲小袄,石榴红金线戏蝶裙,外罩一件玫红镶边乳白色乱飞红叶长衣,新样翻云髻挽的整齐,头上一支碧玉凤首响铃簪,耳上一对玉琢石榴花,玲珑精致。远远的看到书衡便打起帘子笑:“好美貌的丫头,我竟然不敢认了。”
书衡也不多客气,笑出两个酒窝,亲手从篮子里捧出一个直而不俗的熊猫抱竹茶叶筒来:“姐姐,可尝尝我的甜茶。能降火呢,如今天气干燥正合适。吃了烤肉火锅什么的,定然要来一杯。”
“呀,什么新奇好茶,定然要尝尝。”云青色小兰花邢窑瓷杯,黄褐色琥珀样茶体,轻轻一晃,清澈透亮。这是书衡的意外发现,味道尝起来很像王老吉。
董音且不喝茶,只去看书衡,细细打量一番之后,却猛的一拉,抱在怀里:“好久不见,你竟然这么出息了。”
书衡吓了一跳,茶水差点折在裙子上。
听她话中已带鼻音,书衡晓得这思念是真真的,忍不住感动,也抱住了她,轻轻抚摸她的背:“好姐姐,别伤心呀。以后我们又能在一处了。姐姐来看,我特意预备的及笄礼物。人在江南无法到场祝贺,我现在补上。”
她从蜜桃挎着的篮子里,捧出一只雕漆小盒子,那松香木合盖上细细浮雕着太白听琴图,一边一句诗,分别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暗合董音的名讳音字。董音只看着盒子便十分满意,笑道:“你总是这么细心体贴,古人都笑那买椟还珠客,我今日反倒觉得若真有个称心如意的盒子,那里头的明珠不要也罢。”
书衡笑道:“姐姐不用忙,且打开看看。”
董音轻轻摩挲着盒盖,拇指一压那黄铜小锁,却见那里头红布绒衬上放着一只极小极精致的九转玲珑博山炉,精雕细刻,做工细腻非常,非石非金,却是柏木所造。轻巧灵便,放在衣柜里书架上轿子里都是再好不过,更重要的是这炉的底座上一句诗却是女先生白素媛所题,董音最最仰慕的那个女人的手笔。
按说及笄礼送个香炉有些不伦不类,但这人恰恰是董音。一般的金银珠宝钗环首饰,哪怕价值连城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只能以新巧愉之。不仅有些古意而且实用,那她就爱了。书衡记得她房间的墙壁上乃至床帐里都有着小小的挂壁瓶,里头或放香料或插四季花卉,布置的十分精心。这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贵族女子。
董音果然十分喜爱,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阿衡不论做什么事都让人如此舒心。”她亲自开了柜子捧出一方黄玉澄泥砚:“我哥哥从山东黄河边觅来的,一对一双,如今分一只给你,别人也不配使的。”
书衡十分感激的收了,笑道:“付出给懂得的人。一般人那里我也懒得花这种心思的。”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董音却当她意有所指,“付出要给懂得珍惜的人”,她细细咀嚼片刻,竟然黯然失色,面显痛楚。书衡诧异:“姐姐怎么无端端伤心起来?”
其实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书衡就发现四年不见,这女孩已经成熟太多,从进门问安到打帘子见书衡,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显出端庄和平来,赫然是个大姑娘了,不复往日的飞扬跳脱。这忽然难过又为哪般?
“我爹爹要将我嫁于一个同窗之子。”董音一开口竟是眼圈红了,零泪如雨。
女儿婚姻听父命乃是常理,董音再怎么被宠爱想来也无法幸免。以董阁老的眼光此子相比也错不到哪里去吧。书衡关切的问:“难道那个男儿竟十分入不得眼?”
董音轻轻握红绡帕拭了泪:“我哥哥事先去探过那个人,只说曾在书院□□读共商过,未见得十分不堪。”
这话里可有些文章了,“未见得十分不堪”那言外之意是“有九分不堪”还是“十分不堪”只是未见,或者此人就是中规中矩并无出色之处?董音多机灵会想不到这些。难怪她要伤心。要知道若是一般官家女孩也就算了,但董音不一样,她阅历多心志高,不是人中龙凤她能嫁?
“可订亲了?”董音十六了,即便这次回来她嫁人了书衡都不觉得有多意外。
董音摇头:“没有。我祖父和哥哥并不十分乐意。”
书衡诧异:“那可奇了。这其中定有个故事吧。”董侍郎这种人不像会忤逆老爹的那种。可惜的是董夫人向来唯夫命是从,并不晓得为女儿争,只会来劝董音。
“是我爹爹,我爹爹当日兴起与同窗游华山,结果不小心失足,扭伤了脚,险些从悬崖上滑落。是个青年和他父亲一起把我爹爹抬下来的。我爹爹心念他们的恩德,便要把自己女儿许配过去。”
……好,果然故事性很强。书衡心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董侍郎不止一个女儿,只是嫡女董音尤其出色,她还有几个庶妹啊。董音不愿意嫁,就再选一个,反正当初又没说是哪个女儿。问题还在董音身上,难不成她十六了还没定亲?
等等!付出要给懂得珍惜的人?!这丫头不会还在撩骚和尚而且还没有撩骚成功。因为她还没有说亲,所以她的妹妹们自然轮不上,排顺序也排到她!董侍郎急了也生气了,索性就把她指给同窗。
书衡急了:“姐姐,难不成你还惦记着那灵知小和尚?”
…虽说女追男的这类故事向来都会比较生动有趣,令人解颐,但千万不能忽略时代背景啊。这是个直男癌泛滥大丈夫主义盛行的年代。别的不讲,就说说冒辟疆和董小宛。小宛姑娘美吧?有才吧?温柔能干体贴吧?秦淮八艳花名远播多少王孙千金买一笑。可她偏偏恋上了冒辟疆,自己出色出力还出財。冒辟疆不搭理她她都心甘情愿投奔,还是钱谦益出面说合才进了府。然后呢,又要侍奉正室夫人,又要操劳家务,还要想办法琴棋书画歌舞弹唱哄丈夫开心,操劳过度,积郁伤神,她跟了冒辟疆不过八年而逝,红颜薄命难道不是她自己选的?
小宛妹纸可能信奉:“我爱你与你无关。”至死换不到男人一点真心也不后悔,情之所致就是这么任性。但在书衡看来却是十分的不值啊!
何止不值,简直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扇醒。董音你丫的不会也这样吧?枉费了你崇拜白素媛,你看人家活的多通达!
有些时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能传为美谈,但很多的时候,你爱我和我爱你不是一码事。钱钟书先生说的好,什么是婚姻,婚姻就是找个不太讨厌的人过日子。爱情修成正果固然令人愉悦,然而有好事多磨一说又有福不可满之劝,终身幸福的婚姻毕竟少;大多人终其一生都是柴米油盐磕磕绊绊。
董音默默的坐回座位上,轻轻捻挼着美人浣纱春瓶里插着的百日红。半晌才道:“四年前的夏天,我曾经见过他的母亲,他们从豫州过来,寄住在广济寺后面大青山下的村子里。我特意去见见那位老人,有点好奇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舍得他出家,难道她就不想抱孙子延续香火不成?”
“这个我倒晓得,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要回家,说是母亲病危。但夫人派人带了大夫一起过去,应是从鬼门关又拉回来了。”书衡道:“那时候我见到申姐姐她们,她们说起过这件事。原来你下乡是为了见老夫人。”
灵知侍母至孝,董音还想到了曲线救国,也实在算得上费心思了。
“老夫人原本不知道儿子出家了,只当他在富人家里做工。”董音脸上显出些黯然:“老夫人有眼疾,逃荒途中开始有的,看东西本就模糊,他每次回家稍微收拾一番,老夫人也看不出他是个和尚。”
书衡几乎猜到了那狗血的结局:“…你一不小心说出了真相,老夫人伤心欲绝痛骂灵知,灵知不能责难母亲,便怪你多事。”
“…虽然他表面上没讲,但心里大概是这么想的。”董音看上去十分懊恼:“我当时意识到闯了祸就吓跑了。后来我又去看过老夫人,她的眼睛已经彻底失明了。”
书衡无语,这都什么事。
“我特意买了个丫鬟留在那里伺候,灵知后来知道了。”
“…他该不会很生气,把丫头送回来了吧。”
“那倒没有。”董音看起来更落寞了:“他后来送了我佛前供奉的平安符,还有一只开过光的佛器,是一只玉缶。”
平安符,那是一般寺庙里接受了香油钱布施什么的都会送的,但缶,那就是否啊。难道灵知晓得董音的心意,他拒绝了?
书衡回忆起来,早在她去江南的时候,董怀玉便与灵知过往甚密,如今想来定是这个哥哥不拒绝妹妹的跟随,总带着她,所以才会给董音的爱情制造萌芽的机会。按理女孩子大了就不能轻易见外男了…可灵知是个出家人。董怀玉大概也没料到自己把灵知当知己,而自己的妹妹竟然想着睡大师?!四年啊,书衡有点相信她是魔怔了,跟当初瞄上诚王刘沐的荷尔蒙躁动不一样,她陷入一个名叫灵知的魔障。
书衡看看黯然垂泪的董音,又打量这摆设用心的华屋,她果然成熟多了,不像以前那样,失个恋就病倒,就卧床,哪怕内心受伤,表面也学会了假装若无其事。
“你要嫁给那个“未见得十分不堪”的男子么?”
董音的面色急剧的苍白了,忽然一翻身呕吐起来。书衡吓了一跳,忙端了水给她漱口:“身体不舒服?”
董音慢慢摇头,拿帕子拭了嘴角:“我有父兄护着,董家撑腰,便是随便嫁给了谁,都不会吃亏的。这些我都晓得。但我没办法呀,”董音眼圈又红了:“我一想到以后要跟那个男人一条被一个枕头,我就想吐………”
书衡嘴角直抽抽,事情好像有点大条了。
“我祖父晓得我的心意。他老人家只说,董府不会出面提供任何帮助,由我自己去办,法子自己想,但不得伤风败诉,辱没家风。若能让灵知还俗,考取功名,他便不会阻拦。十六岁就是界限,我若没有办成,就听他的安排嫁人去!”
…到底是心疼孙女的祖父,这条件已经很宽宏了。
书衡本就觉得奇怪,董音默默做了这么多,聪明如董怀玉,睿智如董阁老,会完全不知情,如今看来到底是有人在撑腰。话说回来,若非父兄娇宠,让她自幼与其他女儿不同,只怕也不会有今天这种性子。董怀玉去找灵知要是不带着她;她有机会生情愫
“你哥哥呢?”
“我哥哥后来察觉到了一点,便不带我出去了。”董音表情有些阴郁。
“你觉得他为何送了你缶呢?”书衡有点好奇,董音对自己的作为和遭遇到底有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囿于清规戒律?困于世俗礼法?为着普渡众生无意于人间小爱?”董音凑着腮帮,眼神有些迷茫。书衡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寻了一堆客观理由出来,就是不愿意承认他可能根本对你没感觉。
“有一个问题,有一个问题一定要搞清楚。他是立志供奉佛祖不动女色,还是仅仅是,仅仅不喜欢姐姐这个类型的呢?”书衡想了一想还是决定问清楚。
若是第一种,其实她是不大信的。佛教的信仰之力固然强大,但很大程度上,庶民进入寺庙是为了躲避劳役赋税抽丁等等,或者躲饥荒。譬如王浩宇。若是第二种,那就无奈了,毕竟桃子再选美可口对方爱的是苹果,那无可奈何。
书衡扳扳指头,王浩宇,他今年应该二十了,刚好弱冠。
董音果然答不出来。
“你有没有明确的传达过自己的心意呢?”书衡观察着董音的表情继续问:“你都做了些什么?”
董音轻轻揉着手帕,脸上显出两朵红云:“谈过琴,送过画,寄过诗,特意请他讲经,还送过荷花。”
“你没有告诉他你喜欢他?”
“…这,这如何说的?”
书衡懊恼的捂头:“你晓得灵知的名气有多高吗?在江南都有贵妇名媛收集他的画像,他的经文笔墨。送他琴画诗,荷花就更不用说了,那些人多的是啊。他又怎么知道你有婚配之意?你觉得你给老母送了丫鬟就做了蛮多,那你晓不晓得有些人都恨不得叫干妈了?”
“可是我那意思都暗含在…”
“暗含什么呀,你得更明白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