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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息不闻。
子车旬又是一叹,抱着小穆康,拉了徐老板,退得更远。熟睡的小穆康不知何时惊醒,也不哭,睁着大眼惊恐望着四周。
殷乙再次朝前迈出一步,容萧却在这时将手放在了她肩头,低低道:“罪不至死。”殷乙垂眸,身周激荡的气流渐渐平息。
子车旬的退,容萧的进,殷乙的止,几个动作,转瞬之间,对面那几人仍旧不知自己已往鬼门关走了一遍,挥舞着兵器狂妄叫嚣,口中话语更加不堪入耳。只是也许之前殷乙的气势太过威慑,几人虽然处于亢奋状态,但至少还未真的动手。僵持间,一个人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
“当街行凶,按军法,乃是死罪。”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转移,看着衣着寻常、袍角靴底都是灰尘的男人大步走到对峙双方中间,面朝锐利的刀尖,亮出掌中物事,沉声道:“我是顺义郡守贺宣。依我大秦军律,你们几人,擅离军营,借酒行凶,败坏军威,死罪当斩。”
斩字一出,加之男人手中黝黑的令牌,那几人酒醒大半,面面相觑,好半天,拉扯着,收刀下跪,口称“大人”。
郡守贺宣收起令牌,负手冷冷俯视地上几人:“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偏偏有你们这等败类。军人天职,应当保家卫国,没想到敌军还不曾打来,你们倒将凶器对准同胞百姓。你等吃穿用度,皆是百姓所给,家中也有老娘姊妹,行事如此不堪,可还有天良?……”
几人虽然下跪,可显然并不是真正敬畏面前的郡守大人,在贺宣说话时,神情冥顽不灵,其中两人甚至低声嬉笑,隐约在说:“今日倒霉,遇上这头犟驴,回头往庙里烧柱高香,去去晦气……”
这边的徐老板看得咬牙切齿,不住低骂:“畜生!猪狗!杂碎——”子车旬拐了他一下:“徐老板这话不对,畜生猪狗可要比这些干净百倍。”语气很是不善。徐老板一愣之后,满面疑惑,不解为何一直和气的子车旬会对自己变脸。
早已知道子车旬是个鹿妖的容萧听在耳中,看着徐老板一脸无辜疑惑,忍不住有了几分笑意。
不多时,街头跑过来一队人,制服、佩刀、板着脸孔,来到贺宣面前,一人行礼:“大人。”其余众人佩刀出鞘,将跪着的几人围住。
贺宣衣袖一挥:“卸了兵器,收入牢中。”
众人领命,将几人缴械绑了。那几人这时才有几分惧意,口中却仍是叫骂不休:“贺驴子!你敢绑人?老子是军籍,犯律也不该你管!”“我家将军你也惹得起?熊包!你不过是个被贬的牲口,装什么官腔,摆什么架子……”
贺宣充耳不闻。领队的那人一摆下巴,众府兵手上用力,勒紧绳索,那几人顿时猛喘粗气,哼叫连连,再也骂不出来,被拖曳着,沿街往北而去。
清静许多的街道上,贺宣回过身,目光扫过一圈,在容萧身上驻留时间长过他人。
“几位可是从平安来?如今是住在徐老板店中?”
唯一跪着的徐老板早就因为旁边几个人杆子一般直立不动而急得额头见汗,这时听见郡守大人问话,连忙道:“回大人,他们几人是外乡商客,不懂礼数,求大人恕罪。”
贺宣竟是一笑:“见官不跪之人,往往都有所恃。所恃之物,或者贺谋不敢加罪,或者罪不能恕,若是后者,徐老板,单凭你一求,恐怕无用。”
徐老板闻言只是惊恐,不能回话。容萧倒是终于醒神,记起入乡随俗的老话,虽然有些别扭,还是屈膝给贺宣行礼。她一跪,殷乙和子车旬也跟着要跪。贺宣双手一抬:“免了。”容萧膝盖还没落地,听到“免了”两个字,立刻起身,学旁边站起的徐老板微微前倾了上身,垂着头,姿态恭敬。
“敢问公子姓名?”贺宣看着容萧。
“容萧。”
“哦,容公子,”贺宣点点头,“方才容公子若是不加阻拦,这位女侠是否便要在我顺义城中大开杀戒了?”
容萧一愣,之前察觉殷乙突起的杀机后,心里那种并非厌恶的奇异感觉重又涌上心头。一个多月以来的经历,直到平安城见证了一场杀戮,她的心里,就像是有一扇门慢慢打开,放出了一只野兽。这只野兽,吞噬着她身体里的软弱和退缩,将原属于容萧的某些东西,从黑暗的深渊里拖曳出来,摊开在了阳光之下,然后像蔓藤一般,茁壮生长。
“有规矩,才成方圆。”贺宣面上笑意褪去,目光渐冷,“人人都擅意妄为,岂非天下大乱?”
“大人教训得是。”容萧抬起了头,“不过,别人若是欺负到头上了,总不能装作被欺负的不是自己吧?”
“以暴制暴?”贺宣眯起了眼。
“不是。”容萧笑着摇头,“有官府来管自然更好。”
“是么?”贺宣将目光移到小穆康身上,又转回容萧这里,换了话题,“几位今后可有打算?是走是留?”
“还没想好。”容萧老实回答,“不过若是魏军打过来,想留也不能留的。”
贺宣闻言皱眉,面色数变,最后苦笑:“一时半刻,魏军恐怕来不了。容公子,本官今日能与几位相遇,也算是有缘,不如随本官同回府中,也让本官略尽地主之宜,招待诸位吃顿便饭。徐老板,唤了你家妇人一同前来罢。”明明是在邀请,语气中的不容商量意味却明显。
容萧还没回答,眼角瞥见徐老板一副着急的神色,似乎怕她拒绝。她想了想,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第三十九章 郡府的变故 (2384字)
郡守大人的晚宴,设在府院后园偏厅。说是宴,其实不过也是家常,做菜师父的手艺甚至大大不如午饭时在饭馆里吃的那顿,实在普通。席间也没有匹配郡守大人身份的排场,只有一个佝偻的老仆人在一旁侍候,添菜加饭。
一顿饭,吃得容萧郁闷不已。
不过也许更郁闷的,是可怜被拉来作陪的徐老板,一路战战兢兢吃下来,恐怕连饭菜味道都顾不上品尝。
偏偏郡守大人恍若不察,待众人陆续停筷时,竟连找借口告辞的机会都不给,称才得了新茶,要请众人品尝,吩咐老仆人煮茶上来。
郡守大人这副模样,倒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热茶刚刚上来,隐隐约约从前府传来人声,贺宣面色一沉,简单吩咐几句,留下老仆招呼,便起身离去。
郡守大人一离开,席间顿时气氛改变,大家都似乎放松许多,尤其徐老板,饮牛般喝下整杯茶,叹息着说:“幸亏我那婆娘没来……”
容萧忍住笑意,看小穆康玩个果子玩的起劲,眼角余光瞥见那一直少语的老仆人不住地拿着小穆康瞧,一边瞧,一边眼光神情流露慈爱与悲哀混合的复杂情绪。正巧,小穆康手中的果子脱手滚落桌面,落在地上。老仆人从地上捡起果子,递到孩子手中,顺势在小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快谢谢爷爷。”容萧鼓励着。小穆康看看她,又看看老仆,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爷爷。”老仆人顿时眼眶湿润,双手颤抖不停,笑着连连说“好”。许久,情绪稍微平定,老仆人看着容萧,有些赫然道:“老奴失礼。”
“老人家说哪里话。”容萧忙道。
老仆又看看小穆康,叹气道:“我家小少爷若是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可惜老天不公,少爷他中年得子,偏偏——唉……”
“郡守大人的孩子是怎么了?”容萧忍不住问。
老仆又是长叹:“少夫人临盆前,少爷被皇上降罪,贬官到此。少夫人伤心过度动了胎气,早产,少夫人、小少爷都未能保住。少爷一生勤苦,心系百姓,不知救了多少人性命、解了多少冤屈,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境地,谁说天公有眼?”
容萧听得黯然,看着老仆人神色悲苦,只能脑中搜索找些话来安慰。
正说着话,前府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间或掺杂着兵戈声响。老仆人担忧贺宣,焦虑非常,时时朝着前府方向仰首张望,站立不安。
“老伯只管去,”容萧忍不住说,“我们几个不用招呼。”
老仆人初时有些犹豫,最后担忧压倒一切,连声抱歉后便朝着前府匆匆赶去。
“我也去瞧瞧。”徐老板急急起身跟在后头。
两人身影消失后,容萧收回目光:“不知道今晚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子车旬抬头朝前府方向看看:“这官老爷抓了那几个痞兵,怕别的士兵找我们这些老百姓出气,特意将我们留在府中保护。这个人情欠得有些不划算。”
“欠他人情的是那几个痞兵。”殷乙冷哼,对郡守大人的好心不屑一顾。
容萧苦笑,没有搭话,只是低头看小穆康玩。小穆康玩一阵,仰头朝她笑一笑,天使一样的笑容,看得容萧母性泛滥,几乎要摊化成水。
屋内茶香盈鼻,窗外夜风微馨,若非不时传来的嘈杂,倒是个安逸闲适的晚上,可惜没过多久好好的气氛便被一脸土色、跌跌撞撞跑来的徐老板破坏。
“快……快走……”徐老板结结巴巴,慌慌张张,手臂在半空挥动,“顺义军营来同郡守大人要人,闹得不可开交,大人叫我们从后门离开。可我瞧,府衙人单力薄,怕是抵挡不住。”
容萧将扑到怀里的小穆康抱住,看看前府方向,的确喧闹声比刚才更甚。
“怎么当兵的竟然可以到郡府这么闹事?”官竟然管不了兵么?
不等有人回答,殷乙和子车旬忽地同时面色一沉,齐齐扭头看向前府方向。
“怎么?”容萧隐隐感觉不对。
子车旬看了眼徐老板,突然笑着朝他一扬袖,徐老板两眼一翻,扑通就倒下地去。子车旬伸手接住,将他轻放在椅中靠在桌上,这才说:“前府那边,有很强的妖气。”
容萧一惊回头,又将目光移向殷乙。后者迎上她视线,点点头。
“郡守大人将我们留下,竟是误打误撞?”话音未落,子车旬突地神色一凝,仰头向天,喉咙中发出一声压抑而短促的低啸,双目中有异样的光芒闪过,片刻低头,面色凝重,道:“对方已知道我们在此。”看着容萧,“公子,是否去看看?”
容萧点点头,抱着小穆康起身。
没走几步,前院传来的喧杂声就已经闹嚷嚷如同街市,激荡得耳膜嗡嗡响,仰头还能看见府门上空火光摇曳,阵阵烟味扑鼻。到了前院,一眼便看到数十人分成两派站在一起,剑拔弩张,情绪激奋,似乎只要轻轻一触,便会开打。
郡守贺宣手中提着一柄钢刀,腰背挺直地站在府衙役从之前,目露寒光紧紧盯着面前一个身穿军服的虬髯莽汉。容萧几人走近时,他正厉声对那莽汉道:“老子就是属驴的!吴玉龙!今日你若执意硬闯府衙,贺某也就拼死奉陪!”
那虬髯莽汉乱骂几声,哇呀呀喊着挥拳便朝着贺宣打来。贺宣身边衙役纷纷执刀上前阻拦,虬髯莽汉身边的士兵也随即出手,不过双方一触即分,接着又是一阵对骂,看上去,双方这样来来往往僵持不下,已经有一段时间。
老仆人站在最后,对着混乱的局面干着急。容萧正准备上前去,将老人家拉着往后走几步劝慰,这时,那虬髯莽汉身体突然僵直,随即转头死死瞪着刚刚出现在场中的容萧,眼底渐渐泛起红光,因为周围火把明亮,一时间旁人并不察觉。然后,一声嘶吼,虬髯莽汉振臂抢过身旁一人手中的长刀,身体拔地而起足数米之高,自他手臂有红光直透刀身,一人一刀,诡异万分地,在众人惊呼声中,越过一众郡府衙役,直直砍向后面的容萧。
几乎同时,殷乙将容萧护在身后,子车旬挺身而上,空手迎向长刀,只听得嘭的一声,红光涣散,长刀碎裂成片四溅,而那虬髯莽汉轰然倒地,双眼翻白,一动不动。
☆、第四十章 腐尸怪 (1995字)
变故太快,无论贺宣一方,还是军人一方,都愣在当地,好一会儿,才有士兵上前,查看倒地不起的莽汉。
殷乙和子车旬却仍旧如临大敌,目光停留在几个士兵身上。子车旬侧首环顾一周,眼底渐渐有异光泛起,周围众人纷纷倒抽冷气退后,却有一个士兵直立不动。
“出来吧。”子车旬手臂缓缓移动,在胸前结成环状,一股莫名的压力,开始自他身体四周蔓延开来。这股隐隐压力一起,诸如容萧等普通人,都觉得仿佛有狂风吹来,呼吸都变得有几分困难。
片刻的沉寂之后,桀桀笑声里,那个原地不动的士兵身体突然变得不正常,扭曲起伏的程度,远远超出了常人能够承受。随着一股腥臭的气息传来,那士兵面上的皮肤好像被什么从内部迸裂,一寸寸地绽开,伴着四溅的鲜血落下地去。很快,一个模样恐怖的怪物出现在那士兵原来站立的地方,身下尽是人的血肉,空气里顿时散发出难闻至极的味道。
“果然在这里……”那怪物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摇晃着,站直身体,竟有数层楼高,面貌丑陋,全身上下皮肤棱刺参差,色如苔藓,血红如盆的大眼,从半空俯视着地上的容萧。容萧被那眼睛看着,全身一阵恶寒,就像有无数的虫子在皮肤上噬咬,不由得轻哼了一声。
“原来是你这腐尸怪,”子车旬看着那怪物身上不住流淌下来的灼烧地面的黏液,“不是有个和尚将你拿住,带回寺庙唱经诵佛,怎么跑出来了?”
那怪物桀桀笑着:“那老秃驴不经骗,我不过装作被他感化,从此皈依向佛,他便当了真,不再防备,等我回复了力气,便将他一口吃啦……”说话间,它的身体蠕动,肚腹位置慢慢浮现出一个人的头骨,转了一圈又消失在它身体里,“可惜老秃驴肉太老,难吃至极,我却被他困了五十年,真真不划算。”怪物啧啧咂嘴,双眼诡异地转动,突然喉咙里几声怪叫,一根数米长的腐臭的舌头猛地自它口中射出,众人惊呼中,已将旁边一个士兵卷起,惨叫声里,被它一口吃进肚里。“唔唔,”伴着刺耳的骨头碎裂的咀嚼声,怪物满足地咂嘴,“还是新鲜活嫩的人好吃。”说着,血红的眼盯向慢慢转动,贪婪的神色一览无遗。
周围众人惊吓恐惧,四散逃亡,跑得稍慢的,转眼又被那怪物身体里突然冒出的棱刺或卷住腰、或提住腿脚,悬在半空,一时间,四周哭喊震天,凄厉无比。
“作孽太重,就不怕再被收一次?”子车旬手势变化,一道光华在他手中凝结成一柄看似鹿角的武器。
“老秃驴已被我吃了,却又有谁来收我?谁敢来,我一口吃了便罢。”怪物极度不屑地怪笑,看着子车旬,“倒是你这老鹿,竟然甘心为凡人做奴。莫非——也是觊觎那宝贝,企图先得了别人信任,再伺机偷取?哈哈,你法力不怎样,论起奸诈卑鄙,你也排得上名头了。”
子车旬呵呵一笑,叹道:“数百年辛苦修行不易,若随随便便糟蹋了,怎对得起自己?宝贝能拿自然不错,没本事拿时,莫要贪心才好。我没本事拿,所以不敢要,你这恶心老怪是冤枉我了。”
“你是怕她?”怪物伸出一支棱刺,遥遥指向殷乙,“她妖气很强,却是凡人躯体,怕什么!”
子车旬摇头:“她我固然是怕的,不过我更怕的,却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怪物用长短不一的棱刺提着捉住的人在半空摇晃,似乎很是享受那些人恐惧的尖叫嘶喊声,“谁?”
“修行之人忌胡乱杀生。你作孽虽重,但只要能悬崖勒马,轮回之道的确痛苦,却好过魂飞魄散。我还得劝你一句,此时收手,也来得及。”
怪物狂笑起来:“你却拿什么来劝啊?你那点修为,要来劝我,恐怕太不够格,哈哈哈……”
“是不够格。”子车旬叹气,“不过也没法子,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将这些人都吃了。”
“哈哈,我不但吃了这些人,我还要吃了你。你修为虽浅,于我却是极有用的。融成我的血肉,可要好过你如今这副窝囊相。
“的确是有些窝囊——”说话时,子车旬整个人突然消失在眼前,下一秒,已在半空之中,手中鹿角临空划下。呲地一声,恶臭扑鼻,怪物的几根棱刺从中断裂,上面吊着的人应声落下。半空中灰影一晃,子车旬出现在另一边,鹿角朝着其余棱刺砍落。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横空而来,子车旬连躲避也不能,眼睁睁看那黑影穿透自己腹部。霎时间,鲜血喷溅,子车旬被那黑影一直带着,狠狠撞上了院中的一棵大树。大树树干顿时断裂成碎片。那道黑影倏地收回,原来只是那怪物身上的一根棱刺。
子车旬自半空落下,全身是血,力撑着身体看着那怪物,喘息道:“你……到如今本事,不知吃了……多少人……”
那怪物桀桀笑着,将那股棱刺伸到嘴边,舔着上面鲜血:“那是他们的福气。莫急,待我将你吃了,你去与他们作伴,将你数百年的修为尽数都给了我罢!”笑声不断,它张开大口,一瞬间,混浊腐臭的液体如洪水一般自它嘴里喷涌而出,落向地面众人。
子车旬奋力跃起,只来得及将离自己最近的贺宣等人拖开。
☆、第四十一章 光之涟漪 (2594字)
腐臭的液体一沾上土地,便将泥土连同地面上的一切吞噬。片刻之间,郡府前院宽阔的场地上,出现了一个周长数米的大坑。大坑深不见底,周围的土地还在嗤啦作响,冒着黑烟。而就在这个大坑外围半米的地方,却有一圈不知何时出现的切面光滑的深沟。就是这条深沟,阻住了腐臭的液体继续向人群蔓延。
那怪物不知为何呆住,瞪着大眼,俯视着侧前方。它右边的一小半身体像是被什么斩开,巨大的裂口正往外冒着腐液。沿着它的视线,前方不远处,殷乙一手光影成刀,微侧了身,抬头看着怪物。她面无表情,眉际的桃花隐去不见,双目中,隐隐泛着磷光,夜色火光中看来,极其妖异。
“——出手还挺快。”那怪物咕噜几声,耸一耸肩,一根棱刺突地射出,卷住一个郡府衙役,送到嘴边一口吞下,接着,它被砍开的身体竟就在几秒钟内愈合如初。“你们挺喜欢救人,好啊,”它眼中血光更甚,四周腐败的气息越发浓重,“来救罢。”话一说完,几个之前被子车旬救下的人,有衙役有士兵,还有那个虬髯莽汉,都是眼神呆滞,身体骤然间灵活数倍,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