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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帝沧澜又皱眉。
夜亭修道:“你只管说希望还是不希望。”
“自然希望她能早些醒来。”帝沧澜语气疏冷,“虽然我无所谓,只要对她的身体没什么伤害,多睡几天也不打紧,但她自己显然不愿意这样。”
况且,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睡着,虽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但不吃不喝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也没办法陪他说个话
相比之下,帝沧澜当然更希望面对一个活生生的,能吃能喝能说话的玄音。
“那么,你最好先准备好两样东西。”
准备好两样东西?
帝沧澜皱眉:“你需要什么?本座现在让人去准备。”
“不是为我准备的,是为你自己。”素夜亭修淡定地摇了摇头,“一块搓衣板,一根荆条当然,鞭子可能比荆条效果更好。”
帝沧澜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他没有觉得对方是在嘲笑或者故意戏弄他,而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骤然一沉,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方才问那句话的意思。
“你希望她现在醒来吗?”
她的梦中,出现了什么?
她醒来之后,他又将面对什么?
想到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帝沧澜终于了然,一颗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抿唇沉默了片刻,帝沧澜还未说话,夜亭修又淡淡道:“虽然我觉得这两样东西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态度很重要。”
什么态度?
自然是请罪忏悔的态度。
帝沧澜转头看向榻上躺着的玄音,心里很同意夜亭修说的话,若玄音真的记起了那一世
这两样东西的确起不了什么作用,他或许更需要一把能直接刺穿他心脏的匕首。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那清晰到让人痛彻心扉的一幕,即便已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依然不敢刻意去回想,“她大概不会原谅我”
第484章()
一直以来,他不敢让玄音知道那一世发生的事情,因为他心里清楚,那时她的恨意是真实的,是刻骨铭心的。
一旦她记了起来,她绝不会原谅他。
轮回记忆这种事除非前尘往事全部忘却,真正以一个凡人的身份重活一世,那么以前的记忆都将湮灭在漫长的时空岁月之中。
可玄音的身份已经注定无法只做一个寻常的凡人。
帝沧澜并不想让玄音知道以前的一切,但是儿子的存在必须有个顺理成章的解释也是从玄音对待孩子的态度上,他才真正明白,她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宠儿。
现在的玄音有着独立成熟的思想,坚韧卓绝的心性,有着跟时下女子完全不同的,刚硬果决的脾气。
她的眼里揉不下沙子,若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她心里如何喜欢宝宝,也不可能真正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她潜意识里就会以为,那个孩子是他跟别的女人生的。
帝沧澜不想欺骗她,更不想让她误会那是别人的孩子。
可儿子的事情一旦坦白,他就必须面对那一世犯下的错他几乎可以断定,一旦玄音忆起那一世,她绝不可能轻易原谅他。
所以这些日子他犹豫挣扎,心里天人交战,可最终还是无法避免这个结果。
转过头,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少女沉睡的容颜,良久,才淡淡道:“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
大不了,他用一辈子,用几万万年的时间跟她忏悔,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赎罪。
“想好了?”夜亭修淡问。
帝沧澜语气沉寂:“没什么可想的。”
夜亭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你肯叫我一声哥哥,或许我能帮你一二。”
此言一出,屋子里顿时一静。
压抑的气氛无形中被驱散了一些,帝沧澜沉默地看着他,神色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夜亭修神色自若,眉眼间依然一副淡泊如水的模样。
“你能帮我什么?”帝沧澜问。
夜亭修道:“你觉得呢?”
“无需任何人帮我,这是我该受的惩罚。”帝沧澜摇头,语气微涩,“你开始吧。”
说着,他转身往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
“准备我该准备的东西。”
夜亭修安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垂下眸子,掩去了眼底几不可察的怔忡。
不管是修罗殿殿主帝尧,还是战王夜九重,亦或是四方城城主帝沧澜,他们是同一个人,骨子里有着一样的孤傲自负。
也一样的心狠手辣。
曾经帝尧对小雪儿有多狠,玄音醒来之后就会多恨他
帝沧澜心里清楚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十倍百倍的惩罚,只要玄音心里能舒坦一点。
他不是想矫情去求得玄音的原谅,所有低声下气的形式只是一种获得原谅的手段而已,他不需要。
他需要的是,真真切切地去感受玄音曾经受过的苦痛。
今天更新完明天真正开虐,搬好小板凳
第485章 醒来()
玄音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
很累,像是走了八千里山路。
很痛,孩子离体那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痛苦侵蚀着她浑身每一条神经,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的发胀,刀剜似的剧痛凌迟着她的感官
“爱妃。”
耳边有声音在唤着她,温柔至极,可这个声音此时钻入耳膜,却如最残忍的魔鬼的声音。
玄音脸色惨白,陡然睁开眼,额头上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爱妃。”帝沧澜看着惊醒的玄音,心里微松,随即神经又绷紧,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爱妃,你醒了。”
这个声音
如梦魇般钻进脑海,勾起了所有不美好甚至是痛苦惨烈的回忆。
玄音转过头,看着现实与梦境交叠之后这张无比熟悉的脸,久久未发一语。
“爱妃”
啪!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内室,如琴弦突然断裂,终于了男人未尽的言语。
玄音身体颤抖着,半支着身体,手臂也隐隐颤抖,指着门的方向,嗓音冰冷如腊月寒流:“滚!”
刚苏醒过来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可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却在男人脸上留下了鲜明的掌印,鲜红很快转为青肿。
火辣辣的痛楚清晰地反应了她心里的愤怒。
帝沧澜反倒松了口气,她能把情绪发泄出来,情况大概就没那么糟糕。
抬手轻轻摸了下灼热发麻的脸,他抿唇看着玄音苍白的容色,眼底溢满了愧疚和心疼:“爱妃。”
“滚出去!”玄音语气冰冷,不想看到这张让她厌恶的脸。
“爱妃。”帝沧澜伸手拉住她的手,“你刚醒过来,不宜太过动怒,先歇一会儿。”
玄音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凛冽如三九严寒。
帝沧澜转身倒了一杯水,“爱妃,先喝点水润润喉。”
玄音不为所动,倚在床头冷冷地看着他。
心头百转千回,却是梦境中那一幕幕画面的轮转,懵懂无知的岁月,少女香消玉殒的时候,上天入地去过的无数个地方
猝不及防间被下药,跟他有了一次肌肤之亲,然后有了身孕半夜偷偷离开。
直到最后,孩子生生离体时痛彻心扉的滋味。
终于明白孩子是谁生的,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敢让她记起孩子出生那一世的记忆
“帝尧。”她淡淡开口,嗓音里不见怒气,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你走吧,孩子留给我,以后我们之间互不相干,不再有任何关系。”
帝尧脸色微变,沉默了片刻,才微微抿唇:“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玄音道,“我们之间从头至尾就是一场笑话,所谓的上天入地追逐而来其实不过是你无聊之下的游戏,我就是一个物件,一个让你觉得有趣的物件,而且这个物件还必须干净如白纸,懵懂如智障,娇嫩如尚未绽放的花骨朵”
顿了顿,“可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物件了,所以,结束这场可笑的追逐吧。”
第486章 爱恨已死()
“你先喝点水。”帝沧澜水杯凑在她嘴边,“你睡了这么多久,一定又渴又饿,我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
玄音淡淡看了他一眼,眼中已经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没有爱,连恨都没有,平静到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扶着床头起身下榻,玄音弯腰穿鞋子时才看到帝沧澜居然是跪在床边睫毛微动,她自顾自地穿好鞋子,不再理会对方伸手帮忙的举动。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玄音突然觉得,还是自己的男装看着自在些。
转身走到衣柜前,她拿了一套干净的贴身里衣和月白色锦袍,转身走出房门。
帝沧澜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今日开始,本将军的府里不欢迎王爷,请王爷别再来了。”走到庭院里,玄音转头看了帝沧澜一眼,“让暖语和纤仙姑娘把所有不属于本将军的衣服都拿回去,那两个女子王爷也带回去吧,本将军的府里有使唤的人。”
说罢,她也不等帝沧澜开口说什么,径自转身出了蘅芜苑。
帝沧澜抿唇,依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现在是夏季,天气炎热,沐浴也无需热水,况且是玄音这样的练武之人。
完全忽略了自己是个女儿身的事实,玄音不发一语地走进园子后面的湖中心,下令所有暗中守卫的人全部退下,然后她自顾自地脱了衣服,赤脚进了湖中心。
这个季节的湖水完全没有一点凉意,带着一点温热。
玄音依靠在湖心的一块大石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的悲哀如涟漪般一圈圈散开,将她牢牢包围在中间。
她在想什么?
玄音此时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记忆里那些清晰的画面如跗骨之蛆一般,总是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浮现,让她每想到一次,就对男人的狠心感到心寒一次。
恨其实已经不存在。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方法让当初才五个月就离开了母体的孩子存活了下来,但玄音不觉得奇怪,他是个修罗,本尊拥有高深的神力修为,想要一个孩子存活,对他来说不难。
既然孩子还在,她有什么好恨的?
不
心头一阵阵刺骨的剧痛,是属于曾经的凤雪绡。
唇畔扯出一个悲凉的弧度她怎么能不恨?那个人擅自夺走的不止是她的孩子,还有她如花般的生命。
她死了,一了百了。
可她的父皇母后,她的皇兄他们痛失女儿,痛失妹妹的痛苦,谁又能体会?
甚至连死,她都没有再见到他们一面。那一次离开皇宫,却成了永久的别离。
玄音仰着头,紧闭着眼,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哀悼她好不容易才动心却突然间夭折的爱情。
她爱过他的。
爱过的
在最美好的碧玉年华里,她也有着少女情怀懵懂而又干净纯粹的爱情。
只是那段情,尚未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
一切都结束了。
穿梭时空又如何?
上天入地,转世轮回又如何?
爱恨随风流逝,没什么值得留恋追逐的。
第487章 只能选一个()
洗了澡换身衣服,玄音仔仔细细地疏离好了自己的头发,用银色的头冠把头发高高地束了起来,然后对着镜子系好腰带。
清丽脱俗的少女不见了,照在镜子里的是一个丰神如玉的锦衣少年。
眉眼淡漠疏离,仿佛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隔绝了所有流露出来的情感。
转过身,玄音再次踏出房门,温润雅致的男子抱着孩子站在外面,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玄音。”
“谨言,今天开始,你搬去战王府住吧。”玄音从他怀里接过孩子,“待会儿我会进宫跟皇上说,以后将军府你就别来了。”
话落,她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温谨言神色微怔,转头看着渐行渐远的纤瘦背影,眸心一抹黯然划过。
帝沧澜一语未发地从他身旁擦家而过,跟在玄音身后。
玄音命府里下人备了马,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淡淡道:“绡绡,你是想跟着娘亲,还是跟你爹爹?”
小奶包子似乎感应到了她情绪上的不对劲,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小嘴,“娘亲,您跟爹爹不能在一起吗?我们一家三口”
“没有一家三口,只有母子俩或者父子俩。”玄音打断了他的话,纵然残忍,可她不想编织一个美好的谎言,“宝宝,你只能选择一个。”
小奶包子抬头,黑漆漆的大眼看看玄音,又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琉璃般的大眼睛里一派纠结犹豫。
“宝宝喜欢娘亲。”他小声道,“可是爹爹”
“如果你喜欢娘亲,那么娘亲先把你放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可好?”玄音抱着他翻身上马,伸手一拍马腹,“驾!”
小奶包子被她护在怀里,根本来不及说话。
这个时辰通往皇宫的御道上人不多,玄音放开了速度,直奔到皇宫门外。
下马出示了令牌,禁卫放行之后,玄音直接抱着小奶包子进了宫,目的地是皇帝的御书房。
刚下了朝,屁股还坐热的天德帝听到玄音进宫的消息,顿时精神一震,忙道:“快让她进来。”
陆大总管转达了命令,玄音抱着小奶包子沉稳地走进来,陆总管关上门,转身就听到玄音的第一句话:“皇上,臣午膳之后想启程去边关。”
天德帝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玄音第二句话接着响起:“臣的儿子交付给皇上帮忙带一下。”
天德帝一呆,忍不住朝陆平看去。
陆大总管也有些意外。
“你要去边关?”回过神来,天德帝抬手让玄音先坐下,“你睡了这么多天,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朕传个太医过来看看?”
“臣无碍。”玄音摇头,嗓音平静,“臣想去边关看看情况,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顺道去北齐境内转转,说不定能帮上十四皇子。”
提到遥华,天德帝眉头终于忍不住锁了锁,“你想去救遥华?”
“十四皇子应该不用臣去救。”玄音摇头,眉眼平静,“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臣应该可以接应一下。”
第488章 吵架()
天德帝闻言,心里有些意外。
这些日子他其实是担心的,既焦虑玄音的昏睡不醒,又担心遥华的处境,听到玄音苏醒的消息终于松了口气,可遥华还远在北齐天德帝之前更担心北齐突然发兵。
却没想到,遥华被带走这么多日子,两国边关却相安无事,至今平静得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至于营救遥华
因为容锦做了万全的准备,天德帝就算派人去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况且帝沧澜曾阻止过,让他先不要怕轻举妄动。
倒是没想到,玄音刚醒来就要求去边关,并且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并不担心遥华的处境。
“十四皇子虽然年纪小,但本事并不小。”玄音淡淡道,“皇上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什么危险。”
“朕倒不是担心有什么危险。”天德帝叹了口气,“只是容锦对遥华的态度”
“正因为容锦对十四皇子特别的态度,皇上才更不用担心。”玄音笑了笑,“容锦想把十四皇子困在自己身边,他想要的是十四皇子这个人,不是一具尸体,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十四皇子就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遥华有本事应付容锦,说不准现在已经脱脱困了,况且还有一个人能救他。
“对了,朕还没问你,让你醒过来的那个人是谁?”天德帝眉头微皱,“他是战王的兄长?战王居然还有个兄长?是一母同胞,还是”
“是一母同胞。”玄音淡道,对于皇上的问题并没有回避,“不过他们见面比较少,感情也比较淡,世人也很少有人得知他们的关系。”
当然,最主要的关键不是感情淡不淡的问题,而是他们兄弟二人以及他们的爹娘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来历,再加上本身性格使然,自然不可能如一般人那样兄友弟恭。
他们的关系原本玄音也并不知道,她醒来之后甚至没有问一句自己是怎么醒来的,甚至连沉睡的原因她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此时突然听到天德帝提起战王兄长,她心里倒是隐隐猜到,自己能醒过来因为就是帝沧澜那位在人间的哥哥来帮忙的。
夜亭修
玄音垂眸,掩去眼底些许暖光,目光落在小包子身上:“皇上能帮我照顾宝宝一段时间吗?”
天德帝闻言,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娃娃,可他不是帝沧澜的儿子吗?
“为什么要朕照顾?”天德帝不解,“战王也要跟你一起去边关?”
“不是。”小包子抬起头,委委屈屈地道,“娘亲和爹爹吵架了。”
天德帝:“”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帝沧澜跟玄音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尚未成亲,怎么就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若说孩子是帝沧澜跟别的女人生的,可他分明又对玄音如此依赖,且一口一个娘亲叫得如此熟稔亲昵,而玄音对待这个孩子的态度,似乎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今天更新完
第489章 离开()
天德帝想了想,“如果你能放心的话,朕可以安排后宫嫔妃来照顾他。”
关于玄音和帝沧澜之间的事情,他就算是皇帝也不好过问太多,这两人之间一看就是有秘密的那种。
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战王大人的家务事谁又能断得了?
“放在皇这里,臣自然放心。”玄音道,“小包子很省心,不会给皇添麻烦的。”
说完,她垂眸看着小包子:“宝宝,你愿意留在宫里吗?”
宝宝很想说不愿意。
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转,他暗暗想到,自己若是不在,爹爹跟娘亲之间无人打扰,是不是更有助于爹爹追回娘亲?
他相信以爹爹的本事,娘亲根本不是对手,说不定等他们从边关战场回来,两人就又和好如初了?
这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