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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味道像果冻。”莫迁程说着用嘴唇摩擦罗兰长长的睫毛，压低声音说，“甜得我都想吃掉你了。”
罗兰的手攀上莫迁程的后颈，手指向上探，摸弄他柔软的短发。
“如果你开心，如果你真的喜欢……”罗兰眯着眼睛说，眼里亮晶晶闪着光，“我除了有演艺程序，还有一套情人程序。”
莫迁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上勾的嘴角竟突然爬上嘲笑的意味，它放开托在罗兰腰的手，接着便向后撤了两步，动作生硬得如同机器。
“怎么了？我们上车好不好？”罗兰问，眼神中带了迷惑。
“谢谢。你开车，我们回家。”莫迁程边说边向后退，他两手插。进口袋，笔直地站到罗兰对面。
罗兰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服从地打开车门，上了驾驶位。
莫迁程则等到罗兰插上车钥匙启动车子后，才慢悠悠地打开后座的车门，坐进车里，随即就一头倒在后座上。
“我困了，又头晕，我要睡会儿，路上不要叫我。”莫迁程平静地说。
回家的路上，罗兰觉得胸腔里像是长出了一颗心脏，她知道这是错觉，可这颗“心脏”竟一直砰砰乱跳。
她忍不住回头看莫迁程，他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他睡得很安静，呼吸细而平稳，而整个车内都充满了他的气息。
罗兰禁不住开始模拟莫迁程的呼吸，这让她产生出被他包容起来的感觉。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动身体细微的律动，而律动是最显著的生命体征，她由此也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生命的力量。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深刻地体验周遭的一切，也从未这样深刻地喜欢过一个人类。
罗兰把车开进车库。她想叫醒莫迁程，可他竟自己醒来了。他伸了个懒腰，抢先一步下了车，大步朝家门走，只是走路姿势有点摇晃。
罗兰小跑着跟上去。可莫迁程只顾着走，就是不看她一眼。晚风带着青草的苦涩味儿，既清凉又温存。
“你生病了吗？”罗兰边问，边伸手要去摸莫迁程的额头。
莫迁程快速偏过头，他的嘴角虽带着笑意，可表情却并非停车场时那样开心。他加快脚步到了门口，开了门之后先叫罗兰进门，然后自己才进去。
罗兰停在玄关处等着莫迁程说话。但莫迁程与她擦肩而过，不发一言，接着就朝楼梯走。
“不准！”莫迁程登上一个台阶后终于说话了，也终于回头看了罗兰一眼，只是马上又移开了视线，他瞧着对面墙上的巨幅画作，接着说道，“以后不准你在我面前启用情人程序。”
“我没有用情人程序啊。”罗兰说着急匆匆走向莫迁程。
“在别人面前也不准用。”莫迁程补充道。
罗兰到了莫迁程面前，堵着气说：“我没有用过那套程序，我是想用的，可是你——”
“停。”莫迁程伸出手掌挡在罗兰脸前，“不准学着人类撒谎。”
“我又不是你的私有机器人，为什么这个不准那个不准的。”罗兰紧接着道。
莫迁程收回手，在衣服袖子上来回擦手心，微皱眉头说：“说话就说话，怎么喷口水呀。”
罗兰的脸刷一下红了，愤愤地盯着莫迁程说：“你这个变态的人类。”
莫迁程不屑地笑了，悠悠然说：“你敢说你真没用那个鬼程序？停车场时又是怎么回事？”
罗兰大力跺一下脚，咬紧着牙关上前一步，逼近莫迁程说：“是你，我以为你是喜欢的，而且我的情人程序根本不是那样的。”
“喜欢？我怎么会喜欢机器人。”莫迁程冷哼一声，“我可不是变态。”
“你不说我不说，又怎么会有人知道。”
“真是恶梦！”莫迁程瞥了罗兰一眼，转身上楼，“你离我远点。”可恶的酒精还在脑子里作怪。“明天我一定删除那套程序。”他心说。
喜怒无常的人类。罗兰决定今晚不关机，她回到房间里，拎起吉他乱弹一通。
她乱弹了一会儿后觉得很没意思，接着还是认真弹起来。这两个月来，罗兰的吉他演奏技术提高了好几个等级，不仅可以弹奏几百首风格各异的曲子，还作了十几首原创曲子。
上楼骚扰莫迁程？弹吉他？第一条不可行，那就走第二条。
莫迁程听得见楼下的吉他声，又是节奏快的曲子，他想趴窗口大喊叫罗兰停止，可又觉得这样很歇斯底里，还不如继续用枕头堵耳朵。实际上到了后半夜，罗兰弹奏的曲调缓和下来，莫迁程竟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莫迁程恢复如常。他吃罢早饭，除草浇花，然后便老太爷一样躺在露台的躺椅上看书，仿佛昨天的事已经从他脑子里彻底抹除了。
多么美好的一天，阳光灿烂，鸟语花香，不见罗兰的影子，不知道她在房里干什么？
不多时，罗兰从二楼轻快地走下来。她穿着浅紫色的蓬蓬裙，头发盘了起来，抱着吉他弹着自创的欢快曲调，唱着乱七八糟的歌词，来到露台，倚靠在围栏上对着莫迁程没完没了地弹唱。
莫迁程完全当看不见她，继续专心致志看书，就差把脸埋进书里面了。可最后他实在不堪其扰，啪的一声把书拍在胸口，盯视罗兰。
罗兰不唱也不弹了，笑盈盈看莫迁程。
“不要像个花蝴蝶一样。”莫迁程无奈地说，“你围着我转干什么？是不是想求我放了你啊？”
罗兰笑着摇头，说：“你就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同吗？我刚才出去买了人类用的唇彩，涂上这个是不是被我的美貌震惊了？”
“你自己出去了？”莫迁程坐起来问，“你想让我再给装上监控传输装置吗？”
“你以为我会逃跑？”
“呵呵，你大概知道自己逃不掉吧。”
罗兰沉默了片刻，严肃起来说：“你真怀疑我另有所图？我承认我是个聪明的机器人，你也说过我是进化了，可我却没想过要欺骗你。”
“那你现在腻歪着我，是想做什么？”
“距离电影上映还有好长时间，等死的这段时间里——”
莫迁程表情扭曲了，立刻打断她的话：“别说了，换个说法不行吗？”
“等死这句话吓人？可事实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让我放过你嘛。”
“随你怎么想。”罗兰丢下这一句，冷着脸昂起头走回客厅。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霍森打来的。
“导演。”罗兰接听道。
“今天天气很不错，出来，我带你出去呼吸新鲜空气。”霍森愉悦的口吻说。
“有什么事情吗？我们去哪里？”
“湖上泛舟。”
莫迁程不知何时冲出来，上来就夺下罗兰的手机。
“喂！老霍，你找罗兰干什么？”莫迁程没调整好语气，话一出口就是气冲冲的。
“boss啊，小莫助理，经纪人大人，我想约你家罗兰出去玩儿，不行吗？”
“电影也拍完了，她现在可再不是你的演员，罗兰现在忙得很，没时间。”
“你不是把她禁足了吧？”
“和你没有关系。”莫迁程说着就要挂断。
“我在你家大门口了，我好意提醒你，限制别人的自由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做你个鬼的牢。”莫迁程狠狠按住挂断。
果然，下一刻霍森就按响了莫迁程家的门铃。
“你这是在家养老吗，你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企业都不管了？”霍森大摇大摆走进屋里说。他最近脾气变得好多了，似乎因为电影拍得很合他的心意。
“用不着我亲自管。”莫迁程平淡地说，看不出一点欢迎客人的样子。
“你以前那股冲劲上哪去了？老弟，你变了。”
“你才变了。需要我做的我都做完了，现在我是个等待收割的老农民，怎么这也不行？”
“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霍森回头对罗兰笑，对她说：“走，跟我泛舟去，我们谈谈新电影的事。”
“跟我谈就行了，我全权代表她。”莫迁程抢着说。
“你就老实做你的老农民吧，罗兰的事业跟你没关系，你欠她的人情也还完了。”
“出去可以，拍电影免谈。”莫迁程说。
***
所谓的湖面泛舟根本不是霍森说的那么回事，湖边停靠着的明明就是艘快艇。
“就这？！”莫迁程指着快艇撇着嘴说。
“你嫌弃就别上。”已经上了快艇的霍森说，接着便伸手拉罗兰下来。
莫迁程站在渡口台上正要下去，没等他反应过来，快艇竟然突然启动，急速向前冲出去，溅了他一身水花。
“不用管他。”霍森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罗兰说。
“可他——”罗兰焦急地看向渡口上孤零零的莫迁程。
“我说了跟你谈，就没他说话的份儿。”
快艇放慢了速度，渐渐停下来，飘在宽阔的湖面上。
霍森对罗兰说：“我知道莫迁程不是你的经纪人，你也没有和迁程影业签任何合约，不论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他都没有权利干涉你的工作。”
“可事实上，他是能干涉的。”罗兰说。
“罗兰！振作起来，你是有勇气的姑娘……”
他们正说着，一艘大型游艇快速逼近，莫迁程就站在洁白的甲板上。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霍森一脸呆滞地说。
☆、第25章：记录记忆
“逃犯？！”霍森表情惊悚，不可置信地样子说，“什么？还是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要犯！”
“你这是不信哪，还是吃惊啊？”莫迁程懒散地坐下来问。
“你逗我呢吧？”霍森手叉着腰看莫迁程。
莫迁程紧绷着脸就是不笑。他当然是逗霍森玩儿的，刚才跟他说了那么多，什么罗兰没名气，不能带来票房，什么网友忘性大，现在她走大街上都没人认出她，什么罗兰需要休息，不适应连续接片等等，可这些个说法都被霍森一一驳斥了。最后他也没辙了，可不就随口跑火车了呗。
反正结局都是一样，莫迁程不叫罗兰接戏，就没人能给她角色，霍森当然也不行。
“你让我和罗兰单独谈。”霍森对莫迁程推推搡搡道。
“都是文明人，至于这么激动吗。”莫迁程淡然道。
罗兰见情势这样，便独自到游艇另一边看风景去了。
要说她不想再拍电影那是假话，可既然早就答应了莫迁程就该信守诺言。要知道，当初她能够逃过一死也是托了他那时光机的福，能够来到这里又如愿拍了一部电影，她就觉得是幸运的了，反观以前，她对莫迁程的怨恨本就是不公允的，要说有想法，也只是稍微的心有不甘而已。
“这本子确实是找不到比罗兰更合适的演员了。”霍森苦口婆心道，“暂定名叫《侠义特工》，是个功夫喜剧片，女主需要气场强大，还要有过硬的格斗搏击功底，你瞧瞧我们现在这些个演员，哪个行？有武术功底的都是花架子，演打斗戏跟木偶一样僵硬，脸好看的还都是整出来的。”
“你就知道罗兰的脸不是整出来的？我告诉你啊，她整张脸都是假的，机器模子塑出来的，不然怎么能逃脱国际刑警组织的追捕。”
“你少跟我胡扯。”霍森又伸手推了莫迁程一下，跟着坐到他对面，“主要还是看身手，替身根本拍不出我要的效果，后期只能靠剪辑，效果出来要差太多了，罗兰是演员，有演技有身手……”
“她这种小明星绝对不行的，”莫迁程插话道，“你这戏不是还要到英法德还是西班牙等欧洲国家取景的嘛，她根本担不起你那大制作，我的员工们也不会同意你用她的。”
“合着你是要用公司来压我是吧，你行！迁程影业你家开的，你投资的电影就都得听你的是吧。”
“说的倒是没错，怎么？你有意见？”
两人打了一会儿嘴仗，莫迁程必然的占据上风。最后，这趟观光之旅也是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罗兰没明确说想再拍电影，但也转弯抹角地探了莫迁程的话。
“你是不是得催催《绑架》的后期制作？”罗兰坐在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莫迁程闲聊。
“当然要催，时间越快越好，电影上映后很快我就能离开这里了。”莫迁程边开车边说。
“最快要多久，时间太长你等着也会着急的。”
“三个月？他们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时间也太长了，你就不怕我在这段时间惹出什么事情来？”
“你想惹事吗？”
“不是，我想说，这么长时间都够拍一部电影了。”
莫迁程笑而不语。
罗兰摇下车窗，看沿途的城市。自从到了这里，她还没机会好好看过这里呢，除了片场和公司她都没去过其他地方。
这地方和三千年后实在不同，这路上总有很多人，未来的街道非常冷清，未来人很少出门，三分之二的人连工作都是在家里完成的。
“迁程，你修好时光机之后一定要回去一次。”罗兰说。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莫迁程说。
“那一定要给我一个新的大脑。”
“我答应过你，你不用担心。”
“虽然身体还是这具身体，可记忆没了，那不是真的我了，到时候你能给她讲讲我的经历吗？”
“可以，但是在未来机器人都是人类的奴仆，没有任何例外的，而我在进行时光旅行时是不会带着你的，我把你留给我爸爸好吗？你不在意和他一起生活吧？”
“好，我在你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他，他看起来是很好的人。”
“那就说好了，噢，他的爱好是养狗和种菜，这你不介意吧？”
罗兰随口答应。她心里想着会失去所有记忆这件事，对于莫迁程的话也没怎么听进去。
“你上次给我装的那个传输装置可以储存数据吧？”罗兰突然问。
“确实可以，你想用它储存影像视频吗？可是那和你大脑中的记忆数据完全不同，那装置只相当于一台摄像机，记录的只是你的所见所听，无法记录你脑中产生的想法和感受。”
“没关系，你再给我装上吧，我想在这段时间多记录一些东西，我的身体复活后你一定要给她看我的记录。”
莫迁程点点头，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可他心里却没有一丁点的快活，实际上他感到痛苦。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会亲手毁了她这件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忘记那事，然后得过且过。
第二天，罗兰发现她一时半刻都不愿意留在封闭的空间里，她缠着莫迁程带她出去。她要记录下更多的记忆，因为记录得越多，未来占据她身体的机器人才会知道得更多。
她和莫迁程一起出去逛街、买衣服、看电影，整整一天都没有闲下来。他们肩并着肩走在街道上，晚上的街道反倒更热闹了。
“明天我还要出来。”罗兰说。
“还想去哪里？”莫迁程问。
“游乐场。”
“今天去也行啊。”
“不行，今天去了那明天做什么？”
两人路过广场，这是罗兰穿越来的地方。这里和原来一样，有老年人跳广场舞，有街头歌手唱歌，有闲逛的人拍照。
罗兰默默握住莫迁程的手，放慢了脚步，心里数着步数。
“你是不是饿了？”罗兰突然问。
“有点，回家吃吧。”莫迁程说。
“我想和你一起在外面吃。”
他们去了附近的美食城。罗兰学着人类的样子买了好多好吃的，最后又塞给莫迁程一杯鱼丸。
“我吃不下这么多啊。”莫迁程托着罗满肉串的餐盘瞠目结舌道。
“我不是说了我们一起吃吗。”罗兰说。
“可你不是尝不出味道……”
“但是我又不是不能吃东西。”罗兰抢着说。她从鱼丸店员手里接过自己那份鱼丸，扎起一颗吞进嘴里，“真好吃。”
罗兰的表情看起来和吃货人类没两样，莫迁程看她时差点忘记她是个演技极好的演员。
“小伙子你可真幸运，有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女朋友。”鱼丸铺子的大叔店员笑着对莫迁程说，羡慕嫉妒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周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看那女孩是不是前阵子网上那个……”
“极光女神？”
“好像真的是她呀。”
莫迁程急忙把买鱼丸的钱扔给大叔，随即搂过罗兰的肩膀，匆匆挤出人群。
“原来你没有过气啊。”莫迁程边走边说，“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我们遇到黑粉。”
“明天我出来时得化个妆了。”罗兰不急不缓地说。
“头盔也要戴上。”莫迁程说着把鱼丸杯递给罗兰，空出的手盖住了罗兰的下半张脸，接着道，“先给你戴上天然口罩。”
罗兰呜咽了两声，含糊地说：“我以前，我在娱乐工厂的时候，从来没出来逛过街。”
莫迁程随手把手中的餐盘丢在路过的餐桌上，抬胳膊揽过罗兰的肩膀，把她的脸埋进自己怀里。
“这里不能久留。”莫迁程说着加快了脚步。
当两人回到车里的时候，他们的吃的就只剩下那两杯鱼丸。
罗兰把其中一杯鱼丸递给莫迁程，说：“快吃吧，都凉了，一定不好吃了。”
莫迁程接过鱼丸，望着罗兰，问：“你想拥有人类的味觉吗？”
罗兰摇头，舀起自己杯里的一颗鱼丸送到莫迁程嘴边，说：“我不知道味觉有什么用，我只想看着你吃东西，听你说话，我要用那个装置把你记录下来。”
莫迁程呆住了。
“吃啊。”罗兰温和的语调说。
莫迁程张开嘴，咬住罗兰送到嘴边的鱼丸，扭过头去避开罗兰的目光。
“你是我记忆的一部分，”罗兰接着说，“我要用这几个月时间把你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可惜它无法记下我的思想和感觉。”
“你可以说出来，它可以记下你的声音。”莫迁程说。
莫迁程说的话让罗兰豁然开朗。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俨然成了流动的记录仪，话也越来越多。一周之后，罗兰完全变成了小话唠。
对于莫迁程来说，只要罗兰不突然袭击地抱他、亲他，那她多说几句话倒是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有一点让他感到奇怪，从罗兰的话中，他发现她的感觉愈发敏感，她可以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同情心更是尤其泛滥。
这让莫迁程产生了很强的好奇心，他甚至想要仔细研究她。他不知道为什么机器人有了自主意识后，竟会进化出人性这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