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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景见恪宁心中悲戚,又忙着帮她打水洗脸,重新匀了脸,梳了头,方收拾停当,外边人就传四爷来了。恪宁立时心头一震,打起了百倍的精神镇定自己。玉景几人虽不知道这里边的实情,倒也看得出来恪宁不回王府一定事出有因。此时也都很乖觉的退了出去。恪宁静静的坐着,但听有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住了,稍迟了一些,外面的人轻咳了一声。一掀珠帘,胤禛迈步进来了。
他一进来,恪宁悠悠起身向前两步飘飘一福。她私下是从不给胤禛见礼的。这许多年来她与这个男人之间虽有龃齬,但胤禛从不曾在这些事情上计较过什么。但她心里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或许今晚之后,他们就会彻底分道扬镳,或者继续做一对会演戏的夫妻。总之,此后他一定会恨自己。一定会的。那么,就把这种礼节当作她对他的一种告别吧。
“这么晚了,你还操心我这里这些琐碎麻烦的事。”恪宁以一种温和又似有若无的语调开口,她怕胤禛用一贯阳奉阴违的手段对付自己,所以她要先惹恼他,自己才有机会将他一军。
“晚?我都操了这么些日子的心了,你今天才回来说晚?你也会体谅我?”胤禛当然明白恪宁不会乖乖就范。但他相信自己,这个女人是属于自己的,无论她跑到天边上,他也能把她弄回来。他本来以为恪宁在归化就会和恪靖公主闹个不可开交,没想到恪宁安安静静的回来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对她还是有威慑力的。
“是我不对。”恪宁静下心来,她看出来胤禛对自己没有怀疑过什么。这么多年了,他除了怀疑自己情有他属之外,大概别的事情上从来还没有怀疑过自己。
“那你还不肯回去,非要我亲自来接你?”胤禛的眼风冷冷扫过来,其实他希望恪宁此时干脆服个软说是。他几乎认定自己一定会原谅她,他甚至还憋了有一肚子的话想和她说。
“我明天就回去。”恪宁轻声回答。起身到了一杯茶递给胤禛。
胤禛接了茶杯,又看了看恪宁的脸色,觉得她太过平静,心里也有点不可思议。“何必还要明天,就算你要摆宴款待敦多布的人,也可以回去再说。还有……”
恪宁不动声色的听着,听到这个还有,她嘴角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朝廷的钦犯,也一并抓回来了。你把他关在哪里了?”
“钦犯?哪有什么钦犯?”恪宁故作惊讶。
“呵……”胤禛忽然笑了,放下茶杯。“我说你这么些日子不见,突然这么有规有矩的。原来,是在和我演戏呢!我问白锦衾在哪?”
“在客房休息。”恪宁淡淡一笑,“原来你是要找他,他是我的恩人,并不是什么钦犯。”
胤禛瞅了瞅恪宁,脸色忽然就变了。恪宁继续笑着说:“怎么,还想用茶杯砸我?”
“你是不想交人了?”
“为什么要交人,交什么人?”
“交出白千一同党,叛贼白锦衾!”
“这个世界上没有叛贼白锦衾,白锦衾不是叛贼!”
“他不是叛贼,他是你的情人,是不是!”胤禛猛然起身,一把拧住恪宁的脖子,将她推到墙上。他的脸贴到她面上来,低沉沉道:“你和他睡过了吧,舍不得了?他是叛贼的亲弟弟,你也拼了命的护着他是不是?”
恪宁被卡的死死的,下巴都张不开,话说的断断续续:“他不是我的情人,他是我的恩人!”
“恩人?你跟着你的大恩人私奔!你是以身报恩吗?”胤禛觉得心底的一股子邪火直撞上脑门子。他这么多天来的猜测竟然会是真的。这个女人真的会背叛自己作出这么不齿的事情。但即便是如此,只要她回心转意,他甚至都可以装作不在意。这在他身上是绝无仅有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得到他这样的宽容,只有恪宁。他这一辈子只有恪宁一个人。可她居然现在还要维护那个小子,她居然视他做为男人的尊严于不顾,一意孤行。他真恨不得此时就要她死!但恪宁不反抗,任由他下狠手。他知道,她最会挑战自己的耐心,她就算准了自己不会让她死吗?看着她憋得紫涨的脸,不过片刻,他还是把手松开了。恪宁的喉管忽然得到了解脱,大口的喘着气,但目光散落,已经没力气看胤禛。
胤禛心里酸涩的作痛,他恨,十分百分万分的恨,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眼前人虚弱痛苦的喘息,他感受不到一点愉悦,只觉得自己更痛,自己比这个该死的女人更痛苦!他抬手托起她的脸,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继续施暴,但他却无力了,无力到无可奈何的将身子贴过去,拥着她,柔软的吻她,温情的抚摸她。他曾经那么怜惜,那么留恋的一具躯体。即便她背叛了他,他还是想要再次拥有。那种失而复得的矛盾与挣扎,即便是残缺的也总比没有要来的好。
“我不会放过他的!无论你是会恨我,还是跪下来求我!无论如何,我都要他死……”胤禛把她的整个身体用力的揉进自己怀里,几乎使她要窒息了。
恪宁像个失去了生命的鬼魂一样被他禁锢在怀里。她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只有死一样的冰冷。“你会放过他的,我知道……”
“你以为自己很有本事,能让老八把你们送出京城,还能让敦多布多尔济为你护着那个小子。可是只要明天蒙古人一走,我就会把他碎尸万段给你看!”胤禛阴惨惨的语气,像是数九寒天河里的冰茬子一样刺的人生疼。
“是吗?你也一样有本事,私自调动年羹尧的人从归化一路尾随我们,监视我!不过,等你看过书案上那本账册,或许你会改变看法的。”她说。
胤禛没有放松,但是心里却顿了一下。他扭头看窗下梨花心木的大书案上摆着一摞子账本样的东西。他迟疑了一会儿,松开了恪宁。慢慢走到书案前,翻开看了看,没几页,但是足够使他冷静下来,他的手僵在那厚厚的四大本账册上,俱是这许多年来他府中进出的账目;还有戴铎在南边替他与外国商人做生意的往来账目;以及许多他不愿让人知道的银钱交易。他不用再往下看,看一眼就足够让他心似千尺寒冰了。
“不再仔细看看吗?不怕是我拿来糊弄你?要不就是觉得我替你算的这些帐哪里不清楚?”恪宁立在他身后,轻轻说。
胤禛一动不动,看着窗外在夜间盛放的茉莉。飘渺的香气像是一缕无形的薄纱一样将他的心紧紧缠死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从我觉得必须要自保的那一天开始。从我知道,你所思所想的那一天开始。我不知道你在皇阿玛面前怎么交代的,但是你也明白这世界上没有皇阿玛不知道的事儿。我回来了,他是一定会要见我的……”
“你想怎么样?”胤禛听着身后这个柔弱暗哑的声音。曾几何时,她还是那样温柔又倔强的女孩子,那样沉默镇定的依偎在自己身边,怎么会转眼间成了将自己逼到死角上算计自己十几年的阴谋家。而且,她会将这保命的最后一张牌,用到一个野男人身上。为了那个男人,她不惜和自己彻底决裂!
“想不想让皇阿玛看看,那个千载勋名身外影,百岁荣辱镜中花的四阿哥,瞒着他都做过些什么!攒了那么雄厚的家底,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胤禛转过身,直视着恪宁:“你一定花了许多心思,为的是有一天用这个要挟我?”
“对!”恪宁回答的光明正大。“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你怕什么?这不是很好吗?”
胤禛没说话,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他知道皇宫里有很多人都恨过这个被自己父亲万分眷顾的小女孩。大多时候,年少得意的人在紫禁城里都是很危险的。他们往往夭折在自己的骄傲和荣耀中。但是这个叫做恪宁的女人依然顽强的活着。也许就是那种居安思危的审慎,才使她今日可以毫不畏缩的反抗自己。
“如果你再也见不到皇阿玛呢?”他忽然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在深夜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模糊不明。
他果然怕了!恪宁在心里冷冷一笑。“你可以让我现在就死,如果我害怕的话,我早就乖乖回来了,我早就把白锦衾送给你任凭你处置!或者可以这么说,我根本不会瞒着你认识这个人!如果我怕死,我根本不会活着和你在一起,我根本不会从离弦山庄逃出来回到你身边,我根本不会……曾经打算要离开你!”
“我不怕死!你杀了我好了,我再也不用这样痛苦的活着了,我也不用坚持下去了!胤禛,你为什么不立刻杀了我!”恪宁忽然歇斯底里的吼起来。她本来什么都计划好了,可是当这个男人真的对自己起了杀心,她忽然无法自遏的暴怒起来!
“我凭什么要杀你,我为什么要让你解脱!这些年来,你以为你自己在受罪!很好,那你就继续忍受下去!”胤禛拧住恪宁的下巴,逼着她看着自己。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依稀还有当年她执拗的说,不,我怎么会死呢?那个在莲池边看到自己为如宣哭泣的女孩。她依然执拗着,执拗着让自己的心远离了曾经。他们是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怕见到彼此却又不得不继续相守下去的人。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在此时此刻,他才又一次看清楚了她,是不是因为再次看到了从前的那个她,当她已不爱自己时,才深深刻刻的了解了,自己还依然铭心刻骨的爱着她呢!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他放弃了她,错过了她,失去了她呢?
然而这一切竟然都已来不及想清楚了。她的眼神不再温柔的看着自己,她早就不再相信自己。她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另一个年轻美好的少年的生命。胤禛从来没想过,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有一个男人要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如今,她不走了,但她的存在和不存在都已没有区别。不知道何时,原来是他自己丢掉了她的心。
“我放过他。”他只有一句话,对于不能挽回的,无论他如何努力也都已是昨日黄花了。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到没有一点力气再看她一眼。他想要转身,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他连动一动的力气也都没了。他从未感到如此狼狈,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失去母亲时那种彷徨无依的脆弱。随时都有人能将他打到,谁都可以在此时嘲笑他,羞辱他。这么多年,他苦心经营着自己的雄伟壮志,他将他的梦付诸于行动。可是,他曾经拥有过的最真的幸福,却在岁月的流转中一点点消散了。
“如果你真打算放过他,请你明天不要插手我做的任何事。也请你记住,只要你和你的人敢伤害白锦衾一分一毫,我会做的绝不止今天这些。你看到了,你做过的事情,不想让人知道的那些,我都已知道了。你该不会希望我继续下去的……”恪宁一口气说完。她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她在用最残忍决绝的手段对付自己的丈夫。看到他在被自己深深的伤害着,她并没有回想那些自己被伤害的时刻。她只是撑着自己的身体,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她就要达到目的了,不能在此时此刻功亏一篑。
胤禛点点头,好像是满心钦佩的看了看恪宁。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此时还不肯善罢甘休,还在进一步的逼迫自己。他觉得头有些痛,或者天气逐渐热起来,又让他觉得不舒服。不过他的心是凉的,凉的可以让他好好的清醒了。
他们俩的这场戏似乎也要演到头了。
恪宁没有去送锦衾。自己的人将他一直送到了直隶地界的边上。以她对锦衾的了解,只要离开京城,也就没有什么人能将他怎样了。如此,她也就安心了。在从上善苑回王府的路上,下了很大的雨。雨点夹杂着的冰雹狠狠砸在车篷子上。她忆起和那个少年在狭小的马车里度过的那些日子。她决定不要亲眼看着他离开自己,她怕她会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对于无法挽留的东西,就不要再让它继续下去。自己能够给锦衾的,实在太少了太少了,少到几乎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剥削。这样的爱,对于锦衾太不公平了。她应该率先放手,放手让他回到真正属于他的世界里去,像个初生的雄鹰一样逐渐翱翔于湛蓝的天际,而不是被自己牵绊,被自己负累。
她尽量宽慰自己,告诉自己这么做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她的眼泪却不听话的流下来,随着时缓时骤的雨声一起滑落。
旅路
(许多年后,我成为了儿时我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中年男人。每每从朝房冷着脸出来,背后不时飘来一些朝臣因为我的离开而放松下来的呼吸声。很多这样的时刻,我都很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笑出来的时候,舌尖上会有一丝丝的苦涩。当然,也很少有人看到我的笑容。
在我额娘那里我见到了自己的同胞兄弟。他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时常会听到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说他流连风流地,没有洁身自好。其实像他这样年轻又出身天潢贵胄,若只是有些这样小毛小病,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如果他一直安心的奢靡浪荡下去。生于皇家,最不该有的,就是作为男子的抱负与雄心,然而作为一个帝国的皇子,最应该有的,也是一个男人的抱负与雄心。在我像我兄弟这样年纪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想要逃避是不可能的,想要自甘平庸,是对自己最无情的惩罚。只有不断进取,不断奋进,我才能感到自己活着。为了这种感受,我开始为自己铺砌一条路。因为我的面前没有路,也没有人愿意为我打造这条路。我每铺砌一块砖,就向前迈一步,虽然这条路淹没在荒烟蔓草之中,但我一直相信它会通向光明和荣耀的未来。只不过,我也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前行。
那个我想要与之同行的人,丢下我半路折返了回去。)
……
胤禛下了朝回来,准备回圆明园去。圆明园是他受封雍亲王那年,皇帝下赐的。他自幼怕热,所以每到夏日,往往都住在园子里。然而现今已近深秋,天气越来越凉,他却还一直不肯回王府,底下的人也都跟着纳闷儿。一进了园子,就躲进书房里。书房近水,秋日容易寒凉,他似也不大在乎。就只有惜月陪他在园子里住着。这一日,庄子上送来个小丫头在惜月身边做些杂活。惜月见她生的太过瘦小,有心让人送回去。却恰被胤禛看见了,胤禛冷冷瞅着这个连名字也没有的小姑娘,忽然眉头牵动了一下,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家里寒微,也没什么名字,家里人就叫奴婢丫头。”小姑娘倒是十分伶俐的回答,声音虽稚嫩,竟是十分的不卑不亢。
“丫头这名字本来就好。”胤禛忽而蹲下身子,离得很近看着这个女孩子。小女孩自打出生落地都没见过这么尊贵的人离自己这么近。到底也有点怕了,身子向后挪了挪。局促的躲在不太合身的衣裳里面,像个初生的雏鸟。他骨节突出的一双修长的手,伸到小姑娘后脑勺上,轻轻抚了几下。小姑娘猛然抬头,一双黑白分明清静幽邃的眼睛,含着敬畏回给胤禛好奇的目光。
“你想给人做奴做婢?如果不想,我叫人送你回去。”胤禛温和自然的笑着,满眼的平静。
“我不想做奴婢,但是我也不要回去!”小姑娘忽然撇开头,目光倔强的看向另一边。吓得旁边的同恩不知所措,真想上来抽她一耳光。竟然还有人在胤禛自称“我”!
胤禛却似乎没听到,继续微微笑着看看小女孩。阳光照在他面容上,忽然抚平了那些肌肤中的冷漠坚毅,他只是个眉目温和的男人。
小女孩似乎意识到了一些,又改了口:“奴婢没有娘了,阿玛要把奴婢卖了,奴婢是绝不会回去的。但是……”她忽然住了口,不知道是因为不敢往下说,还是不知该怎么说好了。
“但是什么?”胤禛问着,小姑娘却不肯再开口了。胤禛看向同恩,同恩惊的一身冷汗,低下声说:“这几个月,太子爷那里的人四处寻年轻的小姑娘,说是……”
他话还没完,胤禛“刷”的站起身,脸上立时犹如数九寒霜,喝道:“住口!”同恩吓得一哆嗦,把嘴抿的死死的。胤禛转身迈大步走开了,但没走几步又冲着同恩回来道:“把这丫头带到书房去吧!”
太子复立没多久,就又开始犯了老毛病。胤禛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个二哥是被关了几天,关傻了。要不就是底下人撺掇的。那些个人,猪狗都不如!胤禛想起来,仿佛吞了一口发霉的馊饭恶心的想吐!他竭力想要摒除这个二哥在他心里留下的影子。可是猛然间就想起那一年他第一次被废时,自己去看他时,他的那番话。或者就是鬼使神差,他觉得该去看看他到底如何。
胤禛有许久没见到胤礽了。他告了几天病,许多朝事他也不怎么理,人也没个踪影。胤禛一进毓庆宫就觉得烟雾缭绕死气沉沉的。不是说他整日依旧玩乐无度吗?不是巴结逢迎的狗奴才络绎不绝吗?胤禛等小太监去通报,不一会毓庆宫新换的总管就小跑着迎出来,请胤禛暂歇,说太子还未起身。胤禛在小花厅等了一会儿,才见胤礽晃晃荡荡的走过来。他瘦了许多,但精神上看着还不错。
“四弟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户部那几档子事还不够你忙?”胤礽软绵绵的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听说太子身上不大好,所以臣弟想过来看看。不过,太子您似乎没什么!”胤禛谦恭的说着,面无表情。兄弟两个像是在例行公事。几句话之后,好像就到了无话可说的境地。胤禛本来是来劝胤礽收敛一下,却没发现胤礽有什么不妥之处。他便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所以准备起身告辞。
“这就要走?”胤礽无神的双眼猛然间盯住了胤禛,不加掩饰的露出一丝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