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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我平生不足-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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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帘影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凌雅嵘登时冷了脸,推搡了凌睿吾一下,催着他先走,这才转身出了穿堂,“怎么了?”
  帘影向穿堂里瞅了一眼,说道:“小姐们去花厅里吃茶去了,小姐快些去吧。”
  “知道了。”凌雅嵘眉头紧皱,疑惑地想凌雅峥怎么看的家?竟会叫凌尤胜的妾室有了身孕……疑惑着进了花厅,见凌雅峥又跟秦舒、莫紫馨凑成一堆,就坐在凌雅峨身边。
  “六姐姐怎么有些心不在焉?”凌雅嵘问着凌雅峨,眼睛却望向凌雅峥。
  凌雅峨托着脸颊,轻轻地摇了摇头,忽然问莫紫馨:“怎么你家只有大哥过来?”
  莫紫馨疑惑地琢磨着凌雅峨几时瞧见的,继而想起兴许是莫家来时,凌雅峨在轿子里瞧见了,就笑道:“二哥带着三儿出去办事了。”
  凌雅峥心一跳,手指摩挲着茶碗上描画着的娟秀女子,笑道:“就他们两个人去?”莫非莫三骗她?
  莫紫馨点了点头,“三儿说羡慕二哥天大地大,四处云游,又不耐烦日日陪着二公子读书,推荐了程九一的儿子陪着二公子读书后,他就跑了……他就是那么个惫懒人物。”
  凌雅嵘抿唇轻笑,暗道:看来凌雅峥所托非人。
  凌雅峥眼皮子跳了跳,他当真放得下?难道那一日自己怦然心动,终究换来的是镜花水月?伸手轻轻地勾住秦舒的拇指,一时间不习惯去看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问:“三儿可跟你说了什么?”
  秦舒摇了摇头,“父亲本还要嘉赏他呢?谁知道,他竟跑了。”嘴角带着自嘲,忽然起身向外走去。
  凌雅峥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见秦舒气急败坏地去扯花坛中的月季,将一朵傲然绽放的花朵撕扯得知剩下鹅黄的花蕊、碧绿的花萼,就握住她的手。
  “峥儿,你听三儿说过了吧?”秦舒攥紧了那朵花萼,有些茫然地问:“是我错了吗?难道他只是感谢我替他保守秘密?”
  “替人保守秘密,比被人前来挖出秘密,似乎要好一些。”凌雅峥苦笑。
  秦舒微微挑眉,“你被谁挖走了秘密?三儿?”
  凌雅峥点头,“如今,我不知他究竟要怎么利用我的秘密。”
  秦舒并不问秘密是什么,只觉一时间,跟凌雅峥有些同病相怜,伸手搂住她的臂膀,低声安抚道:“三儿不是卑鄙无耻的人。”
  “那马大哥,就是明明心有牵挂,却不肯争取的人吗?”凌雅峥笑道。
  秦舒摇了摇头,“八月里,白家再打发人来,姓连的一直要留到八月……只怕父亲忙过了白家的事,就要将我……毕竟江山要紧,云儿还小、大哥瘫痪,就只有我……”
  凌雅峥在秦舒脑后轻轻地拍了拍,仰头笑道:“今儿个,不提那两个,咱们痛痛快快玩一日,可好?”
  “好是好,究竟玩什么呢?”秦舒撒开手,按了按凌雅峥肩膀,“瞧你瘦弱不堪的,只怕没再练习弓箭吧。”
  “本想练着呢……”
  “你又找借口。”秦舒捏了下凌雅峥鼻子,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住。
  凌雅峥回头,就见马塞鸿过来了。
  “马大哥。”凌雅峥喊了一声。
  秦舒哼了一声,抱着臂膀说道:“你这样规矩本分的人,怎么会进了人家后院?”
  “大小姐,府里有事,国公爷请你前去处置。”马塞鸿蹙眉说。
  “什么事?”秦舒冷笑。
  马塞鸿忙低声说道:“京城那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劝说皇帝替太子向大小姐提亲,国公爷听说了大小姐有夜雨百年的事,叫大小姐速速回家说明究竟。”
  “这……”
  “放心,我会跟父亲说,那药方是从曾阅世身上搜出来的。”
  马塞鸿一怔,随后说道:“那就是从曾阅世身上搜出来的了。”
  “朝廷派人来求亲,倘若我嫁去做了太子妃……”秦舒嘴角噙着冷笑。
  马塞鸿急忙说道:“大小姐放心,臣不会叫大小姐嫁入那乌烟瘴气的季吴皇室。”
  “如此说来,你会叫我嫁入门风清正的其他人家?”秦舒微微扬起下巴。
  马塞鸿躬身说道:“事在人为,请大小姐稍安勿躁。”
  “峥儿,倘若我嫁给齐南津做了太子妃,”秦舒盯着马塞鸿瞧,“就当我出了雁州府,就死了。”
  “舒姐姐别这么灰心丧气。”凌雅峥赶紧地说,心知这是白家没救出关绍,是吃了不认得关绍的亏,皇帝才又想出一个法子,打发京城中人过来。
  “大小姐放心,臣不会叫大小姐违心地出了雁州府。”马塞鸿低着头说道。
  凌雅峥不由地替马塞鸿着急起来,就算是莫三,也能说出几句撩人心弦的话,这马塞鸿翻来覆去,总是那么一句。
  “我信你一次。”秦舒说着,放开手中花萼,阔步向外走去。
  马塞鸿恭敬地紧随其后。
  凌雅峥望着地上散落着的花瓣,琢磨着莫三究竟又起了什么花花肠子?听见背后动静,就转过身来。
  “姐姐,听说胡姨娘有了。”凌雅嵘轻声道。
  “是。”
  “姐姐忘了咱们当初的约定?”
  “当初的约定,是不许父亲再娶。”
  “那姐姐如今是不管了?”
  “对。”
  “姐姐要是等着我去对付胡姨娘,那我劝姐姐不必等了。我可不会,先替姐姐铲除了眼中钉,再叫姐姐趁机给我定下罪名。”
  “那最好不过了,咱们就要有一个弟弟妹妹了。”凌雅峥笑了。
  凌雅嵘也笑了,只觉这就是一场耐心的较量,谁先耐不住,谁先输。
  正笑着,忽然绣幕来说:“十少爷真不讨人喜欢,来了一圈,打了柳家一个小少爷,就闹着要回去,谁请他来的?”
  “甭管他。”凌雅嵘说。
  凌雅峥忽地一笑,“梨梦,跟祖母说一声,我先送睿吾回去了。”
  “是。”
  凌雅嵘呆呆地站住,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无辜眼睛睁大圆圆的,“姐姐,何必去管他?”
  “他总是咱们弟弟,怎么能不管?”凌雅峥一笑。
  她又要下绊子了,可怜凌睿吾年幼……
  “妹妹,我先回去了。”凌雅峥又是一笑。
  凌雅嵘呆呆地看着凌雅峥的背影,笑不出来了,怔怔地在柳老夫人身边坐了半日,眼见凌古氏要走,就含泪说道:“外祖母,嵘儿想回家,陪着祖母、姐姐几日?”
  柳老夫人想起凌雅嵘藏下的半件关绍的衣裳,又想那关绍就住在凌家麟台阁中,就不喜地说道:“是不耐烦陪着我这老婆子吃斋念经了?”
  “不……是眼见祖母越发地……”待要说苍老,又知道那必定会犯了凌古氏的忌讳,就涕泪涟涟地呜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呜咽时,秦夫人似乎没有往日那么关切,狐疑地想,这是怎么了?
  柳老夫人咳嗽一声,叹道:“罢了、罢了,你先回去,过几日,我再接了你回来。”
  “多谢外祖母。”凌雅嵘登时破涕为笑,依稀瞧见秦夫人、凌秦氏嘴角的嘲讽,心里失落落的,疑心秦夫人、凌秦氏还记恨她将秦云带进水里头的事。
  顾不得多想,凌雅嵘就跟着凌古氏的轿子回了凌家,才进芳草轩,就见芳草轩里热闹非常,元晚秋过来给凌敏吾熬粥、凌雅娴悄悄地来煎熬什么汤药,就连素来不多事的凌雅峨也过来依着书中古法蒸煮野菜。
  屋子里,勉强只给凌雅嵘留下一处睡觉的地方,其他的,摆着堆着的,都是凌雅峥的东西。
  “岂有此理!”凌雅嵘冷笑一声,决心趁着凌睿吾单独行动时,拦住他,将身世细细地说明,劝说他别上凌雅峥的当,若是日后姐弟二人同心协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耐心地等了两日,终于一日日落之后,叫袁氏逮住了凌睿吾单独行动的时机。
  凌雅嵘吩咐袁氏支开帘影、潭影后,就匆忙出门,依着袁氏所说,果然瞧见凌睿吾小小年纪撇下婢女奶娘单独走动了,见他连灯笼也不提,就纳闷起来。
  忽地想起凌睿吾跟穆老姨娘亲近,头皮一紧,赶在凌睿吾踏进穆老姨娘院子前,低声地喝道:“睿吾。”
  凌睿吾被抓了个“现行”,一哆嗦后,瞪大眼睛转过头来。
  “睿吾,快跟我走。”凌雅嵘笃定这会子跟穆老姨娘亲近没好处。
  “你是来抓我的?”凌睿吾喊道。
  “不是,睿吾,你跟着我来,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
  “十少爷?”梨梦走过来,走到凌睿吾身后,借着夜色掩映在凌睿吾后背上推了推。
  “你敢来抓我?我先去告你的状!”凌睿吾忽然叫了一声,先冲着养闲堂跑去。
  “哎,睿吾——”凌雅嵘狠狠地瞪了梨梦一眼。
  梨梦微微一笑,没事人一样地转身回去。
  凌雅嵘心慌地忙追着凌睿吾跑,等追进了养闲堂里,就瞧见凌睿吾当着凌咏年、凌古氏的面,反手指向她,说道:“祖父、祖母,九姐姐起了坏心了,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方子,要对付胡姨娘。”跑到凌咏年身边,将一只小手伸进袖子里,轻轻一掏,掏出一张纸来。
  凌咏年蹙眉一望,见这药方似曾相识。
  “给我瞧瞧。”凌古氏伸手接过药方,登时目龇俱裂地瞪着凌雅嵘,问凌睿吾:“这哪里来的?”
  “九姐姐给的,她还要拉着我,去一旁说话,叫我跟她一起害胡姨娘。”凌睿吾利索地说道。
  “祖父、祖母……”凌雅嵘愣住,一时语塞,又恨凌尤胜只知道装疯卖傻,不肯讲实情说给凌睿吾听。
  这是凌尤胜害过柳如眉的方子——凌咏年嘴唇一动,嗔怒地望着凌雅嵘:“这就是为什么你在外祖家好端端的,还闹着要回来?”
  看样子,凌雅嵘要凌睿吾去一旁说话,不单要害胡姨娘,还要见自己的身世说出来。
  “祖父——”
  “宋止庵呢?打发人,立时送九小姐回柳家去。”凌古氏脱口道。
  “是。”
  凌雅嵘望着凌睿吾急出了眼泪,倘若说明了,他们姐弟同心协力多好?
  “老夫人,天晚了。”
  “现在就送,对柳家说……就说峥儿跟嵘儿又闹起来了。”凌古氏忙说道。
  “是,九小姐,请吧。”
  凌雅嵘呆若木鸡,良久,恍若白瓷做的人一般,低着头随着下人向外去。
  “睿吾跟着奶娘去歇着吧,这事别说给旁人听。”
  “嗯。”凌睿吾解气地望着凌雅嵘的背影,脚步轻快地跟着奶娘出去。
  凌咏年重重地将茶碗砸在桌上,待要训斥凌古氏教子无方留下祸根,又知道已经于事无补,挥手叫绣幕等退出去,就对凌古氏说:“叫睿吾知道了,就等于又毁了睿吾一次。”
  “……就叫嵘儿留在柳家,等到她成亲的时候,再将人接回来吧。”凌古氏忙说。
  “既然嵘儿有跟睿吾相认的心,就只能这么着了——就连她写信的事,也要防着。”
  凌古氏怔怔地瞅着龛柜,像是要用眼神将柜子上花纹凭空刻下来一般,听见一声咳嗽,回过神来,恰望见凌咏年满是斑点的手背,嫌弃地嗤了一声,摸着自己的手,“韶吾成亲,也不叫嵘儿回来?”
  “……跟柳家说,万一到时候峥儿跟嵘儿闹起来不好看,就留嵘儿在柳家吧。”?

☆、第59章 死去之地

?  凌古氏狐疑道:“柳家会不会觉得奇怪?”
  凌咏年不答。
  这事二人终归没脸去问柳承恩夫妇,柳承恩夫妇那,倒是以为凌雅嵘回了家又跟关绍纠缠不清,所以凌咏年夫妇才会这般决定,于是柳家夫妇很有“默契”地不问,只叫家里教引嬷嬷严加管教着凌雅嵘,另外叮嘱凌咏年夫妇,凌韶吾成亲时不许凌尤胜露面。
  五月夏荷盛开时,关绍匆匆跟钱阮儿拜了天地;七月流火时,凌韶吾终于如愿以偿地迎娶了马佩文入门,拜堂之后,天色还亮着,凌雅峥握着凌雅娴的手,二人笑嘻嘻地进了寸心馆新房里,觑见已经揭开盖头的马佩文娴静地坐在床边,就在床对面凳子上坐着。
  马佩文略带两分羞涩,虽不见凌尤胜、凌雅嵘也不追问,两只手摆在膝盖上,含笑看着凌雅峥、凌雅娴。
  “嫂子饿不饿?”凌雅峥笑道。
  马佩文轻轻地摇了摇头,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从床上站起来,亲自去柜子里取了一对带来的见面礼送给凌雅峥、凌雅娴。
  凌雅娴接了,笑道:“今儿个有,明儿个定也有吧?”
  “这是当真。”马佩文微微一笑。
  凌雅峥接了,见是一副名家字画,心知这“见面礼”是马佩文立时决心送的,给凌雅娴的那个,只怕是原本要准备给凌雅嵘的,赏过了字画,就依旧随着凌雅娴坐着看马佩文笑。
  “你们别只顾着笑,也该当心一些了。”马佩文忽地说。
  凌雅峥、凌雅娴一怔。
  马佩文嘘了一声后,轻轻地说:“料想你们还不知道呢,从今儿个起,离着纡国公府远一些吧。”
  “这话是什么道理?”凌雅娴疑惑了。
  凌雅峥狐疑,就问:“莫非跟舒儿姐姐的事有关?”
  马佩文轻轻地点头,也不坐在床上,抓了床上撒帐的红花生递给凌雅峥、凌雅娴,就在凌雅峥身边坐下,轻声说:“是大哥说的,这会子不是秦老爷登基的时候,只怕秦老爷要忍着皇帝,暂且拿了旁人家的女儿替舒儿进京呢。”
  哔啵一声,凌雅娴按碎了手指间的花生,手指登时被染成了茜红色,怔怔地指着凌雅峥说:“你年纪跟舒儿差得有些远,雅峨又是母亲亲生的,这么说,这人选,十有八、九就是我了?”
  凌雅峥忙按住她的手,笑道:“还不一定的事。”又去看马佩文,轻声问:“马大哥那边,可有莫三的消息?”
  马佩文摇了摇头,“这倒没听说过,九月里,白家还有朝廷派来的人就进了雁州府,大哥忙这些事呢。”
  “嫂子,就不能好生打听打听,究竟是谁要代嫁?”凌雅娴心慌地问,只觉进了京城,伴在那昏庸无道的太子身边,就是去送死。
  马佩文摇了摇头,“我大哥也只能打听到这些事罢了,你不如去求了你六妹妹,兴许她消息灵通一些。”
  “她?”凌雅娴冷笑一声,“跪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替我去打听。”
  凌雅峥安抚道:“三姐姐稍安勿躁,嫂子也只是才提了一下。”
  “可这……”凌雅娴嘴张了张,见凌雅峥一眨眼睛,见元晚秋进来了,这才将话咽下。
  “嫂子。”马佩文站起身来,对元晚秋福了福身。
  “五弟妹。”元晚秋笑着,扶着马佩文坐下,“有一桩事,我说了,弟妹可别放在心上——之所以来说,是怕旁人嘀咕了,你听了心里不痛快。”
  “什么事?”马佩文疑惑地问。
  “三老爷房里的胡姨娘没了身孕。”
  马佩文一怔。
  凌雅峥狐疑地问:“这是怎么了?不早提醒她老实留在房里,免得被人冲撞了吗?”
  元晚秋摇了摇头,“就是唯恐冷不丁有人造谣说些弟妹命硬等难听的话,我才不识趣地赶在弟妹洞房前,来说这话。”
  “……是无端端没了的?”原本一脸娇羞的马佩文顿觉扫兴起来。
  “嫂子且安心,等我去问一问,就问出来了。”凌雅峥站起身来,就攥着帕子向外去。
  凌雅娴忙跟上来,嘀咕道:“你说,究竟谁会替舒儿代嫁?”跨过门槛,迎面见钱阮儿也过来了,忙住了嘴。
  代嫁?钱阮儿一怔,旋即平静地笑道:“你们怎出来了?怎不陪着四少爷夫人?”
  “二嫂子在里面陪着呢。”凌雅娴讪讪地说,等钱阮儿进去了,羞恼地轻轻地向自己个嘴上扇了一下,“都怪我多嘴。”
  “没事,她知道了,正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一家姊妹,三姐姐算是里头跟我最亲近的,三姐姐放心,断然不会叫你去代嫁。”
  “说得就像是你一言九鼎一样。”凌雅娴懊丧地垂下头,摆了摆手,就先走了。
  凌雅峥微微蹙眉,径直向丹心院走去,在门口遇上一脚恼怒的凌韶吾,就笑道:“哥哥且去应酬着,这边交给我就是。”
  “你?”
  “哥哥不放心我?”
  “我是怕你嫂子心里不自在,毕竟大好的日子里,遇上这种事。这事肯定是其他三位姨娘干的,果然留不得她们!”凌韶吾气愤地一跺脚。
  “算了,这事就交给我吧。”凌雅峥说着,就跨过门槛,瞧见老梅树下,胡姨娘哭得昏天黑地,单姨娘揪住洪姨娘的领子、邱姨娘扯住单姨娘的发髻,四个人闹得不开交,就喝道:“都住手!想被撵出去?”
  胡姨娘忙闭了嘴,单姨娘、邱姨娘、洪姨娘纷纷哽咽说:“小姐,你说这事闹得……她说是我,我说是她,谁知道是谁下得手?”
  “是否有可能是意外?”
  “不可能,”胡姨娘指着天赌咒发誓,眼神里满是愤恨不甘,“我自来小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吃喝喝全在这院子里,能害我的,也就只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们了。”
  洪姨娘冷笑道:“说是我?你忘了是谁劝着你跟小姐、老夫人说,叫小姐、老夫人照应着你的?你忘了是谁提醒你,见了十少爷来就远远躲开的?”
  “……不是你,就是她!”胡姨娘拿着手,向邱姨娘身上一指。
  邱姨娘登时坐在地上哭起娘来,拍着腿喊:“冤枉人来!我好心照顾你,反倒落了一身骚!我害你,我有什么好处?”
  “都别嚷嚷,老夫人说,敢在五少爷大喜之日闹事的,通通撵出去!”宋止庵家的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进来,进来了就不由分说地要抓人。
  胡姨娘吓得不敢吱声,赶紧跟着单姨娘、邱姨娘、洪姨娘躲在凌雅峥身后。
  “小姐,这四个实在没有规矩,留不得。”宋止庵家的说。
  “这事不怪她们。”凌雅峥冷静地说。
  “那怪谁?”宋止庵家的赶紧问。
  “谋害胡姨娘肚子里孩子的人,就站在窗户口那看呢。”凌雅峥说。
  胡姨娘怔怔地向窗口看去,忽地见窗户上糊着的轻纱后人影一闪,就哭号道:“是兰芳,是她……”
  “不是吕兰芳,是父亲。”凌雅峥抬脚向屋里走去,撩起帘子,进了里间就看见干瘦的,看不出一丝书卷气的凌尤胜疲惫地坐在书桌前低着头不肯看她,就冷笑道:“父亲,是你吧?我等着逮睿吾小辫子、睿吾等着抓嵘儿小辫子,嵘儿等着抓我们小辫子,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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