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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恩家的祸崇-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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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波莉·莱格特站在床前,身子在微微晃悠,一只手扶着床后部的白色横档。脸白得像石灰,眼睛里只见一片棕褐色,呆滞的目光集中不到一处,低低的前额紧紧皱起。看去就像是她明知道自己面前有件什么东西,却不知道那是什么。脚上黄袜子是一只,身上的咖啡色丝绒裙子说明她睡觉时并没有脱掉,上身是一件黄色的谢米兹【注】。乱扔在四下的,有一双褐色的拖鞋,有那另一只袜子,有一件嵌金丝的褐色衬衫,还有一件咖啡色外衣,以及一顶棕黄两色的帽子。
  屋里的其它一切都是白色的:墙上糊的是白墙纸,天花板刷的是白粉;椅子,桌子,床,各种设备(连电话也不例外),还有木器用具,无一不是上的白色;地下铺的也是白的毛毡。这里的家具没有一件是医院里用的那种,可是整齐划一的白色却使这里的家具看去像是摆在医院的病房里。屋里有两扇窗子,门除了我打开的那扇以外还另有两扇。左边的一扇通向一个浴间,右边的一扇连着一个小小的梳妆室。
  我把科林森推进屋里,自己也跟着进去,随即把门关上。门上没插钥匙,也没有钥匙孔,敢情根本就没有安装上什么锁。科林森站在那里,对着姑娘直发愣,嘴张大了再也合不拢来,眼睛也跟姑娘一样发了直,可是脸上那份惊恐的神气要比姑娘厉害多了。姑娘只是扶着床后的横档,苍白惶惑的脸上直勾勾的瞪出了一对几乎成了乌黑的迷惘的眼睛,却什么也没瞅着。
  我就拿一条胳膊揽住了她,按她在床沿上坐下,一边叫科林森:“快把她的衣服都捡起来。”一连对他说了两遍,他才算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他捡起姑娘的衣帽鞋袜拿来给我,我就替姑娘穿戴起来。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肩头,连手指都抠进了我的皮肉,嘴里还气势汹汹地直提抗议,那口气就像我是在教堂里偷了济贫募捐箱,所以难怪他要这样义愤填膺似的:
  “不行!你不能……”
  “有什么不行的?”我推开了他的手说。“你想干那就你来干好了。”
  他急得直冒汗,倒抽了一口气,结结巴巴说:“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这种事……”他忽然住口不说,走到窗前去了。
  “难怪她在我面前骂你是头蠢驴呢,”我冲着他的背影说,低下头来一看,发现我给她穿的嵌金丝褐色衬衫前后穿倒了。我替她穿衣服她尽管不是自己一动也不动,其实却简直跟具蜡像差不多,不过我把她扳来拨去。她至少并不挣扎,我把她推到哪儿,她就乖乖地待在哪儿。
  等到我替她穿好外衣戴好帽子,科林森早已离开了窗口,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般向我轰来:她这是怎么啦?是不是该去找个医生看看啊?带她出去会不会出问题啊?我直起了腰来,他却把姑娘从我手里一把抢了过去,用他又长又粗的胳膊扶着她,一边还不住嘴地叨叨:“这是我呢,阿嘉。你不认识我了吗?跟我说话呀。你这是怎么啦,亲爱的?”
  “没有什么,她不过是用过‘药’,过足瘾了,”我说。“你也先别急着让她清醒过来,等我们把她弄回家去再说。你架着她这个胳膊,我架着那个,路她还能自己走。要是碰上了什么人,你只管往前走,由我来应付他们。好,走吧。”
  我们没有碰上什么人。出了门到电梯口,乘电梯下到底层,穿过门厅,一直来到街上,始终连半个人影儿也没有见到。
  我们就去原先下车的转角上,米基还守在那辆克莱斯勒里。
  “没你的事了。”我对他说。
  他说了声:“好,再见。”就走了。
  科林森和我把姑娘夹在当中,在敞篷车里坐好,科林森便开动了汽车。
  我们驶过了三条马路,这时候他开了口。问我:“依你看,真是把她送到家里去最好?”
  我说对。他没有说什么,车子又开过了五条马路,他却又原话重问了一遍,这回还添了个尾巴,说是不是送医院更好些。
  “你倒不说送报馆?”我挖苦他说。
  一声不响又过了三条马路,他又说开了:“我倒认识一个医生,他……”
  “我有任务得完成哪,”我说,“莱格特小姐现在弄成了这副模样,我只有马上把她送回到家里,这任务才有办法完成。所以她应该回家里去。”
  他把脸一沉,气呼呼责备我:“你不惜叫她丢脸,叫她出丑,不惜耽误她的性命,原来目的就是为了要……”
  “她的性命有什么危险?还不是跟你我一样好端端的?她不过是那玩意儿用过了点量,身子吃不住了。那玩意儿是她自己吸的,又不是我给她的。”
  我们所说的这位姑娘,此刻确实就好端端的坐在我们两人之间,眼睁得很开,人也坐得很直,可惜对于眼前的情况她脑子里根本一无所知。
  到下一个马路口我们按说应该向右拐弯。科林森却把车子往前直开,油门也踩到了时速四十五英里,两眼直瞅着前方,脸上神气狠巴巴的,连疙疙瘩瘩都涨出来了。
  “到下一条马路拐弯。”我命令他。
  “不行。”他说,到时候果然没拐弯。车速表上显示的数字已达到了五十,人行道上的行人见我们这样的飞车开过,都对着我们的后影看了起来。
  “怎么?”我趁反问的当儿就把扶着姑娘的手悄悄放开了一只。
  “我们得开到半岛上去,”他口气强硬地说。“她这样的状况,不能回家里去。”
  我咕嚷了一声:“是吗?”早已松开的手就飞快地去跟他抢开车。他推开了我的手,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来挡着我,防我再去抢。
  “别这样,”他警告我,把车速又加快了四五英里。“你要放明白点儿,你这样胡来我们大家都得完蛋……”
  我就骂,把他狠狠地骂,十足给了他一顿臭骂,而且话都是从心坎里骂出来的。他兜的一转脸瞅着我,一面孔的义愤,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当着一位女士的面骂出这样的话来有些出格吧。
  这一下可就弄出事来了。   
  就在我们的车子快到前面一条横马路的那一瞬间,冷不防从横马路上冲出一辆蓝色轿车来。幸亏科林森眼睛转得快,赶紧收回心思来开车,这才一扭车头,避过了那辆轿车,可是毕竟事出仓促,他干得不那么利索。我们只差那么一两寸的距离,算是没有撞上那辆轿车,可是车子从轿车背后勉强冲过时,两个后轮却不肯跟着走,直往斜里滑。科林森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由着车子滑到哪里算哪里,可是转角上那人行道的边边却不买你的账,还是直挺挺、硬撅撅顶在那儿,丝毫不肯退让。我们的车子横过身来一头撞了上去,结果翻了个跟斗,又撞上了后面的路灯柱。路灯柱啪的一下撞断了,哗啦一声倒在人行道上。车子一翻身,我们也给甩了出来,都摔在路灯柱旁,脚边那路灯柱的断口里呼呼地直冒煤气。
  科林森的半边脸上已经给擦得没剩多少皮了,他手脚并用,还是爬到了自己的车子里,把引擎关掉。我也坐起身来,不但要撑起自己的身子,还得把压在我胸口的姑娘也一块儿扶起来。我右边的肩膀和胳膊出了问题,使不上劲了。姑娘胸腔里在出声,呜呜咽咽的,不过我看不出她身上有什么伤痕,只是一边的面颊上擦破了薄薄的一层皮。甩出来的时候她有我在下面垫着,没受到多少震动,震动都由我代为承受了。我胸腹脊背处处生疼,半边肩膀胳膊已动不了,这就告诉了我:要没有我她才不会这样太平呢。
  路上行人把我们扶了起来。科林森搂住了姑娘站在那里,求她快快开口,要她说她没死,要她说这说那,反正都是这一类的话吧。这一撞,倒把她震得有了点知觉了,不过她还是根本不晓得刚才是出了车祸还是怎么回事。我就过去帮着科林森把她扶住——其实他们俩谁也不需要别人来帮忙。人是愈围愈多了,我急忙对大家说:“我们得把她送回家去。不知有哪位可以……?”
  一个穿灯笼裤的矮胖男子说他愿意帮忙。科林森和我就搀着姑娘坐进了他车子的后座,我把姑娘家的地址告诉了那矮胖男子。他问了句要不要送医院,可是我一定要他把她往家里送。科林森心里乱糟糟的,也顾不上说什么。二十分钟以后,车子到了她家的门前,我们把姑娘扶下了车。我对那矮胖男子一再道谢,说个不停,使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跟我们一同进门。





  【注】 纽约州一监狱。
  【注】 妇女穿的灯笼式无袖内衣。 
 

第六章 从魔鬼岛来的人



  莱格特家的门迟迟没有来开,我不得不按了两次铃,门才开了,开门的却是欧文·菲茨斯蒂芬。他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到一点倦意;两眼是火热而明亮的,只有在这个人间世界上看到了他感到兴趣的东西,他的眼睛才会这样。我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会引起他的兴趣,所以心里捉摸不定:出什么事了?
  “你们在干什么呀?”他对我们一边看一边问:看我们弄成了那副糟样的衣服,看科林森血迹未干的脸,看姑娘擦破了皮的那半边面颊。
  “出了车祸,”我说。“问题不大。大家都在哪儿?”
  “大家呀,”说这几个字他的语气重得好异样,“都在楼上实验室里哪,”随即又单对我说:“你跟我这边来。”
  我就跟他穿过会客厅,来到楼梯脚下,把科林森和姑娘还撇在临时街大门的门内。菲茨斯蒂芬把嘴凑在我的耳边悄悄说:
  “莱格特自杀了。”
  我一听虽说有些吃惊,但是更感到的是心烦。我就问:“他在哪儿?”
  “在实验室里呢。莱格特太太和警察都在那儿了。出事还不过半个钟头。”
  “我们都一块儿上去吧。”我说。   
  “叫嘉波莉也上去是不是不大有必要呢?”他问。
  “她可能会受不了,”我没好气地说,“但是有百分之百的必要。不管怎么说吧,她现在正‘上了劲’,遇到打击还比较承受得起,要不,回头‘药’性过了,她会更受不了的。”我就回过头去招呼科林森:“来,我们上楼,到实验室里去。”
  我就管我先走,让菲茨斯蒂芬帮着科林森去搀扶姑娘。实验室里共有六个人:站在门旁的是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大个子,留着两撇红色的小胡子;靠里边一头一张木椅子里坐着的是莱格特太太,躬倒了身子,手里捏着块手绢,掩住了脸在轻轻哭泣;一扇窗子的跟前站着奥加尔和雷迪,奥加尔探长粗壮的手里捧着一沓纸,两个人脑袋靠着脑袋,在那里一块儿看;那张镀锌面桌子边上站着一个满面倦容的人,穿一身深色衣服,一副打扮像个花花公子,手里拿着一副系黑丝带的夹鼻眼镜,在那里转着玩儿;桌子旁一张椅子里坐着的是埃德加·莱格特,伸出了两条手臂,连头带上半身扑倒在桌子上。正捧着纸在埋头看的奥加尔和雷迪听见我进来,抬头一望。我就往他们所在的窗前走去,经过桌子时我看到桌子上有血,紧挨着莱格特的一只手有一把黑色的小型自动手枪,他脑袋旁边是一堆散粒钻石,总共七颗。
  奥加尔说:“你看看吧。”一边就把手里那沓纸分了几张给我——四张挺括洁白的纸,写满了很小很小的字,是用黑墨水写的,写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我正巴巴儿的想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菲茨斯蒂芬和科林森搀扶着嘉波莉·莱格特进来了。
  科林森朝桌子旁的死人一眼望去,脸色立刻发了白。他高大的个子往姑娘跟前一堵,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爸爸。
  “进来。”我说。
  “莱格特小姐这会儿怎么能进来呢。”他激动得很,转身就要带她出去。
  “我们应该叫大家全都进来才是道理。”我对奥加尔说。奥加尔把他的圆圆脑袋朝那个警察点了点。那警察一只手扳住了科林森的肩膀,说:“你们两个都得进来,一个也不能走。”
  菲茨斯蒂芬在这实验室靠尽头的一扇窗下放上一张椅子让姑娘坐。姑娘坐下来,朝四下里看看——看看死人,看看莱格特太太,看看我们大家——眼神虽然还是呆呆的,却已经不再是木然一无所知了。科林森站在她的身旁,对我怒目而视。莱格特太太还是拿手绢掩着脸,始终没有抬起眼来看一看。
  我话是冲着奥加尔说的,但是特意说得字字清楚,好让大家都听得见:“我们还是把信当众念一念吧。”
  奥加尔眯起了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伸手,把余下的几页纸都给了我,说:“好吧。那就你来念吧。”
  我就念了起来:

  警方钧鉴:

  我名叫莫里斯·皮埃尔·德马扬恩,于一八八三年三月六日出生于法国下塞纳省的费康,但是我大半的时间是在英国上的学。一九〇三年我前往法国学习绘画,四年以后在那里认识了一位英国海军军官遗下的一对孤女,艾丽丝·戴恩和莉莉·戴恩。第二年我同莉莉结了婚,一九〇九年生下一女,起名嘉波莉。
  婚后不久,我就发现我铸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我发现自己心里真爱的其实是艾丽丝,而不是我的妻子莉莉。我把这个秘密一直锁在心里,直到孩子过了最难扶养的婴儿时期,也就是到了她快满五岁时,我才告诉了我的妻子,要求她跟我离婚,好让我跟艾丽丝结婚。她拒绝了。
  一九一三年六月六日我谋害了莉莉,带上艾丽丝和嘉波莉逃到伦敦,不久就在伦敦被捕,并被押回巴黎受审,被判有罪,判处终身监禁,发往迪萨吕群岛【注】服刑。我谋害莉莉,艾丽丝并未参与,她直到事后方才知晓,她所以跟着我们一起去了伦教,不过是因为她爱嘉波莉的缘故。因此艾丽丝虽然也同时受了审,法庭公正,还是把她无罪开释了。这些在巴黎都是有案可查的。
  一九一八年我跟一个一起服刑的囚犯叫雅克·拉博的,弄到了一只不怎么结实的筏子,一同从岛上逃了出来。我不知道——我们两个始终就没有弄清楚——我们在海洋上到底漂流了多久,也不知道到最后的阶段我们那种没吃没喝的日子捱了有多少天。后来拉博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死了。他是经不住饥饿和日晒夜冻而死的,不是我杀死的。在当时,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再虚弱我也杀不了他,我再想杀他也杀不了他。但是拉博死后,东西就够一人吃了【注】,我得以保全了一条命,最后漂到了特里斯特湾【注】,被冲上了陆地。
  我改名换姓,说自己叫华尔特·马丁,在阿罗亚的一家英国铜矿公司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几个月的工夫里,就当上了驻矿经理菲利普·霍华特的私人秘书。我被提拔上这个岗位后不久,有一个名叫约翰·埃奇的伦敦佬跑来找我,他想出了一个鬼点子,把大概的打算对我讲了,要我跟他联手去干,干好了每个月可以向公司骗取一百多个英镑。我不肯跟他一起去干这种欺诈的勾当,埃奇便故意露出口风来,表示他知道我的底细,他威胁说我要不帮着他干,他就要揭我的老底。埃奇说,虽然委内瑞拉跟法国之间没有引渡条约,不会把我引渡回法国,再去那个群岛上服刑,可是我的致命伤不在这儿,而在拉博;拉博的尸体被冲到岸上来了,尸体还没有十分腐烂,查验得出他的来龙去脉,我这个潜逃的谋杀犯,这一下就不得不上委内瑞拉的法庭,找出证据来洗清自己了:谁保得定你不是在委内瑞拉的领海上杀死了拉博,好免得自己挨饿呢?
  我还是不肯跟埃奇一块儿去干这种欺诈的勾当,打算索性一走了之。可是就在我做些准备想要动身时,他却杀了霍华特,把公司的保险箱抢了个精光。他再三怂恿我也跟他一块儿逃走,说是就算他不来揭穿我的老底,我也会受到警方的调查,是决过不了这一关的。这话倒是千真万确的,我就只好跟着他去了。两个月以后,在墨西哥城,我才明白了埃奇所以这样非要我同行不可的缘故。他知道我过去的底细,所以已经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把柄,而他又认为我是个极有本事的人——这其实是他高抬我了——因此他想要利用我,去干他自己干不了的犯罪勾当。我当时已经横了心:不管碰上了什么情况,不管要遇得我干的是什么样的事,反正迪萨吕群岛我是发誓再也不回去的了。不过我也不想成为一个“犯罪专业户”,所以在墨西哥城我就摆脱了他打算逃走,却被他发现了。两个人打了起来,结果我把他打死了。我打死他是出于自卫,是他先打了我。
  一九二〇年我来了美国,到了旧金山,再一次改名换姓,改叫埃德加·莱格特,并开始研究和色染色,在这个世界上重新谋得了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因为当初年轻时我在巴黎学画,曾从事过这方面的尝试。到一九二三年,我自以为莫里斯·德马扬恩这一头的线索已经再也追查不到埃德加·莱格特身上了,便去信把当时住在纽约的艾丽丝和嘉波莉唤来,艾丽丝和我就此结成了夫妇。可是老账并没有了却,莱格特和德马扬恩之间并没有通不过的鸿沟。自我出逃以后,艾丽丝因为得不到我的音信,不知道我怎么样了,就雇了一名私家侦探,叫路易斯·厄普顿的,设法来打听我的下落。厄普顿派一个叫鲁珀特的人去了南美,那鲁珀特居然把我的行踪从特里斯特湾上岸起,一步一步都查得分明,一直查到埃奇死后我逃出墨西哥城为止。在调查的过程中,鲁珀特自然了解了曾经死过拉博、霍华特和埃奇这么三个人。这三个人的死其实都罪不在我,但是因为我有前科在身,我一旦受审的话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会判我有罪——即使不说三个都是我杀的,至少也得说我杀了一两个。


  莫里斯·德马扬恩





  【注】 在南美洲东北的大西洋中,属法属奎亚那。1852至1953年间被法国当作罪犯流放地,人称“魔鬼岛”。
  【注】 前文说“到最后的阶段“没吃没喝”,这里又说“东西就够一人吃了”,上下文似乎有些不接槔,原文如此。
  【注】 特里斯特湾及下文的阿罗亚,均在委内瑞拉。 
 

第七章 祸祟



  我念完以后,好几分钟没有人开口。莱格特太太刚才为了听我念,早已把掩着脸的手绢挪开了,只是还不时轻轻抽泣。嘉波莉四下里东瞅瞅西瞅瞅,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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