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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人生-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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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男人本来要反驳,却一下子遮住嘴,“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你从某个男同学那里听到‘库布里克在那部片子里悄悄饰演了一个小角色’,”黑泽觉得实在太滑稽了,“为了不错过库布里克出现的场面,你连眼睛都不敢眨地紧盯着银幕。想必这一切对你来说一定很有意义吧,一整天都在电影院看那部无聊片子,结果错过了毕业典礼。” 

男人犹豫着要不要回应黑泽,或许是在思考让眼前这个闯空门的家伙一直说个不停是好事吗? 

“你是不是还跟朋友打赌,到了21世纪之后,人类能不能像那部电影里一样到木星旅行?” 

男人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原本怯懦的眼神浮起了讶异的神色,他眯起双眼,再一次像是瞄准靶心似的凝视着黑泽。 

黑泽露出亲切的表情,盯着男人。“你一直认为,‘到了21世纪,人类就能在宇宙中旅行’。所以我跟你说,‘看了库布里克的电影,我只觉得宇宙真是无聊透顶到让人想睡,也失掉了去的兴趣。那不过是在宇宙飞船里无止尽地慢跑罢了,我从来没看过那么让人想睡的电影’。” 

“啊!”男人终于提高了声音。 

看他的表情,像是长年封住的遥远记忆,被重新拉了出来一样。“黑泽?”男人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黑泽吗?” 

男人绽放自然的笑容,那张总是逞强而紧绷的脸孔,浮现出几十年不曾有过的笑容。 

黑泽为此感到高兴,“好久不见,佐佐冈。”他叫了男人的名字。 

男人对于出乎意料的再会,惊讶得合不拢嘴。两人并没有互相拥抱,也没有握手言欢,只是不好意思地相视而笑。对于三十岁之后久别重逢而感到高兴的这两人,苦笑是最适合的反应。 

佐佐冈过了一阵子才开口,“别说库布里克了,连电影内容也早就忘了。不过,你刚说的是骗人的吧,库布里克不会出现在片子里吧!” 

“过去的事情就随它去吧。”黑泽说道。 




* 

河原崎在一片漆黑的路上拼命朝西走去。 

他没办法独自在家中抱膝枯坐,完全冷静不下来的他,就这样冲出家门。 

他沉默地走在四十八号国道的狭窄人行道上,弯曲的道路仿佛是自己那看不见未来的人生,而缓缓向下的坡道更让他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此时,才开始考虑自己要走向何处。 

他正走向位于葛冈的墓园:父亲的坟墓。 

前方持续出现角度很大的弯路,等到快走到尽头时,马路对面常会突然出现车辆,每次都让河原崎惊悚不已。 

他穿越住宅区。 

眼前有一只黑猫走过,他听到铃铛声,可能是系着挂有铃铛的项圈吧。全身漆黑的猫在停下脚步的瞬间,和河原崎四目相接。“三毛!”有个女人跑向黑猫喊道。河原崎心想,哪有黑猫的名字叫三毛的。 

黑猫敏捷地冲向车道,它四处张望地跑来跑去,就像在找某人似的。河原崎觉得它简直像在拼命寻找救命恩人。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接下来就是直行的马路,民宅也渐渐减少,两旁的风景变得单调,从右边山路往上走,就到墓园了。 

三年前替父亲举行的葬礼,规模非常小,只是按仪式照本宣科。母亲非常在意父亲的死法,说什么也不能让太多人看到父亲的容貌。 

河原崎对于殡仪馆的化妆师居然能修复父亲从十七楼跳下而摔烂的脸,感到惊讶不已,不过母亲却非常厌恶别人看到父亲的脸,甚至还说“那不是爸爸”。 

父亲的坟墓不如想象中的荒芜,河原崎松了一口气。 

墓碑上沾附着泥土,周围的石地也长出一些杂草,不过还不至于让河原崎觉得对不起父亲或是心生罪恶感。仔细一看,周围都是这样的坟墓。 

他在墓碑前插上花束,那是在墓园入口的花店卖的扫墓用花束,一束五百日元。河原崎不知道父亲是不是本来就喜欢花。 

他在墓碑前站了好一阵子。坚硬且泛着黑色光泽的墓碑上并没有反射出父亲的脸孔,不过河原崎还是一直看着墓碑。 

“你说些什么吧。”他听到说话声。 

正确地说,河原崎只是感觉有人在说话,他讶异地看着周遭,不是十分清晰的说话声,听起来有些沙哑,附近没有人。他再次左右张望,往前走了一步,眺望着墓碑,竟然隐约浮现出父亲的样貌。河原崎不停地眨眼,脑中一片混乱,或许在潜意识里 
一直想和父亲交谈。 

“爸?”他试着开口,并决定说下去,如果是幻听那更好。“我最近听说,一旦发生地震或龙卷风之类的天灾时,如果父母能冷静以对,子女就不会造成精神上的伤害。相反地,如果父母陷入恐慌大吵大嚷,那么就算孩子获救了,还是会留下阴影。” 

“你想说什么?”父亲的声音这么说道,听起来仿佛在窃笑。 

“我想说如果父母坚强可靠,孩子就能健康成长。” 

“你在责备我逃开这一切,任性死去吗?,, 

“嗯,是啊。”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为了隐藏自己的懦弱,以粗暴的口气对亲近的人说话,正是父亲生前的说话方式。 

河原崎沉默了,然后叹了一口气,自己是因为想和父亲说这种话才来的吗? 

“你逃去宗教那边了吧。”那个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像你这种人,多半会把宗教当做避风港。” 

“没那回事。”河原崎有点生气地回应。 

“你很崇拜那个姓高桥的男人吧?你明明不清楚他的底细,这不就表示你逃到宗教那边去了吗?” 

河原崎吃了一惊。 

没错,自己的确不知道高桥的任何事,居然对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人醉心至此?这是盲目崇拜吗?明明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和早逝创作歌手的狂热歌迷,或是群集于新兴宗教教主跟前的教徒没什么两样吗?“这不是宗教。”他像要拭去自己的疑问似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那个声音笑了起来,“你才是那种沉迷于奇怪宗教不可自拔、真正的愚蠢信徒的范本啊。” 

河原崎小声地反驳,“不对!”这与宗教团体完全不同,他的声音变得高亢。周遭的人包括大众媒体的评论者,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称高桥为“教主”,称前去听演讲的河原崎等人是“新兴宗教”的教徒。虽然河原崎从来没有挺身反驳,却一直有着强烈的不协调感。他并不讨厌被称为“信徒”,因为他们的确是“相信高桥的人”,然而这与新兴宗教完全不同,他总是对于把人和新兴宗教混为一谈感到不满。 

“当你们将普通人类视为神的那一瞬间,你们就已经是新兴宗教的狂热分子了。” 

“听起来就像是爸爸认为人类不能信神。” 

一阵笑声传来,“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那声音听起来扬扬得意,“我从十七楼跳下来时看到了。在我即将掉到地面上的瞬间,越来越接近柏油路面时,不论是脚踏车停车场生锈的屋顶,或是聚集在垃圾场的乌鸦的嘴,我都看得一清二楚。然后这时,有个东西飞过我眼前,你知道是什么吗?” 

“到底是什么?” 

“蚊子。” 

“蚊子?” 

“不是有一种蚊子看起来像是脚很长的水黾吗?它从我眼前迅速飞了过去。” 

“你要说那只蚊子是神吗?”河原崎觉得真是荒唐透顶,声音透着怒气。 

“我很清楚那就是。” 

“为什么蚊子是神?” 

“我在死前看到的。在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它才是真正的神,其他都是骗人的,你现在相信的一切都是谎言。” 

“你倒是说说看我现在相信什么。” 

“那换句话说也行,你现在怀疑的一切也都是谎言。” 

“那跟蚊子没有关系吧。” 

“蚊子不是都会‘啾啾’地吸树汁或血吗?那和接吻没什么差别。神的任务本来就是亲吻所有人类。” 

河原崎完全不想反驳。那种类似疯子讲歪理的说法,的确和父亲生前的做法非常类似。 

“人类总是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打死蚊子吧!意外的,神也是如此,明明近在眼前,人类却丝毫不心存感谢,无所谓地‘啪啪啪’打死神。然而它们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它们是神啊,被打死的那一瞬间,也只是笑着说‘又来了’。在日常生活中,能够毫不在意杀死的生命都是神。” 

河原崎觉得父亲的声音非常真实,甚至觉得他现在仍旧戴着那顶红色棒球帽四处转悠。 

“爸想说什么?” 

“睁开你的双眼吧。” 



河原崎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四十八号国道上。 

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他不知道在墓园发生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自己真的和父亲交谈过了吗?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到过墓园。 

说不定自己根本没走到墓园,只是在四十八号国道的某处随便拐了一个弯而已。河原崎愣愣地走回国道。 

不知何时,他下定了决心。 

他发现,自己正走向大学医院,寻找停车场的位置。他在停车场内走来走去,寻找车子驶出的方向,银色敞篷车并不难找。 

冢本一看到河原崎,便看了手表一眼,随即露出笑容。 

“我要做。”河原崎说。 

冢本严肃地点点头,“那就上车吧。”指了一下副驾驶座的车门。 

“高桥先生死了,”趁着发动车子时,冢本这么说道,“但是我们还活着。”表情扭曲,非常苦闷。“神死了,我们却没死。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证明结束了。” 

河原崎并没有因为冢本的话而陷入混乱,这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他只是吞着口水,谨慎地听着冢本的话。 

“一定是蚊子。”他喃喃自语,车子加速的声音,盖过了他说的话。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河原崎已经下定决心,父亲的话究竟是胡言乱语,还是正确无误?只要解剖高桥这位“神”就可以明了了。 

为了稳定心神,他在副驾驶座闭起双眼,猜测接下来的去处,将手放到胸前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到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父亲的声音,也不知道车子究竟行驶了多久,甚至感觉那是瞬间的移动。

冢本带他来到一栋大厦。一搭上电梯,他立刻察觉大厦附近都是树林。在等待冢本开门的时候,河原崎感觉自己快速的心跳声,仿佛是远方响起的警钟。 

“进来吧。”冢本说道。河原崎在玄关处脱下鞋子,走进屋内。最先注意的是从房里传来某种声音,是钢琴声,从玄关延续到客厅的走廊,异常悠远。 

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客厅的门,冢本开门,默默地走进房间深处。这是一个约有三十平方米的大房间,里面连接着厨房。 

房间角落只有电视和音响,单调且煞风景,遥控器掉在地上。整个房间都铺上透明塑料布,河原崎穿着袜子踏上去。他看到“那个”躺在正中央,一名裸男躺姿端正,面朝天花板,就躺在塑料布上。 

河原崎面对冢本站着,那具白暂的尸体就躺在两人之间。他心想,神倒下了。 

不论有多少老套的字眼,像是“名侦探”、“神”、“天才”等等,加诸其上都不会失色的美丽男子,如今成了全裸尸体在这里沉睡。 

一时动弹不得。 

“接下来要解剖神了。”冢本说道。 



* 

“整理一下吧。”京子一边这么说,一边感觉下腹部仍有尿意,这让她无法平静下来。“你开车撞到人,这是千真万确的,那是一具男尸,而且就在眼前。” 

“啊……啊。”青山表情微妙地缩起下巴,“看来是年轻男性,可能不到三十五岁,正值壮年。” 

“现在有几个选择。一是把尸体放在这里不管,我们继续开车,然后杀了你老婆。二是去报警,我们现在也还没杀人,主动自首的话一定还有救。这里的道路又窄又暗,唉,怎么会碰上这种事?你开车不看着前面吗?没发现他正在走路吗?” 

“我不知道,不,我一直看着前面的。虽然一边开车一边想事情,但是绝不可能没发现行人,说不定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对了,极有可能,他自己冲到车子前面,我的车只是受了牵连撞了他。” 

虽然听起来很自以为是,不过京子也没有否定这种可能。 

“的确有可能是自杀或意外。” 

“我是无罪的。” 

“虽然不能说你无罪,”京子很受不了青山的单纯,“不过对方应该也有相当程度的过失。就算向警察自首,应该也不会受到太严重的处罚。” 

青山考虑了好一阵子,终于开口,“如果我去自首的话……” 

“一定是轻判吧。” 

“不,不对。”青山难得语气粗暴,“如果我去自首,球队一定会开除我。” 

京子这时才终于知道青山在意的是什么。比起罪刑轻重、过失程度、对方的家人等等,他只在意自己能不能继续踢球。青山目前正处于即将签订下个赛季合同的重要时刻。 

京子很喜欢嘲弄烦恼不已的青山。他虽然身强体壮,却很孩子气,胆小又无知,京子觉得他真是可爱得不得了。嘲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青山,让他事事顺着自己,对京子而言是无上的乐趣。 

“是啊,这是当然的。”京子轻率地回答,“媒体也会开心地报道这件事的。就算是J2①的选手,发生这种意外也一定会有小篇幅报道。这样一来,球队势必会立刻跟你解约,与这件事撇得一千二净。” 

“果然是这样吗?” 

“可能性很大。” 

“那我该怎么办?” 

京子早就准备好答案。实际上,当她因冲击力被安全带紧紧勒住时,就已经决定了。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想办法藏尸体和隐瞒这起意外啊。” 

“你是认真的吗?”青山像是终于等到京子这句话似的抖着声音问道。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 

“话先说在前头,你从刚才就对于被撞的‘他’完全没有道歉或是担心的话,嘴里只是念着‘怎么办’、‘足球’。” 

—————————————————————————————————————— 

①指日本职业足球“J联盟”的第二部,为应对越来越多球队想加入J联盟,联盟在1999年创立了第二部.简称J2。目前J联盟的J1加上J2共有28只球队。这里指的是仙台的J2球队“VegaIta仙台”。 


“那是……” 

“‘他’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说不定还有兄弟姐妹,也可能已婚,孩子还小。而这些都因你的粗心大意化为乌有,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他太太为了赚钱养家,一定要开始做那些不习惯的工作,孩子再也见不到爸爸了。”京子刻意责难青山。 

青山似乎终于感受到罪恶,他皱起眉头苦闷地摸着撞坏的保险杆。京子心想,真是太单纯了,努力忍着笑意。 

“那我该怎么办?” 

“也不能怎么办啊,你在转眼间就把好几个人的幸福毁于一旦了。” 

“我……我去自首!”青山大声说道。京予担心会让附近的人听见,慌张地阻止道: “别说傻话了。我只是因为你在意自己的事,才会这么说的。” 

“那京子打算怎么做?” 

“好好想一想,如果你去自首,那有什么好处?有谁能得到幸福?” 

“当然是死者家属啊。” 

“家属?你是说他们会高兴?他们会因为得知爸爸、丈夫被你撞死而高声喝彩吗?家属只会因为找到你这个加害者而憎恨你,不可能感谢你。” 

“那究竟该怎么办?”青山显然已经陷入混乱,“就算把尸体丢在这里逃走,也没有人会因此获得幸福,对吧。家属因为不知道肇事逃逸的犯人是谁,就连生气的对象也没有。” 

“就当成是一场意外,不过人不是你撞死的,怎么样?” 

“什么意思?” 

“你不用去自首。相反地,让他替我们把车开进海里。” 

“咦?” 

“你听好,”京子提醒青山,“接下来可是要去收拾你老婆的,那我们不就可以把那男人和你老婆伪装成殉情自杀吗?让他们坐上这辆红色轿车,掉进海里,就当他们有外遇关系不就得了。溺死尸不会那么容易浮上来的,所以,等他们浮起来的时候已经无法分辨是否因为汽车撞击而死了。” 

青山傻傻地张着嘴。 

“我再说一次,就是把他伪装成和你老婆殉情自杀。” 

京子在脑中反复描绘这个自己想出来的即兴计划,看来还不坏。 

“没问题。反正这具尸体也只有和车子相撞的痕迹,根本无法分辨是不是掉进这海里时造成的。” 

“但是照你刚刚的说法,这样一来又有谁能得到幸福呢?” 

京子眼神闪亮,“大概大家都能得到幸福。你听好,我们可以从肇事逃脱的罪名中解脱,很棒吧。然后死者的家属也是,他并非毫无意义地被撞死,而是和女人一起殉情哦,如果他有老婆的话,那就是外遇了。” 

“实际上并非如此。” 

“虽然不一样,但是我们把事件设计成这样,从他老婆的角度来看,这就是背叛的行为哦。背叛自己再和其他女人殉情,有人会对这样的丈夫有所留恋吗?没有吧!或许她会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惊讶,多少会有些悲伤,但是一定会立刻烟消云散的,对吧?对一个和陌生女人一起死去的男人,她根本没有长久悲哀的道理。” 

青山眼神四处游移,沉默不语。 

“反正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应该为了剩下的人生积极向前看吧。而且,这样一来可以连同你老婆的尸体一起处理哦。” 

“但是,对他来说实在太凄惨了,被撞死不说,还被冤枉与陌生女人一起殉情。” 

“如果连这具男尸的幸福都得考虑的话,事情就没完没了了。” 

青山想要反驳,不过没说出口。 

“我们一定要幸福,知道吗?” 

青山不太情愿地低下头。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赶紧行动吧。把他放进后备箱里。” 

“后备箱?”青山一脸困惑。 

“行李当然要放进后备箱啊。那个被撞死的男人可是天外飞来的‘行李’哦。你之前不是才在得意这辆车的后备箱很大的,这不是正好?还是你想要让他睡在后座?” 

京子忍着尿意,飞快地讲完刚才那串话,催促青山,“快走吧。” 

青山不情愿地屈服了,他弯腰把手伸进尸体和马路之间,一口气将尸体提了上来。“好浓的酒味。” 

“看样子是喝醉了。” 

将尸体放进后备箱是项大工程,没办法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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