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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摇了摇头:“不,他对你的能力非常满意,也相信你做的事情不会超过他的底线,但是你这人太喜欢自作主张,所以我多少得看着你,实在不行,也能给你帮把手,你应该知道,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我都不会违背你的意思。”
天狼的心中一阵感动,从凤舞的手中,他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温暖和剧烈的心跳,这姑娘确实是对自己一往情深,自己这样对她,也实在是有些没心没肺,想到这里,他心中多少有了一些歉意,可是一回想到现在的东南抗倭大局,他又清醒了过来,用腹语说道:“明天一早,我要跟戚继光带兵去义乌,然后微服查访那里。”紧接着,他把义乌的事向凤舞作了个说明,听得她连连点头。
凤舞听完后,说道:“这样看来,义乌倒是个招兵的好地方,你这一趟来回要多久,十天左右应该就行了吧。”
天狼笑道:“十天应该差不多,回来后我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前往双屿,去倭寇汪直那里送个信。”
凤舞一听大急,手一下子抓紧了天狼,天狼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已经尽是汗水,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天狼,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那可是倭寇的老巢啊,又是在海上,万一出了事,逃都逃不回来,我不准你去,死也不准你去。”
天狼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不,我一定要去,此事事关抗倭大局。非如此不可。”于是他把汪直送信,以及汪直徐海集团与陈思盼萧显的广东之间的仇恨与矛盾大略地说了一遍,凤舞的脸色也随着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鸸 变再变,等到天狼说完后,才长叹一声:“看来你是打定主意,非去不可了。”
天狼“嗯”了一声:“汪直还想指望着朝廷开海禁,和他做生意。这回他派了徐海和毛海峰上岸试探,胡总督没有拒绝他,严世藩更是会答应他的要求。这种情况下他没有任何必要和我们翻脸,就算他和陈思盼合谋,想要引出朝廷的水师加以歼灭,也不可能提前对我这个使者下手,坏了大事的。”
凤舞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可是你和严世藩已经结了这么深的仇,若是他授意倭寇对你下手。那可怎么办?”
天狼的嘴角勾了勾,豪气干云地说道:“他想要我的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不能得手。以后也不可能,倭寇那里虽然是龙潭虎穴,但我也有信心来去自如,凤舞。这次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跟着我以身犯险。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还得向你爹报信,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
凤舞突然扑进了天狼的怀里,这个举动让天狼一下子反应不及,只觉得她的两只玉臂从自己的肋下穿过,紧紧地环住了自己,而她的脑袋却扎进了自己的胸口,自己的心里分明就能听到凤舞通过腹语术转来的心声:“不。天狼,我不许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这次千万不要逞英雄。”
天狼本能地想要拉开凤舞的手,却听到她在自己的怀里已经开始低低地抽泣起来,还在用腹语术对着自己说:“我知道你是有大志向的侠士,重义轻生,但是你也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次和上次突袭白莲教不一样,上次白莲教的妖人对你一无所知,而这回严世藩却可能把你的底细全告诉倭寇,你若是一味地示强,真的有性命之虞,你答应我,送了信以后不要多说话,更不要和倭寇逞强争胜,这样可保平安,做了这事以后,我们就回京去,东南这里的事情,自然有胡宗宪徐文长他们料理,并不需要我们多掺和什么,好吗?”
天狼微微一笑:“到时候我自有计较,双屿岛是倭寇的老巢,我趁着这次机会也要为胡部堂观察一下倭寇的虚实,放心吧,我到时候易容前往,送信为主,也不需要对倭寇表现得多强硬,那样反而会坏事,你难道信不过我的脑子吗?”
凤舞这才破泣为笑,松开了天狼,嗔道:“你最坏了,总是喜欢演戏,吓死人家啦。”
天狼笑道:“好了,我要办的两件事情都跟你汇报过了,明天一早我就和戚继光动身,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早点养好伤,才能助我一臂之力。”
凤舞不高兴地勾了勾嘴角:“成天就想着要人家出力,哼。”
天狼正想起身离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重新执起了凤舞的手,问道:“凤舞,你来杭州之前,可是在诏狱里看守杨继盛?”
凤舞的身体明显一抖:“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天狼一看凤舞的这个反应,心中疑云更盛:“本来你爹是希望我直接回京去看管杨大人的,听说他是为了参奏严党而获罪入狱,而严嵩这对贼父子又想要他的命,你爹当时说只有你看着他才放心,又怕你顶不住压力,这才要我速速回京接替你看守,后来东南这里因为倭寇上岸,事情更紧急才先派了我来这里,现在你也来了,那杨大人怎么办?”
凤舞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杨大人可真是条铮铮的铁汉,即使是我看了也只能说一个服字,天狼,你知道吗,我爹下了死命令要保杨大人,但严嵩却是请了圣旨,每隔几天就要来提审他,非要他交代所谓的幕后主使,然后对他大刑伺候,我也无能为力,因为我的职责只限于在诏狱之内,只要杨大人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可以保他不死,至于出了狱后,我也是爱莫能助。”
天狼恨得牙痒痒,猛地一拍大腿,开口骂道:“天杀的狗东西,贼父子,我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凤舞连忙挥手捂住了天狼的嘴,一阵淡淡的幽香钻进了天狼的鼻子里,让他头脑清醒了一些,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开了凤舞的小手,暗道:“刚才我一时情绪失控,对不起了。那杨大人现在怎么样了,过堂的时候也是要大刑伺候的,他一个文官。能受得了那些酷刑吗?”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她坐直了身子,暗道:“我爹在走之前也跟刑吏们打了招呼。让他们用刑时活儿要做得细点,高高举,轻轻打,打得皮开肉烂,但不伤筯动骨,只要人能活着抬回诏狱里,总有办法救过来的。”
天狼的眼睛有点发红:“可就算如此。杨大人毕竟是文官,这身子骨哪经得起这么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诏狱重犯提审,最多一次可以打一百廷杖,就算手下留情,但铁人也经不起这样折磨啊。”
凤舞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是的。严贼派了他们的党羽赵文华来提审。每半个月过来一次,每次都打一百杖,杨大人给打得不成人样,连我看了都于心不忍,可杨大人的脾气很倔强,我曾经派人给他送去蛇胆,含在嘴里可以减轻痛苦,还派了医官化妆成狱吏进诏狱给他治疗。可是他全拒绝了。”
天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拒绝了?他这是做什么。真的不要命了吗?”
凤舞叹了口气:“我一开始也不明白,可后来才想到,杨大人只怕一开始上疏弹劾严嵩父子的时候,就存了必死之心,想要死谏,如果他被严嵩的党羽活活打死了,那天下舆论必然会同情他,而直指严党,他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世人的清醒。”
天狼默然无语,只能竖起大姆指:“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只要他不死,我一定会回京想办法救他出来。凤舞,现在你离开了京师,是由谁来看管杨大人,这人可靠吗?”
凤舞微微一笑:“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后来我看到杨大人给打得实在太惨,又不肯医治,心中不忍,于是便想了个办法,走了宫中的门路,皇上现在宠信道士,这几年有一个龙虎山的游方道士,名叫蓝道行,能掐会算,还会炼制各种丹药,现在皇上已经有点离不开此人了。”
“当年这人在京城中犯事,本是死罪,可是我爹却看出了此人的异能,把他进献给了皇上,所以他欠我爹一个人情,这次我去找他,请他想办法在皇上面前说话,于是这蓝道行就是一番装神弄鬼,说皇上不可逼死忠良,不然上天会降下责罚,果然皇上就命令赵文华停止行刑了。”
天狼喃喃地念了蓝道行这个名字两次,总觉得有些耳熟,突然双眼一亮,暗道:“此人是不是一个中年道人,龙虎山来的,精通房中之术什么的?”
凤舞的手一下子变得滚烫,显然是面具后的脸已经胀得通红,她一下子甩开了天狼的手,背过了脸,小声地说道:“你,你怎么这么登徒子呀。”
天狼哑然失笑,想起当年自己在京城时和钱广来一起看到这蓝道行在闹市中阉吊千斤的事,历历在目,仿佛昨日,他笑道:“原来是此公啊,我还以为他早就因为伤了人命,给斩首示众了呢。”
凤舞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转过了头,问道:“怎么,你也认识此人?”
天狼点了点头,又握住了凤舞的手,暗道:“当年我还是李沧行的时候,曾经来过京师,见到这蓝道行在闹市之中玩阉吊千斤的把戏,还与人作赌,后来施暗算伤了人命,被当时还在顺天府任职的谭纶拿下,想不到他现在居然进了宫。”
凤舞的手越发地烫了,暗暗地啐了一口:“好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做这等有伤风化之事。”
天狼收起了笑容,暗道:“我不这样看,此人应该是有备而来,当时就是故意要出人命,为的就是进宫,可能他也知道皇上喜好女色,而这种江湖术士,多精通房中之术,又会炼制各种红丸春药,所以就想借机入宫,你爹只怕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把他进献给皇帝的。”
凤舞突然顽皮地眨了眨眼睛:“李沧行,你以前也是出身武当,难道也跟这个蓝道行一样,精于此道吗?”
天狼给她这样问得一下子说不出话,半天才反应过来,愤然道:“我们武当派可是玄门正宗,跟这等妖道怎么可能是一回事,凤舞休要胡言!”
凤舞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好啦好啦,人家给你开个玩笑罢了,总之这回为了救杨大人,我可是把爹当年欠蓝道行的人情也给用了。现在杨大人基本上没有生命之虞,我也把看守他的任务交给了达克林,这才动身前来杭州的。”
天狼皱了皱眉头:“达克林?这家伙靠得住吗。我还是有点担心。”
凤舞正色道:“这点你可以放心,虽然达克林对我爹这两年一直重用你有点意见,但他当年毕竟受了我爹的收留之恩,倒向严嵩却也不至于。再说现在皇上已经下令不许再提审杨大人,如果杨大人死在诏狱中,那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冲着这点,他也会保护好杨大人的。”(未完待续。。)
第五百四十六回 义乌倭影(一)
天狼这下才算完全放了心,眉头也舒展了开来:“好吧,等我办完在杭州的事情,回京之后一定要拜访一下这位杨大人。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凤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的留恋:“早去早回!我会为你祈祷的。”
三天之后,浙江中部的义乌县,天狼一身军装,扮作戚继光的副将,全副武装,站在义乌县城的城头,远远地看着城南方向连绵起伏的山脉。
义乌县虽然不大,但离着现在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秦朝时就属会稽郡,当时县名叫乌伤,相传秦朝时有个孝子,名叫颜乌,对父亲非常孝顺,父亲死后,由于所住的地方山石累累,缺乏泥土,于是他每天从十余里外的平原上负土筑坟,连天上的乌鸦都被他的孝心感动,帮着他衔土,结果嘴喙皆伤,从此这个地方就得名为乌伤县,以纪念这个孝子和这些通灵的乌鸦。
到了西汉末年,王莽篡位之后,此地又改名为乌孝县,三国时期划其南部的一块地方出去,称为永康县,到了隋唐时期,此地改名稠州,以其境内的稠山(德胜岩)而得名,最后到了唐高祖的武德年间,此地正式更名为义乌,而这个称呼也一直沿用至今。
戚继光看着远处的八保山,眉头紧锁,从那里吹来的山风把千万人的呐喊声也一并传了过来,听起来仿佛是千军万马在奔驰冲突。而喊杀声和惨叫声连这十里之外的县城上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见远方打斗的激烈。
戚继光转头对着站在一边的义乌县令华长民问道:“华县令,这次械斗持续多久了。还没有一点停下来的迹象吗?”
那华县令乃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白净面皮,中等身材,山羊胡子,一双眼眼不大,面相上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精明,一听到戚继光的话。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道:“回戚将军,他们已经打了三个多月了,还是没有一点罢手的意思。前几天听说那永康盐商施文六又从永康和龙泉一带招了三千多人过来,和本县的百姓继续杠着呢。”
戚继光眉头紧锁,问道:“华县令可知这施文六是何来头,而这本县的义乌百姓。又是谁带头组织的?”
华长民早有准备。说道:“那施文六乃是永康一带乃至我们整个浙江的著名商人,以前靠了贩卖私盐发了家,听说还跑过几年海运,下过南洋,跟佛郎机人也打过交道,后来朝廷海禁之后,他便不再做海上生意,而是回永康当了丝绸商人。现在这全浙江一半的生丝收购都是由他来负责,在杭州城内也有六七家作坊。几千台织机呢,每年朝廷从咱们浙江省收购的丝绸,有三分之一都是这施家作坊里生产的呢。”
天狼冷冷地说道:“怪不得此人有这么多钱,能源源不断地从外乡雇人过来打架,只是此人既然做的是丝绸生意,又为何要在这穷乡僻壤的义乌县,跟这些乡民过不去呢。”
天狼这次出来,对外的公开身份是戚继光的副将刘复才,华长民听到后,诞着脸回道:“刘副将所言极是,其实下官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来我们义乌县内闹事,后来下官多方打听,才知道这施文六几个月前路过此处时,有个相师跟他说此地的八保山上有银矿,而施文六派了几个挖矿行家过来打探,果然挖到了一些银石,于是他便讨了布政使司的命令,从永康县招募了几千矿工,来这义乌挖矿了。”
“可是这义乌的百姓,世代也多是靠进山打猎砍柴,或者是挖矿为生,八保山一带住的是陈氏一族,其中的族长陈大成,以前当过兵,人也勇悍,在县里当过捕头,后来辞官回乡,成了族长。”
“一开始这陈大成带了二十几个乡民去找施文六交涉,要他网开一面,不要妨碍本地人砍柴打猎,可是施文六仗着自己在杭州有关系,不仅态度蛮横不让步,还把陈大成他们抓起来打了一顿,结果陈大成咽不下这口气,便纠集了附近十里八乡的几千村民,跟施文六的永康矿工们械斗至今。”
天狼听到这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原来如此,华县令,你是朝廷命官,一方父母,明明是这施文六仗势欺人,横行不法,你为何不派县中的衙役将之拿下呢?”
华长民苦笑道:“戚将军,刘副将,下官真的是有心无力啊,我义乌县只有几十名衙役,哪挡得住这数千如狼似虎,孔武有力的壮汉子,再说了,那施文六的手眼通天,能从杭州的布政使司讨得命令,把整个山都圈起来挖矿,这后台不是一般二般地硬,下官也曾经向布政使郑大人,按察使何大人,乃至胡总督上过书,可是得到的回复却一直是静观其变,由他们自行解决啊。”
戚继光点了点头:“刘将军,总督确实下过这样的命令,只是现在闹得太不象话了,才让我们率军过来的。”
天狼心中雪亮,想必是胡宗宪不想明着得罪郑必昌和何茂才,这二人一定是收了施文六的巨额好处,才会给他们当后台,而且施文六控制着全省一半的生丝收购,三分之一的丝绸产量,得罪了他,朝廷每年在东南的赋税都要出大亏空,所以此人才有恃无恐,想要仗势欺人,可是没想到这义乌的百姓竟然如此剽悍,居然生生地把他雇来的几千外乡矿工打得开不了工,这只怕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的事。
想到这里,天狼双眼一亮,问道:“华县令,双方打到现在,你就算无法抓人,可曾出面调停过?我听说这场械斗已经打了三个多月,双方的死者也有数千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管吗?”
华长民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条手绢擦汗。一边说道:“刘将军,下官多次把施文六和陈大成请到县衙来调停,可是双方的差距太大,根本无法谈拢,那施文六寸步不肯让,还是坚持要在这八保山开矿,还说他的外乡矿工给打死了两千多人。他还要出抚恤金,所以以后这银矿的税钱也不给县里,直接交到省里。”
“至于那个陈大成。则坚持要施文六和他的外乡人全部离开,并且赔偿义乌人死伤的钱,双方每次都是带了上百人来我这县衙,有两次差点就在这里打起来。最近这个月知道反正也谈不拢。索性来都不来了,看起来非要在这里斗个胜负高下才肯罢休。”
戚继光哈哈一笑:“戚某带兵十余年,也曾走过不少地方,看到如此善战倔强的百姓,倒也是第一次,华县令,现在双方知道我们大军已经开来的消息了吗?”
华长民的脸上挂着笑:“自从昨天接到大军已经开拔的消息后,下官连夜就派人晓谕双方。让他们有所收敛,朝廷已经派兵过来了。还要施文六和陈大成再次来县衙谈和呢,这回有了大军坐镇,肯定和以往不一样的。”
戚继光的眉毛一扬:“既然如此,为何这二人都不来呢,反而听起来现在还在打斗,这又是为何?”
华长民的脸上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他咽了一泡口水,说道:“这,这只怕是山民愚顽,不知将军天威啊。”
戚继光摆了摆手,说道:“华县令的说法,本将不敢苟同,那施文六跟布政使都说得上话,就是陈大成也是当过兵见过世面的,不可能不知道大军到此的严重性,依我看,他们是打红了眼,要么就是完全不把我们这支军队放在眼里。”
华长民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连连称是。
天狼突然问道:“华县令,你可知那个跟施文六说八保山有银矿的相士是什么人,此人现在何处?还有施文六后来找的那些挖出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