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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来的邋遢艺术家闲扯。布莱恩·盖特利看起来像是城里这一带常见的暂时移居者,他能在世界(两个世界)各地旅行,但是从来也没有真正离开过爱荷华州杜布克市(或者不管是哪个他长大的地方)。算是不错了,有点平淡,只要不挑战他任何的成见。
但是今天晚上丽丝却说布莱恩恐吓她。她描述了和他会面的情形,最后说:「总之就是恐吓,不是布莱恩直接恐吓,而是他把别人告诉他的跟我说,就等于是恐吓。」
「所以现在城里有些遗传安全部的人,对第四年期的人特别有兴趣。尤其是相片里那个女人。」
「他们知道我去过哪里,和什么人说过话。这件事的涵义相当明显了。我是说,我不认为有人跟踪我到这里,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也可能在我车上装了一个定位器。我没有办法知道。」
这些都是可能的,特克心想。
「丽丝,」他轻柔说道,「有可能更糟。」
「更糟?」
「我有个朋友,认识很久了。他叫做托马斯·金恩,他是第四年期。这不是公开的消息,不过如果他信任一个人,他就会很坦白。我认为你会想要和他说话。不过我必须先和他说清楚。今天早上我去找他,他答应说要考虑一下。可是当我晚上打电话过去时,却找不到人。等我到他住的地方时,他已经不在了。被绑走了。显然是被一辆白色货车里的人带走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噢,老天。」她摇摇头。「他怎么了,被逮捕了吗?」
「不是正式逮捕,不是。只有临时政府有权力逮捕人,而且台面上他们不会穿着便衣、没有搜索令就冲进去抓人。」
「所以他是被绑架啰?这可是要赶紧去报案的呀。」
「是啊,不过警方永远也不会知道。托马斯因为身分的关系所以处境危险。只要验个血就可以证明他是第四年期,单是这件事就够让他被送回美国永久观护,或是更糟。一个邻居告诉我货车的事,可是她绝对不会把任何这种事告诉政府官员。我朋友住的地方,邻居通常都是明显违法的人,维生的方式有许多是『协约』禁止的事,而且他们大多数都是违建户。」
「你认为布莱恩对这件事知道一些?」
「也许,也许不知道。听起来布莱恩等级还差得远了。」
「领事馆的遗传安全部办公室和他们在地球上做的事比起来有点像是在开玩笑。他们在港口操作面孔辨认软件,偶尔对某个逃亡的犬类复制者或黑市基因增强业者发搜索令,但就差不多是这些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停顿了一下。「他告诉我,我回去才是明智之举。回到美国。」
「也许他的话没错。」
「你认为我应该离开?」
「如果你担心自己安全的话。也许你应该担心。」
她坐直了一些。「显然我是担心自己安全的。不过我也担心其他事情。我来这里是有原因的。」
「显然这些人并不会瞎搞,丽丝。他们跟踪你,我们最好假设就是他们绑架了托马斯的人。」
「而且他们对相片里的女人苏丽安·莫埃有兴趣。」
「所以他们或许会以为你在某方面也牵涉其中。这就是危险的地方。这就是布莱恩想要告诉你的。」
「我是牵涉在其中啊。」
特克察觉出她的决心,决定不要逼她,至少今晚不要。「那么,也许你用不着离开。也许你只需要暂时低调一些。」
「如果我躲起来,就不能进行我的工作了。」
「如果你指的是去和认识你父亲的人谈话以及问关于第四年期的问题,很显然你不能进行了。可是在我们弄清楚情况之前保持安静,这样并不丢脸。」
「要是你,你就会这么做吗?」
他妈的才不会咧,特克心想。他会打包,搭下一班巴士出城。这是他感到有威胁时一向的做法。不过没道理把这件事跟丽丝说。
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他猜想丽丝父亲失踪搞不好是这个原因。也许第四年期的念头对他来说像是一扇门,让他走出不管哪种他无法忍受的秘密罪行。或者也许他根本没有接受什么人工长寿的建议。也许他就只是走开而已。人是会这么做的。
特克耸耸肩。
丽丝用一种哀伤的眼神注视他,他喉中可以感受到。「所以你是告诉我说,布莱恩说得对,我应该回美国。」
「我们不在一起的每分钟我都会遗憾,但是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她注视他良久。又有两对男女走进门,也许是观光客,但谁知道呢?他们的隐私受到危害了。她把手伸过桌面,摸着他的手。「我们去散散步。」她说。
他心想,说真的,他们彼此所知的对方,只是一些故事和短短的描述,是每件事情的简短版本。在今晚以前,好像这些也就够了。他们最好的谈话原是无言的,而突然间这却不够了。
「你的车停哪里?」她问。
「街口的停车场。」
「我也是。可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开我的车,很可能被装了追踪设备之类的。」
「他们也很可能窃听我的车。如果他们今天早上跟踪我,就是我直接带着他们去托马斯那里了。」托马斯,一个在平房区过着拮据生活的老人,是很容易下手的目标。只要很快做个抽血检验(毫无疑问是强迫的),就会显示他是个第四年期的人,然后什么都不必说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把他带走?」
「去问他吧。我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他们认为他知道一些事情吗?」
「如果他们是认真的,那么他们一出了门就会给他做抽血检验。」
「不是。我们假设是这些人做的,但是遗传安全部不是这样做事的。即使在这里也是有分寸的。你不可以没有理由就把人偷偷带走、讯问他们。」
「呃,我猜他们认为他们是有理由的。可是,丽丝,你在新闻稿上看到的遗传安全部的报道并不是全部。这个部门要比布莱恩的小小拼图大多了。当他们侦破一个复制集团或扫荡某个长寿骗局时,会成为新闻;不过他们也做了其他事,不公开的。」
「你确定吗?」
「我听说是这样。」
「听第四年期的人说?」
「这个嘛,听托马斯说的。」
「非正式绑架。这真是疯狂。」
这句话他没有回答。
「我不想回我公寓,」她说,「我猜你住的地方也不见得安全。」
「而且我也还没有把尘灰扫干净。」特克说,只为了看到一抹依稀的笑容掠过她的唇。「我们可以租个房间。」
「这也不保证他们不会找到我们。」
「如果他们要抓我们,丽丝,他们就可能抓到了。也许情况会改变,但是目前最好是假设他们知道我们在哪里。只是我怀疑他们会做出任何激烈的事,至少目前是不会。他们要找的人又不是你,遗传安全部也不能随便就把你抓了或对你怎样。所以你想做什么,丽丝,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我要做我几个月前就该做的事。」
「是什么?」
「我要去找到艾夫兰·杜瓦利。」
他们沿着起伏不平的人行道走着,朝着港口灯光和绕着码头行进的货车微弱的轰隆声走去。街道空荡寂寥,残余落尘在人行道和墙边结成硬块,掩住了他们的脚步声。
特克说:「你要去库伯利克墓?」
「对,这次要直飞。你愿意载我去那里吗?」
「也许。不过我们应该先跟一个人谈谈。还有,丽丝,如果你是认真要做这件事,有些事情你应该要先去做。例如让你信任的人知道你在哪里以及发生了什么事。带足够的现金让你可以生活一段时间,然后不要碰你的电子信用卡之类的事。」
她又朝他露出那种带笑不笑的表情。「你从哪儿学的,上过犯罪行为课吗?」
「很自然想到的。」
「还有一件事。我付得起时间和金钱,足够自己可以隐姓埋名过一段时间。可是你有工作要做,有生意要照顾。」
「这不是问题。」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
而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特克心想。她有一个目的:她有承诺,非要完成父亲失踪的事后调查不可。他却只是穿上鞋子走路而已。这不是他头一次,而且再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心想,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他这一点。
第十章
西蒙和维尔是最近才从美国前来的资深遗传安全部长官。每当这两人来到领事馆的遗传安全部办公室,布莱恩·盖特利就会咬紧牙关。
今天早上,布莱恩才上班不到半小时,他们就来了。他感觉到他的上下臼齿又在磨了。
西蒙个子很高,阴沉、冷酷。维尔比他矮十五厘米,粗胖得可能要在专门店买长裤。维尔还会笑,西蒙却笑也不笑。
他们走向站在饮水机旁的布莱恩。「盖特利先生,」西蒙说了,维尔也说,「我们可以私下跟你谈谈吗?」
「到我办公室吧。」
布莱恩的办公室不大,不过有一扇可以俯视领事馆围墙内花园的窗子。办公隔间里有一个档案柜、一张原木办公桌,足够装载好几倍「国会图书馆」资料的浮动内存,以及一棵塑料无花果树。办公桌上摆满遗传安全部和临时政府往来的书信,这是来回于两个领域的信息长流(一如永恒的、脏乱的尼罗河)上的一条小支流。布莱恩坐在一向坐着的椅子上。维尔砰的一声坐在客人椅上,西蒙则背对着门站着,像只吃腐肉的鸟禽,耐性中更见邪恶。
「你跟前妻谈过了。」维尔说。
「是的。我把你要我告诉她的话告诉她了。」
「看起来没用。需不需要我告诉你说她又和特克·芬雷联系了?」
「不用。」布莱恩脱口就说,「我想不用了。」
「他们现在就在一起。」西蒙说。西蒙话不多,但句句都让人讨厌。「很可能。他和她。」
「不过问题是,」维尔说,「我们目前无法找到他们。」
布莱恩不确定要不要相信这些话。维尔和西蒙代表遗传安全部的执行委员会,执行委员会所做的事,大部分都是高度机密,因此也就成为传说的材料了。在地球上,他们可以在或多或少自发性的司法同意下使自己有宪法免责权。而到了赤道洲,在联合国临时政府、互相竞争的各国利益,以及富有的石油强权互相重叠的权力作用下,他们的工作至少在理论上说来是比较收敛的。
布莱恩不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知道遗传安全部有些层次和阶级是他永远进不去的,那里是制定政策和立下规矩的地方。但是以他的工作范围来说,他认为自己做的是颇有用的工作,即便不刺激。美国的罪犯经常会逃到赤道洲,这些人犯的行为是在遗传安全部门负责范围内,例如复制人诈财者、兜售伪造或致命的长寿疗法的人、极端类型的第四年期狂热分子、为愿意花钱养育出更优质后代的父母供应「优质品」的供货商。布莱恩并不会追逐或是逮捕这些罪犯,不过他做的事(与临时政府联络、抚平司法审判的争议)对于逮捕犯人相当重要。附属于国家领事馆的类似警方的组织,以及联合国支持的当地政府,二者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而且很难处理。你必须有礼貌,也得有些互惠的动作。千万不可硬闯进去,得罪每个人。
不过看来这些人倒是可以硬来。这真是令人失望,因为布莱恩相信法律规范,虽然有无法避免的不完美,令人迷惑、折磨人的低效率,以及偶尔的腐败,但法律是绝对必要的。没有法律规范,人们就连禽兽也不如。他就是这样经营他的职务,小心翼翼,干干净净。
而这会儿却来了西蒙和维尔这两位仁兄,高的尖酸得像是安格斯提纳苦药,矮的又硬又结实,像用天鹅绒包着的保龄球,两人处处在提醒他,在比他自己还要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度,法律是可以依照某种情况特地打造的。
「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维尔说。
「噢,我希望如此。我很想帮得上忙。」
「你让我们跟临时政府里面对的人接了头。还有,当然,丽丝·亚当斯的事。你和这位女士之间的私人关系……我的意思是,『尴尬』简直不足以形容。」
「谢谢你注意到了。」布莱恩说,还傻愣愣一副感激的样子,虽然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我可以再向你保证,我们不想逮捕她,或是直接跟她说话。丽丝在这个案子当中绝对不是我们的目标。」
「你们在找相片中的女人。」
「所以,当然,我们才不希望丽丝碍手碍脚。我们希望你可以把想法告诉她……」
「我试过了。」
「我知道,我们很感激这一点。不过让我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布莱恩,这样你就会明白我们关切的是什么。因为当你的影像搜索接上了我们的数据库,它绝对会让人吃惊。你说丽丝解释过她为什么对苏丽安·莫埃有兴趣?」
「丽丝的父亲失踪前,有人看到他是和苏丽安·莫埃一起,她和大学或是他家庭社交圈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关连。在丽丝的父亲对第四年期感兴趣的情况下,这是很明显的关连。丽丝怀疑这个女人是吸收新人的人。」
「事实还要更奇怪一点。在法律上,我们按照惯例处理第四年期的人。这一点你不会惊讶。可是长寿疗法只是我们的火星亲戚带到地球上的医学改造之一。」
布莱恩点点头。
「我们追的是比这里一般的第四年期狂热分子更大的东西。」维尔说,「细节很少,而我也不是科学家,不过这和一种想要经由生物改造,与假想智慧生物沟通的企图有关。」
布莱恩和他同辈许多人一样,只要提到假想智慧生物,或是与这有关的时间回旋,就会害怕畏缩。时间回旋在他还没上学前就结束了,假想智慧生物也只是日常生活中比较深奥的事实之一,一件重要但却像空气一样的抽象东西,像是电磁或潮水的运动。
不过,和其他每个人一样,他也是由时间回旋的生还者抚养、教育成人,这些人相信他们历经了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转折点。也许他们的确是。时间回旋的后遗症,例如战争、宗教运动与反制运动、人类普遍的不安全感和刻薄的全球性愤世嫉俗心态,仍然在为这个世界塑形。火星是个可以居住的行星,而人类也得以进入一个像天空一样大的迷宫。毫无疑问,这些改变令承受的人们感到混淆不清,这种混淆感会持续好几个世纪。
不过这些改变也变成一整个世代疯狂的许可证,而对布莱恩来说,这却是比较不容易辩解的。成百上千万原本理性的男男女女,对于时间回旋的反应却展现了惊人的非理性、互相猜疑和彻底的恶毒。如今这同一批人,还自认为理当获得任何和布莱恩同龄或者更年轻的人的尊敬。
他们根本不配。疯狂并不是美德,正派也不用自夸。事实上,「正派」正是留给布莱恩他们这一辈要去建立起的东西。正派、信任,以及人类行为中的某些庄重。
假想智慧生物是时间回旋背后的肇因者。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和他们沟通?那又代表什么意思呢?即使是火星人的生物改造法,又怎么能借着生物学上的改造达成沟通这件事?
「这种科技做的是改造人类的神经系统,使它能灵敏感受到假想智慧生物用来彼此沟通的讯号,基本上说来,他们创造出一种人类媒介。一个讯息传递者,可以做为我们这种物种和假想智慧生物那种东西间的翻译者。」
「他们真的这么做了?」西蒙说。
「火星人不肯说。也许在他们星球上已经尝试过了,也许不止一次。不过我们相信这种技术,就像长寿疗法一样,被万诺文带到了地球,并且泄露给了普通民众。」
「那为什么我没有听过更多有关的事?」
「因为它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想要的东西,不像多四十年寿命之类的。如果我们的情报正确,把这种技术用在成年人身上是会致命的。或许当年杰森·罗顿就是因此而死。」
「如果会要人命,那有什么好处呢?」
「不一定会致命,」维尔说,「如果药剂是注人子宫里的人类,发育的胚胎会围绕着这种生物科技成长。人类和外星人一起成长。」
「老天!」布莱恩说,「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
「非常不道德,显然。你知道,我们在部里花很多时间担心第四年期,担心狂热分子在人类生物学上进行的改变。那是真正的、理当会有的问题。但这件事却更惊人得多。真的,非常……你只能用『邪恶』两个字来形容。」
「有人真的在地球上做过吗?」
「这个嘛,正是我们在调查的。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很多确凿的证据或是目击证人的证词。不过我们进行到哪里,总是有个人出现。有很多名字,但却只有一个人,一个面孔。你要猜是谁吗?」
相片中的女人。被人看到和丽丝父亲在一起的女人。
「苏丽安·莫埃在麦哲伦港码头时出现在面部辨识资料中,而当我们过来调查的时候,我们发现丽丝。丽丝在之前与她有关系,现在也在做同样的事,跟父亲的老同事谈话等等。理由是十分合情合理,没错。她很好奇,这是家中的谜,她认为了解真相会使她好受一些。不过这却留给我们一个问题:我们要阻止她吗?我们要让她做她在做的事,然后在一旁监视吗?我们要不要警告她说她身处险境?」
「警告也没有用。」布莱恩说。
「所以我们必须以其他方式利用她。」
「利用她?」
「我们不去逮捕她,我的上级有些人一直想这么做,但我们认为用一种静观其变的方式或许最后还比较有益。她已经和其他相关人士接触了。其中之一是特克·芬雷。」
特克·芬雷,那个自由业飞机驾驶,成事不足的家伙。布莱恩没能维持住和丽丝的婚姻已经够糟了,她还跟一个这么任性、行事不良、可以说对人类毫无贡献的人密切往来,还要糟到什么程度?特克·芬雷是时间回旋的另一种辐射尘,布莱恩心想。一个适应不良的人类。一个没有目标的流浪者。如果西蒙的暗示正确的话,说不定还是更糟的东西呢。
「你是说,特克·芬雷和这位年长女人有一些关联,除了那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