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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春晚-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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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娘怨念,守中却接着对那商人道:“家中有几亩水田,我家妹子在家管事,对郎君的麦种甚为好奇,有些许疑问欲讨教郎君。”
  那商人许是惊愕,过了一时方道:“小娘子但问。”
  容娘眼中闪烁,也不客气,遂以收成、播种季节、稻种价格等等问之。
  那商人听到小娘子声音清脆、措辞尔雅,先就愣了愣神。他心里寻思着这绝非农户人家小娘子,这郎君气度,也绝非常人。只是若此二人出自官宦或富贵之家,让人纳闷的是,他们竟然没有仆从。
  然而小娘子虽不十分懂农事,问题却一一切中买卖要害,他只得打点精神,小心翼翼回了。
  容娘听到此人甚为坦诚,每每涉及数目,便举详细事例说明,言语之间并不浮夸,心中便信了他七成。
  她心中想了想,道:“若果如此,便买些试试无妨。但价钱上……?”
  “价钱却没得商量!小娘子,此稻种乃淮南独出,若占得先机,将来收成,所卖价钱不知高出寻常稻多少哩!况我等花了好些力气,方收的这些,小娘子若有心,想必不会在意些许让价。左右我等兄弟也需赚个回程的路费不是?”
  那商人急急拒了容娘的议价。容娘抿嘴一笑,心道,原来是个稚嫩的,若是高九郎,必不动声色,只等人钻套子呢!
  她猜中了一半,却不知另一半。这一行人,却是初次远行。便是这领头的,原做过几年小买卖,偶尔得知稻种之事,便动了远行赚大钱的心思。便是出行的本钱,也是几家凑来的呢。商人逢着首桩生意,总是格外在乎,故此有些急躁。
  容娘却不紧不慢,道:“庄稼之事,不比寻常。若是在铺子里买样物事,一眼便可瞧出优劣。便是当时不能瞧出的,过个十天半月,自可知晓。独独庄稼之事,下了种,秧苗出得可齐,谷粒可会饱满,皆是不可预测之事。故此,我若买了你的种子,若收成未有你所说之数,又当如何?”
  那商人却笑了笑,此问他们早有准备,自然不怕。当下,他便提出,所买的谷种,只需付八成的费用,余下之钱,待来年收成之后再付。自然,其中若因天灾*,又有另一番说法。
  “便如此吧,你算算家中需多少,便买多少是了,不必斤斤计较。”
  守中忽地插口,容娘不由皱了眉头,暗道大哥实是扫兴。她正说得高兴呢!
  那商人煞有兴致的瞧了瞧守中,心道,小娘子恁地精明,做主的却仍是大哥。可见无论大哥有多宠着小妹,到头来,总不能让一个小娘子胡来。他如此想,嘴上却道:“郎君大气。只是我们生意人,需得一一交待清楚。小娘子所说,乃是买卖正道。”
  容娘听了,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既如此,先付七成?”
  那商人怔住,容娘又道:“若非大哥打岔,我原待说六成的呢!”
  婉转莺啼的声音,说起价来却是当仁不让,商人不觉头疼,眼睛便去觑那大哥,指望他来压住小娘子。火光之下,那个神色冷冽的大哥却抬眼道:“妹子淘气,请郎君勿怪。”
  狭长的眼睛乌黑幽深,火光在眸子深处闪烁,那冷冽的神色也带了两分暖意,不似初初见到时那般恕�
  商人颓然,与众同行交换了一个眼色,无奈道:“既如此,不知小娘子欲买多少亩田地的稻种?”
  “五十亩。”
  商人听了,倒有些意外之喜。原那大哥说有几亩水田,谁料竟然开口便要五十亩,听小娘子口气,怕是家中良田不只五十亩之数。商人如此想,便欲随着棍子往上爬一爬。不料小娘子说,五十亩之数,尽够明年留种的了,不必多买。商人再次丧气,本怀着一腔热血,欲南下寻几个大钱来使,不想一个小娘子便如此费力气。
  当下几个商人趁着火光,将稻种称好。容娘从包裹中取了交子,付与那为首的商人。又说了家中所在,方便商人来年收钱。那商人听说是清平县,倒是十分欢喜,原来他们正欲往临安附近寻生意,想着临安富贵,周围所产之粮,自然不愁销路。
  “如此。不如我等到了清平,还请小娘子为我等说道说道,若稻种在清平卖了,倒免得我等四处奔波。何况,我等欲往临安再寻些生意,清平甚近,十分便宜。”
  这个事容娘却做不来主意,她抿嘴想了想,悄悄的戳了戳守中后背。
  “几位若往清平,倒可以为各位在亲朋之间说几句话。生意之事,还需各位自己谋划。”
  守中说得清淡,那群人却十分欢喜。人生地不熟,有个人说话,岂不好过自己磨破嘴皮?
  当下那商人便与守中加倍亲近,他自称姓成,名忠,家中排行老大,是为成大郎。
  因问到守中所做何事,守中淡淡说道:“不过四处游荡,并无甚正经活计。”
  那成大郎却借机奉承道:“原来郎君四处游历,却是潇洒倜傥之人。不比我等,汲汲而营,不过谋些生活。”
  守中垂眸,陡峭的侧面无端的带来些许寒意。商人无措,不知何处说错。半响,守中方道:“若能汲汲而营,便是好事。”
  容娘听见,心中便沉了一沉。甚么“游荡”,甚么“潇洒倜傥”!她不由想到那夜大哥与那黑衣人之战,那般杀气腾腾的大哥,与如今这个声音暗沉的郎君,竟是判若两人。
  大哥,心中也是悲哀的吧!
  容娘怔怔的瞧着那边的墙壁,火光将大哥的影子映在墙上,高大,孤单。容娘有些许心酸,不由得伸手,顺着守中的背脊轻轻抚了抚。
  守中的身子僵了僵,稍稍回头,道:“歇着吧。”
  这一夜,雨始终未停。
  郎君们围坐火旁,闲聊至半夜。守中静坐,后面的容娘呼吸均匀,靠着守中的背,沉沉睡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换药

  容娘睡得酣沉,正梦见沉甸甸的稻穗迎风摇摆,自己便似躺在那稻穗底下,禾尖轻拂,清香扑鼻。
  “容娘!”
  容娘恍惚间听到有人唤她,可是脑子里混沌不过,十分渴睡。她翻了个身,嘟囔一声,又睡了过去。
  突然,豆大的雨滴降了下来,凉凉的,惊得容娘弹起。
  “小环,下雨了!”
  容娘呆呆的坐起,正看见守中收起大手,还若无其事的在袍襟上擦了一擦。
  “该走了。”
  容娘摸一摸脸上,确是水珠。她抬头看了看屋顶,还是昨晚的屋顶;又望了望四周,干燥无疑。她十分纳闷,水珠从何而来?
  莫非……?
  真讨厌,不会喊醒么,竟然浇水!
  雨已停,路面泥泞,驴车走得疙疙瘩瘩,十分缓慢。今日有些凉,上了马车却刚好,不比往日闷热。容娘动了动脖颈,仍有些酸痛。昨晚怎生睡的?似乎是靠着大哥……睡的!只是后来睡得舒坦些,可惜,被大哥喊……浇起来了。
  容娘心中纠结,又是羞又是恼,不敢抬头看人。
  一只大手递过来些吃食。容娘默默地接过,低头细嚼。为了路上方便,吃食做的干燥,极为难咽。容娘嘴里干巴巴的,身边是自己的包裹。她往里摸了摸,找到自己的水壶,有些沉,竟然是满的。容娘头再低一些,将手缩了回来。
  好不容易将吃食混合着唾沫咽了下去,容娘忽地抬眼,急急道:“大哥,昨日忘记熬药了?”
  正闭目养神的守中睁眼,眼中有些红丝,比往常少些精神。他看了容娘一眼。道:“昨日不便,待到下一个镇子再熬便是。”
  容娘有些担心,小环说大哥的伤势很重。胸前一个大窟窿,手上也有刀伤。都是郎中用牛鬃缝起来的。待到下个镇子,须得寻一个郎中给大哥换药才是。
  若是四喜与小环在便好了!偏生那合肥知县说甚么大哥大罪,生生将二人扣了。
  容娘此时才想到那群商人,欲开口相问,却见守中动了动胳膊,似是有些僵硬的模样。她咋了咋舌,轻声道:“大哥。你歇会吧。”
  说罢,她将身子缩了缩,让出些地方来。
  因守中伤重,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以期减少些路途颠簸,免得不慎牵动伤口,耽误伤口愈合。谁料这一场秋雨,将路面淋的泥泞不堪,驴车勉强前行。磕碰是免不了的。
  守中个头高大,只能屈腿,略略躺一躺。许是晚上未睡,他竟然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了的徐守中,竟似在梦中也不甚欢喜。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他是那样的一个人,便是在这小小的车厢里,屈起腿,侧着身,也不损其气势。
  容娘瞧见,心里头竟然被轻轻地扯动了一下。就似风平浪静的湖面,忽然的一条小鱼跃起,极小极小的鱼,荡起极弱极弱的涟漪。那涟漪,却又连着心,一扯一扯的微酸,微痛。
  容娘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瞧不起自己,与六郎的过往,便似在昨日。自己怎能那般轻易的便忘记呢,怎能轻易的,便……!
  容娘咬了咬唇,撇过头去。
  慢慢悠悠的驴车,没能把他们载到另一个镇子。天黑的时候,他们只能在小村里寻了户人家落脚。
  容娘不敢耽误,赶在晚饭之前借了家伙煎汤熬药,又煮了一大锅沸水,预备待会儿守中换药。她不晓得大哥是如何换药的,但四喜交代,擦试时必得用沸水,不然伤口容易化脓。
  她将沸水端进守中房子,又去厨房倒了药,待凉些,才小心翼翼的端往守中处。守中的房门仍然闭着,容娘不敢贸然进去,轻轻的唤了声“大哥”。
  白甲与她交代的,路上须得小心,勿将伤势被人知晓。人心,却是要提防的。
  “进来。”
  容娘用脚轻轻的踢开门,果然是虚掩的。进去后,她脸上顿时滚烫,一时不知将眼珠子放在何处。原来守中身着白色的中衣,虽神态如常,却将容娘羞的面红耳赤。
  “将药放下,取一口针,火上烧了,帮我看看伤口。”
  守中口气平淡得很,便似在说“下雨了,打伞吧。”那般平常。
  容娘一听,知晓伤口有些不好。也顾不得羞涩,只好回房取针,点了火,烧了烧。守中却已躺在床上,背部露出腰线,一道细长的疤痕露出来,颜色有些泛红,且,有黄色的脓液!
  容娘吃了一吓,心中愧疚顿生。她不知晓,原来伤在此处,不知大哥如何换药。昨夜,她还戳了此处吧,再后来,靠着大哥的背睡了,也不知伤着大哥没有?
  她抛了羞怯,绞了帕子,先将伤口处残药试去。她的手直发抖,平常所见过的最大伤口,不过是厨房里被刀子切一下罢了,哪里见过如此狰狞的伤口!
  守中要容娘将脓液挑出,再上药。容娘咬着牙,一针一针的刺破脓疮,或挑或挤,费了大半个时辰,方收拾干净。俯卧着的守中始终无声无息,容娘长舒一口气,上药,包扎。
  “去吧。”
  守中坐起,吩咐容娘收拾了家什便出去。
  容娘端起水盆,欲踏出门去,却又停下。她心中挣扎得厉害,数个念头转过,却仍然闭了闭眼,转身道:“大哥,——其余伤口可无恙?”
  守中一愣,正穿长袍的手顿住:“嗯?”
  “我……我要瞧瞧大哥的伤口!”
  小娘子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羞涩,脸上绯红,清亮的眼睛却直视过来。
  “胡闹,出去!”
  守中喝她,眼中甚为不满。
  容娘抿嘴,心中砰砰直跳,却不敢有些微示弱:“大哥,若为了世俗之见,致大哥伤势严重,容娘……容娘心中愧疚难当。难道,难道……,大哥怕容娘么?”
  守中愕然,一向镇定的脸上现出从所未有的表情。他扬眉,道:“是么?”
  另一处刀伤是在右臂,比后背的伤口短些,浅些。现下倒是无虞,只是守中一手动作,包扎得有些马虎,里头的药膏些些移了位。容娘细细的拆了,重又涂药,按着守中的吩咐包扎好。
  守中盯着认真的小娘子,近在咫尺,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瞧得清楚,卷翘的睫毛因为专注,好一会儿才扇动一下。她的鼻息轻柔,扫过手臂,如春风拂过。
  守中侧脸,抽回手,套上一边衣袖,便吩咐容娘出去。容娘静静地立在他的胸前,小小的脑袋垂下,并不动弹。
  守中移步,容娘却跟着移了一步,她抬眼,神色极为坚定,道:“大哥,让我瞧一下。”
  守中冷冷的眼风扫了过来,并不说话。
  “任凭大哥如何想,我要瞧一瞧。”
  容娘说完,手已伸了至守中的胁下。守中一把抓住容娘的手,狭长的眼睛微眯,神色极冷。
  “出去。”
  容娘瞧着那只筋骨突出的手,心中便如一百面鼓在击响,但她决心已定,不愿退步。
  “大哥,我不后悔。”
  兀头兀脑的一句话,容娘自己心里尚有些迷糊,那只大手却慢慢松开。容娘的手颤颤的,解开守中的衣襟。
  那是一具十分有力的身躯,容娘无从比较,她只知道,女子的身躯柔软,而大哥的,坚硬。
  她缓缓抬眼,左胸口,是那处箭伤,后来又迸裂,再次受伤。长长的白布从胸口绕过腋下,从后背反过肩头,比手上的包扎更乱、更松垮。
  容娘颤微微的解开包扎的白布,伤口慢慢的露出来。原应是一个洞,因缝过的原因,肌肉纠结,十分丑陋。那药,果然涂得松散,以前的膏药并未清理干净,有些干涸的,与伤口的新肉混合在一处,黑黑红红,十分可怕。
  容娘的眼睛一酸,泪水便瑟瑟的落了下来。记忆中那夜的惨烈仍然历历在目,眼前的这个伤口,让她的心中无比的柔软与疼痛。
  容娘用袖子抹了一回眼睛,小心翼翼的捏了针,挑掉干涸的药块,重清理了一回。上药,用手抚平布条,穿过腋下,绕过肩头,打结,平整。
  手底下的身躯绷紧,后背的伤痕多些,有深有浅,许是日子久了,疤痕并不十分明显。但一道道,都是面前的这个郎君过往惨烈的见证。
  容娘的眼睛又酸了,她忘了见到这具躯体的羞涩,耳边似乎听到了战马的嘶鸣,军士的哀嚎,刀枪的铿锵……!一切的伤痛,却都要这*来承受!
  她转过身,只想快些离去。
  身后的长臂虚虚的拢了过来,那具身体,很热,耳边的鼻息更甚。
  “哭甚么,快好了。”
  冷硬的话语变得温柔,却让小娘子的心里更酸更涩。她捂了脸,泪水自手指间的缝隙里滚滚而下。
  用力的手将她转过,紧紧的把柔软的身子镶了进去。珍珠般的耳垂便在唇边,他长叹一声,含住。
  路途,变得舒适。放下其他各种心思的容娘,一心一意抛了过往,重新开始。
  前方,古卢镇,小郡王与六郎焦急的等待,见到驴车,两人一时酸甜苦辣,各样滋味俱全。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古卢镇

  古卢镇入镇的官道处,骏马几匹,油光发亮的毛发,高大健壮的躯干,精致的皮马鞍,无不彰显主人的尊贵地位。
  站在前头的两位郎君,一位玉质金相,气度不凡;一位长身玉立,儒雅内敛。两人并不说话,一身贵气的那位有些不耐,不停踱步,不时看一回前方;内敛些的那位则一动不动,盯着官路那头。
  两人身后的仆从,穿着亦十分讲究,远非本地富贵人家可比。
  小镇上人从未见过如此出众人物,一时路过的、闻言赶来的,纷纷驻足打量。有那好奇的,从未见过如此骏马,便前前后后的瞧了个遍。不料那两位贵人的从人却不是好相与的,他们高大的身子并立,挡了各人视线不算,脸上神情淡漠,冷冷瞥过众人,警示不得靠近。众人咂舌,远远的退了,在犄角拐弯处悄悄窥视。
  官路那方有铃铛“叮铃”作响,大抵是驴车或马车的牲畜脖子上所吊。两位郎君眸子一亮,同时向前迎了两步。
  拐弯处,百年的桂花树下,碎金般的花瓣铺了一地,桂子香味清冽幽芬,浓香远逸。
  一亮黑漆平头驴车,带了风尘之色,款款而来。
  牲畜不知怜花惜玉,踩了金屑,又被香气熏得打了一个响鼻。车夫吆喝了一声,驴车在两位贵人前一丈开外停下。
  内敛郎君大步向前,神色颇为紧张,朝车内道:“大哥!”
  车帘掀开,一个玄衣男子长腿一伸,下得车来。街角窥探的闲人不由心中一凛,却是戏文中所唱的那般岳峙渊渟、磊磊不群的人物。那人身上自带了一股威严之势,便是隔了恁远,也叫人不敢大声出气。
  几人相见,略微寒暄,又各自做了坐骑。回了车子,往镇东而去。
  镇东悦来客栈,乃是古卢镇上唯一可以落脚的去处。今日客栈的后院打扫干净,闲杂人等一律屏退,只等贵客来到。
  赵东楼干净利落下马,将缰绳抛给陈泰,回身等候驴车。须臾,驴车来到,守礼却约束了骏马,只慢慢跟着驴车一路行来。
  守中下车。东楼一笑。道:“一路辛苦。且在此处歇息半日,明日再赶路不迟。”
  守中谢过,回头对车内道:“下来吧。”
  车内窸窣作响,却半响不见人出来。东楼微微收了嘴角。心中有些期盼。他眼角一扫,却见到守礼垂了眼睛,手中缰绳紧握。东楼缓缓笑了,凝神看那小娘子下来。
  “容娘?”
  守中打开帘子,见到容娘正用手捶腿,秋水般的眸子抬起,有些羞赧,嗫嚅道:“腿……麻了。”
  守中蹙眉,大手伸出。容娘犹豫了片刻。握住守中的手,借势下车。
  东楼心中有些异样,只觉此种情形,十分不妥。但小娘子下来,他已无暇思想其他。只顾打量心心念念的人儿是否安好。
  粗衣布裙的小娘子,身上十分朴素,一头青丝巧挽鬟,柔软的一缕贴颊垂下,脸变尖了,却更精神了。清澈的眸子恰如秋日的山涧,澄澈透亮。她盈盈福了一福,轻轻唤了声:“小郡王,六哥!”
  赵东楼冁然一笑,道:“一路可累坏了?”
  容娘眼睛一弯,回道:“不曾!”
  赵东楼是一个意外,她只不怕他,放心面对着他,晓得他是坦荡的,可信赖的。这是十分奇怪的感觉,似乎赵东楼便似自己的哥哥一般。这种感觉,便是七郎,也不曾与她。
  赵东楼想得很细致,给容娘带了一个婢女,当下容娘自去房内休息。赵东楼与六郎却随守中进了正房。临安带来的郎中要为守中查看伤口,去线上药。
  都是郎君,六郎自不必说,赵东楼也是厮混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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