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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难受,只觉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忽然扑到长孙怀里大哭,晶莹的泪水打湿衣衫。
再怎么秀美绝伦,再怎么冠压群芳,然而她毕竟只是个少女,而且还是最容易动情伤感的年纪。
“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长孙用手轻抚紫霞秀发,温声道:“你真是犯傻,竟然没弄懂其中原因。好丫头你不要责怪跃儿,实话跟你说吧,安排侯海棠先行圆房,此事乃是我的注意。”
紫霞登时一呆,下意识抬头去看长孙。
……
……
长孙悠悠吐气,微笑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道:“你们都是小年轻,有些事情还不太懂,虽然已经十六七岁年纪,但是毕竟没做过父母。”
皇后轻轻拍打紫霞,忽然压低了说话声音,语带暗示道:“丫头你要记住了,做父母的对小辈没有私心,你们都是本宫儿媳,我自然会一碗水端平,不过有些事情必须分个先后,父母要优先照顾弱小的孩子啊……”
“弱小的孩子?”紫霞微微一怔,心中隐隐有些明悟。
“是啊,弱小的孩子!”
长孙悠悠轻叹,继续压低声音道:“你也不想想自己的情况,武功在整个年轻一辈算是第一,掌握的势力更是能颠覆国朝。不但容貌冠压当世群女,而且你父亲还是跃儿的恩师……”
她这么仔细一说,紫霞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羞涩搓着衣角道:“娘娘不要夸奖,其实小女子也没有这么出色。”
长孙微微一笑,对此不置可否,继续话题道:“你想想,你的情况如此出众,哪个女子能压的过你?突厥那个小牧羊女本宫也见过,可惜这几年一直没有消息,想来跃儿已然把她放到了脑后。”
皇后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捧起紫霞秀美小脸又道:“除了牧羊女勉强能和你抗衡,跃儿后宅里哪个女孩敢和你争锋?侯海棠家中刚刚发生大事,他父亲涉嫌谋反叛乱,她自己也过得孤苦。再加上陛下不同意侯家退婚,所以海棠这辈子注定要背上偷汉子的骂名……”
长孙幽幽一叹,轻声道:“这丫头已然如此凄惨,母后自然要优先照顾她,不为别的缘故,只因她比你们弱小,好孩子,你说母后这么做对是不对?”
她主动开口自称母后,这是把紫霞直接认成了儿媳。
紫霞俏丽小脸红晕遍布,扭捏小声‘嗯’了一下。
长孙揽着她小脑袋悠悠吐气,忽然想了一想,温声告诫道:“丫头你还要记住一件事,咱们做女人的不能争,越争越容易失去宠爱。臭小子虽然明言不想继承皇位,那是他自己想去打一片巨大的土地。打了土地又会怎么办?自然要建立新的国家。到时他照样还是皇帝,而且还是开国的皇帝……”
“作为一代帝王,后宫岂能少了嫔妃,你们趁他没成功就嫁进家门,日后肯定少不了一个正妃席位。再后面的女子就没这么好命啦,她们一辈子都要乖乖喊你们姐姐。”
她忽然拉着紫霞慢慢离开,边走边道:“所以丫头你不要犯傻,都说男子必须守拙,其实咱们女子更应该守。太强势的女孩没人喜欢,你的学会乖巧可爱才行。”
这等于是传授后宅知识,身为一国皇后,长孙能走到今日也非等闲之辈?紫霞心中不断生出明悟之感,垂着脑袋仔细倾听,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细节。
……
……
一母一媳慢慢离开院子,临到门口之时紫霞忽然回首而望,看着小宫殿刚刚点燃的灯光再次熄灭,又倾听一下房间里传出的那种声音,她俏脸突然一红,咬着嘴唇气呼呼道:“这侯海棠真是不知好歹,竟然又要了一次,她也不想想世兄有多累,今夜一直忙到现在,竟然还不让他安歇……”
长孙噗嗤一笑,打趣道:“别吃醋了,明天晚上就安排你通房,怕是到时候你要的更多,到时人家海棠这么说你该咋办?”
紫霞一呆,随即心口乱跳,一张风华绝代的俏脸红晕如霞,月光下显得艳丽万千。
这等绝美之资,哪怕是同样美丽的长孙也看着一阵炫目,忽然苦笑道:“母后现在真有些担心臭小子,你生的如此风华秀美,连母后看了都感觉引人,如果明晚安排你们圆房,臭小子怕是日上三竿也懒得起床喽……”
紫霞嘤咛一声,明知长孙实在打趣,仍然羞的满脸通红。
一母一媳渐渐走远,一路在寝宫中穿行向前,忽然看见远处太极殿竟然还未熄灯,长孙脚步微微一停,猜测道:“陛下深夜不睡,怕是还有一番动作,今夜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但是臭小子只管硬打硬拼,收尾的事情全都扔给了陛下。”
紫霞眸子轻闪,小心试探道:“娘娘何出此言,莫非您指的是魏王和面壁王?”
长孙缓缓摇头,喃喃道:“青雀已经受到了教训,承乾的**也被破灭,然而太极殿仍然灯火通明,怕是陛下在筹划世家儒家还有佛门的反扑……”
紫霞眼神顿时一狠,道:“娘娘,不如让我连夜出宫,然后急招一批潜龙高手回来,咱们把整个长安的各个势力全杀了。”
长孙脸色一呆,连忙将她揽在怀里,低声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大杀心?以后万万不可如此,记住了,男人的事情咱们少管,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陛下既然没有派人找你过去,显然是要使用朝堂上的手段。”
紫霞有些不懂,目光茫然看着远处的太极殿,喃喃道:“朝堂上的手段?”
长孙拉着她转身而行,温和道:“别管了,那里不是女子该管的地方,你且陪着母后回寝宫,今晚咱们娘俩同床相谈,我得教一教某些东西给你……”
紫霞眼睛顿时一亮,欢喜道:“娘娘,您要教我什么?”
长孙看她一眼,道:“豆豆那丫头性子太弱,本宫怕她镇不住家宅,我以前传过她很多手腕,然而这丫头自始至终不会使用。帝王后宫必须有个凶狠之人,本宫曾属意罗静儿去做,现在觉得你更适合,丫头,有没有兴趣学学?”
紫霞连连点头,再也顾不得去看太极殿那边,她乖巧随着长孙一路漫行,婆媳二人很亏回到皇后寝宫。
……
……
长安是帝都,帝都存不下消息。今夜韩跃先是冲入魏王府暴揍李泰,然后在面壁王府身陷围困,转眼之间又有大军屠戮厮杀,不知竟然了长安多少有心之人。
深夜乃是宵禁之时,普通的百姓不能上街,自然不知城中发生大事,但是高门大户全然不同,长安城哪个门阀没有探子?
既然有探子,自然就能探到消息。
很快,韩跃提前归回长安的消息传遍各家,惊起有心之人惊悚,许多势力悄悄开始聚会。
比如城东区一座大宅,矗立朱雀大街之畔,这座府邸正是太原王氏的所在,深夜十分忽然后门打开,不断迎接一个一个大佬悄然进入。
宅中会客大厅很快坐满来人,有世家各族大佬,有儒门当世大儒,隐约竟有几个身穿僧袍的光头和尚傲然高坐,看位置竟然比很多普通世家的族长还要靠前。
太原王氏的新族长突然站起身来,冲众人苦笑一声,道:“在坐的诸位家中都有密探,想必已经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情。咱们设计狙杀韩跃,想不到全都中计被骗了……”
一个大儒愤然起身,怒道:“我等千防万防,几乎堵住了所有道路,就是没有想到韩跃竟然提前回归,咱们花了几百万去邀买巨匪,这笔钱全都白掏了。”
这大儒咬牙切齿,眼中却隐隐带着一丝恐惧,对众人道:“韩跃回归,宛如疯子,你们是没有看到,他今夜突然冲入李泰的魏王府,当着我儒门几十个大儒的面殴打魏王,山东孟家的孟老夫子只不过稍微阻拦,结果被韩跃一剑砍下脑袋,热血喷溅三尺,至死尤不瞑目。”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突然恨恨道:“诸位,此子性格疯狂,而且从不按规矩办事,如果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各家各族都要被他灭亡。今晚世家儒门和佛家都在,咱们需得组成联盟,必须杀掉韩跃……”
“不错,刘老夫子说的不错,吾等必须杀掉韩跃。”
太原王氏的新族长猛然一拍桌子,大声道:“如果再被他搞下去,不用十年时间,天下再无存身之地,祖宗千载传承根基,尽要毁在此人之手也。”
他忽然站起身来,目光一扫在场众人,郑重道:“我世家一方,决议参加同盟,运用所有力量,展开殊死绝杀。”
话音未落,左侧上首一位老儒颤巍巍起身,道:“儒家有浩然正气,不能看着疯癫之**国,我山东儒门会号令天下读书人,一起参与这个同盟。”
这就是世家和儒门都表态了。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几个光头僧人。
领头的僧人淡淡一笑,双手合十道:“东渡佛有旨,韩跃乃地狱阿修罗转世,此子不能留,此子必须杀……”
“好!”
太原王氏的新族长大喜出声,道:“既然如此,诸位与老夫一起斩杀三牲,咱们向天盟誓,共同对付韩跃。”
他是此次聚集的发起人,聚集的地方也是他家,当下喝令家丁紧急收拾,很快有三牲被抬了过来。
王氏族长抬手拿起一把匕首,重重对着牲口捅了下去。
片刻之后,血酒倒满,宰三牲,盟誓约,在场众人各自端碗饮尽,那几个僧人口喧阿弥陀佛,手中却同样端着酒碗喝干。
建立盟誓之后,满堂突然响起振奋大笑。
世家,佛家,儒门……
三家相互联合,这是何等雄厚的力量?
自古至今,这三大势力每一个都有单独挑动天下的能量,今晚却被逼着联合在一起,目的只为对付韩跃。
“此子就算死了,也算名传千古也,能让吾等全力对付,不愧是古往今来最出色的人杰……”
一个世家族长手抚长须,脸上隐隐带着感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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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尚未动手先翻脸
这位世家族长的感慨才刚发出,满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无论世家、佛门还是儒门之人,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太原王氏的新族长轻哼一声,目光隐约有些不满,沉声道:“陆兄何出此言,我等刚刚盟约成誓,切莫长他人志气,自己灭自己威风……”
姓陆的族长名叫陆航,此人来自河南陆氏,家族传承八百年,也算大唐有名的门阀。
他看了一眼王氏族长,轻哼道:“老夫没有灭自己威风,也没有长别人志气,我说的都是事实,王照大人莫非不爽乎?哼哼,太原王氏,族谱以完璧归赵排序,上一个族长王我服他,你这个族长老夫可不服,想训斥我还不够资格。”
太原王氏最近四代人的族谱确实按照完璧归赵排序,上一代族长叫王,取的是‘完璧归赵’里面一个归字的谐音。
王被韩跃一剑杀死之后,这一代就轮到了王照,他名字里的‘照’字乃是取了‘完璧归赵’赵的谐音。
完璧归赵上下排序,这就是太原王氏最近的四代人。陆氏族长陆航乃是和王一个辈分的人物,自然不喜欢一个小辈对他指手画脚。
“训斥老夫,你算什么东西?太原王氏很强吗?我河南陆氏还真不在乎……”
河南陆氏虽然传承只有八百年,但是家族世代经营冶铁和农具,古代凡是能跟铁业有关系的行当都很赚钱,所以河南陆氏的家族势力很强,影响力可能比不上太原王氏,钱财却完爆王氏全族。
盟约刚刚成立,两个巨头就要翻脸,众人脸色都有些精彩,王照气的胸膛不断起伏,陆航却满脸带着嗤笑。
王照甩手推开一个劝解的大佬,对着陆航怒声道:“姓陆的,我怀疑你压根不是真心参与同盟,你分明是故意来搅局生事,是了,你河南陆氏世代经营铁业,如今大唐的铁业即将变革,你是想向韩跃示好……”
“呸!”陆航猛然吐口唾沫,不屑道:“原来这就是太原王氏的新族长,你别王老兄差的太远了。扣大帽子都不会,你也配执掌整个王家?”
他忽然大有深意看了众人一眼,猛的仰天哈哈一笑,负手直接走出客堂,大声道:“联盟,联盟,联个屁盟,一帮人觉得自己势力冲天,个个只懂得坐在井里装大,却不知对手比我们势力更强。”
他站在门口猛然回头,嘿嘿笑道:“老夫只不过发了句感慨,结果一个小辈也敢跳出来指责,这联盟不参加也罢,我河南陆氏正愁找不到借口退出……”
陆航撂下这句话之后转身边走,院中遥遥传来他不屑长笑,悠悠道:“奉劝各位好好想想,太原王氏自从王老兄死后,现在还有没有资格引领世家?啧啧啧,五姓七家,很厉害么?老夫只知道一件事,太原王氏自从对上西府赵王,他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其他几家恰恰相反,越来越红火了……”
客堂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到联盟刚成就有人撤出。
王氏新族长王照一脸铁青,忽然狠狠怒吼道:“来人啊,给我拦住陆航老匹夫,此人分明是敌方之人,我要杀了他祭奠盟旗。”
众人都吓了一跳,有人连忙大声道:“万万不可如此。”
这人乃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脸带急切直接从椅子上站起,先把几个想追陆航的家丁呵斥下去,然后又拦住暴怒的王照。
他身体拦在王照身前,道:“天下五百世家已有两百家被皇族收拢,如今我们的日子并不好过,你若因一时怒气去抓陆族长,同盟的世家必然心寒……”
王照满脸怒火,森然道:“心寒就心寒,我太原王氏传承千载,天下有分支子弟数万,更有数百个基层县府的官员,就算所有世家都离心,我王氏照样不惧李世民。”
他忿忿看着门外,眼见陆航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过那声长笑犹自传来,似乎在不断讽刺他,打他的脸。
王照越发恼怒,大吼又喝道:“去抓他,给我去抓住他,此人如果不杀,本族长颜面无存……”
客堂里很多人一声叹息,众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大家都是世家族长,岂能说抓就抓?你凭什么去抓?你有什么资格去抓?
今晚大家孤身前来聚义,为了保密人人都没带护卫。现在王照想趁陆航孤身抓捕人家,此举难免让在场之人同仇敌忾。
“这一代的王氏族长,比王差的太多了……”
许多人心中悄然闪过这个念头。
……
……
阻拦王照的老者显然看透了众人心中怨气,这人不由一声低叹,双手使劲抓住王照。
“妻弟勿要乱来,今夜各家族长乃是信任王氏的名声,所以才不带护卫前来聚义,你安敢说出捕杀盟友的气话?”
他看了一眼在场众人,继续对王照道:“陆航族长孤身前来,你派几个家丁确实能杀掉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杀掉之后该怎么办?”
这老者乃是江南谢氏的族长,也是王照的亲姐夫,以胸阔如海闻名于世,在整个大唐都是出名之人。
他恨铁不成钢训斥王照道:“那河南陆氏世代经营铁业,虽然大多都是农具厨具,但是暗中也打造一些兵器,人家用兵器支持巨匪,既有钱又有势力。你若杀了他们族长,必然举族开战报复。”
王照呆了一呆,犹自强硬道:“我会怕他?太原王氏传承千载,说到暗中支持巨匪我王氏支持更多。就算和陆氏拼起来又如何,五姓七家怕过谁?”
谢云无奈一叹,眼见众人面带嘲讽之色,他只觉心头一阵苦涩,真后悔自己推举王照上台。
当初王被韩跃杀死,太原王氏家族内部也乱了一阵,几个嫡脉都想竞争族长之位,是谢云付出无数代价交换各种利益,最终才勉强帮小舅子当上族长。
可惜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王照实在太差,眼下刚和众家建立盟约他就要杀盟友,而且还是欺负人家孤身前来。
偏偏王照犹自在那里叫嚣,恶狠狠道:“我五姓七家乃是超级豪门,传承千年实力强大,一个小小的河南陆氏安敢嘲讽我……”
谢云苦笑出声,忽然放开抓着王照的手。
他脸色有些黯然,轻声道:“妻弟你一口一个五姓七家,你可知道现在五姓七家已经变了。清河崔氏被程咬金拉去皇族,博陵崔氏随后也跟了过去。赵郡李氏族中发生巨大分裂,族长李博然占了九成家业,如今也投入皇家一方。”
这一下就去了三家,而且还是顶尖门阀。
谢云看了一眼王照,接着又道:“还有范阳卢氏,他们原本是铁杆盟友,但是人家现在也改头换面,听说跟着韩跃经营运输,短短三年家财就翻番两倍。最后一家乃是荥阳郑氏,虽然暂时没有改投,但是今晚却没有人来……”
五姓七家,有五家明显不再是盟友,至于第六家陇右李氏更不用说,人家原本就是皇族。
王照呆了一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喃喃道:“五姓七家世代联姻,相互之间都是姻亲,他们怎能如此背叛,难道不怕世人辱骂么?”
这货还真是天真,在场之人心中都是一阵好笑。
有不少世家族长目光闪烁,忽然有些后悔参与今日盟约。
“可恨……”
王照似乎还没觉察自己不妥,脸色忿忿又道:“可恨这次截杀韩跃没能成功,我们明明做了无数安排,从东北到长安到处都是人手,为什么他能突破防线提前回来?”
这事不止他不明白,就连在场众人也都疑惑不解。
当初各家一起发力,不但把皇宫里放飞的飞禽传书全都射下来,而且截杀了上千个送信的红翎急使,连算有漏网之鱼到达东北,那也是千辛万苦饶了无数长路。
按说韩跃得到消息至少要八天时间,然后才能从东北开始回转,而他们六天之前就勾连各地巨匪在路上设伏,几乎有十成把握可以截杀韩跃。
偏偏世事出人意料,韩跃竟然出现在长安城中。
看他今夜有闲心去暴揍李泰和李承乾,想必早就把长孙皇后的身体治好了。